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只有两、三秒钟,甚至可能还不到一秒钟,但陈豫戎感觉好像持续了一辈子那么长,只不过在这一辈子里,除了山中无甲子的时间错觉外,头脑中全是类似浅眠状态的混沌缭乱,直到这辈子过去了才发现:原来不是在梦里!原来自己在大街上!
于是,就好像要考试没复习、上厕所没带纸、背后有猛兽追……这些永恒的噩梦变成了现实,史无前例的绝望和无措让陈豫戎失去了语言和行动能力,完全傻掉了,如果没人扶着,他就会立刻一头栽倒在地,幸好有人扶着,不仅扶着,还搂得紧紧的,好像这里不是熙齤来攘往的公共场合,而是拉上窗帘的私密空间。
“如果死了就好了……如果他不在就好了……”这是他惊骇欲绝地瞪着公然在大街上搂抱着自己的罪魁祸首时,几乎宕机的大脑唯一能想出的解决方案。
罪魁祸首还在,而且已经迅速行动。杨卫东拉扯了一下陈豫戎的围巾,足够遮住他的下半边脸,然后抱着他一转身,开了车门就把人推到副驾驶座位上,接着从另一边车门上了车,立刻发动起车子绝尘而去。
要是在外国电影里,这种当街拥吻的场景肯定要赢得无数路人的掌声、青年的眼泪、老人的鼓励以及朋友的祝福。但中国人显然更含蓄且脚踏实地,现场除了少量窃窃私语、装无视却频频瞟过来的眼风外,周围的人们拍照片的拍照片,录视频的录视频,发微薄的发微薄。不过事件发生得太突然太短促了,最手疾眼快的也只来得及拍到车子的一个背影。
“别抖了,你整个脑袋都缩在毛帽子里,还有我挡着,谁能看见你的脸啊。你该万幸这不是夏天——”杨卫东开着车,扭回头看陈豫戎,笑着伸长手臂去捏了捏他冰冻兼激动而红扑扑的脸蛋,“看下回你还敢乱跑不了?”
陈豫戎甩头躲开,运了半天气,才能发出声音:“停车。”
“你说什么,我听不见。”
“……我说你停车,我要下车。”他稍微提高了音量,但还是发不出更大的声音。刚才他的手脚一直抖得停不下来,现在才稍微好了点儿。
“你下车干吗?去向人们解释——刚才那家伙是个神经病,认错人了,请大家千万不要误会啊?”杨卫东学着陈豫戎的腔调,使劲加大了油门,“我不停,我要早点儿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