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忍不住问他:“好不容易才逃出来,你又回去干什么?” 谁料,吴宏听到这话似乎比我还要吃惊,他愣愣地盯着我问:“你说啥?回去,回哪里去?” 这下轮到我摸不着头脑了:“昨晚离开的地方,难道不是?不然你能累得死狗一样?” 吴宏闻言脸上露出一丝尴尬的神色:“你误会了,好容易从那里逃出来,我回哪去干啥?我去前面探路了。” 原来我白感动了,我比吴宏还尴尬,面上却只好不动声色,只是不解地问他:“你叫醒我一起开车去多省力,这又是何必呢?” 吴宏叹口气:“你走错路了,还是省点油吧,我们还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看了我一眼,突然说:“你自己去看看地图,我们路线错多了。” 经他一提醒,我也意识到这个问题,刚才一路狂奔时哪里记得走什么路线?我几乎没有勇气继续想下去,只好把话题扯开:“那你这杆子哪来的?干什么用?” 吴宏清了清喉咙,说:“昨晚我一醒过来就感觉到不对,和地图怎么也对不上,急的要命,也没来得及叫醒你就下车往前面走了一段路准备探探情况,说不定能够碰上个把人问问路什么的,本来没抱什么希望,没想到真的让我碰上一个人。” 我有些着急,打断他的话急忙问:“人呢,在哪?问没问清楚路该这么走?” 吴宏闻言眼神突然黯淡下来,顿了顿说:“谁知道遇上这个人,还不如没有碰到。”歇了一口气,吴宏继续说:“因为路上只有月光,我又不摸头绪,所以路十分难走,跌跌撞撞走了很久,鬼影子都没有碰到一个。我都有点后悔了,突然发现在前方路中央仰面躺着一个人,我忙上前查看,他身体还算壮硕,但人事不省,脸色涨红,双眼紧闭,浑身冰凉。我差点以为他已经死掉了。看情形伤势不轻,我马上查看伤势,谁知道找遍全身却没有发现哪里有伤口,当时我还有力气,就搀扶着他想返回这里,谁料这人身体特别重,按说我的身体也算结实,居然背他走了一会儿就气喘吁吁。没办法只好把他放在路边,一路又走了回来,就这样还把我累个半死。”然后他挥挥手中的木杆,“这是当时发现他紧握在手中的,我好容易抽出来做个拐杖,不然可够我受的。” 我听了叹一口气,没想到事情变成这样,刚走出山路又碰上一个病号,我扶了吴宏一把:“没办法了,走走看吧,不管怎样既然有人,前面应该不会有问题。” 吴宏却慢悠悠地说:“看这人的情形,前面难保没有问题。” 我没有理他,有问题怎么了?有问题也得救人。一把搂住吴宏的右臂,我搀扶着他钻进驾驶室,吴宏坐定后,仍然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还没从刚才的疲惫中缓过劲来。我就有些瞧不起他,还军人呢,泥捏的一样,扛个人就累成这样? 想归想,我其实很佩服他的胆色,经过刚才的事情后,仍然敢于一个人在这荒山之中蹒跚独行,他也算是条汉子了。 我发动汽车,扭头问闭目养神的吴宏:“说吧,怎么走?人在哪个方向?” 吴宏睁开眼,右手一指前方:“前面那个小路口右转,小心点开,黑得很。” 时代不同了。当年我和吴宏对于是否去救人这个问题上压根没有异议,甚至没有动过继续赶路、避开这个倒霉的路人的念头。作为身强力壮的两个年轻人,有这种想法本身就值得我们羞愧。虽然吴宏不痛不痒地发了句牢骚,但我们心里都清楚,这个人是非救不可的,这是面对自己良心起码的责任感。当然那时也没有“碰瓷”一说。 汽车慢慢地行进,我对刚才发生的惊险一幕仍心有余悸,生怕半空中又掉下什么匪夷所思的东西砸个正着,速度始终开不上去。吴宏力气恢复了些,他拍拍军装上的尘土,叹口气说:“不是我偷懒,那人真沉。我从没见过活人这么重的。好歹我也算是坚强的**战士,有一把子力气,就这样背到离这里二里地的地方也实在是不行了,死沉死沉的,像是……”吴宏说到这里,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把话咽了回去,闭口不言了。 看来刚才我脸上一晃而过的神情没有逃过吴宏的眼睛,这小子还真是细心,给自己圆场呢。不过我也听得出来,他为什么突然斩住了话头。没想到坚强的**战士还挺迷信,不就是说重得跟死人似的吗?扛死人这事我也干过,不过如此。 话说回来,如果没有亲身体验,的确很难想到人死后的尸体比活人要重得多,那时谁也说不清楚为什么,所谓“死沉死沉”就是这个意思。想必吴宏想到今晚的境遇,再说这些话怕不吉利。 走不一会,吴宏轻轻拍拍我的肩,说:“到了,就是前面。把灯关了,我们下去看看。” 看来我又不是一个人,显然吴宏受到了刚才惊险一幕的影响,警惕性高了很多。前方月光照到的地方,道路内侧倚靠这一个黑影,离得太远不能确定是不是一个人,我和吴宏从车旁慢慢靠近路边,近前之后,还未看清这黑影的样貌,我就被半边露出的亮晶晶的东西吸引了视线。 仔细一看,是个秃头。 我忙低头看去,眼前是一个宽肩男子,头垂肩塌,双眼紧闭,身穿粗布僧衣,脚踏一双夹口布鞋。 居然是个和尚。我吃了一惊,忙回头去看吴宏,这厮站在我后面一脸平静,黑黄面皮上一副“你也没问我是什么人”的表情,显见这人就是他当时碰到的伤者。 既然吴宏说没有找到伤处,我也就没有细看,只是将手指搭在伤者的颈旁试探,一摸之下还有跳动的脉搏,但触之皮肤冰冷,估计伤情比较严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