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毛,你累了,要不明天再说?”杨卫东观察了一会儿他的神色,小心翼翼地说。
“……”
陈豫戎的头垂得很低,脸上的表情看不大清楚,但他的喘息声在寂静的房间里却显得愈来愈清晰。杨卫东慌忙抢前一步,靠近他,甚至想坐到沙发扶手上去,却被他伸出一只手来阻止。杨卫东不敢动了,悄末声地退了两步坐回沙发上,双腿并拢,双手放在双腿上,规规矩矩地正襟危坐。
“毛毛你慢慢说,我仔细听着呢。”
……
尽管过了半天陈豫戎也没有开口,杨卫东还是保持着足够的耐心和足够的安静。又等了好久,直到他以为陈豫戎努力积攒的勇气确实还不足以支撑自己敞开心扉时,对面的男人突然说话了,用的是第三者的口吻,语调平静,吐字清楚,甚至算得上流利。
“我一直都没和你说过我家,家里的事情,当然,我没有和任何人说过,不止是你。”
……
“我跟我妈,妈妈姓,我妈,妈妈姓陈,陈家那一代的女孩排敏字辈,我妈,妈妈的名字是陈敏柔。”
“……”杨卫东动了动嘴,似乎想说什么,但还是理智的默不作声。
陈豫戎抬起头来,望向落地玻璃门外没有月光的海面。杨卫东顺着他执着的目光向外望去,外面黑漆漆一片,什么也看不到。
“我妈,妈妈是陈家惟一的女儿,长得美,功课好,特别好,是那种别人无法追上的好,望尘莫及的好……姨姥姥说她是真正的大家闺秀,天使一样的女孩。”
“她大学念的是应用物理,具体细节不,不说了。她特别有抱负,也特别有前途,毕业后毅然入伍,在军队里搞研究……然后,她和追她一直追到军队里的大学同,同学结,结了婚……那个她以为志同道合的男人,他姓,姓沈。”
此时,陈豫戎的表情出现了一丝痛苦的迹象,象平静水面的一波涟漪,或者平滑镜面的一道裂纹。但他的声音依然冷静,听起来神智十分清楚。不过杨卫东却越来越紧张,他本想站起来去拿杯水,又想了想还是没有动。
“她太爱她的事业了,她以为那个男人也和她一样。可她错了……在她怀着身孕在实验室里搞研究时,那个男人背,背叛了她——”
“……毛毛,你坐过来,我有点儿听不清。”杨卫东谨慎地小声说,“要不我坐得离你近点儿?”
陈豫戎微微侧过脸,对他的话恍若未闻。于是杨卫东脚下跳起太空步,行云流水般半蹲着往前挪了一米。
“知,知道那个事情后,如同晴天霹雳,她肯定难受得要命,我知道……我能感受到,我知道……”陈豫戎低下头,刚刚消失的喘息声又浮现在耳边。
“毛毛,咱们喝,喝点儿水好吧?顺便喝包感冒冲剂?”杨卫东嘴里打着马虎眼,两眼不错眼珠地注意着陈豫戎的细微表情和举动。
“……军,军婚受到保护,那种行,行径会被严肃处分。但妈,妈妈有她的骄傲和自尊,她不容许别人破坏她心中的洁净和完美,谁也不行……所以她立刻要求离婚,态度坚决,她一旦决定的事情没有人能够改变……然后她独自把我生下来,交给姥姥照看——”陈豫戎低下头,好像在查看自己的脚,“大舅舅的脚就是那时候冻坏的,部队上的实验场离城市很远,他为了去买好一点的奶粉,还有红糖和阿胶,在雪里长途跋涉……”
“毛毛,毛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