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来是我的不对,”面对陈豫戎的沉默,表弟却仿佛要将深谈进行到底,“这么大了,还让哥你们操心我爸妈养老的问题。”
“……”
“上次杨哥说你们买了房子就让我爸妈住到景福花园去,当时我听着觉得很可笑。说真的我那时候太不懂好歹,心里想着你和杨哥都不知道以后的路能有多长久呢,还替古人担忧个什么劲儿啊……但经过这次让我成熟了很多,觉得自己好像一瞬间就长大了,之前的我太幼稚、太二、太不懂事。你们作为外甥都能替我爸妈分忧,而我当时只幻想自己的未来,还有,和,和小盈的未来。其实只要稍微冷静思考下,就能知道那是一段并不互相理解、也不足够牢固的关系了……哪里像你和杨哥,有现实目标,又有长远大计,感情又那么牢不可破,能力、魄力、财力和生活阅历一样也不缺,说真的,杨哥和哥你都是我的榜样。”
“你——其实……”
这种从杨卫东那里现学现卖的长篇大论的语言风格和火辣劲爆的话题让陈豫戎噎住了,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对答。幸好——
“时候不早,路上还可能堵车,我们先往车站颠儿吧。”杨卫东及时结账回来,免除了陈豫戎的组织语言的困境和谈论隐私的尴尬。
但是,某些想法好比一粒种子,随风而来,飘落到土壤里,慢慢的站稳脚跟,不过在此之前不会得到任何注意,直到它孕育发芽,茁壮成长,才会像拾落的物件一样被人发现。
刚才陈奕骐长篇大论的时候并不是有心说起,陈豫戎羞窘参半的时候也没怎么注意——直到坐在车里,身边这款超人一边气定神闲地开车,一边托两人向大舅舅一家人问好。陈豫戎仿佛突然发现似的想起刚才表弟的话,随即产生了一种于无声处听惊雷的震撼感觉,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表弟的话也变得沉甸甸的好似千斤重担压在心头,以至于他觉得自己不能这么若无其事的和杨卫东告别、然后顺理成章的到北京去过年。
于是,在杨卫东帮着把行李拖入站台、再搬到车上后,陈豫戎一改保守的举止,对表弟说:“骐骐,你先上去,我和卫东有句话说。”
表弟了然的笑笑,自己拖着最后一只行李箱上了车。
陈豫戎转过身来,灰白的面色让嬉皮笑脸地嘟囔着要告别吻的杨卫东也不由得摆正了表情:
“有什么事儿要嘱咐我?钥匙在这里,我一回去就把二毛接回家。”
“我不,不是想和你说这个……我想,想说——”
陈豫戎坚定、迫切的心情快被寒气和杨卫东的微笑冲散了,他眼神漂移着,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表达。但是,他知道自己必须说出来,他不能这样简单告别后就登车而去。所以,他抱着破釜沉舟的决心,清了清嗓子,用断续的、微弱到既不可闻的声音问道:
“我想问,那个,旅游前,前一天,在商,商场里,和你在一起的那,那个女,女人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