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回忆的片段是偶然的清晰起来,像病前发生的事情,我已经记不得详细,大致是大半年里感冒发烧不断,没有力气,而后我在实习,牙龈出血,没当回事,胸闷骨头疼低烧,请假,争取后经理不给假,后来疼的受不了,行李没拿自己做长途汽车回了家,没拿行李是因为我没打算放弃实习一走了之,也没想到是什么大病,在家待了也有十天半月,死蹭不去医院,牙哗哗淌血,早上起来就冲去洗手间吐血,愣是没察觉,真是无知,发现出血点和没来由的淤青就认为是实习起来磕了碰了,自行去社区诊所打了几针头孢,想着消消炎就没事了,后来走路晕在楼道,仍然死撑,去医院前一天晚上还步行去灯塔吹海风,次日,终于查血,没好气儿的等了半小时结果,异常。认定是误诊,再抽一次,也不知是护士用力过猛,还是血小板低,一个针孔胳膊青了大片,医生叫家属进屋谈,背着我,我手拿化验单,不对呀,这高高低低的箭头指标和正常值差太远了,白细胞高好多倍,第一反应是“传说中的白血病?”还真让我蒙对了。接着姥姥表情严肃的走出办公室,疯狂打电话,打给姥爷,姥爷毕竟是知识分子,大事还是要姥爷主心骨,打给妈妈几乎是怒吼“你孩子得白血病了,赶紧回来!”那慌乱的一天,我绝望的哭,一生的眼泪都几乎要流干,血液内科的女医生说要立刻住院,骨穿,姥姥说要回家筹备入院费和押金,打了车,一路上我哭哭啼啼,姥姥有些不耐烦的凶我“哭什么哭,有病就治。”想来姥姥当时也是故作镇定,直到回家,我关上卧室的门,索性哭个痛快,哭自己可悲的命运,哭自己即将到头的生命,哭未知的可怕灾难。姥爷四处打电话张罗打点,取了钱,下午交了三千块钱押金匆忙入院,扎了生命中第一针留置针,开始没完没了的输液,地方医院不足以取信于人,毕竟整个血液科的人寥寥无几,几乎这一天,凡是和我沾亲带故的人都知道了我的病,姥姥的老年机不断响起挂断再响起,直到凌晨四点,护士站只有一个值班护士昏昏欲睡,要求拔掉留置针,护士不肯,于是,姥姥扶着站立不住的我和我手背上不敢屈伸的丑陋的针,坐着姥爷的小三轮,没办任何手续灰头土脸的离奇出院了,一路上,什么都来不及想,一路上静悄悄的,明晃晃的街景,嗅着道路两旁榕树散落一地的花香,那香气直到以后久久不能忘。到家,(正来大姨妈流血不止)裤子已经被血染得暗红,换了身衣服就去了汽车站,第一次去济南,因为病。姥姥姥爷坐在我身边,客车上的时间很沉默,我陷入思考,我实习的行李还没拿回来,这两个月的实习工资有没领,家里住着“外人”我不放心,后来病魔征服了我所有的思想挣扎,现在放下,以后才有机会拿起来。这是命运对我的考验。听说妈妈连夜坐火车到济南和我们会和,细想我们母女已经两年没见了,见妈妈的喜悦让我暂时忘记了害怕。到了济南闷热的几乎喘不过气来,济南济南挤出来真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