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噩夜（下）
枪声一响，孩子们却哪里还能踏实的坐在屋里，纷纷跑出来，胆怯地躲在大人们的身后，呆呆地望着王健的死尸，没有声音，没有泪水。
自从我见到这些孩子开始，就很少看到他们说话，尤其是小晴和小蛰，唯一的一次笑容，还是在小豆子醒来后，胡勇陪他们一起玩的时候。我不由得深深地为这些可怜的孩子感到惋惜和心痛，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在这场残酷的灾难中，沦为无泪的玩具……
吕锟脸色煞白，傻呆呆地愣在一旁，嘴唇不停地上下抖动，我不知道那是不是自责、恐惧与惊慌失措夹杂在一起所造成的表象，但我能想象出那种感觉一定是非同一般的难受。
不仅是吕锟，在场众人的脸上，都或多或少地流露出恐惧与无助，我心里很慌乱，比起对死亡的畏惧，如今更令我害怕的，是事发的原因……

毫无疑问，王健一定隐瞒了一些重要的事情，而或许这些事情，正是他被害的原因，那么究竟是什么神秘的事情会给他引来杀身之祸，又是什么人杀了他呢？是外面的人？那他是怎么进来的？总不能是飞来的吧？是里面的人？那又会是谁呢？钥匙跑到哪里去了？在与人打斗中不小心遗失？还是被人偷走或藏起来了？还有，既然王健是被谋杀的，那又是怎么染上病毒的？难不成空气也能传播？那我们岂不是都……
一些零零散散的疑问一一在我脑海里闪过，但近在眼前的危机，让我根本无法静下心来思考，毕竟如果逃不过这一劫，想什么都是徒劳。
徐警官似乎也非常清楚，眼下的形势已经岌岌可危，根本容不得半分耽搁，索性不再责骂吕锟，而是尽可能地为大家争取求生的希望，然而就在他刚刚用雷清抑找来的粗铁丝绑死三楼与四楼之间的铁栅栏门时，楼下突然传来了木板碎裂的声响：
“啪嚓！咣啷啷！”

一连串不和谐的噪声，犹如魔音传脑，让我们原本已经焦虑不堪的内心更加惶恐。
杂乱的脚步声和贪婪的喘息声由远及近，越发让人窒息，甚至一度让我感觉不到自己的心跳，虽然早已不是第一次被这种等待死亡的感觉所笼罩，但每一次的恐惧和彷徨却丝毫不减，再加之由奢望所引发的绝望和无助，和肉体上的疼痛相比，这种精神上的摧残，更加令人煎熬，或许这才是死亡真正的可怕之处……
“上楼顶！大家上楼顶！”徐警官的声音依旧铿锵有力，似乎丝毫没有放弃希望。
大家自然明白那根本就是扬汤止沸的下下之策，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但眼下除此以外，根本别无他法，只好接受现实，准备重新返回楼顶。
“嗷呃！”
这时，第一只发现猎物的丧尸，向同伴发出了胜利的信号，转瞬之间，不计其数的丧尸已经将铁栅栏门外堵得水泄不通，绑锁用的粗铁丝在尸群猛烈地碰撞下，哗哗直响，随时有断裂的可能。
大家不敢再有丝毫的犹豫，纷纷跨过王健的尸体，奔向通往楼顶的天梯。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却听谷院长一反平日和蔼安详的态度，突然大声吼道：“都给我回来，不想死的，就按照我说的去做。”

她的声音突然变得如此刚强而有力，不免让所有人都为之一振，一时之间，竟是有些不知所措，还是雷清抑反应最快，当即道：“大家跟我来，按院长的意思做。”说罢，便拉着雷清扬往回跑，众人见状也纷纷跟着跑了回去。
还没等大家跑到她跟前，谷院长便喊道：“徐警官和小吕，快去储藏室，拿木板，尽可能把铁栏杆那里堵死，尽量争取时间。清扬和林大夫，去取食物和武器，其他东西全部放弃！小柔看好孩子们。”说罢，又指着楼道中央一面墙上贴着的世界地图，对雷清抑道：“小雷，把它撕下来，快！”
大家各自按照谷院长的吩咐纷纷散去，雷清抑二话没说，一把把墙上的地图扯了下来。我本以为地图后面别有洞天，然而却失望的发现，被撕烂的地图后面只露出一面普通的白墙。我刚想开口发问，却听谷院长又接着道：“胡勇，用斧子，照准正中间砸！”
胡勇虽然满脸疑惑，却也不敢多做耽搁，当即三步并作两步地冲了过去，抡圆了胳膊，对着墙壁，猛地一斧子砸了下去。

出人意料的是，斧子和墙壁碰撞的一刹那，既没有火星四射，也没有发出巨大的声响，反而是“噗”地一声把墙壁砸出一个大窟窿。
大家当即又是一惊，胡勇也根本没想到会是这种结果，差点把腰闪了，拎着斧子目瞪口呆地望着谷院长，那表情好像是在询问：我是不是干过火了？
“别愣着，快砸！把窟窿砸大点！快！”谷院长焦急地督促道，“再不快点，大家都得死！”随即又转过身来指着林莉她们拿来的工具箱，对我和雷清抑道：“不是还有榔头吗？跟着一起砸，快！”
我刚想低头开箱子拿榔头，却听徐警官道：“两把榔头都在我们这里！”徐警官一边说，一边手忙脚乱地把木板钉在墙上，“没时间了，小黄，用墙上的灭火器！”
擦，又是灭火器。我跟这玩意真他娘的有缘！算了！总比没有强，我只希望这一次柜门别上锁！还好，孤儿院的人品，显然比某些单位要强得多，我顺利地拿到灭火器，与手持菜刀的雷清抑一起迅速地加入了“战团”。

谷院长见雷清抑爬了上去，自己也立即跟了过去，冲着窟窿里喊道：“爬上平台，搬开中央的铁盖子！动作要快！”
“院长，还要多久？这边快要顶不住了！”不远处突然传来徐警官的求救声。
谷院长没有回答，却是对着窟窿喊道：“雷清抑你听见了吗？大家能不能活就看你的了！”
“我在努力……”窟窿里传出雷清抑的声音，短短的四个字好像是楞憋出来的一样，听起来简直比大便干燥时还痛苦。
“我也上去！”胡勇听罢，立即主动请缨道，边说边就要往窟窿里钻。
“不行的。”谷院长摇了摇头道，“那上面一次只能站一个人。”
“啪嚓，啪嚓！哗啦啦！咣啷啷！”
木板碎裂坠地发出的脆响此起彼伏，眼瞅着徐警官他们那边已经顶不住了。
我和胡勇见状连忙抄起菜刀和斧子冲了过去，对着从木板缝隙里伸出的鬼手鬼头，一顿乱砍，实在顶不住的时候，徐警官就会向冲在最前面的丧尸开上一枪，以此来减缓危机。
就这样，我们四个人八只手，费尽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将把尸群堵在外面。

转瞬之间，我们的双手全都沾满了紫黑色的毒血，又臭又粘。我从起初担心自己将会成为他们的一员，然后突然倒戈袭击自己的同伴，直到最后麻木地挥舞着菜刀，任由血肉四溅也面不改色，前后只不过几分钟的时间而已……
这时窟窿里突然传来“嘭！”的一声，紧接着就听到雷清抑兴奋的呼喊道：“开了！”
“好！快，把大家一个个地接上去！”谷院长听罢立即对着窟窿大喊道，“然后让大家一个接一个地往下爬！”
虽然看不到谷院长的表情，但从声音可以判断，她此刻的兴奋之情已是溢于言表。
往下爬？难不成又有梯子？我下意识的扭头瞥了一眼，却忽然惊奇的发现，原来窟窿、方柱和铁梯所在的地方，正好是大楼正中央钟表的背面儿！如果不是站在这个角度，根本无法察觉到！用钟表作为外围屏障，在墙体内暗藏一道楼梯，究竟用意何在？又会通向何方呢？
“嗷呃！”
一声凄厉的嘶嚎，突然在我耳边响起，我只感觉耳膜一阵，一股腥臭的味道从脑后传来，我连忙回过头来，却见一张灰色的大胖脸竟然已经与我的脸近在咫尺，只要在近上个五六公分，恐怕就会被咬掉的鼻子，我当即被吓得一个激灵，连连后退了好几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院长说得对，我和吕锟留下，你们快走！我们一定能跟上的！”徐警官一边说一边把我们俩往边上推，他动作很决绝，力气也很大，竟是连胡勇都猝不及防地被他推了一个踉跄，更别提我这小身板儿了，差点没摔个大跟头。
我们见徐警官如此坚持，却也不好再作推辞，连忙向墙上的大窟窿跑去。眨眼之间，四周已然不见谷院长的踪影，想必是已经逃出去了，于是在雷清抑的帮助下，我和胡勇也顺利地登上了下行通道的楼梯，然而就在我大半截身子已经进了下行通道时，却突然听到徐警官和吕锟的声音在附近响起，从声音传来的方向和位置可以判断，他们应该已经到了楼梯旁边！
然而我尚且还来不及兴奋，就听到不远处叮当五四地响起一连串巨大的嘈杂声，紧接着就是尸群的吼声和此起彼伏的脚步声，正在从模糊不清逐渐变得清晰可辨……
我正想重新爬上去，看看能不能帮忙接应，却突然听到雷清抑几近失控的大叫声，那声音失魂落魄，与雷清抑平素里始终淡定平和，临危不乱的形象形成鲜明的对比，让我心里不禁有些发毛，然而更让我无法接受的，是他喊出的那句话本身：
“谷院长呢？为什么没有跟上来！”

第十七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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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深邃（上）
“你说什么？谷院长没上来？”吕锟不禁惊道。
“没有！我一直在这里接应，始终没有看见她！”雷清抑脸色铁青，语气之中除了激动和焦虑，还有一种发自内心的沮丧。
“吕锟！快往上爬！它们来了！先上去再说！”徐警官焦急的喊声甚至没有造成一丁点回音，就瞬间被尸群此起彼伏的嘶吼和喘息声所淹没，那近在咫尺的阿鼻之音，如鸮啼鬼啸，让人心惊胆寒。
由于方柱上方只能容下一个人站立，其他人上来根本没有立足之地，只能直接顺着下行通道的楼梯往下爬，因此刚一听见徐警官的呼喊声，我就立刻意识到了形势的紧迫性，当即不敢再做耽搁，连忙顺着楼梯往下爬，果然没过多久，就看到吕锟也在雷清抑的帮助下，进到下行通道里来。

“它们跟上来了！”上方再次传来徐警官的声音。
“别管它们，先上来再说！”
我边往下爬，边透过缝隙向上望去，隐约之间看到徐警官也进入了下行通道，却没有看到雷清抑跟着下来。
“谷院长，你这是干什么？”雷清抑的声音突然再次响起。
“小抑！快走！后面的事情交给你们了！不要辜负我的希望！”
是谷院长！
我心中当即就是一紧：莫非她一开始就打算牺牲自己？
“谷阿姨！你这是何苦啊！”雷清抑声嘶力竭地大喊道，已然略带嘶哑的声音甚至变得有些扭曲，渗透着深深地悲恸与不甘。
对方没有回应，在空洞的通道里回荡的只有丧尸肆虐声音。徐警官、吕锟、我和胡勇四人几乎在同一时间，不由自主地停下了下行的脚步，那一刻我是多么希望能够听见谷院长的声音，然而等来的，却是雷清抑悲愤交加之下的一声哀号！
在黑暗来临之前，我看到的最后一幕，是一道身影进入了下行通道，并用上方的铁盖，遮住了最后一缕光亮。

“大家动作快一些，我们要活下去，不能让谷院长白死。”上方传来了雷清抑低沉的声音。
无人回应，只有大家踏在铁杆上的脚步声和雷清抑轻微的抽泣声在耳边萦绕，我的心中一片空白，也从未像此时此刻一样畏惧黑暗，直到下方微微亮起了手电光，才让漆黑而压抑的通道里多了几分生气，也让我重新感受到自己的存在。
在下行通道的尽头，我们重新与大家会合，虽然昏暗的光线不足以让我看清楚每个人的表情，但孩子们的哭声和大人们垂头丧气的样子，却能够让我真切地感受到空气中所充斥着的那股悲伤与压抑，那种感觉几乎渗透到每一个毛孔，让人窒息。
“谷院长她为了帮大家争取时间……”雷清抑话说了一半，就生生地哽住了。
“哥，别这样，谷院长不愿意看到你这样的……”雷清扬一边安慰着雷清抑，一边却擦拭着不断划过自己面颊的泪水。
那一瞬间，我的脑海里依稀浮现出几日以来老人的言谈举止和音容笑貌，心中不禁泛起阵阵痛楚，当即鼻子一酸，泪水夺眶而出。

“如果不是谷院长，死的人应该是我和吕锟。”徐警官怅然若失地喃喃道，他虽然没有哭，但一双眼睛却但手电光下晶莹闪亮，显然也是饱含泪水。
“如果不是我偷懒闯祸，大家都不会有事！我该死……”吕锟失魂落魄地道，与此同时两行泪水从木然的双眼中缓缓趟出。
他那懊悔与丧气的样子，丝毫不像是装出来的，我非常担心他会因一时想不开而自寻短见，尤其在当下这种情况下，与其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于是便在心里盘算着应该如何劝导他，然而我还没有来得及开口，却听胡勇道：“你也不要自责了，谁都不想这样。追究责任没有任何意义，还不如认真想想应该怎样才能活下去呢！”胡勇边说边擦干眼泪，目光之中重新充满了刚毅。
“胡勇说的对。”徐警官拍了拍吕锟的肩膀道，“垂头丧气根本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你现在只有振作起来，尽到作为一个**应尽的义务，保护好大家，才算对得起谷院长。”
吕锟见徐警官不但不再怪罪，反而还安慰自己，又看到大家也并没有流露出任何责怪自己的意思，神色才微微有些舒缓。
然而气氛刚刚才恢复了些许平和，却听林莉突然问道：“你们有谁知道，我们现在在哪？”此语一出，众人皆是一怔，当即面面相觑，却是没有一个人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