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一善一祸端(2)
寂静无波的水面忽起骚动,尖刀瞬间从船底锐利刺上,二人急疾跳开。几声巨响,约莫十几个黑衣人破水而出。
法音反应过来,脖颈微偏擦过刀锋,抬眼刚要用术,希尔杜却拉住她一跃而起,从层层围堵中突围出去。他们御着脚下的风,衣裙偶尔掠过水面。身后的人处变不惊,踏着水硬是尾随而来。
腿不及风,不一会儿距离便缓缓拉长,希尔杜拉着她前行,一边还道:“莫要滥杀凡人。”法音若有所思。
身后不时传来巨响,黑衣人已尾随了好几十里。两岸桃花深浅相交,绵绵地连成一片暖日生香。朝阳已然升起,远处天空绯红一片。
那些个黑衣人已穷追不舍尚远,见久久追不到,便从怀袖中掷出无数铁银暗器,如雨水般疾驰而去。法音指尖接住几枚暗钉,稍用力将它们推回去,不耐地嘟囔道:“这些个还是人么?追了我们这么久,还有气力使暗器……”
希尔杜沉沉道:“这些人并非在船上时遇见的人了。”这些人黑布掩面,黑衣裹身,身形相似,怎么也猜想不到途中竟换下了好几批人,法音一怔。一暗器闪着冷光而来,希尔杜将那暗器拂去,“怕是这水路都有埋伏。”他将掌微微合上,而后猛地向水面击去。
水面平静无波,水下竟暗流涌散。水中潜伏之人只觉一股强大的气流袭人而来,无处可躲,无奈之下纷纷跃出水面。刹那间黑林耸立,竟难以望到尽头。
希尔杜闭上眼,嘴唇微动念道:“应报有定。”而后缓缓睁眼道:“师妹速战速决罢。”
法音眼珠暗转,却是一脸担忧道:“师傅常说,凡人之所以寿命不长,是因为他们踏红尘,染世俗,有妻女有夫子,也有父母家眷。就是有太多牵挂,所以短寿,若是我们再无缘无故欺凌他们,那我们便是恶人了。这些个人,家眷恐有不少呢……”
希尔杜不语,表情淡然地阖上眼。那些个黑衣人袭来,他却无动于衷。
法音在咫尺之间替他拦下一柄刀锋,意味深长笑道:“师兄这刀借得好明显。”说罢腾空而起,周身气势凌厉,那些个黑衣人只觉胸口瞬间钝痛,恐有大变,忙架起戒心。只是此时风云未变,朝阳初升,桃花安宁地漾在微光之中,那个女子静立在空中,眉眼艳丽,笑意吟吟,柔肢软骨似是掀不起风浪。
——只是煞气未露。
那些个黑衣人们犹豫一瞬,拎起武器纷纷跃起。法音直接抓过一柄刀锋,另一只手直抓破那人的脖颈。
一片桃花瓣悠然脱离枝头——法音丢下那死人,移到另一人身前,左手覆上他的胸膛,右手钳住后面一人的脖颈,双手同时行动,血肉即破,脖颈之余一缕薄皮血肉相连——桃花在风中微微打了个卷,向水面沉去——法音再度挪移,一个翻身,双腿将几人踢拢,宛如修罗般的手再度抓出一番血雨——桃花触及水面,缓缓漂浮。
落花沉水,人命皆无。
瓣瓣桃花飞离,条条性命离身。
法音不再理会具具尸体惊心动魄地沉入水中,目光落在胆怯落跑的几个余党中。一个俯身破空而下便到了那几人面前,那几人大骇。法音却笑道:“我素不杀人的。”语气一媚:“杀也杀得不多,况且我这手上血腥太重,我受不了。”说罢微微一笑,抬起血迹遍布的双手。
无风无雨,桃花瓣瓣飞离,在空中聚成一片暗香疏影。那双玉手轻挥,桃花纷纷落下,如刀刃般刺穿他们的各个穴位。
法音回首,希尔杜在岸边负手而立,一袭月白衣袍纤尘不染。他一抬眼,望见法音,眼睛深不见底。
法音朝岸边前行,落在希尔杜身旁。她蹲下身子,将手浸入水中,轻轻搓洗着手上的血渍,待到血迹褪尽,一方手帕伸来,法音顺手接过将手擦净。
希尔杜看了看她,头也不回地往后走去。法音看着那个方向,日光慢慢布下帘幕,那儿远远有华灯渐灭,集市喧嚣。法音笑笑,尾随希尔杜而去。
水面已趋平静,染成鲜红的桃花瓣触水漂浮,清流涤去了它的血污。桃花浩浩荡荡往下流,掩住了满池底的杀戮后果。再久些,一小舟尽最大之力划来,那船夫擦了擦满头大汗,但前方依旧不见有人,诧异的是两岸桃花矮树皆皆枯尽,枝桠无力。对岸住的人家从木屋里出来,望见此景不免诧异,便吆喝着问那船家。船家天生不能言语,摇摇头,缓缓划着桨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