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文前必须说明一点,里面涉及医学知识的部分纯属虚构,谢绝考究;如果不明白为何小哥会这么做的话,请回去看第四章。
---------------------------------------------------
十六节 一朝成欢
老道儿的确有些道行,当初张起灵背负包起的黑刀走进房间的时候,他便已察觉异样。隔着布裹他也能判断出那把锋器铸成已逾千年,代代主人皆是勇武凶狠之徒,常年出入战阵险地,造下血祸杀孽无数,所以煞气甚重不足为奇。然而刀身上隐约有一团黑雾缠绕不去。如此杀器在合适的主人手上断能遇神杀神,遇佛弑佛,焉会被恶灵入侵?老道儿凭着自己多年的经验,判定这把刀是日久成精、生出刀魂,有如干将莫邪般出现灵识。刀魂本对主人无害,反而能增添威力,在遇敌时助其一臂之力。但为了邓大老板相托的事,老道儿故意颠倒黑白,危言耸听,后更不惜自损道行行阴闱之术,于布上做法诱刀魂入魔,再行一招偷天换日换掉裹布,让其毒害主人。如此一来,张起灵纵有三头六臂也不得不抱刀回头,听其号令。老道儿千算万算可谓绞尽脑汁,可惜在最基本的一点上犯了大错误——围绕宝刀的黑气并非什么刀魂邪灵,不过一只天真小鬼,被法术一冲便魂飞魄散不知去向。张起灵也的确找上门来了,却不是为了驱魔,而是为了引邪。
以上一段复杂的真相老道儿当然不肯与张起灵分享,变着法子狡辩推搪。邓大老板千方百计想要为己所用的两根手指终于压住了老道儿的头维穴。张起灵虽然失去了记忆,却直觉知道这个方法可以逼出真相。想起老道儿的阴谋算计导致天真鬼的不知所踪,手下力气又狠了几分。
事实证明这个方法很有效。被剧痛持续折磨的老道儿根本无法编造稍有条理的谎言,只能将真相一五一十和盘托出。
「怎么让他回来?」依然是往日淡然不惊的语调,老道儿偏偏听出刻骨的凛凛寒意,不禁打了个寒颤。被严刑逼供后的他犹如抽掉了骨头的烂泥般瘫软在地上,憔悴衰老的脸上沾着泪水口液,眼珠浑浊无神,四肢以不自然的角度扭曲,再无当日半分的超凡脱俗。他在张起灵丝毫不放松的注视下簌簌发抖,不知过了多久才反应过来,结结巴巴道:「我…我不知道……我…我没想过……」
如果吴邪在此,必然会有 “枉修道行的九流牛鼻子!”之类的腹诽。可惜张起灵从没有这样的闲情逸致,他只觉得脑门一热,胸臆间溢满了陌生的强烈情绪,熊熊怒火冲击五内,恨不得将此人千刀万剐以泄心头之愤。
张起灵能面对世事浮沉悲欢离合而淡然自若,包括王盟的厌恨、胖子的离开;他能坦对空白的记忆长河而无动于衷,云顶天宫消失与否于他无关痛痒;他能无视一切得失胜负意气面子,吃亏也好被逼迫也好被要挟也好,这些他都无所谓。但他不敢相信老道儿的无能为力。他不敢想象道士的话隐含着怎样的残酷后果,不想知道那个虚幻而坚强的鬼魂会否从此在自己的生命里消失。
老道儿无从得知张起灵内心的念头,他只看见了张起灵深沉如潭的黑眸死死的盯着自己,薄唇紧抿,脸色比往常又苍白了几分,十指抠着掌心,数条墨线偷偷攀上衣领半掩的颈脖。力持淡薄的表面下是掩饰不了的浓厚杀意。
若有旁人在此定必会非常吃惊。一个身形单薄颀长的白净青年,为何会有如此可怕的杀戮欲望?
却不知张起灵其人,冷漠淡然,无情寡欲,一旦认准了什么目标,纵历尽千辛万苦无尽艰难也会执意孤行,不会放手。一开始是家族世代相传的任务。然后是守护吴邪。
现在是留住一只名为天真的鬼。
「说不出办法,你死。」
「不…不……」老道儿嗓音虚弱,实在是想遍了平生所学,奈何他根本不知道天真鬼本体为何,无法对症下药,只能孤注一掷道:「你…当初是…是怎么令他出现的…再…再做一次……」
当初张起灵是怎么令天真出现的?
张起灵不肯定答案,但他愿意赌一赌。
道士偷换的刀布早被扔掉了,桌面上端放着一把乌黑沉重的长刀,昏黄的灯光下微微泛着漆亮。张起灵从床单上撕下两条布带,单手提起黑金刀便走向旁边狭窄的浴室。里面乏善可陈,简陋的洗手台旁是一个窄小干净的浴缸。张起灵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塞好浴缸的栓子,便不假思索地用黑金刀割开了自己右手手腕,一点儿也没有自残的觉悟。伤口挺深,鲜红的血液瞬间汩汩涌了出来,白皙的手腕上显得触目惊心。他将黑金刀打横放进小浴缸,右手置于上方,以左手轻轻按压着伤口,鲜血如细流直下,逐渐濡湿了刀身。这把锋利的宝刀不知饮过多少生物的鲜血,却是第一次被自己主人的腥红浸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