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等玛蒙醒来时已是半夜，风已将她抱到预订的酒店房间。
白天的衣服被换下了，身上穿着最喜欢的那件塔夫绸睡裙。玛蒙揉揉还在隐隐作痛的头部，撑臂半坐起身。床头点着盏白烛台，刚好淡淡照亮半个房间。烛台边放着张纸条，上面是风清秀飘逸的笔迹：我去弄药，快回。
望了望门，屏气凝神听了好一会，似乎并没有人经过。玛蒙立马掀开被子下床，很快在衣柜边找到了自己的箱子，还是好好的锁着。把手腕上的珊瑚珠链解下，旋开那颗最大的红珠子，取出珠心里藏的小钥匙把锁打开。
箱子上层都是些衣服首饰，还有些药片。把这些都搬出到地板上，箱子空了一半，露出深色的木板。娴熟的在平平的木板上摸索，很快木板被移开，露出了下层的暗格。里面躺着两只死雪貂。
再次屏气确认门口无人经过，玛蒙将食指按上胸口的蛇形纹身，轻声说：“出来吧。”
胸口又是一阵灼痛翻涌，纹身扭动着冲开束缚，一丝黑烟从胸膛钻出轻飘飘落在地板上，瞬间化成一条大蛇。这些年它也长大了不少，背上已经快覆满了金色的鳞片。
大蛇因为被束缚了太久有些不满，没理它的主人，直接咬住雪貂吞下，两只死貂一下子消失了。
“快回去，范塔兹玛。”玛蒙看到它吃饱了就舒服的趴到地板上有些着急。
大蛇斜了眼主人。
“我知道你不高兴，可我给你弄雪貂什么的也不容易。要是觉得闷的太久，过些时候我找个借口去远郊散心再把你放出来，现在你给我——”
玛蒙突然住口，远处的轻轻响动让她神经立刻绷紧：“快进去！范塔兹玛！”大蛇终究还是不敢违抗主人，化成一缕黑烟重新钻回玛蒙胸口。
而玛蒙飞快翻身上床，把被子拉到下巴。

门恰时打开，风端着碗煎药进来。
玛蒙极力镇定的望着他，尽管她知道自己现在看上去面色红润，头发凌乱，绝对很可疑。
“算到你该醒了，来，把药喝了。”风走近床头，把她扶着坐起，拿了只羽绒枕头垫在她背后。视线扫到对面衣柜边大开着的行李箱和地板上散落的衣物。
玛蒙这才意识到自己忘了把箱子恢复原状，暗叫糟糕。自己要怎么解释这行为？总不能说刚进来个小偷把箱子翻乱了吧。
风平静的把药递给玛蒙，走到大开着的箱子边，俯身把散落在地上的衣物首饰捡起，叠好放进箱子，一面说：“要是想找东西可以等我回来，这种天气直接穿着睡衣起来容易着凉。”
“好的。”玛蒙端药喝了一口，又一次。已经不知道多少次风主动替她解围了，她不敢猜想风是否真的相信他自己的解释，也不敢推测这个男人对自己的事情真正了解多少。他总是不多说什么，可她总能感觉到他已经洞察了一切，但他选择沉默。
不可能吧，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连玛蒙自己都觉得荒唐，一般人怎么可能了解到，应该是连猜测都会觉得毛骨悚然。
或者他是在等她主动跟他解释——“嗨，风。其实我身上有一条蛇，它从前吃了不少人，可是我最近训练的它只吃兔子雪貂。”
如果可以，玛蒙愿意把这个秘密保守一辈子，与那些曾经的不堪回忆一起。
药香淡淡的，很像风衣袖的气味，味道也不太苦，应该是风特意去掉了苦味。喝完一碗药，感觉身子舒服了许多，疲劳的神经渐渐松弛。玛蒙打了个哈欠，把药放到一边，身子缩下去枕在蓬松的羽绒枕上。
这时风拿了块手帕替她擦去额角的细汗，玛蒙眼睛渐渐闭上。
而她欠这个男人的，恐怕就是下辈子也难以还清了。

*** *** *** *** ***
下午三点，风与玛蒙用过午餐，散步去并不远的乌菲兹美术馆。
他们所居的旅馆在圣乔万尼广场附近，一出旅馆门就可以看到白色的八角形洗礼堂，红色圆顶的圣玛利亚大教堂，还有绿白相间的方形乔托钟楼。
玛蒙穿着浅灰色的蝉翼长裙，腰间饰着长长的樱桃红丝带，戴着那顶紫红色翎羽软帽，蒙上了半透明的网纱。她挽着风的胳膊走在热闹的大街上，心情格外舒畅。
因为以前并未来过佛罗伦萨，所以对看到的一切都感到无比新鲜。风耐心的跟她介绍那些宏伟的建筑物和街角不起眼但其实很有名的小酒馆。午后的阳光懒洋洋照在脸上，玛蒙露在面纱外的眼睛好奇的四处张望。
在花摊边流连的衣裙鲜艳的姑娘结伴嬉笑着，兴奋的讨论傍晚的舞会；坐在地上吹笛的街头艺人戴着高高的布头巾，风与她经过时往他面前的碗里扔了枚硬币；门口架着可爱点心单的甜点屋，窗口飘出的浓浓香气老远就闻得到，玛蒙认为它根本就无需挂什么招牌；各色敞篷的马车走的很悠闲，里面坐着衣着华贵的贵妇人，撑着华丽的小阳伞，偶尔有几辆横冲直撞，远远看上去很吓人，可车夫总能控制好，不会真的撞到人。
“看出点什么了？”风问她。
“这里……不是个开银行的好地方。”玛蒙的目光仍投在街心花园中央耸立的雕塑上，“舒适的居住地，绝佳的旅游区。我想政府的税收都来源与旅游吧。”
“这里的人确实不热衷于储蓄投资，他们会把挣来的钱花个精光。他们懂得享受生活。”风的表情带了几分神往，这与他银行家的身份有些不符，“其实我很欣赏这种生活方式。随性，不受拘束。虽然这不会对我的业务有什么帮助。”风说完轻笑了几声。
玛蒙突然想到了什么：“这次画展，有承包商接手吗？还是贝尔菲戈尔私人办的？”
“我听说是私人，开始有几个富商提出给他包办，被拒绝了。”
玛蒙摇摇头：“私人办的肯定没那么专业，就算他有能力在乌菲兹美术馆里办展。专业的承包商可以考虑到更多，而且盈利也更多。”
“盈利吗？光是出售邀请函的收入就很可观，不过我觉得他好像倒不很在意这些。但你说的有理，我也想看看这次贝尔菲戈尔自己弄的如何。”
“画家更关注的也许不是经济效益。”玛蒙说到这不以为然的撇撇嘴，“但如果他仅仅是拿几幅画作挂在墙上请人来看一下，我想对他的艺术生涯也不会有多大的帮助。”

风赞许的看她一眼：“说的没错。这次邀请函要价不菲，能弄到入场资格的人身价都不一般。虽说一定有不少名鉴赏家出席，但总也浪费了一些给那些，咳，没那么有欣赏水平的人。”
“贝尔菲戈尔这辈子不可能只开一次画展。”
“嗯？”
“风，你应该争取说服他，让他授权你给他办画展。我相信你能弄的很好，你最近不也在扩宽领域吗？不止步于银行方面的。为名画家办画展，对你事业会有帮助。”
风认真思索了一会，表情舒展开：“你总是给我提出绝妙的建议，玛蒙。我一直在考虑在伦敦的总行给你弄个董事席位，若你愿意在人前露脸。相信我，要是你肯，一定会在金融领域取得大成绩的。”
是时候摆脱掉过去的阴影，结束躲躲闪闪，开始新生活了吗？玛蒙没法否认自己对金融财券的热爱，自己也确实有着这方面的天赋。出来自己操控一切，对玛蒙来说很有吸引力。只是，她还需要时间权衡一下。“谢谢，我会考虑。”


不知不觉已经走上阿尔诺河上的维琪奥桥，走过桥很快就到了乌菲兹美术馆。大门入口的回廊里已经停了好几辆华贵的马车，来自世界各地的社会名流和富商大贾携着不停扇着羽毛扇的家眷在圆柱边谈笑，面容清秀的车童绑着雪白的绑腿，穿着马靴笔直站在一边等候吩咐。
“菲利普！”风很快见到了熟人。
“风，我的老朋友！”热情奔放的西班牙人大步向他们走来，他穿着米白色的上好西装，打着领结，留着漂亮的络腮胡子。“见到你真是太高兴了。还有这位美丽的小姐，莫非是？”
风搂住玛蒙的肩：“内人，玛蒙。玛蒙，这是我朋友菲利普。”
玛蒙伸出手，菲利普彬彬有礼的在手背上吻了一下：“很荣幸见到你，夫人。说实话之前我一直怀疑风有家室的说法，没想到竟然是真事，哈哈。”
风道：“这下你能理解我不能陪你半夜去脱衣(orz)舞酒吧消遣的原因了。”
“哈哈，当然，当然。”
“请大家先跟我来画作展厅，贝尔菲戈尔……呃，很快就到。”清脆古怪的少年口音，捏着邀请函聚着谈笑的头颅扭向声音来源。
玛蒙也看向馆口，真是个……嗯……让人难以忽视的面孔。玛蒙挑剔的审美上上下下的审核个头不高的男孩，翠绿的头发？玛蒙皱皱鼻子，真怪啊不是么。虽然从某方面讲这勉强可算为……艺术？唔，礼服很不错，玛蒙盯着男孩剪裁的尖长的燕尾尖，独特的设计。目光再瞟到他结实小腿上的奶白色长袜，以及钉着铜扣的尖头长筒靴。长时间把目光逗留在人家锃亮的靴扣上不是玛蒙本意，可她必须这样，不然……不行，实在是太刺眼了。
最后玛蒙终于决定抬头正式来自于那男孩身上最显眼的部位了——很显然，他韭菜田一样的头发上套着的巨大橙色帽子，实在是太显眼了，明亮的橙与绿的撞**迫玛蒙不得不给视觉留下充足的心理准备时间。这简直是在挑战她的柔和系美学！

一旁的风笑的很是惬意：“抢眼的贝尔菲戈尔的小助理。有趣。”奥，没错，换来价值40万英镑的邀请函的滑稽帽子，喜气洋洋咧着巨大的橘子瓣，玛蒙觉得男孩的小脑袋上没有滴下鲜艳的橘子汁来真是个奇迹！
环顾四周的先生小姐们，似乎没人同她有一样的感觉。那群名流富绅的眼光中有惊奇……赞赏……看来他们认为这样的打扮简直艺术非凡！
很显然男孩自己也是这么想的。
他很有礼貌的鞠了个躬，随即步履轻快的领着他们走进馆内，贝尔菲戈尔的私人展厅。
人们鱼贯而入，对着墙壁上的画作啧啧称赞。风很快被几个生意上有来往的豪绅叫了去，玛蒙表示她愿意自己看看画作。
风景画，风景画，静物画，风景画，抽象心里描摹，还有几副拼接画……果然没有什么人物画像啊。
老实说玛蒙可以一眼判断出一个古董的价值，一支新股涨落……但要她欣赏什么艺术作品……
她知道这些画确实值钱，可抱歉，她琢磨不出原因。不就是多了几笔颜料的画布吗，至于兴师动众的装框入架，挂在墙上，再张大嘴巴评论一番吗？
要她花大价钱买一副名画挂在卧室里可没门，她宁愿去后院摘串红辣椒当风铃挂着。

玛蒙皱眉打量眼前的画作，尺寸不大，用结实的胡桃木框着。画上的一个金色梳妆台占据了几乎三分之二的面积，台子上零散放着几瓶小东西，巨大的镜面隐约可以看到一个背着站立的妇人身影。看来这就是那个贝尔菲戈尔的成名作——《我母亲的梳妆台》了。
“小姐，看来你很喜欢这幅画。”
“唔，它是幅伟大的作品。”玛蒙随意敷衍，贝尔菲戈尔的粉丝就这么多吗？
“哦？你为什么会这么想。”那声音不依不饶。
天呐，我都违心的夸奖它了你还要怎么样，玛蒙在肚子里翻了个白眼，继续敷衍：“显而易见，这么年轻的画家……呃……能画出这么……这么饱含着情感的画作，实在太让人惊叹了。我敢说任何人在这幅画面前都会忍不住热泪盈眶。”
“我很惊讶您会对这幅画评价如此之高，我敢说它的创作者会非常感动的。您似乎对艺术作品很有研究，可以为我分析一下它的伟大之处吗？”
“唔，好吧。首先……这座梳妆台很漂亮，一看就是……纯金打造的。你看，台子上放着几瓶化妆瓶，一瓶翻了过去，唔，是一瓶倒了的红指甲油。泼出来的几点红色，让整幅画……呃，有了一种狂乱的美感。没错。”
边上讨厌的声音认真的嗯唔表示洗耳恭听。
玛蒙此时已经词穷，但想着身为大银行家风的妻子决不能暴露对艺术的鉴赏缺失，只好硬着头皮说下去：“但是此画最妙的还是在那面朦胧的镜子，镜子里可以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你注意到了吗？奥，这真是非常有感染力的，它突出了整幅画的灵魂——画家的母亲。只有背影的母亲，呃，留下更多想象的空间，也让看画的人不由自主代入自己的母亲。这就是我为什么说它让人感到热泪盈眶。”
细细的轻笑声，也许是她的错觉。好吧，如果他觉得她说的不对，怎么就不能自己发表一下意见呢？玛蒙恼火的一偏脑袋，对着已经在她旁边站了好一会的讨厌鬼说：“先生，我想你也许能为我讲讲它对你的触动。”
站在她身边的讨厌鬼，高她一头，发丝利落，发色金黄灿烂，他看她扭头瞪他似乎非常开心，原本压抑着的轻笑声肆无忌惮的大了许多 ，他微微欠身对她说：“无意冒犯，小姐。但我觉得你已经把它的……深层涵义挖掘的太好了，我自己也不能说的更好了。”
玛蒙尴尬的瞪着他说不出话，他在嘲笑她，这很明显。真是个讨厌鬼，哪个上流社会的绅士会留着这么一头中长发，刘海几乎遮住眼睛，还笑的这么流里流气。如果不是他衣服上的金纽扣闪闪发光引人注意，玛蒙会把他当成大街上的小流氓。
等等……玛蒙已经开始涨红的脸怔住，哦不。
怎么忘了报纸上的连篇报道呢。
贝尔菲戈尔。

——TBC——
我好勤劳呀！这章将近5000字哎！！
然后我想宣布因为准备考试三月份都没文了

咳...sf 淡定看文 文风依然美嗯

诶诶诶贝尔要来抢风桑的媳妇了！（你够

感觉很好

这次的更文依旧美好~~
弗兰这孩子很有爱的，鱼挺爱面瘫腹黑吐槽系的，弗兰这孩子也是鱼的萌点XD
贝尔与玛蒙碰头了，这种方式真的……
好好玩，等lbl考完试以后记得通知鱼过来看下文哦~~

看来的确如Blb酱说的，不止在下猜的剧情那么简单呢~
很期待接下来的剧情发展是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