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头一看,竟然是隔壁赵二狗,他家境不好,只靠在外面打些零工补贴家用,我手头宽裕时也时常接济他几个小钱,关系自是不错,这几天兵荒马乱,也没有注意他去什么地方了,不想在这里却碰上了。” “二狗将我的嘴巴捂住,眼神示意我退后,我哪里答应,只呜呜作响想与鬼子拼命,二狗急了,一巴掌扇在我脑门上,打得我脑子‘嗡’的一下,不过顿时冷静了些。” “我不再挣扎,随着二狗的动作撤到一旁,等来到离我家不远的一个隐蔽的胡同口,二狗才气喘嘘嘘地跟我说:‘你疯了,现在进去,不是找死?找机会找这帮杂碎报仇,就这么死了不是窝囊?’” “我没有说话,只是眼睛充血地看着二狗,二狗见过神情有所改变,知道说话起了作用,便舒了一口气,问我:‘家里人都在里面?’” “我知道二狗不忍心问我家人是不是都遇害了,便这样委婉,不过这倒提醒了我,刚才没有看见我幼小的女儿!我突然意识到自己有多草率,如果刚才进去死了,女儿还活着该如何是好?我对得起她死去的娘吗?” 老僧说到这里回头看看泪眼婆娑的女儿,眼神很是复杂。他回过头来,看看全神贯注的我,脸上重又凝重起来:“我和二狗在胡同中只待了一会,几个鬼子就大摇大摆地从我家中离开了,我恨不得当场咬死他们,却只能远远地注视。等他们一走,我便疯了一样冲进家中。找了件被单轻轻将孩子和他娘的尸首盖上后,我忍着泪水,急切的找寻着女儿。” “二狗也进来同我一起寻找,他警惕性很高,不时伸出头去张望几下,防止鬼子回来。家里一片狼藉,所有的柜子箱子都被砸烂,连床上的木板都被撬得全是窟窿,碟子盘子碎了一地,混着肆意流淌的血迹,令人触目惊心。我和二狗翻来覆去地找了许久,居然没有找到她,一个不到四岁的孩童能去到那里?如果……她也遇害了,至少应该有个尸首,谁料这偌大几个房间,居然没有发现她的一点踪迹!” “我急坏了,女儿哪里去了?(二十四) “我顿时变得失魂落魄起来,整个人仿佛被抽空了,似乎连说话都失去了力气,原本幸福的一家瞬间崩塌,我仅剩女儿这一个亲人了,又不知所踪,说不定已经被哪个鬼子挑死在街头……”老僧叹口气,说:“我当时开始胡思乱想起来,索性一屁股坐在大厅中央,嚎啕大哭,二狗默默地陪着我流泪,过了一会他抹了抹眼泪,拍拍我的肩头说:‘大哥,我说句难听的话,现在这情形,找到了还不如找不到。至少我们没看到那女娃的尸体,说不定被什么好心人救走了,别伤心了,你得好好活着,别让闺女没了娘再少了爹啊!’” “我点点头,心里暗下决心,即便是苟且也要活下去,一定要找到我可怜的女儿,这乱世中她孤苦伶仃,已经没有了娘亲,我不能再让她变成没爹的孩子。如果我那孩子确是已经不在了,我也不打算苟活,找个时机与鬼子同归于尽,能拼死一个是一个,给他们娘仨报仇,再与我那一家人黄泉相见,也算团圆了。” 我看着眼前满脸泪痕的老僧,心中汹涌澎湃,国仇家恨在他的心中已经深深地刻下一道不可磨灭的伤疤,谁也想不到刚才还面露狰狞的他居然心中有着如此苦涩的回忆,看现在他瘦骨嶙峋的样子便可知这些年老僧经受了多少磨难,就因为一腔父爱,他从一个已经一心赴死的人变成了顽强的斗士,这不禁让我不由肃然起敬。 老僧似乎说得有些累了,咳嗽一声,吴宏连忙递上一勺水:“老人家,歇歇再说,不着急。”然后他侧身看看旁边一直垂首的女孩,“姑娘,你这些年受苦了,刚才我们多有得罪,还望你别怪我们。” 女孩还是面露怯意,看着吴宏往后退了退,嘴角牵了一下,却始终没有笑出来。 老僧看吴宏和他女儿说话,脸上露出笑意,回头看看女儿,眼神中满是慈爱,他柔声对女孩说:“别怕,他不是坏人,你也听见了,刚才那是吓唬我们的。” 然后他回过头对我和吴宏解释道:“失礼了,她心里清楚,只是说不出话。” 我一听明白了,原来这女孩是个哑巴。吴宏站起身来,看看女子,脸上露出些许遗憾:“可惜了,多清秀的姑娘。”继而脸上对老僧微微一笑:“老人家,你还没吃饭呢,刚才只顾招待我俩,自己却饿着肚子,真是过意不去。我去你后厨弄些饭菜,我手艺不好,将就着吃点吧,你看可行?” 老僧喝完水休息了一会,精神好了些,现在一听也有了笑意:“同志你客气了,我女儿在这里,还用劳烦你去做饭。”然后他挥手对女孩说:“闺女,你去弄些早饭去。” 女孩看了看父亲,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意,冲我们点点头,便往后厨去了。 吴宏一直注视这女孩从拐角处消失,才把目光转到老僧这里,他一开口就问:“师傅,你刚才说你被赵二狗救了,后来去哪里了?” 老僧已经恢复了精神,一听吴宏询问,一字一句地说道:“二狗和我在原来的住处呆不下去了,就找了他平日的一些穷哥们,东一宿西一夜的凑活着住着,平日还得躲避日本人,日子过得提心吊胆。我因为要寻找女儿又不能离开,二狗是个光棍,加上他生来一身江湖义气,竟然一路陪着我,我很是感激。但镇子虽小,却暗无天日、血雨腥风,我们要找寻几岁的小孩,谈何容易,我怀揣希望,日复一日小心翼翼地探查,但始终没有消息。情绪也一天比一天低落。”老僧眯着眼,继续说:“那天我和二狗正在原来的茶铺附近逮些街边的熟客询问,没想到突然之间众人脸色陡变,争相跑走,那神色就像见了鬼魅一样。我知道是鬼子来了,日子久了我们多少也有些经验,便和二狗沿着街边胡同,专挑曲径幽深的小道,一路鼠窜,钻到一个小巷中。” “正大喘气时,却听到背后一阵拉枪栓的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