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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大3那年我有了个7岁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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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入口的地方有一个买冷饮的亭子,摆满了各种各样的饮料,前面是一台巨大的冰柜,明明又宣布,“阿姨,我去买冷饮给你们吃,我请客!”说完,他拿出裤袋里的钱包,笑着向她们晃了晃。
王舞急忙对他说,“不用了,你是小朋友,阿姨请你吧。”
“不,我请!”说完挣脱她的手快速一个人朝着那里跑了过去。
我笑笑对她说,“随他吧,他今天见到漂亮阿姨很兴奋呢。”
我远远朝着他望去,正趴在那里指着棒冰和老板说着什么,似乎有些犹豫,我知道这个地方的东西都贼贵,无论什么普通的东西比别的都贵了好几倍,他一定是被这些抢钱般冷饮的高价吓住了吧,于是径直朝他走了过去,来到他身后。
“那这个多少钱?”他正指着一种冰棍问老板。
“那个十块。”
“啊,还是这么贵!”他喃喃抱怨道,“你们这里的东西比我们那边贵好多。”
果然是这样,我在后面没有看见他的表情,但完全可以想象到他脸上不满和尴尬的表情。
我站在他身后觉得有点搞笑,拍拍儿子的肩膀,对老板说,“老板,就来四个这样的吧。”
他转过脸朝我看了一眼,没有再说话,把钱包放进了他的裤袋里。
买好后,他手里提着装冷饮的袋子,和我一起朝着她们的方向走去,我突然有点心疼钱了。看看四周太阳还是很大,整个世界仿佛都在一片耀眼的日光当中,刺得人都睁不开眼。我们走着他突然问道,“爸爸,这里好贵,你身上的钱够不够?”
我没有表情,拍拍他的脑袋,“你不是个大款么,怎么连这点钱都舍不得了?”
“哼!”他又翘起了嘴巴。
其实我也不想这么说的,但是话到嘴边了不知怎么变成了讽刺的了。
说完有点后悔,儿子这是关心我呢,我居然来讽刺他,歪过身子看看他的脸是不是很恨我,他转过脸去又不理我了。
“我说你们两父子,怎么看上去都不亲密啊?”乐乐坐在那个有遮阳棚的椅子下笑着问。
我们走过去,明明坐到离我远远地角落边上去了,我发完手里的冰棍,对她说,“小孩子有小孩子脾气,我可受不了。”
“你怎么能这样呢,明明真的好懂事好可爱,被你这么带下去我还真是担心呢。”
“嘿嘿!”我傻笑了两声,心想其实我和儿子关系好着呢,你才看到这么一点怎么会了解,就说,“他就是今天闹别扭呢,平常我们还是很不错的。”
“呵呵,”她笑,“我越看你们越不像父子,就像每天要斗气吵架的兄弟一样,人家父亲都很疼爱儿子的,但你们看起来就像有仇一样。”
“他们平常还是很好,明明小小年纪即会做饭又会煮面,我平时就喜欢去他们那里吃明明做的饭。”王舞插嘴夸奖明明。
“呵呵,”乐乐笑了,“真懂事啊,说实话,我好想做他妈妈好好疼爱他!”
“我好想做他妈好好疼爱他!”乐乐说出的这番话让我全身振了一下,我承认,我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了,想做明明的妈妈?这句话什么意思。我们都沉默了好一阵,气氛甚是微妙。
王舞也惊讶了一下,好像也在找话题,最后她说,“那个,等下去摩天轮玩吧,我来这地方这么久了,都没去坐过。”
我被那话震到了不敢去看乐乐的眼睛,她好像说完也发觉这气氛陡变,有点不好意思。大家都起身了,只有明明还坐在那里不肯动,王舞又跑回去牵他。我和乐乐走在前面,原本有些尴尬,走了几步回过头来,不自觉地比较了一下我们,觉得乐乐其实也不错嘛,只是她真的不在乎我有个这么大的儿子吗?一年前我是很有自信的,但是一年后站在我儿子身边的时候,我的要求简直降到了没有要求的份上,无论是谁,只要她可以接受我儿子,好好待他,我就没问题的。我看了看走过来的明明,不自觉的在心里想象出了我们三个人在一起散步的场景,那场景越想越开心,最后简直要笑出来了。只好自己打击自己,想什么想,她怎么可能不在乎我都有个这么大的儿子了,这道障碍岂是想突破就突破的。然后又有那么一点悲伤了,最后想,大不了不结婚了先把明明带大再说吧。
明明扭扭捏捏地走过来,我们一起朝着售票处走去,买了票,进了摩天轮一个包厢。这里四周全是玻璃,而且玻沿很低,我有体验,升到半空的时候,那种KB是一些人不可以承受的。
简单笑话了几句,我们就没有说话了。
坐好,轮子慢慢地转动,缓慢的升空,我看看明明,他看着窗外不说话。我也扭过头看着外面的世界。
摩天轮渐渐转得高了,城市的喧嚣和繁华越来越远,来自高空的风穿过巨大的钢架结构,发出呼呼的声响。
不知怎么就觉得有点累,我靠着护栏,想着事情。
乐乐说,“小明,我明天上午就回去了,你那个事情我和我爸爸说了,办好了我会打电话给你。”
我感激地说谢谢谢谢。
她看了看明明,对我说,“想不到一年时间,我觉得你真的成熟了很多很多。”
我简单地笑了笑,没有答话。仔细地回想这一年来的辛酸苦辣,往事的一幕幕都浮现在了眼前,电影胶片一般,家人的不理解,外界的干扰,明明的渴望的眼神,这一切的一切的不能忘记缠绕在眼前,挥之不去,有时候想想,真不知道何时才是个尽头。
坐在摩天轮上,想起那个传说,传说,坐上摩天轮就是幸福,随着摩天轮渐渐转动,升起,人们在脚下,变得渺小,整个世界仿佛只有我和身边的人,我们也就离神更近一些。当摩天轮转到最高处的时候,虔诚地许下一个愿望,那样,你的那个愿望就会被神听到,如果神认为你是个好孩子,那么你的愿望就会得以实现。嗯,神,我是一个好孩子,希望你可以听到我的祈祷,请让我和明明都能够幸福吧。我虔诚地祈祷着。
回去的时候,大家都很累了。明明被乐乐牵着走在后面,我的脚好酸,好痛,心里也痛,用了好多钱,看来接下来几天我和明明的伙食标准还要降低。
“中明籽,”乐乐在后面喊。
我转过头,她说,“今天把你的明明借给我陪我好吗?”
我大方挥挥手,“好啊,你要是喜欢就送给你吧。”



70楼2012-03-15 12: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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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我点点头,“呵呵,要不我都不想吃了呢。”
    饭桌上,我告诉了明明我们就要去福建的事情,但不是他原来呆的那个地方。
    他仿佛也已经猜到了,我说,“明明,过两天我们就一起去福建了。”
    “会去看婆婆吗?”他急切地问道。
    “嘿嘿,好啊,我们买一点礼物送给她。”
    “好啊好啊,”明明看起来很开心,“其实我早就想去看看她了,婆婆对我很好”,他说。
    接下来准备出发的那两天里小事不断,首先是跑去民政局的时候被告知等待审批跑了好几个地方,结果不是忘了这就是忘了那,路上也遇到了好心人,在一个分局里正好遇到一对也有事情的老夫妇,自己开车来的,主动邀请我和他们一起。
    他一见我就说,“你是学生吧,正好我们也要赶去尹秀区分局,我捎你一程。”
    然后跟着这对老夫妻跑到另外一个地方,到了才发现,中间漏了一个局没去,没法办还要回去,结果那好心的老爷子显得很是受伤,唉唉了半天,说真是可惜啊,我觉得很不好意思。
    然后明明就又生病了,发烧了,前一天乐乐打电话来,让我们早点过去,第二天明明有点低烧,脑袋昏昏沉沉的,饭都不想吃。
    我傍晚回来后做了一碗面条,加了两个蛋,把他抱到餐桌前,他用一只手无力地支撑着下巴,一副恹恹的表情,“爸爸,我吃不下?”
    “吃不下也要吃,你还想不想去福建啦,要是不准备去就可以不吃。”
    “嗯,”他仔细想想,说“那我吃吧。”
    他握着筷子,我看他筷子都要掉下来了,心疼地端过来说,“我喂你吧!”
    “还烧得厉害吗?”伸手摸摸他的额头,温度不算高,但也就是温温的,“你怎么一到关键时候就出毛病啊?”我有点不满。
    “我没事的。”他慢慢摇摇脑袋。
    我把蛋夹到他面前,“张开嘴”。
    他用一种怪怪的眼神看了我好久,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我是那种看见别人笑就会忍不住笑的人,看见儿子笑也想笑了,“快吃,张开嘴,这有什么好笑的?”
    “嗯”他停下来双手按住凳子,轻轻地摆动着那两条小腿,张开大嘴,我夹起荷包蛋塞了进去。
    “啊!”他叫了一声,一口都吐到碗里,皱起眉头说,“烫死我了,这个蛋这么大我一口吃不下。”
    “那你又不说?”我用筷子把蛋夹成两半,这下可以了吧,他说,“我不吃蛋黄。”
    “营养都在蛋黄里呢?”
    “但我就是不吃!”
    “好吧,”我让步了,“我帮你吃蛋黄”,之后的事情我都觉得很不好意思,好不容易喂儿子一次,结果我先吃光他碗里的蛋黄,顺带吃了大半碗面条。
    都吃完了,他又开始抱怨了,“你里边盐放多了,好咸。”
    “你又不早说。”
    “嘿嘿,”他伸出手撒娇,“爸爸抱我过去,我没有一点力气了。”
    “哈哈~”我横抱起儿子,“我有一个这么大的大毛毛,唉,早知道要你妈妈早点把你送给我,现在这么大了,要我抱你真的好丢我脸呢。”
    他表情看起来似乎有话要说,一种很矜持的笑容,我把他平放到床铺上,刚要走,他喊住我。
    “爸爸,你抱我去阳台上吧,我想去阳台!”
    “你怎么不早说啊,刚才不说,你知不知道你有多重呢!”
    他咯咯咯咯地笑,伸出手臂,只好又抱到阳台上,放到栏杆上坐着。
    傍晚的夏夜,夕阳边的云彩无比绚烂,前面一排排整齐的屋顶齐刷刷地通红通红,有突然拂过来的阵风。
    看到这副美丽的景色,心情开朗得很,我站在明明前面,双手托着他,他背后就是六层楼下。
    “怕不怕啊?”我坏笑着问。
    “不怕”他摇摇脑袋“只要你不放手就不怕”。
    “看看外面也很好,空气比屋里新鲜多了。”


    72楼2012-03-15 12: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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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2-14 16:21: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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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天的火车票,我们先去看你婆婆,然后去爸爸工作的地方,你喜不喜欢出去啊。”
      “嗯”他点点头。
      “那你要很听话哦,要不然我就把你一个人留在家里”我吓唬他。
      他马上点头,“爸爸,你现在身上的钱够不够?”,小家伙考虑的东西是在很实际。
      “谁让你操心这个事情啦?你才多大啊,又挣不到钱。”
      “哦”他嘟着嘴应了一声。
      “明明——”一个尖锐的孩子声音从楼底传来,我伸出脑袋一看,院子里的小孩甲。
      明明迅速转过脑袋,大声地应了一声,之后两个小孩千里传音般讲了一大堆,那种尖锐的声音刺激得我耳朵生疼。我奇怪地问明明,“你不是还发烧吗,怎么突然有这么大的力气了?”
      “嘿嘿”他双手护腋,跳了下来,笑嘻嘻的。
      我一把抓住,准备慢慢折磨他,还没开始他马上就招了,“其实我早上就没发烧了呢,我骗你的。”
      难怪我怎么觉得他额头不烫了,原来骗取我同情心装病,这下我可有得玩了。
      乐乐电话打了很多个了,仔细交待我们要怎么找到她,我为女人们这种小心眼的行为感到很鄙视,不过想想去福建,我从没去过那地方,第一次去还要带着儿子去,心里确实有点底气不足的。但大家都当做理所当然的事情,也只好硬着头皮做了,其实我偶尔去网吧的时候还被怀疑是冒充成年人的呢,仔细想想我和明明站在一起还真不像是父子,就算是也应该是天底下最奇特的了吧。
      乐乐说,“你记得我电话号码吗?千万要记住啊。”
      我说记住了。但是我只是手机里记住了,现在又电子存储,还要人脑记忆做什么啊,我人脑唯一记住的电话号码就只我爸爸的,因为那代表着我的个人银行,只取不存,还方便快捷,虽然偶尔需要哄一哄。
      想到爸爸心里就会突然纠结起来成一块,觉得自己真的很不孝,很难过,算了,不去想了吧,以后道歉的机会还很多的。
      挂了电话后,我招手唤来明明,“齐几件衣服,内裤,还有毛巾牙刷,我们明天就去福建了。”
      上午买好的火车票,傍晚明明出去玩了,我整理好衣物,忍不住深深地看了看这套房子,很简单的房子,没有什么家具电器,但却是我和我儿子的容身之处,突然要离开,心里生出了万般的不舍,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愿意离开这种暖洋洋的氛围,虽然只有离开一个月,一个月是多么短暂,但明天又该是多么陌生的环境了,好不容易安顿下来,就真不想有一点点的变数了。
      把所有的东西包括儿子的衣物都挤进我那个很大的手提箱里,拉好拉链,卧室已经完全黑了下来,我坐在卧室儿子那张小小的床边,一阵一阵地发愣,突然有一丝丝的不安。在黑处的时候,人特别容易想的很远很悲观,遥远的楼底传来了一片一片环绕的电视机声音,交错在一起,很遥远的岁月了,但那些节目片头曲似乎都没有变化过。不知道为什么,这两天我想到这次出门,突然就会有一丝隐隐的心悸不安,在我的一向的印象里,对这个世界是很麻木的,觉察不到什么事情,但这一次却有些不同,我想可能是因为带了我最重要的小东西在身边吧。我躺了下来,仔细想了想儿子的面容,这和我一年前刚见到他的时候甚至想不起他的模样不同,现在他什么表情我都可以回忆的清清楚楚了,突然觉得很害怕很害怕失去他,这一颗提前进入我人生历程的小生命。但是我为什么心里总是觉得不踏实,老是觉得这是上天额外赠送给我的礼物,是额外赠送的就拥有得不彻底,说不定哪天不高兴了,就会提前收回去,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还能再接受吗,这是真的,不是南柯一梦吧,而如果是梦境,一个梦最长可以做多久才醒呢?那么我希望永远不要醒过来吧。
      我叫中明籽,今年22岁,我儿子中明明,今年7岁,我在15岁还没有度过青春期的时候,我的儿子就出生了。虽然生活很难堪,虽然生活很窘迫,但我希望可以一直陪着我儿子长大。
      可能真的长大了,老是莫名地忧郁起来。
      从口袋里掏出那两张火车篇,没有开灯,我摸了摸,突然门响了,接着一个小小的身影跑进了房间。我抬起头。
      


      73楼2012-03-15 12: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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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爸爸,停电了!”他打开了灯,果然没有亮。
        “哦?是吗?”我坐起来,走到窗户边,确实停电了,真该死,我手机还没来得及充电呢。
        “爸爸,明天是早上的火车吗?”明明兴奋地询问我。
        “嗯”我点点头,转过脸,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是感受到了眼睛里闪耀着明亮的光芒。
        我坐下来,不停地回忆那种征兆,希望可以得到某种确定的意识,明天就要去了,为什么我突然就不想走了呢。我现在还能因为潜意识的抗拒就真的抗拒做这件事吗?
        唉,既然是没有理由的担心,就没有理由拒绝了。
        “当当……”一阵拉德斯基进行曲的音乐打破了静默,手机响了,闪耀的光亮瞬间填满了整个房间。
        原来又是乐乐的电话,她急切的询问我明天几点的火车,我说大约下午四点钟就会到。当时还真有一种冲动,想告诉她我们不去了。
        她乐呵呵地表示,“来到我的地盘了,一定要尽一下地主之谊。”
        我嘿嘿地笑了几声,这时候突然来电了,房间里一下子灯火通明,对面楼里也传来一片嗷嗷的叫唤声,我转过头看看明明,他盘着腿坐在床上兴奋地看着我。
        挂了电话,心态突然变化了,可能是由于来电了明亮的缘故,担心少了很多,觉得刚才有一点神经质了。即使那种突如其来的担忧挥之不去。
        “明明,明天我们去福建呆一个月,然后回来,你接着在这里上学了。”
        “哦”他看着我笑了又笑,或许是我太感性了,或者是我太在乎你了。我揉了揉他的头发,笑了一下,我喜欢看着儿子微笑的时候那弯如小船的眼睛,看见他我仿佛就能看到我自己的影子。
        第二天上午,我们踏上了去福建的火车。很难得的凉爽天气,有太阳,但是不怎么热,凉风吹到身上很是舒爽。
        和儿子说好的,先去他以前呆的那个城市,看望那位好心的婆婆,然后再坐火车去那个乐乐的海边城市。我们靠坐在铺着雪白垫布软绵绵的座位上,感受着列车平稳地行驶。明明眼睛紧紧地盯着窗外的世界,近处有飞速闪过的电线杆,远处白云山峰交接的地方安静一动不动。
        我在想明明一定很高兴吧,几次想去看看他的表情,但他一直不停地看着窗外,看累了就趴在前面的桌子上睡一会儿。
        不知过了多久,快到那个明明呆了七年的城市的时候,明明突然醒过来了。
        火车慢慢接近这个城市的建筑群了,沿途有无数城市底层阶级的工棚,那里的孩子在沿岸踢着毽子,打着拍掌,过着属于他们自己的童年。我的明明紧紧地看着他们。
        这样的镜头一晃一晃一幕一幕得就消失不见了,慢慢的周围开始出现高大的楼房,火车慢慢减速,在市中心驶过,听得见繁华的一切了。陌生的城市,陌生的建筑,但是这一切对于明明来说应该是再熟悉不过了的吧。
        终于,长啸了一声,火车渐渐停靠了下来,旅客很多都开始离开了,我站起来取好行李,明明还坐在窗前,撑着头看着外面,仿佛还没醒过来。我摇了摇他,“明明,起身了,我们要下车了。”
        一手提着包,一手牵着明明,他手里也提着一大袋的东西,我们慢慢的走出车厢,火车出门实在是高了点,我只得先下来再把他抱下来。
        “明明,现在对这里还熟悉吗?”我歪头问明明。
        “嗯,很熟悉。”他点点头,不知怎么的,我老感觉他眼神里有一些的不安定。我想了想,把他的手抓得紧紧的,他感觉到我的力度,也更加用力地紧抓住我的手。
        我对这个城市一无所知,全凭着儿子带路,其实他对市中心也不是太了解,中间还问了几次人,转了几次公交,才来到那一片低矮的民房区。入口处看不到明确的路,建筑横七竖八的,可以走进的道路有时候很宽,有时候由于两个民房很近,狭隘的墙壁间只能勉强通过一个人。
        沿途都有小孩聚集在一起游戏,那些五颜六色的衣服晾在耀眼的太阳光下轻轻地摆动,散发出奇异的芬芳。
        明明拉着我的手,轻车熟路地引导着我前进,头却始终低着不肯抬起来。
        终于,在一个路口的时候,我还正要纳闷地往前走,明明拉住了我。他抬起了头,脸上洋溢出无法抑制的笑容,他笑着朝我说,“爸爸,这里就是婆婆的家了。”
        我笑着接过话茬,“呵呵,就是这里啊”,不由仔细观察了一下这个民房,虽然很破,但是看上去表面却很整洁,外面红砖用红颜料涂得整整齐齐的。二楼阳台上晾着几件白色的衬衫,白白的颜色在空中反映出很白很白的光芒。阳台上摆满了乱七八糟的花盆和植物。
        明明已经快速跑进房子了,我犹豫了一下,跟着他的脚步,在后面慢腾腾地走了进去。
        时隔距今已经快一年了,明明也有一年没有回来了,这栋他从出生开始一共住了六年多的房子,对于他来说是否有着比家更深刻的含义呢。在我眼里这不是很普通的千千万万不入流的民房里的一座,这些年来看见的好的坏的房子何其多,对我来说都是没有什么意义的。但是这对于明明来说却是世界上彼此的唯一,有着他到现在为止绝大多数的童年记忆,对于一个孩子来说,这段经历应该是多么宝贵啊。
        明明扑进婆婆的怀抱里,抱得紧紧地不肯放手,那场景看得我都嫉妒了,但是心里感到很欣慰,他在没有我照顾的日子里,至少还有一个婆婆这样的毫不相干的人照顾,为他不遗余力地付出,甚至不远千里把他送到我身边。现在想起我当时对待她的恶劣态度,心里真是羞愧。
        婆婆仔细端详了明明一阵,笑着对我说,“呵呵,好像又长高了,就是怎么还是这么瘦啊。”
        我嘿嘿地笑了两声,明明在婆婆怀里撒娇,反过头看了我一眼,用闽南话对婆婆说了一句什么,然后两个人就嘻嘻哈哈地笑了起来。
        看着他们高兴的样子,我心里也觉得挺高兴的,又觉得有些尴尬,这一刻,仿佛婆婆对他的拥有权超过了我,我看着儿子依偎着她的样子,想起了赠与这个词语,觉得明明真是上天额外赐给我的。


        74楼2012-03-15 12: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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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在婆婆家呆了整整一天,这一天,我们沿着城市的繁华区走进了最底层的民房区,从明明曾经每天路过买零食的杂货店一直走到了城市的边缘,这个城市的边缘有着大片望不到尽头的麦田,农民在田地里辛勤地劳作着,顶着上头不是很清洁的来自城市的污染空气。这个城市边缘有着一种让人痴迷的力量,看着农田里劳作的一家,面容苍老的中年夫妇躬着身子在田地里劳动,他们调皮可爱的女儿在岸头坐着,手里拿着一个破烂的玩具,不时和田地里的爸爸搭话。这场景,我注视了很久很久,看着看着在我眼里差点落泪了,这时候我在想,人这一辈子是不是一定要轰轰烈烈荣华富贵呢,那些在现代生活中享受着虚伪的物质欲望,却活的及其空虚的城市上层阶级的人,他们或许永远不会明白当某一天,他们在田地里拼命劳作的时候,像看英雄一样看着他们的女儿愉快地问候他们的时候,那时候的那种醉入心底的幸福。
          这个时候,我唯有紧紧地拉着明明离开,我想,如果我们和田地里的那一家人互换,明明一定会感到相当幸福吧,因为,他们有着明明一直渴望却得不到的圆满的家庭,那种幸福,虽然失去的太久,但是永远都不会在心里麻木的。
          这一天,我们还在路边的小摊上吃那种很麻辣很麻辣的小吃,这是我小时候和明明小时候都特别喜欢偷偷吃的小吃了。我们还一起跑到那每个城市都有号称“正宗长沙臭豆腐”的小摊捂着鼻子吃的热火朝天,这个看上去乱糟糟的城市的不光彩的一面,但这才是广大劳动人民的记忆中真正不可磨灭的吧。
          明明指着告诉我,妈妈曾经在那个小店里做服务员,在这个街角买过早点,黄昏的时候还很喜欢带着他去旁边那条污染严重的河畔散步,这是一条穿越过城市的河流,晚归的轮渡在夕阳中缓缓地拉响了长笛,夕阳把河面河岸映射得通红通红。我靠着栏杆,歪过头去听着明明的点点滴滴的诉说,关于他的故事,和他妈妈在这个城市七年的艰苦生存。傍晚的暖风吹动了明明的额发,他的还很稚嫩的话语里,我仿佛看到了河岸两个散步的身影,剪影般深刻,又有着金边那样熠熠生辉。那个小小弱弱的身影,犹犹豫豫地走着,随时可能失去前途方向的手掌,迷惘了好久,终于被我牵过来,握在手里。
          晚归的小鸟越过河面,张大了翅膀,在暗淡的河面留下了一点金光闪闪的涟漪。


          75楼2012-03-15 12: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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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实话坐等LZ喷我


            IP属地:江苏76楼2012-03-15 12: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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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自觉地在想一些问题,心里有一点点的乱,忘记了该怎么说话。乐乐开始和我说起了她中学的故事,时间倒回到五六年前,她还是一个青涩的中学生的时候,满怀着好奇踏进了这片土地,开始了自己的高中生活,那些发生在这个校园里的陈旧尴尬而且满受打击的心的往事。那些所有的爱恨在毕业的时候一起涌了上来,她说原来我以为自己的中学岁月是最烂的,最不合格,最失望的经历,结果这些难堪的事才是最难忘的,原来这些才是真正的高中生活。
              我也想起了很多高中的往事,我惊奇地发现,原来我们的经历是如此的相似,自己亲身经历的时候几乎无时无刻不在诅咒着,但是回过头时,才发现那些岁月自己竟然是如此的恋恋不舍。 “才六年,想不到我们其实没有发生想象中的大变化。”乐乐转过头来,问我,“小明,你也说说你中学的故事吧?”
              “我?”我有些犹豫了,脑袋里不停地思索着中学的一幕幕,想找一个话题出来,但那些所有的故事仿佛一齐变成空白了。想了很久想不出来,尴尬地说,我想想吧。
              静了一会儿,乐乐说,“这儿好凉快,我想眯眯眼。”她把一只胳膊弯曲着放到靠背上,把头倚在了上边。
              我说你不如靠我身上吧,这个姿势等下会很难受。
              她笑了一声,但是犹豫了好一阵,才慢慢把头靠在我手臂上。
              远处城市高楼的探照灯划过来又划过去,高楼顶端的霓虹灯一闪一闪。我心里不知不觉生出了一丝又一丝,牵扯来牵扯去怎么绕都绕不清的情愫。
              突然她抬起头来,“这样会搁得你不舒服吗?”
              “不会,”我笑笑,“你睡吧。”
              我看着她慢慢闭上眼,她嘴角露出了一个小小的微笑,这一刻,虽然我们什么话都没有说了,但是似乎都已经知道了对方的心意,我忍不住想起了明明,我觉得这一刻乐乐就像一个需要爱的小孩,就像明明一样,是需要被照顾,被保护的。
              我靠着椅子,看着满天的繁星,心里胡乱想着,想起了我和乐乐的关系,现在我迫切地想知道一个问题了,那就是我是否真的喜欢她呢,或者过一段时间后,我是否会喜欢上她。我不清楚心里的真实想法,为此苦苦地想了几个晚上,我们相处的时间很短,但是心里却突然生出了很多依依不舍的感觉,但是,这是感情的萌芽吗,还是单纯的由于感恩而产生的依赖?我想不清,一直以来看多了古代传下来的传说,就只单单的相信惊天动地的爱情,只相信一见钟情,对爱情的憧憬太高了,反而变得畏手畏脚了。
              我仔细看了看旁边的乐乐,她的眼睛轻轻地闭着,还不是很干的头发飘过来了丝丝洗发精的香味。路灯下的脸庞干干净净的没有一丝瑕疵,肩膀随着呼吸有节奏地微微起伏。
              看了看自己身边的这个女孩,她靠在我身上,但是我们却什么确定的关系都没有。不由心里尴尬的笑了笑,我们真正认识不过十来天的功夫,但是却突然暧昧成了这个样子,我真的是爱她吗,还是单纯的经济上的利用产生的依赖?可能有一点我至少是明白的,如果对以后还是很迷茫的话,和乐乐在一起会是最好的选择了,无论是不是真的相爱,但是至少,她喜欢我和我的孩子,而且我们在一起会有真正一家人的感觉。想到这里,我心里又变得很坦然。
              夜色越来越深了,明明满头大汗地跑了回来,我慢慢摇了摇乐乐,“乐乐,我们回去吧?”
              她揉了揉眼睛,眯着眼睛不好意思地说,想不到真的睡着了。
              她看了看手表,有点大吃一惊的样子,笑笑对我说,真的太晚了,要马上走了。
              嗯,我点点头,向她摆摆手。唉,那些想不清的问题就不要想了吧,我还是顺其自然吧。
              我对这种感情问题一向拿不定主意,又觉得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但是现在又找不到一个倾诉的对象。
              我回去后想了想还是很认真地问明明这个问题,明明,你想不想有妈妈?
              想了想觉得还是不够明确,就直接问他,乐乐阿姨要是做你妈妈,你会不会喜欢?
              他听到我说这样的话,突然变得呆呆的,我以为自己的认真模样吓到他了,就笑笑摸摸他的脑袋,我说,“乐乐阿姨说很喜欢你。”
              


              79楼2012-03-15 12:51
              回复
                他马上摇摇脑袋,“我不想要。”
                我心里一沉,“那你想爸爸一辈子做光棍啊?”
                我低估了明明的敏感程度,才说完,就发现他有点不对劲,仔细一看,他眼睛里一下子就装满了眼泪,嘟嘴眼睛斜着地上。我在心里叹了口气,这孩子的早熟敏感我是没办法,虽然现在说这样的事情确实有点早,拍拍他的脑袋,“嗯,那爸爸听你的话,做光棍,你不要哭了,都快上二年级了还哭。”
                我伸出手去给他擦眼泪,才擦了一下,他似乎突然改变主意了,忍不住笑了一下,他把我的手弄开,嘟着嘴说,“那要是乐乐阿姨才行,我只喜欢乐乐阿姨。”
                我很是惊讶他突然说这样的话,我看了看他的脸,捉摸不清他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我们就都躺了下来,我说,嗯,你反正应该有个妈妈的,以后你也不用自己做饭了,也不用做菜,也不用自己洗衣服了,我们也就不用老是吃面条,我们就吃一些有营养的东西,每天都吃饭了,好不好?
                他没有做声,我又问了一次,撑起脑袋去看他,原来他一直在悄悄点头啊。
                我忍不住咧开嘴笑了,睡觉吧,我关了灯,又摸了摸他的嘴唇,感觉他是在微笑的,也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这天晚上,我睡得很香很沉,甚至体会到了一丝丝遥远的只有在幻想里才能体会到的功成名就的快感,因为我突然想有个家了,这种感觉和我一直以来的独身思想截然相反,曾经我发过誓,只会和真正的爱人在一起,但是我现在觉得最重要的是,我必须给我儿子找一个可以好好照顾他的妈妈,他太小但是承担的东西太多太多了,他从来没有体验过完整的家什么模样的,也从来不知道爸爸妈妈同时在一起的感觉,他一定内心里很渴望的吧,我虽然想尽力地保护他,让他健康成长,一个人却是终究不能照料周全。第二天我醒得有些早,很早就起来了,然后打开窗对着晨风用电热锅热气腾腾地煮面给明明吃,好一会儿他才起床,揉了揉惺忪的眼睛跑到厨房问我,“爸爸,怎么起床不叫我?”
                我说因为看你睡得那么香啊。
                在车间里我一直想着乐乐什么时候会过来,结果一直都没有看到。休息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工友和我打着招呼,我们就聊了起来,我想我实在是憋疯了,就主动把话题扯到乐乐身上去,我说,“你觉得老板的女儿怎么样?”,才说出口才觉得有点唐突。
                他笑笑问我,“怎么问她?他是老板的独女啊,娇得很。”
                “娇气?看不出来吧。”
                他可能已经猜到我的意思了,问我是不是对她有意思。
                我笑着不说话,他就已经知道了,拍拍我的肩膀,笑着说,“年轻人说说啊,我也可以给你参考下。”
                我想了想,因为觉得心里实在是被这件事情憋得难受了,很希望可以得到过来人指点,就对他说,“不要和别人说。”
                然后我就把我们之间的这种虽然还没有点破,但是情投意合已经很明显的很多情况告诉了他,几乎没有保留的。这位估计是三十来岁的男人一直隐隐地微笑着,单纯地听着,没有我想象中的热情,最后我反复通过说明其实我们对对方都感觉不错,他才似乎有兴趣了,想了想说,“只是女孩子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好摆平,而且你还有个这么大的儿子,她现在接受不代表以后还接受。”
                他最后一句话让我觉得有些许的不高兴,但还是觉得他的话比较中肯,他说,“没关系,我会帮你出主意的。”
                下午回家的时候,他突然告诉我,“其实最难过的一关是乐乐爸爸,脾气很大势力也大,就这么一个女儿,讨好他很麻烦,”但是又热心地告诉我,“没关系,我帮你出主意。”
                他说出了一个我刻意忽略了的问题,我走回去的路上,心情似乎已经没有那么好了,我原本一直以为这件事情可以很简单,特别是在明明表态后,都开始对未来做一番空想了,但是随后我才渐渐发现,这件事情远没有两个人之间情投意合那么简单。
                第二天在车间的时候,突然有人告诉我,乐乐的爸爸想见我,我不知道他是不是特意跑过来看我的。我微微吃了一惊,不知道是善是恶,但还是很快走了出去。我心里有点不安,我头发很长了也没有理,穿着膝盖有一个洞的牛仔裤,脏兮兮的——我没有买工作服,虽然不是很非主流,但是那种青年人特有的痞子气是有的,早知道真应该打扮一番。跑出去,很不巧,乐乐的爸爸正在对身边的人训斥着什么,周围的人都低着头,我只好很无聊地等着他。
                结束后他问我,“你是那个乐乐的同学?”
                “嗯。”我点点头,准备说一些感谢他的话,发现他盯着我上上下下地看,我隐约感觉到气氛有些异样了,想起昨天工友的话,那些话又吞进去了。
                他笑眯眯地问我,“乐乐经常陪你散步吧?”
                “哦……”我支吾了一下,不知道他的用意,“我对这里不熟,她就来陪陪我。”
                他突然挺直了身体,表情很严肃,他关切地问我,“你儿子听说上小学了?”
                我低着头没有说话了,突然心里隐隐的知道是什么问题了,只是回答是的。
                “你们是同班同学吗?”
                “不是。”我老实地说。
                他告诉我,“好好工作,不要多想,年轻人要有责任感,只有自己有能力才是最重要的。”
                回到车间后,我的心不知怎么一下子跌倒了谷底,不停地在耳边回响起他的话,心虚地想不知道这样算不算是一次警告,如果是的话,这段感情可能是无疾而终了,刚刚有一点苗头就被灭掉了。我想起昨天还满以为过几年乐乐可能真的会走到我们之中来,觉得有点搞笑。
                我考虑过她家人的想法,但是看见乐乐的毫不掩饰的关怀,居然理所当然地认为他们家人也是很开明的了。我把开始的事情告诉那个工友,他听了有些肯定地说,“那这应该是警告了,他已经告诉你态度了,他不同意什么可能性都没有,你最好收手吧。”
                他说话的态度好像是我有些赖皮一样,让我有些小不爽,我还想说什么,他朝我挥挥手,“世界上的女人很多,别在一棵树上吊死,呵呵。”
                受到这种打击,我心里更加不爽了,觉得委屈得堵在心里,说不出来,也倒不出来。


                80楼2012-03-15 12: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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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2-14 16:15: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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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下午我昏昏沉沉地下班回家,也不想出去走了,我搬了一条椅子坐到阳台上,看着手机上乐乐的电话响了起来,我拿过来,按了接听键,告诉她,“今天可能不成了,好累想早点睡觉。”
                  “哦,那好吧,你注意休息。”她听了失望地说。
                  挂了电话后,我朝着远远的建筑丛林看去,夕阳染黄了所有的房顶,几只黑鸟呱呱叫唤着,落在人家屋顶的天线上。我突然觉得自己真是太容易被打败了,越来越没有斗志,但是我为什么要斗呢,现在这样把明明努力养活,不也是最好的选择吗。其实,我仔细问了问自己,我不是很喜欢她,对吧?所以放弃吧。
                  只是,我发现现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似乎心里真的有了变化了,看不见乐乐的时候,心里会牵挂,而且也总是会不自觉地朝着她常去的地方张望着,这样的感觉让我更加迷茫,我不知道是不是预感到会失去才觉得珍贵。但是这样也好,趁早在萌芽的状态熄火吧,我想起了以前的一段陷进去了的感情,其实应该庆幸。
                  日子突然间过得飞快了,一下子,来到这个城市也有快半个月了,每天如一日般重复,生活没有半点涟漪,周而复始,循环进行,一开始对这种**生活的向往变成了极度厌倦。在学校的时候觉得处处受限制,几点一线的生活一成不变,想不到隔了这么小小的一段经历,居然觉得学校的日子是那么绚丽多彩的生活。还有,我卑贱地发现,自从乐乐父亲那次轻轻地警告后,我真的不再和乐乐出去散步了,犹如惊弓之鸟。到后来连推辞的借口都想不出新意。除了在工厂里看见会闲聊一会儿,她说我,“你做事越来越努力了。”我说,因为我需要养活自己,哪像你们千金小姐。然后我们都笑了起来。
                  乐乐对我态度的突变,似乎没有什么影响,她没有追问过我原因,但是我们之间的关系似乎却悄然改变了,我们再也不会在一起谈论人生,理想和童年了。我觉得很悲哀,但是又没有什么力量来支撑着我回到以前的坦诚的态度。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也就成了说不出的尴尬,这种静默让人觉得可怕。
                  “你什么时候把胡子留了起来?”她突然发现了我下巴上的胡茬。
                  “嗯,”我点点头,“可能太忙了来不及吧。”
                  她没有说什么,静了一会儿,问我,“明天去帮我搬东西吧?我家搬家,就剩我的东西了。”
                  我想了想,考虑了一下她父亲的态度,突然就觉得自己越来越恶心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变得如此胆小怕事,就应了她。
                  中午的时候提前出了车间,又碰到了那个工友,都几天没和他说过话了。这次居然很热情地问我去哪里,我原本想不理睬他,但是转念间,还是对他说,“一些重要的事情,不说了。”
                  来不及看他的不爽的表情,小跑了一阵,跑到附近的站点,因为知道去她那里只有一班直达的公交,其余的都要转几路车,依照平常的印象算了算时间,早点跑过去应该可以的,否则要等上半个多小时。车站的时候打电话,乐乐说,我整理了一上午,很多东西弄不到,对了,你过来的时候顺带买几包泡面来当午饭吧。我嘿嘿一笑,挂了电话。
                  我们一起上楼,打开她的房大门,空荡荡的,是一个比较高档的复式两层结构。东西已经都整齐的摆放在客厅里。
                  “我爸妈都搬新家了,我赖着不想搬,但是现在这房子卖了,不走不行了。”
                  “你很喜欢这房子吗?”我问。
                  “住了十几年的,有感情了呢,”她突然伸手拉着我的食指,“带你去看看我的阳台,上面爬山虎都满了,我是真舍不得。”
                  她拉了拉,我才回过神来,看着她的手牵着我的手,我稍稍呆了一下。她说,“来啊。”
                  我于是自嘲地笑笑,说好。
                  我们一起来到阳台上,我又微微惊讶了一下,这个阳台实在宽敞到不行了,应该放两张床也够。正午烈日里,可以眺望到远处铁路的火车,这里楼层不是太高,但是视野却十分开阔,旁边的爬山虎很茂盛,一些枝条摇摇晃晃地伸出了小手。
                  “在这里还可以看到我的小学,你看那边的空下去的一块,是操场。”
                  


                  81楼2012-03-15 12: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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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闭上了眼睛,只听见齿轮吱吱的叫唤声,睁开眼就看见了明明,一个很瘦小的小男孩,一张漂亮的面孔,留着和我当年一样的头发,伸出手对我喊爸爸。
                    我看了看他,在嘴角一歪,忍不住露出了一个很大的微笑。
                    我走过去蹲到他面前,笑了笑,摸了摸他的头顶,他不停地甩着我的手指,想要拖着我去看他刚刚摆好的泥巴城堡。
                    我这才突然意识到,原来,我不知不觉跨越过童年的阴暗,少年的幼稚,直接走到了爸爸这个位置了,想要回头看看,却发现都是一团迷雾,什么都看不清楚,什么都看不明了。我走了几步,一个声音很清晰地在我耳边响起,你已经迈过了爱情的位置了,永远得不到爱情了。
                    嗯,是的,于是我很沮丧地抬起脑袋,我永远得不到了,但是请告诉我,为什么却要让我看到希望,为什么要让我看到这一切不该发生的事情。这该死的命运,这该死的迷雾般的人生。
                    有一天,乐乐终于成了明明的新妈妈了,我们全家都很兴奋,她慢慢地推开门,走了进来,看着我们抿了抿嘴,然后朝我们做出一个放松微笑的表情,明明高兴地跑了过去,牵过她的手,喊我,“爸爸,你怎么还坐着,赶快过来!”
                    我站起来,朝她走了过去,伸出手,这个时候很不凑巧的有一个人走了过来,拿起大锤子狠狠地敲了一下,哐当一声,镜子破碎了,什么东西都没有了。
                    但是乐乐是喜欢我的,那一天她还吻了我。
                    然后我发现她眼里涌现出了晶莹的泪珠,但是她却笑了笑,她说,“小明,我有一些事情需要时间处理一下。”我觉得心里憋得越来越难受了,这种看似没有希望,但是又隐隐地觉得不该放弃的感情,最后终于忍不住了,就开口问她。
                    “乐乐,我们的关系很怪,还是不要见面了吧?”
                    她听了脸上闪现出了一丝难堪不能言表的表情,虽然很快。她委屈得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然后我再也忍不住,伸手把她搂到我的怀里。
                    她看了我一眼,突然凑过脸来,她吻上了我,她的温暖的唇温瞬间传到了我的嘴唇上,我突然觉得自己就在那一刻被融化掉了,整个世界上的声音也都消失了,只能听见到微弱的呼吸声,和心跳的声音。
                    也是有一天,一个女生突然出现在我面前,高中的气息总是不很明确的,和操场上生龙活虎的叫喊声混杂在一起。我很惊异地抬起头,看了看窗外的女孩,然后放下手里的笔记,走到走廊里,她走到我面前,我笑着喊她,“姐姐。”
                    她这时却一反常态,我们慢慢地走到走廊的尽头,她也对我说,“我们的关系很怪,还是不要见面了吧?”
                    我很奇怪地询问她,“为什么?”
                    她就什么都没说,直接跑远了。
                    接着就不断地有人跑到我身边打小报告,嬉皮笑脸地告诉我,某某学姐暗恋我,这让我很厌恶。我们渐渐在在路上碰到也不会再说话了,再后来她主动喊我,我也会装作不认识她,然后什么东西都破碎了。但是终于后来有一天,我们又见面了。这个时候她已经要准备高考了,要跑到家乡去考试,所以必须在这一学期结束之前离开。我们就像刚开始见面一样又恢复了正常,胡芸走后,我的生活又回到了原先的轨道上,却不知道七年后,一个小家伙的出现却突然扰乱了我整个人生道路。在这之中,总是有一些尖锐的东西,犹如刀子一样深深地划割着皮肤,结果是血流不止,无论用什么药都没有效果。
                    这时候不可思议的事情最终登场了,一个人突然出现,他毫无理由狠狠地责骂了乐乐,把乐乐赶走了,然后称我流氓狠狠给我掴了几耳光,而我想到的居然是童年的记忆,那些若有若无的预感,一下子逼近了,清晰地仿佛能听见它的呼吸声,这就是真是的人生了。
                    一个尖锐的声音,“法办你!”,工厂里丢了一个核心的铸造件,翻来覆去调查了几天,结果证明出是我偷走的,这是何等的诬赖啊,我颤抖着身体气愤地反驳,却被他们伶牙俐齿一件一件的人证物证反驳地说不出话来。
                    我的精力和仅存的一点点对于这次旅途的幻想也在瞬间被完全破灭。
                    我最终还是接受了他们的处理,赔钱,收拾东西走人,换取他们不把我交给公共安全专家机关。
                    交完钱后,我觉得心里委屈的说不出话来,才说出几个字就哽住了。
                    我转过身的时候,走了几步,反过去狠狠地对他们说,“你们等着瞧!”
                    没有一个人理睬我,我于是抓起身边的椅子用尽浑身最大的力气朝着人最多的地方砸去。
                    几声惨叫,几声哀鸣。一片大乱,一群人凶恶地朝我追了过来,拳脚像是下雨一般朝着我周身砸来,我挣扎反抗了几下,就没有再挣扎了。
                    到后来就渐渐分不清到底是几个人在踢着了,我用力的蜷缩成一团,一动也不动,他们一脚一脚踢在背上,踢得我眼前一阵阵的发晕恶心,早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了,只是犯晕,连他们什么时候走的都通通没了印象。我好像是做了一个冗长无比的梦,刚醒来的时候还是觉得恍若隔世。
                    我的耳朵里脑袋里到处都是嗡嗡的叫声,那些看不见的蜜蜂在我脑袋里不知道飞撞了有多久,眼睛也胀得仿佛要掉下来,好一阵呆着都不想动弹,我躺了很久很久模模糊糊地想,我再也不能呆在这里了,我儿子还在家里看着天色等着我回家,我们要离开这个地方,我慢慢地扶着墙壁坐靠起来,心脏突然跳得很快,我不敢动坐在那里过了很久很久,天上已经可以看到那颗闪亮的星星了,犹如一只闪亮的眼睛一般,在天空中独自地闪耀着。我的头上,衣服上,膝盖上到处都是灰尘泥土,血液夹杂着泥土,黑黑脏脏地黏在一起,抬起头,天色也渐渐暗淡起来了,我用尽全身力气,扶着墙壁费力地走到水龙头旁边,用力地清理着身上的污渍,我洗了一下脸,一碰到水就红了,我这才发现鼻子一直在流着血,回过头一看,一路走过来都是血滴。
                    


                    83楼2012-03-15 12: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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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天还好,晚上就更难过了,小帐子怎么挡不住蚊子,我们睡到半夜都是被蚊子咬醒来的。我们都套着长衣裤睡觉,还用毯子把全身都裹得严严实实的。
                      到矿场的第一天晚上,我怎么也睡不着,虽然很困,却平静不下来。明明似乎是睡着了,我看了看他,没有动,就一直睁着眼睛看着窗外微弱的光芒。
                      不知道过了多久,半夜的时候,我还在看着窗外,明明突然很小很小声地哭了起来,他的声音很小很小,像一只小猫一样,声音像一根线一样细小,但是又连贯着没有中断的。
                      听到他哭起来了,哭得这样难过压抑,我心里也突然越来越难过了,突然很想哭出声音来,我不知道要怎么去安慰我的儿子,跟着我,他的日子非但没有变好,反而越来越难过了,他要是当初投胎的时候可以看清楚时机不那么猴急,也就不会这样跟着我这样无能的爸爸受这样的苦了。我越想越伤心,用力地憋了很久,终于慢慢地慢慢地把呼吸平静下来,悄悄地转过了身。
                      听到我转身的声音,他的弱小的哭泣声马上就消失了,我转过身,很久没有动静,但是他再也没有发出一丝声音来了。把手放到他小小的肩膀上,儿子真是越来越瘦了,我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很轻微地喊了一声,明明?
                      没有应答。
                      “明明,那个……很热是不是?”
                      我坐了起来,借着外面的月光,看着他,他侧躺在床上,背对着我。我想了想,想爬出去拿一本书进来给他扇扇风。
                      他突然说话了,很轻很轻地咳了一下,然后委屈地说,“这里还有很多蚊子咬我。”
                      “嗯……我知道,我现在去开灯把蚊子打死,我们再睡觉好不好?”
                      “嗯!”他声音里还带着哭腔。
                      我爬出了蚊帐,开了灯,给明明端了一杯水过来,他坐起来咕咕地喝了几大口,眼睛肿肿的,估计根本没睡好。我们在蚊帐里爬了好一阵,把看的见的蚊子都消灭了,然后把蚊帐角在席子下压好,明明终于露出了一个甜甜的笑容,“这下好了”,他说。
                      我也笑着说,那睡觉吧。
                      熄了灯,我拿着书,慢慢地摇着,明明在这样的细风里慢慢地睡了过去,我摸了摸他的额头,都是汗水,把我手掌都弄湿了,虽然还是有很多汗滴,但是他心里应该要平静很多了吧。
                      我们说好的,上半夜我来摇扇,下半夜要是他醒来了,就让他摇。
                      我慢慢地摇着,不知道过了多久,又经历了这么一下,清醒了许多,想起了很多的事情,翻来覆去,丝丝缕缕牵扯不清。很久后,又摸了摸明明,这次他真的睡着了,很久都没有动一下了。我不禁咧开嘴角笑了一下,不自觉地对比了一下我们,我第一次发现明明长高了,长大了,身体比当初他来到我身边大了许多了,我们躺在一起,他的脚都快可以踩到我膝盖上了。
                      放下薄薄的书本,我闭上眼睛,慢慢地进入了梦乡。
                      梦境里出现了两条狗,我变成了其中的大狗,一天到晚到街道上,垃圾堆里翻找着,嗅探着,有时候有人看见我会叫一声,“蠢狗,爬过来”,我就乐颠乐颠地爬过去,跳起来接住他们扔过来的骨头。他们报以怪笑和辱骂,但是我一点也不生气,还是兴致勃勃地讨好着他们做着各种动作。
                      每天在别人家的门口徘徊着,期待着他们可以可怜我赏赐我一些粮食,每当我去转悠的时候,那些主人家的华丽的波斯猫贵宾犬一个个对着我翻白眼,犬叫,好几次让我落荒而逃。有时候那些调皮的孩子还会把我吊起来用石头砸,用脚踹着,我也一点都不生气,因为我心里一直有着一个信念,一个梦想。只有每天傍晚的时候才是我最高兴的时候,这个时候,我会兴高采烈地紧紧叼着一天的大小收获,远远地看着欢跳着等待我回家的小狗,我飞快地朝着它奔跑过去,朝着我的孩子奔跑过去,我的喜悦的眼泪也就在那一刻才夺眶而出,无法再抑制下来。
                      清晨天微微亮了的时候总是睡得很浅,总是可以很清晰地听到外面的公鸡打鸣,一大群的野狗乱吠着,声音一下子闹成一大片,那声音像针一样,把清晨刺得狰狞不已。我翻了一个身,正要接着睡,突然觉察到了脖子上的阵阵凉风,时间太久了,都快忘记这种感觉了。
                      


                      86楼2012-03-15 13: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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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是惊天动地的一句话,我心脏猛地跳动了两下,一下子说不出来一个字,原来我错了,原来这么久这么久之后,在我满以为我们可以互相包容的时候,他居然还是天真地以为,我还是那个容易被控制,被压迫得一句反抗的话都说不出的儿子。
                        我有些绝望地看了看天,很像想以前一样血气方刚地冲着他摔电话,顶嘴,但是说出来的话却近乎于哀求,我说,爸爸,你真的要我和明明分开吗?
                        “你怎么还是看不到关键啊,这样做,无论是对哪一方都是很稳妥的,你理解一下爸爸,我这样做绝对是很合适的。”
                        沉默,沉默,还是沉默,我突然不知道了应该说些什么,来改变他对我们的看法。
                        “那我们是不是要隔很长一段时间,才能见一次面了?”心里的那些尖锐的句子,又全部躲开了,说出了一句接近于投降的话。不知道为什么,那些话,现在我觉得所有反驳的权利都被剥夺了,我是个多么可悲的人。
                        “不是,你们随时可以见面,抚养小孩这件事你干不了,你就不要这么固执了好不好,儿子,你以为你自己很厉害,可是你想想,你现在真的能干什么事?”
                        我呆呆的站着,手里拿着电话,机械地站着,屈服,屈服吗?只是我发现,我现在已经没有能力来反驳了,也没有任何理由,去反驳他了,也没有心情去抵触了。
                        我呆了好一阵,突然隐隐地觉得周围有声响,转过头一看,明明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就站在我身后。他看见我,转过身跑开了。他悲哀的眼神仿佛是一把利剑,隐隐地割得我的心一块一块地掉了下来。
                        我静了一会儿,突然对电话那头的爸爸说,爸爸,再见?
                        “你什么意思?”
                        我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我的意思是,我们不是父子了,爸爸,再见。我拿下电话,认真地看了手机最后一眼,看着屏幕上的通话时间,留念地看了上面的号码最后一秒钟,摁下了关机。
                        明明一个人跑回了房子,坐在床上,直直地盯着地上,眼睛里满满的眼泪,我看了他一眼,什么话都不想说,躺倒床上。
                        他似乎以为我真的要再次把他送回去了,看见我来了,一个人在那里发着脾气。
                        我觉得有点好笑,就任他吵闹着,说,唉,爸爸想睡一觉,明天中午就要走了。
                        他突然抓起文具盒,一股脑摔倒我的脸上,一只尖锐的铅笔在脸上划了过去,疼得我叫了一声,我没想过他这么一个小小的身体也会有这么大的力气。
                        我站起来瞪着他,“想挨揍了是吧?”
                        他嘴巴歪着,眼睛里都是眼泪,不知那里来的勇气,手里的一本书又狠狠摔了过来,直直的砸倒了我的眼眶角上,砸的我眼珠子都似乎要掉下来了,没反应过来,一只手捂住眼睛,惊讶地看着他,他似乎也惊呆了,开始放声大哭起来,一边哭一边冲着我喊,“你还我妈妈来,你还我妈妈来,我要和我妈妈在一起,我就是和我妈妈去死也不会和你在一起了。”
                        听了这话,我虽然很生气,但还是忍了,就说你看看你哭成这样,谁家小孩这么大了还这样哭,到爸爸这里来……我想把他拉过来。
                        “你不是我爸爸,我没有爸爸,我没有爸爸——我现在就走,我一个人,我一个人过活。”他几乎是尖叫着冲我喊着,我刚拉住他的手,他反过来朝我吐口水,一边吐一边来踢我。
                        原本心里就受了说不出来的委屈,被他这么一闹,我的怒火突然全部涌了上来,简直冲破了脑顶,我吼着冲他喊你丅他妈再叫再叫一句我搞死你!信不信?
                        “你个***的……”他哭着朝我大声喊道。
                        妈的,我冲过去就狠狠甩了他两巴掌,那声音,响得好像突然放了两个鞭炮,打完后我就难过的哭了,这两巴掌摔得我手掌都木了,我说你个报应,我为了你连家都不要了,被家里赶出来了,跑到这样的矿场给你卖苦力,给你挣学费,你现在想说走就走,你要走就先割一半骨肉还给我!我当从来没有过你这个孽子!你这个前世报应,不把我害死你不会罢休。
                        你不配!他突然语气平静下来,反过脸来冷冷地骂了一句。
                        这句话就像刀子一样狠狠刺到我的心里去了,我吼道,你再给我叫一句?
                        


                        91楼2012-03-15 13: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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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我让明明一个人在家,就悄悄跑到市区里去了,我不停地看着那些高楼林立的大厦,那些衣着华丽的男男女女,他们就像是鱼儿一样在城市里自在地穿行,而我却想是海底的一只老乌龟,寸步难行。我用公用电话打了电话给班长,应该要买书了,先把书费给他,而且明明的入学的那些费用也要趁早交了,免得生事端。
                          然后跑去看了站台,到最近的工行居然有8站,真不知他们怎么设点的,原本想走路,后来想想还是花一块钱坐公交吧。
                          静静地等着车,太阳很大,已经是下午了,周围都是人,很久后笨重的公交缓缓驶来,我手里拿着零钱,准备挤上去占个座位。
                          报站台的女声响了起来,人群突然猛烈往车门挤着,我还没动作,就被挤得动弹不得,我皱了皱眉头,一手攀着车门口。快要上去的那一刻,左裤袋的手机动了动,我突然意识到有人在动我手机,下意识地用手碰了一下,这时候右边裤袋猛地一拉,我伸手一摸,钱包不见了。
                          我的全身瞬间就冰凉了,我所有的钱,还有火车票也在里边,急忙往下挤着,一边挤一边扯开嗓子喊起来,抓小偷啊!只见几个人分头朝四周飞快地跑了开去,我挤出人群,差点哭了起来,“抓小偷!”,用力盯着其中一个追去。
                          这里是城市的边缘了,周围密密麻麻的都是平房和小巷,我追着他左拐右拐,跑得我脚都快软了,但一点都不肯放手,我不停地想,我要是追到了他,我也不问他要钱,也不要他还我钱包,我只求他把那两张火车票可以还给我,让我可以回家。我一边跑着,一边喘着大气,捂着胸口,眼睛里直冒金花。我不停地追着,不停地跑着,只记得身边的街道越来越短,越来越窄。
                          终于,终于,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跑到什么地方了,他终于停了下来,在前面巷子的最里边,太阳亮晶晶的,他站着看着我,眼神里似乎有一丝丝得意,我觉得最后的希望又来了,跑过去,双手撑着膝盖,深深地喘了几口气,抬起头,“你把——”
                          第二个字还没落音,喉头一涌,头上突然狠狠被砸了一下,我只觉得整个头骨都在来回震动着,回过脸,几张恶狠狠地人脸,“——嘣——”,我还没有意识过来,又一根木棍狠狠砸了下来,砸到太阳穴上,脑袋嗡嗡响了一阵,下巴磕到了水泥地上。这次我再也没有机会睁开眼,甚至是看一下太阳在什么方位。
                          这一下我整整昏睡了一整天,一直到第二天中午的时候,才昏昏沉沉地苏醒过来,什么意识,什么感觉都没有了。窗外的太阳已经没有那么大了。用力悄悄地爬起来,扶着墙壁站着看了看周围,视线一阵模糊,我摸了摸后脑勺,还是很疼。
                          抬起手,手表玻璃不知道什么时候碎了,我看了看时间,踉踉跄跄地跑了出去。
                          心里什么感觉都没有了,如死灰一般,我也什么事情都不愿意想象,不愿意怀疑,也不愿意担心了。
                          迷迷糊糊不知道走了多久的时间才跑回去。
                          我回去的时候,太阳都快落山了,跑到门口,房门紧紧地关着,我朝里面望,一个人影都没有了,明明,明明?我用力拍着门,最后用力把门撞开。
                          我惊恐地坐到床上,被子没有叠,乱乱的,我看了看四周,明明摆放在桌子上的东西已经都整齐地放进了书包。没有开灯,房间里安静得吓人。
                          我没有再喊,只是翻来覆去地找着,但是什么都找不到,什么痕迹都找不着。
                          我盲目地乱找了一通,开始朝着市区跑去,这孩子会不会跑到火车站找我去了?
                          跑到火车站,我一口气跑进站台,终于体力不支躺倒地面上,仰天躺着,大口地喘着气。
                          在火车站转了一圈又一圈,到广播站发了无数遍的通知,但还是什么都没有,连个影子都找不着。但是他还会想到什么地方呢?
                          我把火车站找了几遍后,终于不再找了,我靠在火车站前面阴暗的墙壁上,听见大厅里传来了灯火通明的温暖的女声,K89次,前往上海方向的旅客请到三号门检票……
                          我低下头,用力的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膝盖上磨破了,我什么都没说,转过脸,开始慢慢地往回走。
                          


                          93楼2012-03-15 13: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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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开了灯,我仔细地看了看明明的小书包,每一本作业本上都工工整整地写了自己的名字,中明明。铅笔盒里每一支铅笔都削得尖尖,我摸了摸,眼泪终于潸然而下。
                            我悄悄地把他的书包整理好,突然想起了一个地方,心脏突然激烈地跳动起来,马上跑了出去。
                            我想起了我们以前每天都要去的那一个地方,这是我最后可以想象到的地方了。
                            一口气跑到矮矮的悬崖上,海风很大,海浪一声一声地拍打着海岸,空气里四处弥漫着说不出来的海腥味。“明明——”我双手握起来喊着。
                            手电照来照去,但是这个时候已经什么都没有了,空旷旷的。我来回地喊了几遍,渐渐地喊不出声来,明明——,还是没有,我喊了最后一声,慢慢地坐到地上,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
                            静悄悄的夜晚,除了呼啸着的海风,夹杂着湿气,扑面而来,什么都没有。
                            我在那里不知坐了多久,这样的夜晚,我还能忘记吗,那一刻突然想起了另外一种可能,马上掉转头开始猛地朝着小路跑去,心里在一瞬间有了一个最坏的想法。
                            跑到崖底,一大片狭长的海滩,我跑过去,一大群的海鸟被惊起,呱呱叫着一大片飞了起来,那种鸟粪的气味呛得人眼睛生疼,我来回照着,心脏猛烈地跳动着,一下,两下,三下。
                            “明明!”,果然,一个小小的身影出现在了视线,我飞奔了过去。
                            一把抱住他,他身上冰冷冰冷的,我用手电照着他的脑袋,他眼睛紧紧地闭着,我不停地喊着明明明明,明明明明,他脑袋上一滩的血,都已经结痂了,手上到处是伤口,血印。
                            我蹲下来,把他的身体抱在我怀里,想温暖他的身体,他的身子很软很软,我一边抽泣着,一边不停地拍打着他的身体。
                            看到这情景,我吓得不知所措,失声大叫起来,不停摇晃着他。
                            好一会儿,他嘴唇终于动了动,我急忙喊明明明明,爸爸来了。
                            他眼睛缓缓睁开一条缝,慢慢地露出一个惨然的笑容,小声地说了一句,爸爸,我找到你了。
                            我哭着说儿子,对不起对不起,爸爸对不起你。
                            他仔细看了看我,从眼缝里,他的黑眼珠闪了两下,慢慢地又闭上了眼睛,我不停地摇不停地摇,喊着他的名字,他也不肯再睁开了。
                            一只手把儿子背到我背上后,我开始死命地奔跑,朝着大路,朝着那条黑暗的看不见任何方向的大路奔跑着,巨大的海风不停地灌进我的耳朵里,嗖嗖嗖的,吹着树林里的大树发出嚎叫般的声响,来回呼喊着。我跑了一阵,丢掉手电,靠着一点点来自星光的微弱光亮,双手护着明明,朝着前方拼命地奔跑。
                            我不停地跑啊跑,耳朵里嗡嗡直叫,分不清到底是海风的声音太大,还是我的嚎叫声太大。
                            心里乱做一团,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紧紧锢束住了一样紧紧地在胸口跳动着,我不停地跑啊跑着,回路上那个小道一不小心,突然脚葳了一下,两个人一起滚落到了几米深的沟渠里,我慌忙爬了起来,摸摸明明,抱起他,他全身都软绵绵的,像一个支起来的木偶一样了。我轻轻地抱起他,放到背脊上,爬上去,抱起他接着拼命跑着。
                            我一口气跑到最近的小医院,大门紧闭,我用力地敲打着大门,这个小医院已经关门了,里面一丝光亮都没有。
                            我想喊,但是刚发了一个音就发现自己的嗓子已经完全坏掉了,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敲打了好一阵,我不停地看着怀里的孩子,他一动也不动,小手凉凉的,我敲了一阵,看看孩子,把下巴挨到他额头上,又继续使劲敲打着大门。
                            二楼灯亮了起来,一个女人的声音,不要敲了,什么事啊,敲得这么厉害。
                            我抬起头,张开嘴,但是我真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像个哑巴一样依依呀呀地尖叫了几声。
                            这个时刻,我难过的大哭了起来,我想说你们救救我孩子吧,求求你们了,你们救救我儿子吧,但是我真的不会说话了。
                            张开嘴呀呀叫唤了半天,我捂着胸口,捶打着肺脏,憋得我难受地大哭起来,我把孩子平摆到水泥地上,跪下来朝着她开始磕头,额头撞击到地上发出一声闷响,每撞一下,我就抬起头看一眼那窗户,又接着磕头,担心她听不到,我磕得很响,用力把额头撞击到水泥地上,磕得耳朵里嗡嗡直叫,我心里不停地喊叫着说求求你们求求你们,救救我孩子吧,求求你救救我孩子吧。
                            


                            94楼2012-03-15 13: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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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2-14 16:09: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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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时我还不知道明明的身体其实已经到了那步田地,那天我工作的时候心里不知怎么老是七上八下的,集中不了精神,几次都差点出状况。工友看见我这个样子,关心地问我,要不要休息下?我抬起头,惨笑着摇摇头。正好到今天,身上的钱都用光了,我心里也一直在想着一件事情,昨天晚上的时候,医生就和我说过,最好可以把明明送到大医院去,所以我今天一天都在想这件事情,来的时候,我特意掏了所有的口袋,但是可笑的的是所有的口袋连一块钱都没有了。我在矿下的时候,心急如焚的几次想开口朝工友借,但是话到嘴边了又咽了进去,我知道大家都很困难也基本再也借不出了。我犹犹豫豫地拖着刚挖的矿土,感觉一点劲都使不上来,心里想着明明还等着我的钱来治病,但是我连一块钱都找不到了,脸都焦急得僵硬了。
                              结果,没想到会这么快,才过了一个小时,就有电话找我的,说是医院打来的,我心一慌,跑过去的时候差点脚软地跌倒。
                              我转身就跑起来,心脏跳得好似要蹦出来,脑袋里乱糟糟。
                              医生看见我来了,飞快地走出来,“马上准备钱,送到大医院去,越快越好!”
                              我眼前一黑,不敢相信“是不是明明……”
                              他看了我一眼,轻轻点点头,“已经昏迷了,你要速度了!”
                              我什么都没说,呆了呆,头重脚轻地转过身,走了几步,慢慢扶着门框,慢慢地坐到了地上,我的手上,脸上,身上都是厚厚的煤灰,我看了看自己粗糙肮脏的双手,眼泪开始汹涌地往X L,我慢慢地把头靠在膝盖上,不想再说话,也不想再动弹了,一身的酸疼,我很累,真的累了,累得我只想睡觉。走廊拂过的微微的细风,冷得让人直颤抖。
                              不记得在地上蹲了多久,我扶住墙面,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慢慢地回过身,缓缓地朝着医生走了过去,他也抬起了头看着我。
                              我缓缓地走到他面前,傻傻地看着,他有些惊讶地看着我,嘴张了张仿佛想说什么。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双膝用力地跪了下去,撞到了地板上,我低下头去,说我要卖肾,求求你告诉我……
                              我以为我会很平静地说出这几个字,我以为我会拿出一个做父亲应有的风范来,我以为我还可以保持住在明明面前一惯的伟岸的父亲形象,但是,还没说出这几个字,我就已经崩溃了,我的眼泪突然就像决堤了一般,哭得喘不过气来,鼻涕水也全部流了下来,我拉住医生的裤腿哭得再也说不出一个字来了。他扶了我几次,最后扶不动了,也蹲了下来,他不停地拍着我的肩膀,不停地说我理解你,我理解你……
                              他说,现在都只能捐不能卖,你还这么年轻。他叹了一口气,从兜里掏出两百块钱,一定要塞到我手里来。
                              我抬着头看着他慢慢走出了房间,有些茫然地依着桌脚,手里捏着那两张薄薄的一百块,突然觉得很冷很冷,一股看不见的寒意,正缓缓地从地板上升,慢慢钻进了我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我全身缩成一团,冷的我不停地颤抖起来,不停地抖动着。
                              我最终还是打电话给了我爸爸,很短的时间,但是我站在电话机面前,却觉得仿佛过了好几个世纪了。
                              这不仅仅是一种屈服的表现,更加是一种对自己的报复,一种对自己毫无能力的羞辱。但是,这个时候,我还有父亲可以依靠的。
                              我拿起电话又放下,拿起又放下,不知道犹豫了多少次,才战战兢兢地拨了那几个号码,仿佛是条件反射,即使仿佛已经很模糊的电话号码。
                              我肿着眼睛,浑身无力地靠在电话亭上,等待着电话里嘟嘟的声音。
                              挂了电话后,我很平静地走了出来,眼泪开始止不住地顺着脸颊慢慢地流了下来,汹涌无比,怎么擦都擦不干。回去继续守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可以醒过来的明明。
                              第二天下午,我忘神地守在明明病床前,发呆地看着一动不动的明明。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细微的塑料袋响声,我缓缓地抬起头去,一个中年男人,微微倾斜地站在门口,看着我。
                              我站起来,奇怪地朝着他走了过去,越来越近了,越来越近了。
                              


                              98楼2012-03-15 13: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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