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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学手续比想象中的麻烦,上上下下跑了许多地方。
本想直接办理退学,但终究还是给自己留了条退路。毕竟那个城市,对于他来说。并不是特别美好特别期待的存在。
拿着申请从最后一个办理处出来的时候,朴灿烈明显感到头昏昏沉沉的。昨晚收拾行李的时候顺便清理了一下有些混乱的房间,一边时不时的出神一边不急不躁的清着,清晨就那样自然而然的来了。想了想漫长的航程有足够的补觉时间,就这样放任着熬过了一个晚上。
结果忙碌完才发现,床上摊着的清寥的行李零零散散,自己竟是用一晚上把那些与过去交相盘绕的东西整理得很好,小心翼翼的存放。就好像,自己不久后还会回来这里一样。
伸手覆上前额,似乎是想靠冰冷的掌心来平复自己略微不安的心。
弯腰把丢在地板上的一本小说捡起来,却不想从里面掉落出了一张岁月稍稍久远的照片。
镜头定格的是十年前的画面。
两个孩子一左一右的被框在镜头里。左边的孩子,青涩却已出落精致的棱角,那是十年前的自己,正一脸不耐烦的撇过眼不去看镜头,右边的孩子,脑海里有些摩挲感的模样,白皙的脸颜,干净的微笑,眼睛笑起来弯弯的,有温暖的光晕笼罩着他的头发。
好像是...小学修摄影的同学,不经意间拍下的一张。
后来那同学把这张照片给了右边的孩子,记得那个孩子一直都很宝贝,而自己总是很不屑。
直到,那个孩子全家移民离开的那一天。这一张照片被交到了他的手里。
现在想起来,真的是过了很久很久的事情。
……
[...你就是他们说的....那个从伦敦回来,眼睛很漂亮很漂亮的人吗?]
空荡荡的教室,地板上有阳光镂刻出的桌椅影子,纵横交错的光色纹路间,突然出现一双干净的灰色匡威,带着点略微的踌躇,停在了离朴灿烈课桌不远的位置。
说话声音软软的孩子,一整天都在鼓足勇气。终于是来到了隔壁班的教室,看着坐在窗边神色疲倦的朴灿烈,断断续续的开口。
被风咬碎的光线暖暖柔柔的,透过玻璃浮在两个人的身上。
很久,朴灿烈才面无表情的抬起头,一双眼睛在光的晕染下摄人心魂。瞟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那个孩子,理所当然的生厌,他讨厌别人在他面前提到那个城市的名字,讨厌那个孩子干净的容颜上微微担心的神情,讨厌那个孩子说话时小心翼翼的语气。
[...滚开。]
第一次对话,好像是自己凶了点……
……
[你叫什么?]后来浅浅的接触才发现男孩的性格并没有初次交集的那样冷漠暴躁。所以那个孩子再度向朴灿烈开了口,白皙的侧脸有着清秀的弧度。
[你没必要知道。]一边整理好书包,朴灿烈望了一眼阳光愈发浓烈的窗外。明媚的天气让他沉了沉眼色,他有些不理解,这个隔壁班的孩子,为什么每天放学都要来教室对自己说一句话?
似乎是意料之中的反应,那个孩子只是淡淡的抬起唇角。
[那好,你知道我的也行。我叫白贤。]
简单干净的名字,其实他说第一遍时就记住了……
……
[为什么你那么讨厌伦敦?]那个孩子的眼睛清澈得如同湖水,在夏季微醺的尾巴里,他成为了朴灿烈重回首尔的第一个朋友,或许也只能算是,第一个可以说话的人。
[...雾很大,走路经常会撞到电线杆。]朴灿烈抬起手遮去眼前过于灿烂的阳光,在听见一声划破空气的清亮笑声后,皱起了眉头。回头去看坐在天台阶梯上的那个孩子,不满的开口[为什么要坐在这里?光线好亮,我不喜欢。]
语毕就要起身离开。那个孩子唇角的笑意倏地消失,急急的起身从阶梯上跳下想要拦住他,却不想动作太急撞到了刚刚站直的朴灿烈,然后压着他的背扑倒在了地上。
十岁的孩子,本就没什么重量。那个孩子又格外纤瘦,身材比他重一点的朴灿烈即使被压住也没什么感觉。正想翻身起来,谁曾想那个孩子居然赖在了他的背上,软软的声音混着眼前的光线,有点恍若呓语的温柔。
[多晒晒阳光,心也会慢慢变温暖的。]
[灿烈讨厌那里不就是因为那里雾很多吗,可是在这里,只有满满的阳光呢。]
……
原来有些离开,便是十年。
曾经那个温暖了自己片刻岁月的孩子,在记忆里的成像近乎模糊。
只是还记得,他说他叫白贤的模样。只是还记得,他清澈的眼角,在光线下总是笑得弯弯的眼睛。只是还记得。离开那天,他有点微红的眼眶。只是还记得。这十年,要多晒晒阳光。
而已吧。
那么他这一离开?又会用多少年去遮掩。
那么他这一离开?又会有多少人,多少事要错过。
不敢想,不愿想。害怕心底不断翻涌的惶恐,会叫嚣而来。然后将他最后的骄傲积攒起的防线,分崩离析得一文不值。
害怕吗...
为什么?
好抱歉,他连自己也给不起一个答案。
—TBC—
@_贤京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