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笑了笑,用大拇指摸摸明明那有点湿湿小手的手背,他对我说,“爸爸,昨天和今天的钱都是这个阿姨出的。”
我转过头,他继续说,“她还给我买了饭吃。”
“谢谢你,我改天还给你。”
“呵呵,不要紧,你那天有了再还给我吧,我现在不缺钱,还有”她说,“原本想打电话给你家人,但是你身上手机也没在,明明也不知道号码。”
“不用告诉他们,我没事。”
“你怎么可以这样呢?”她嘟了嘟嘴,“还有啊,那些流氓实在可恶,昨天pol.ice已经过来了,但是你没醒,今天估计还会过来问情况,不过那些pol.ice啊,我估计也管不了多少,看他们就一副不想管的态度。”
我没有搭话,听到她提昨天的事情我心里就很憋很憋,不想再也不想回忆起或者碰触到任何关于到这个的话题了。
医生刚刚得知进来看了一下走了。“我估计你也很饿了,我现在去医院食堂给你弄粥来。”说完王舞挎着包一步一步踩着高跟鞋走出了病房,房间里一下子归于沉静。
我转过头,仔细看着明明,脸上,睫毛上仿佛还可以看到哭的痕迹呢,儿子幸好没什么事情,我心里真高兴,他就这么踏踏实实地倚在我身边。
“明明,昨天是不是害怕爸爸就这么死了啊?”我笑着问。
他没有说话,露出了很害羞很不好意思的笑容,弯下腰,把脸憎到我肚子上。我摸摸他的脑袋,“放心吧,爸爸没有那么容易死的,你都没有长大,爸爸是不会死的。”
他没有说话。
我用手轻轻摇摇他,“听见了吗?”
“嗯” 他点点头,又把脑袋靠在我肚皮上。我突然想起了那个关于七年前的梦境,原来一切都不是杜撰,七年前的胡芸,七年后的我儿子,我摸了摸他的脑袋,放心吧,既然让你来到这个世界,我就会负担起这个责任。我望着窗外,阳光正灿烂,树上的知了嘎嘎嘎的声音连成一大片,这个世界还是这么生机勃勃的,突然感到很开心,想到我儿子还在我身边依赖着我,心里豁达开朗许多。
两天后,身体好了很多,原本身上的无力感也渐渐减弱了。只是头上还是疼得很深,走路的时候动作幅度大一点就有些方位感缺失的样子。
明明的头没有什么受伤,当时看到他头上的血迹真是吓到我了。他的床铺在我旁边,早上醒来睁开眼就可以看见他,不过睡觉那个样子,还真是巨难看,嘴巴张开着,两只手伸了出来。
每次睁开眼看他一会儿,他就仿佛能感受到一样,睁开眼问我,“爸爸,是不是要上厕所啦?”
最开始的那天上厕所扶着他,因为头实在是很疼,都不敢走路,但年轻人恢复能力就是好,睡一觉就好很多了。
我回答他,“没有啊,现在还早,你多睡一会儿吧。”
他又闭上眼睛,一会儿就睡着了。
pol.ice来过了,对于这件事情,现在我没有太多的想法,随便他们怎么处理算了了,我看看旁边担惊受怕的儿子。他们负责了医药费和少量的补偿,pol.ice说,这件事情存在很多的偶然因素,而且他们的认错态度很好,希望你可以退一步。
其实他们压根没有认错,但我也不想追究了,我说,我相信你们的处理。
他们最后一次走后,我对儿子说,“明明,下午我们就回去啦。”
王舞也过来了,得知我们要走了,说我和你们一起回去。
收拾了一些简单的东西,特意让王舞去沃尔玛给我买了两件早餐奶,我没有进去,在楼下拉着明明等着,大街上人来人往,一些人穿着卡通的衣服,蹦蹦跳跳地发着传单,高大的玻璃幕墙反射出无处不在的光芒,让人无处可逃。
我蹲下来,整了整他的衣领,“明明,还记不记得你刚回到爸爸身边,爸爸带你去吃麦当劳?”
“嗯”他点点头。
“那还想不想吃?”
“想,”他接着补充,“但是等你挣大钱了我们再去吃吧。”
“嘿嘿!”我咧开嘴笑了,“想不到你一下子来到爸爸身边就快一年了”我小声说。
站起身来,王舞还没有出来,我盯着入口和出口处的人潮有些发呆,那道难题还是摆在眼前啊,生活,终究还是那么艰难。路上的人来来往往,有些人艳丽,有些人消沉,有些人霸气,有些人在假装谦虚,有些人在假装卑微着,大街上人看起来那么相似,事实上经历的相隔那么远。路上摆地摊的躲着城市管理者偷偷摸摸又大声张罗着生意;发传单的那个女孩,见人就微笑着,微微鞠躬递上一张广告,却得不到应有的尊重;在这个城市的角落生存的乞丐,衣着褴褛,靠着街道边缘树荫里发呆,生活彻底是一场折磨,他们苟活于世。这个城市看上去这么生机勃勃,但毕竟是强者的世界,弱者只能假装微笑着路过罢了。我站在这个十字路口,迷惘无比,不知道接下来的道路要如何走下去。看着道路上牵着父母的手开心走着的小孩,我摸着明明小小的手掌,他是一个多么无辜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