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父亲
迹部跟手冢在回国的飞机上是做好了准备的,但准备做得再多,也不及实际看到的人多。寸步难行在机场VIP通道里又上演了一回,这一次推搡的人群里,迹部用右手紧紧的搂住手冢的肩膀,低下头在手冢耳边说:“不会再让你一个人承受这一切了。”
手冢在心里摇头,本来就是没有的事情,他在心理上还真没什么负担,倒是迹部,在荷兰的时候两个人还能拿这件事情开开玩笑,一回国好像又回到了先前的负罪状态。
果然,等两人终于坐上专车的时候,迹部立刻诚恳说,“要不要先去你家?”
手冢一个头变两个大,他知道这个念头迹部从在荷兰起就开始盘算了,婚约的事情迹部知道的虽然晚,但计划落实的很详细,事实上远在手冢自己还蒙在鼓里的时候,不迹部就已经登门造访,恨不得要剖腹明志的说服了父母。
但迹部把事情处理的光明磊落,不代表手冢就可以堂而皇之的回家跟父母解释。对于从小到大都没办过出格事的手冢来说,这次的事情更像蓄谋之后闯了祸离家出走,现在终于呆不住了要回家一样。
对于父母,他既怀着敬意不知道怎么亲近,又怕面对他们一直在变老。手冢和他的父亲都是沉默而不善言辞的人,所以总是觉得疏于交流。母亲说不定还会悄悄问他是不是真的跟迹部是一对。
迹部看手冢沉默很久以后才点了点头,皱着的眉头也舒展了,还另外问了个他关心的问题,
“你最近怎么都没有比赛?”
“最近休假。”看迹部投来怀疑的眼神,手冢又补充了一句,“跟你的事情没关系。”
车停在手冢家门口,迹部下车自己拖了两人的行李箱,刚要按门铃,回头看见手冢还站在车子边上一步没动,脱口而出的说了一句,“发什么楞呢,爸妈还等着呢。”
话说完了迹部就想咬自己的舌头,当着手冢面叫爸妈,这不是还等着挨拳头吗?
好在手冢似乎没有留意迹部说了什么,对迹部无奈的笑了一下,“这就来。”
迹部刚按响了门铃,就听见门里面有人快步走了过来,门从里面被打开后手冢彩菜就出现在两人视线里,“国光回来啦!嗯……迹部先生也快请进来。”
手冢跟在迹部后面进了家门,看见盘坐在走廊中饮茶的父亲,还没来得及有什么反应呢,一边的迹部说了一句“伯父,伯母,真的很抱歉!”就跪了下来。
手冢看见父亲把手里的茶杯重重的一放,哼了一声,站起来上楼,刚走了几步又停下来,看着手冢。
手冢立刻弯下腰来鞠躬。心里知道父亲这种无名火发过了,父亲其实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彩菜妈妈看见丈夫上了楼,就赶快把迹部拉起来,“啊呀,你这个孩子,这是做什么呢?”
迹部坐在客厅里以后取出礼物送给了彩菜妈妈,还大概讲了这回去荷兰的事情,讲到有些地方手冢看见母亲用明显带着询问的目光看着自己,站在边上觉得头皮都发麻了。
正在犹豫是要上楼找父亲还是继续干陪着,迹部忽然接了一通电话以后把手机转交给了手冢,“我父亲打来的,他想要跟你说话。”
迹部的父亲还在英国,这也算多多少少避免了见面的尴尬。
手冢接过电话以后不假思索的说道,“您好,我是手冢国光。初次跟您通话,也没能去拜访您,还请见谅。”
对面的老人明显轻笑了一下,才郑重其事的回应道,“我感到非常羞愧,对于我儿子对你造成的这一切。”
父母总是这样,不管儿女已经多大了,还是想承担儿女的过错。像迹部父亲这样的老人家,能用羞愧这样的词,已经代表了无地自容的极限。
手冢接着电话,想起很久以前迹部在德国的时候跟手冢聊起过自己在英国的生活,提到他的父亲,他总是说,那个人啊如何如何的。
这种一听就有距离的词,也就能揣测出迹部和他父亲的关系了。
电话那头老人说起迹部小时候,语气似乎也带着怀念,“景吾这个孩子,从小都很逞强,遇到问题不懂麻烦别人,只懂孤军奋斗……”。
迹部在一边离得不近,也不好凑到话筒边偷听,只能观察手冢的表情。不知道两个人聊到了什么,他发现手冢从进门开始就一直紧张得下颌终于放松了。
又听了一会儿电话,迹部发现手冢抬头直视着自己,眼神明亮的不容人回避,对着电话里另一头说道,“您不要这样……与其说是相信他的能力,更不如说是我相信迹部景吾这个人吧。”
迹部深深的呼出了一口气,他将自己的忐忑和决心赤裸裸的摊开在手冢面前。
对方真的接收到了。
电话没多久以后挂了,手冢把手机还给了迹部,“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彩菜妈妈听见这句话,说着厨房里的晚饭才准备到一半就离开了。
迹部拿出PDA,给手冢一页一页的过显示屏上的PPT,“忍足说明天给我们办接风酒会,也算是……You know。”
PPT里是会场现场的虚拟效果,还有各个地方的布置细节。
至于那个被省略的词是什么手冢心里也有数。
迹部的脑子没坏,所以底下办事的人当然更不会。
反正不是真爱,同性之间的婚礼,不至于要拿枪顶着神父来主持,办酒会,既有广而告之的作用,又免得两个人真要宣誓祷告在人前尴尬。
“国光,景吾,快来准备碗筷,可以开饭了哦!”
两个人低头看PDA的人听见彩菜妈妈这么叫,头差点撞到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