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
春光灿烂,阳光明媚。两个人影缓缓走入山洞……而后,一声惨叫与一声闷哼相得益彰,伴随着两团迅急如风的东西飞出了山洞,滚落山坡。
山洞内,一个极冷,且带有极度鄙夷语气的字清晰地传了出来:“滚。”
那两个人影,一个身着黄衣,绣纹繁复得令人几近眼花。黄衣人的脸上很不雅观地粘上了几块污泥,却不掩他未褪稚气的脸庞……纵使,他已有成人之形。而另一人,则是青衣,双眉微撇,神色倔强又英气洒脱,似女,又似男。
一只脚,毫无征兆地踩上了青衣人,踹远。然后,踩上黄衣人,却又在黄衣人即将被踹远之前,顿了顿。
只因黄衣人抬起了头,泪迷的眼,楚楚可怜:“放我一马吧……”
可惜,脚的主人毫不留情,照踹……不,踹得更狠,更远。
“说吧!”脚的主人——摩迦罗来到他们跟前,双手环胸,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们,“怎么找到这儿的?”
那青衣人恨恨地侧过头,不予,而黄衣人则站起身,答道:“爹说的。”
一愣,道:“‘爹’?”
只见黄衣人继续说道:“是啊!他双眸翠绿,面容静雅,一袭青衣,温和潇洒……”黄衣人越说越陶醉,“最重要的是,他对娘好痴情哦!”
“你们的娘?”摩迦罗心中已有七分明了,却又不由疑惑——这小子,这么快就另结新欢了?!
黄衣人赶忙道:“我们从没见过娘,”神情继而落寞,“只是,每当爹说起娘的时候,神色就好温柔好温柔,不仅嘴角的笑不似平日的疏离,连每亩眼角也染上柔情……”
“你……”摩迦罗的眼角隐隐抽畜,“恋父?!”
“他并非我们的生父。”女子独有的声调自青衣人嘴中传出,可神情语气俱是冰冷,“他让我们来找你,”坐起,扯开一抹冷笑,“山神·摩迦罗。”
黄衣人大惊小怪地跳了起来:“他就是?!貊桑,你没骗我?”
“骗你?”青衣女子——貊桑冷冷地睨了黄衣人一眼,“斯若,我何曾骗过你?过去不曾,将来不会,如今,又何必?”她起身,拍拍身上的土灰,“既然已经将你送到,我也该走了。”
“走?!”黄衣人,斯若连忙拉住貊桑的手,“貊桑,你说过你要陪我的!”
“……我的确说过。”貊桑半讽刺地勾起嘴角,“不过我想,山神应该不会收留身为‘杂种’的我吧?”
不等摩迦罗发话,斯若便抢先一步,委屈地说道:“你说过不骗我的!”
“我食言,不可以吗?”貊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问道。
“等等。”摩迦罗不紧不慢地打断,似笑非笑地道:“我有答应要留下你们吗?”
一句话,让原本还抱有一线希望的斯若立刻垮下了脸,他呐呐地道:“没有……吗?”
摩迦罗挑眉,笑道:“当然没有。”
“……你怎样才肯同意?”这次问话的,竟是貊桑。
摩迦罗笑了笑,缓道:“你是不是所谓的‘杂种’,对我来说,没有任何关系与意义。而我,如今想做的,只是锉锉你们的锐气。”他若君临天下般,瞥了貊桑一眼,“跪下。”
“什么?!”斯若不禁瞪大了眼睛。
貊桑虽仍是一贯地冷静与漠然,却略带傲气地回瞪摩迦罗一眼:“没有你,我们可以回去。”
“回去?”摩迦罗好笑地看着她,“你们以为倦竹会等你们回去?告诉你们吧,凭我对他一万多年的了解,他既然已经将你们二人打发给我,那他便不会再呆在那个地方。”无视斯若渐渐发青的脸色,“当初是如何,今后也将一样。”摩迦罗嘲笑地说道,“相信我,他会收留你们,完全是一场意外。”因为,你们都不会成为萋凄……轮番重复,毫无意义,却仍是不死心。倦竹,该说你冷血,还是该说你痴情?
摩迦罗讥讽地笑了:“只有失去才知道珍惜,这样的至死不渝,又有什么意义?”摩迦罗停顿片刻,又道,“想当年,萋凄为他采摘晨露,一万一百年!他竟都视之为理所当然……呵!”他摇头,“若是不信,那就回去吧!等待你们的,将是一片废墟。”说着,他转身,“我去洞内等你们,慢慢考虑。”
斯若丧气地垂下头,拉拉貊桑的手:“我们走。”
哪知,貊桑竟纹丝不动,她挑眉:“摩迦罗,你究竟为何一定要让我跪下?”
“因为……”他缓缓停下脚步,回头,“你让我,不爽。”貊桑,你太似倦竹。而斯若,虽似萋凄,却……你可知,那斯若如不是因为你,根本不会被我的气震出洞外?他不管是于你还是于我来说,都太聪明。
轻得不能再轻的低叹,缓缓道出悲凉的语句——而太聪明的人,往往……死无葬身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