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阮良凌的医术实在是高明,再加上自己定下的那个规矩,以至于阮迟春每日依旧闲哉的不行,去药肆的时间越拖越晚,甚至一整日不露面也是有的。这日吃过午饭,迟春才带着顺儿来了。
正待进门,迟春顿住脚步往旁边看去。一个人做寻常仕绅的打扮,抱着臂,斜倚在门边儿,曲着右腿搭在左腿上,带着幞帽的头仰着,脸上盖着一把羽扇。顺儿也转头看了,而后皱眉道:“看着是个读书人,怎么没个正型。”
迟春抬手止住顺儿的话,眼神在那把扇子上打了个转。对顺儿轻声道:“我先进去,你去将这位先生请到我屋里来。”
“哈?”顺儿闻言惊道:“少爷……这……他是看病的?”
“别问那么多,去就是了。”顿了顿又道:“务必有礼些。”
顺儿看了看迟春,一头雾水的去了。走到那人近前,揖礼道:“这位先生,我家公子请您后堂相叙。”
那人却不动,似是睡着了一般。顺儿凑近了仔细瞧,扇子遮的严实,看不见脸。顺儿又略抬了抬声音道:“先生!我家公子请您后堂相叙!”
仍是没有反应。
顺儿面露不耐,正欲转身就走,那人忽然伸手掀了羽扇,露出小半边脸。邪气的笑道:“你这傻小孩,白跟在你家少爷身边儿了。”
顺儿一听这话,满心不乐意,正想驳他两句,那人直起身,执扇拍一拍他的脑袋,道:“瞪什么瞪,还不带路。”
这人身量竟是比他要高出许多去,此刻垂了头看他,带着些戏谑。年约三十出头,又可能更年轻些,只因他分明的眉眼英气逼人,却不经意流露出迫人的城府。唇间蓄着短须,修剪的十分干净齐整,轻笑间透出一股恣意不羁,随意一靠,也难掩贵气。
顺儿再少不经事,也从他身上嗅出了不寻常的味道。前些日子来过的尚书大人,他只远远的瞧过一眼,对那气势也记忆犹新,如今此人站在眼前,几乎压的他抬不起头来。不敢多说,乖乖把人领到后院去了。
那人背着手,左瞧右瞧溜溜达达的进了屋。阮迟春正在沏茶,见人进来,一拱手道:“先生请坐。舍下鄙陋,还望先生忍耐些个。”
那人眼神在他脸上淡淡一扫,就转开了去,摇着扇子踱到桌边撩袍坐下,端起茶盏浅啜一口,曼声道:“你是谁?”
“在下阮良逸,字迟春。还未请教先生名讳。”
“……阮良逸?”那人手上一顿,抬眼看了看他,道:“就是那个洗髓焕肤的阮家新任家主?”
迟春微笑回道:“不才正是区区。”
“我来时,见门口贴的那个三不看,是你订的?”
迟春点头道:“是。”
那人目光一瞬不瞬的看着他,半晌后玩味道:“好一个少年自负。可我听闻,你实属绣花枕头,名不副实。你又怎么说?”
迟春迎上他透着深意的打量,从容道:“玟璇隐曜,美玉韬光。”
“……什么意思?”
迟春……
思忖了片刻,忽的想到什么,阮迟春轻敲掌心道:“在下懂了。”
那人一挑眉,道:“懂什么了?”
阮迟春却不答,退了两步,撩袍拜道:“草民阮良逸,拜见赵大人。”
被猜破身份,赵普嗤笑了声。蹲下身子凑到迟春跟前,探手捏住他的下巴,道:“是你太聪明了?还是我没文化太出名了?”
阮迟春近距离对上赵普幽邃的双眸,不过一瞬就避开了。他太强势太犀利,自己那点机谋在他面前几乎无所遁形。为了避免露出破绽,阮迟春暗自掐了掐手指,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身子一退,脱离赵普的钳制,垂首有礼道:“大人英武无双,大宋人人称道,草民早已如雷贯耳,心生仰慕。又多听坊间歌颂大人事迹,是以并不陌生。大人手上那把羽扇,绝非寻常人用得,因而略加揣测……是草民唐突了。”
听他说了这些,赵普不动声色的站起身。打量了他半晌,才道:“行了,起来吧。我这次简装出行,为了私事,不宜大肆声张。”
阮迟春闻言也起身,道:“不知大人有何事需草民效劳?”
赵普手里的羽扇一挥,道:“别草民草民的听的别扭。至于什么事儿……本来想着你医术了得,想接你进京一趟,如今看来……”顿了顿,赵普靠近他压低声音道:“如今看来,你弟弟仿佛更合适一点,似乎在京城也小有名气?”
阮迟春笑容不变,拱手道:“是,舍弟少年成名医术高超,世人皆知。”
“哦?”赵普眉峰微扬,道:“那就这么定了,我就带他回汴梁了。”
阮迟春道:“全凭大人决断。”
赵普瞩目在他脸上,阮迟春坦坦然然波澜不惊。赵普若有所思的抱着胳膊,慢慢的出了门。阮迟春道:“舍弟在前堂,可要迟春为大人引荐?”
“不必了。”赵普一摆手,身影消失在门边。
阮迟春淡然回身,敛眸看了看桌上还未凉透的茶,拿杯盖盖了。正收拾着,身后传来一声:“我想了想,还是等几天再决定的好。”
阮迟春手上一顿,淡色眸中一抹光芒闪现。转身道:“大人随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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