八、似是故人来
寿春一役大胜归来，我并没有受下封号，而是告假三日，回到了府中。我真的太累了，曾经我有父亲和兄长作后盾，一直随性而行，然而接二连三的变故，让我不得不被改变自己。但是，压抑太久，文鸯一事更是让我几近崩溃。坐于床榻，我望着悬于床头的走马灯，失声掩泣。
三日后，我回到朝政中，再次封闭了情感。对于周遭，我似乎已经麻木，唯有从朝堂退出，面向高大的重门，看着文武百官行于前，才会心慨然，心底隐隐作痛。
官至高位，即便我仍是一心向魏，却还是有背后猜度的声音。不得已，与当年兄长一样，我立新帝登基。
三年后，我请命魏帝，领兵伐蜀。伐蜀之念，并不是一日半日而成的。即便未曾过问蜀地攻我城池之事，却也在平时朝堂之上，闻得一二，而今，我愿平蜀，除了固我河山，也想会一会姜维。
兵至剑阁天险，僵持不下。营帐里，我深深陷在椅背里，看着面前的精细地图。邓艾将军已率精兵直逼成都，我所要做的，仅是在此拖延时间而已。一次次发动攻击，一次次被阻拦下来。我不禁愈加佩服姜维。这么多年，继承诸葛亮的遗志，不断北伐，欲成仁治天下。但是，他这份坚持，还能算是坚持吗？不过是执念罢了吧。蜀地不宜务农养兵，而今他穷兵黩武，一次次忽视了蜀内民众心声，只为攻下不可能攻下的魏国，这样的执念真是可怕。
但是，我似乎和他是一样的，他为的，是诸葛亮的心愿，而我这一切为的，是兄长的心愿。我又何尝不是持着疯狂的执念在朝中从政呢？
靠着椅背，我闭上眼，深深叹了口气。
“报，邓将军捷报，蜀主刘禅愿携臣民降我。”
传令兵的声音，适时响起。我起身道：“走，挑选三千精骑，随我直奔成都城。”
到成都城门前，刘禅已经缴械候着了，身边则是蜀国的朝中大臣，似乎都心有不甘。我下马走到刘禅面前，说到：“我并没有想到可以如此顺利，但是你这个决定，是最正确的。”
他笑了笑，说：“若不是有臣子赞同我降魏的决定，怕是还要再犹豫一阵子呢。”说着，他转头望了望远处那个臣子。随着他的目光看去，我不禁戚然。
虽然距离极远，根本看不清对方是何模样。但是我知道，因为我看见他带着流光的假面，一袭青衣素雅，腰间别着的宝剑从不会离身，仅是一踱步一举手，都会让人臣服与他的威严和气质。
无视周围的目光，我不能已地冲了过去，脑中似乎有太多的思念的情感要涌出来，却又似乎是一片空白，我欣喜若狂，却也恨之入骨。短短的一段路，我却觉得跑了好几年，无论怎么迈开步子，那人都遥远得触不到。
“子元。”来不及停下，来不及喘息，来不及思考，甚至来不及确认，我脱口而出，随后紧紧地拥抱住了他。然后才意识到，自己的心跳极快，一股血气直接冲上来，头晕目眩得几乎要晕倒。
“昭。”我听见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依旧是那么温柔，仿佛未曾改变过。我感受到他拍了拍我的头，然后将我轻轻推开；我看见他勾唇微笑，眼里是道不尽的话语和宠溺。
兄长抬起右手，缓缓附上了我的颊，手心的冰冷让我一颤，但随后，面前的人却被一片模糊所取代，让我看不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