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这样胡思乱想并没有任何意义,有些事情只要两个人敞开心扉地谈,就会轻松得多。或许鸣上只要像其他男生一样,对喜欢的人一遍一遍地述说情愫,不论说多少次都可以,言语的力量将会推动他们感情的发展。可是鸣上觉得那次告白似乎耗尽了他的勇气,让他之后都步步谨慎,生怕惊动了什么,会瞬间分崩离析。
他不再多想,和花村又一次来到学校天台。
好像啊,现在的天台的景色,好像那天告白的时候。
现在的天气明媚得好像假的一样,沐浴在和煦的风和灿烂的阳光中,明明是会让人感到清爽,鸣上却觉得有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催促着他的行动。
好像有什么东西最终还是满溢而出。
“阳介我喜欢你。”终于他还是再次表白了自己的心迹。
他不知道说出来之后,他是更轻松了,还是更多虑了,他想要看看花村的反应,他想要确认他们真的是在交往着。
“嗯,我知道的。”花村轻轻地说。
过了半晌,花村才好像终于打定主意一样,再次开口,神情有着掩饰不去的凝重:
“呐,搭档,我觉得我们还是不要交往吧。”
花村深吸一口气,又认真地说道:“那天是我太冲动了,抱歉。”
鸣上不知该作如何反应,在脑中一遍遍回放着花村的话语,他觉得他又失去了知觉。
你说了什么?
刚刚发生了什么……?
结束了吗?我和你的恋人关系……?
那么快地确立,所以就那么快地瓦解吗?
究竟是哪个环节错了呢,为什么心情一直那么苦闷,最后事情变得如此糟糕?
早知道就不要乱说话好了……可是时间无法倒转,已经回不去了,甚至连以前那种轻松的朋友关系,也回不去了……
早知道连告白都不要好了……
像最初那样的关系,多快乐啊……
他没想到真正被拒绝时的滋味是如此难以忍受,告白时设想过的痛楚对比之下实在是微不足道,现在的他好像感受不到风,感受不到阳光,甚至忘了该怎么心跳。
鸣上想着可不可以至少最后一次让他亲一下花村,他伸出手抚上花村的脸,心如刀割。
可他却惊讶地发现,花村他像是……一阵要被风吹散的烟雾一般,渐渐变得透明虚幻,任他怎么抓都抓不住,最后花村变成一缕红色的烟消散在空气中,只留下一朵暗红色的椿,带着花托飘落而下,鸣上心急如燎地试图抓住那朵椿,指尖快要碰到那柔嫩花瓣的时候,却刮来一阵强风,把孤零零的花吹向蓝天,他绝望地睁着眼睛向天空笔直地伸出手,可是椿却被风卷走了,消失得无影无踪。
鸣上猛地惊醒,他发现自己坐在座位上,桌子上摊开着还没记完公式的笔记本,教室的窗外还是阴暗沉闷,灰色的天空压着人的心房。
他发现他的手抓着另一个人的手,手的主人——花村阳介,正在用非常担忧的神情看着他。
太好了……是阳介……他还在这里……
鸣上忍不住抓紧了握着花村的手,抑制住自己轻微的颤抖。
没有学校天台……没有阳光明媚……没有椿……刚才的一切,只是自己不小心睡着之后所做的梦而已……
……当然也没有,被花村拒绝。
“搭档你没事吧,脸色很苍白啊。”花村乖乖地被他抓着手。
“没事,只是做了个梦而已。”
花村叹口气说着那一定不是什么好梦,接着教室外面就有人催促他说老师正在找他。
“知道了啦,都说等一下我就去!”花村有些不耐烦地回头答应道。
“你去吧,我没事了。”鸣上赶快松开了紧紧握着花村的手,用眼神示意他快点去。
花村还是有些担心地看了看他,最后终于走开了。
鸣上有些疲惫地往后仰倒,他觉得他要是逼得太紧的话,说不定花村真的随时都有可能说出梦中那些话来,他不想再体会一次被轻易拒绝之后,那种跌入谷底般的感觉了。或许这次他真的有些胆小,但已经得到手的东西,他真的不想亲手毁掉。
鸣上禁不住想,花村是怎么做到明明没有干任何事情,却能够在他的内心世界里掀起巨大的波澜呢?
他叹了口气,虽说他自己表面上也表现得毫无破绽,花村是看不出他内心的动摇的。
已经没有退路了,但是他却不知道要去往何方,只能盲目地前行,他生怕鲁莽的行动会吓跑心爱的人,但是焦躁与冲动却让他不断想去抓住想要的幸福。
那天晚上,鸣上又梦见椿了。
围着身边铺展开的是他已经很熟悉的数不尽的落椿,大片的深红相拥着,随着鸣上前进的动作而移动、零落。
他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远处那个暖色的背影,希望对方能够注意到他炙热的视线而回过头来。
然后,仿佛听到他的心声一般地,那个人转过身,微笑地向他伸出手来。绝对错不了,那是他最喜欢的笑容。
于是他瞬间像有了动力一般地用手拨开繁多的落椿,朝前走去。
……就快到了……就差一点了……可以的话,他真的想要狂奔,但是那些簇拥着他们,连接着他们的椿,却仿佛成了阻碍。
已经很接近了,可以清楚看到彼此的脸,但是无论他怎么走,都无法再缩短两人之间的距离。于是他停下来,朝着花村露出一个求助般的疑问眼神。
但是花村只是笑着,没有说话,他放下了邀请般伸出的手,只是一直保持着微笑,他甚至没有迈开步伐。
于是鸣上只好再次朝着花村走去,他发觉花村的笑容似乎还藏有一丝悲伤,花村垂下手,只是静静地注视着鸣上挣扎般地朝自己走来,却怎么也无法靠近,而他也无能为力。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