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菜到八点多钟才上桌。陈豫戎做的是烫面春饼,以前为了加快速度,饼胚往往有三、四层,这回刻意记得杨卫东喜欢吃被烙过的那面,就都改成两层:将两枚剂子之间刷上香油擀成饼胚,烙熟之后趁热用手撕开,形成薄薄的两张,摞在白布蒙着的瓷盆里。春饼的配菜除了常见的清炒豆芽、韭黄炒蛋、蘑菇烩粉丝、京酱肉丝之外,陈豫戎南北混搭,买了好多广东烧腊,诸如蜜汁叉烧、脆皮乳猪、白切鸡、卤水鸭、烧鹅、腊肠……都切成细条或小块,足足整了十来个小碟子,最后还煮了一锅稀薄的小米粥。
陈豫戎烙了几张饼后就让杨卫东趁热先吃,但杨卫东一直等着,时不时喂一小块肉给二毛,直到他解下围裙坐定自己才动筷子。倍感不适的陈豫戎拿起一张春饼,要帮他夹菜卷饼,也被马上制止。
“你还撕开干吗?又小又薄的一口都不够。”
杨卫东笑着说,边说边拿了两张饼捧在手上,飞快地拣了好几样肉食堆于中间,然后把春饼的四角叠起来,包成一个大包,一口就干掉半个。
“打小听评书,说常遇春能吃一筷子饼,当时我就十分神往,恨不得有天也能像他那样痛快吃饼,结果今天就能实现了。”
“……小时候,你想,想当常遇春?”
对陈豫戎来说,杨卫东的少年时期曾经是个空白,自从同学那里知道他在小学时就一直暗中保护自己——按照当事人的说法是“追你”,心里对那段时间杨卫东的所思所想的好奇和遐想就变得不可遏止。
“不想,不过常遇春在《明英烈》里特牛逼,进了别的书也能排前几号,雄阔海托闸死了,高宠挑滑车也死了,就常遇春这俩事儿都成了,没死。”说话的当口,杨卫东又迅速包了一只大包,猛往嘴里塞。
“这不是关公战,战秦琼么,而且他后,后来——”
“死得早,所以我不想当他。”
“那,你想当谁?”
陈豫戎心里也有崇拜的英雄,所以特别想知道杨卫东曾经的选择,这种小孩子才感兴趣的交流话题激励他异乎寻常的多话。
“没谁。”杨卫东弯下腰,把一块叉烧喂给脚边的二毛。
“我不信——”陈豫戎抿了抿嘴,“……都有喜,喜欢的偶像啊。”
“那你的偶像是谁?”
“……”陈豫戎低下头小心翼翼地卷着春饼,停了一瞬后才有些羞涩地说,“是,是孙,孙悟空。”
本以为杨卫东会嘲笑自己幼稚的心理,但对面半天没吭气儿,连吃卷饼的声音都没有,陈豫戎不由得抬起头来,那个男人果然在笑,脸在无声的笑中无声地抽搐着:
“毛毛你太爱人了!”
“那你,你呢?”陈豫戎慌乱地直起身,一把揪住原来的话题的尾巴。
“当然也是孙悟空了。”
“……骗人。”
杨卫东满脸都是“逗你玩呢”的一本正经,让陈豫戎又羞又气。
“我怎么会骗你,哪个小小子不想当孙悟空啊。”
“肯,肯定不,不是——”陈豫戎低着头吭哧憋肚地小声嘟囔,努力把豆芽、炒蛋按照一个方向摆好,试图包一个象饭店里那种横平竖直的卷饼。
……
“饼你做的多不多?明儿我想当早点吃。”
“啊?多,挺多的。”陈豫戎忙说。
“明儿大早要赶回北京,约的下午跟装修设计师碰面,此外还有朋友介绍的两个经理人选,得去跟他们聊聊。”
“……”
“我寻思着找一个倍儿老道的,一个有新点子的,俩人互相搭配,对新店有利。”
“……”
杨卫东罕见地聊起生意上的话题,陈豫戎认为自己应该很有兴趣,但却愣愣的不知道该怎么接话。这个男人在筹备新店,肯定千头万绪的十分忙碌,可是昨天却不辞劳苦地飞过来帮自己处理事情,而自己……不过,他在北京开新店,挑明了是为自己可能去北京工作做好万全铺垫……看着这个男人前前后后的操劳都是为了自己,纵使千言万语巧舌如簧,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杨卫东到底吃不下一筷子饼,不过少说也有半筷子,而且边吃边喂贪嘴的二毛,这顿饭把一人一狗的肚皮撑得溜圆,于是刚吃完饭杨卫东就拉着二毛下楼去消食,一个多小时才上来,上来后又吵嚷着赶快洗澡睡觉。
陈豫戎则恰恰相反,一天的心事、面对杨卫东的各种不安,让他根本吃不下多少东西。安顿杨卫东睡下后,自己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肚子里忽然发出咕的一声。
抬头望望窗外的月光,又听了一会儿楼下沙发上那个累了一天的男人发出的均匀的呼噜声和沙发下心满意足的二毛发出的均匀的小呼噜声,他索性坐起来,悄无声息地走下楼梯,蹑手蹑脚地拐进厨房,小心翼翼地掀开扣在瓷盆上的锅盖,拿起留作明天早餐的一摞春饼的最上面的一张,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1575 ☆☆☆红泡泡纱于2013-04-25 23:21:53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