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二月的东京,空气里弥漫着零度的清新,澄澈里带着些冷冽。昨晚刚下过的微雨更是给这行人稀少的小路上添上了一份湿润的冷意。独行的少年缓缓的走着,风声混着清脆的足音围绕着他纤细的身影,远远看去好像一幅精致的画作。
脚步声戛然而止,少年停在一棵巨大的樱树下,抬起头,柔顺的褐发划过白皙的脖颈,冰蓝的眼睛凝视着在微风里沙沙作响的枯枝。少年眯起眼,嘴角弯出一个优雅的弧度。
“已经……快一年了呢。”
一年前,刚刚从全国大赛获胜的喜悦中回过神,就是紧锣密鼓的学习,网球部的交接仪式,紧张的联考,毕业典礼上不舍的分离,对未来的憧憬,然后大家在这棵樱树下**,一起送某个人登上去德国的飞机,然后,一切重归于平静。
一滴雨水从树枝上滴落,顺着少年毫无遮拦的脖子流进领口,他瑟缩了一下,自嘲的笑笑,零碎但清晰的回忆让他忽略了身后的脚步声。
“早啊,不二。”
从回忆里突然流进现实的声音让不二有一瞬间的怔忡,像是确认不是自己幻觉一般缓缓的转头,对上镜片后面干净而深邃的眼眸,不二迅速地将惊诧调整为一个了然的微笑,“早啊,手冢,想不到你竟然回来了,龙崎老师还真有办法。”
手冢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好像想说什么又改了口。
“今年是青学网球部转变的重要一年,我有责任到场。”
“手冢还是老样子,一丝不苟啊。”
二月将末,青学马上就要放春假,校方打算筹备一次动员会,一是为青学著名的网球部做宣传,二是给即将面临考试的青学学子打气,于是,去年在全国大赛和升学考试上都创造了辉煌的青学三年级正选成了重要嘉宾,而手冢身为前网球部长兼学生会长,学校会要他从德国赶回日本也是必然的。
手冢看了看不二暴露在冷空气里的脖子,不被人察觉的皱了皱眉。
“我们走吧。”
“嗯……”
不知道是不是刻意,手冢走在不二前面,交错了半个身位,黑色的大衣裹着挺拔的身躯,肃穆却让人有安全感。
不二看了看手冢背着的球袋,又感受了一下自己肩上的分量,这如此熟悉却久违了的场景让他忍不住微笑,不由微微加快了脚步。
令人怀念的校门就在眼前,不二看看表,表针指向七点半,离老师说的八点钟还有半个小时,两个不约而同早到的人对视了一眼,不二依旧是云淡风轻的微笑。
“我们在这里等一下吧。”
“嗯。”
不二向校园里看,熟悉的教学楼,操场,从这里还看得到网球场的边网,刚想感慨一下,一个刻意拉长的灵动声音和一个无奈又宠溺的声音就闯进了耳朵。
“不~~~二~~~~!!!”
“……英二,小心一点,不要摔倒了。”
不二略低下头,笑意加深,今天大家还真是心有灵犀呢。刚刚转过头,一团火红便占据了视线,随即脖子上一紧,鼻子几乎贴上鼻子。
不二笑笑:“今天真早啊,英二,还以为你一定会迟到。”
菊丸好像不高兴似的哼了一下,抱着不二脖子的手却一点都没松,“因为我很想早早见到不二啊,平时只能打电话都见不到面,我好想不二。”
不二回抱了一下他,“我也是啊,英二。”
突然觉得气氛有些诡异,不二感觉身后的气压突然变低,于是他松开菊丸,向面前一脸无奈的好好少年打招呼:“好久不见了,大石。”
大石还是以前那个温厚老实的样子:“好久不见,不二,看到你很健康,我也就放心了。”
刚刚的低气压源头终于从树荫下走出来,“菊丸,大石,好久不见。”
菊丸和大石显然都很惊讶,菊丸还很不识趣的抱着不二的脖子,“手冢?你竟然从德国回来了?”
手冢不作声,大石赶快把自己不会察言观色的搭档从不二身上扯下来,“手冢,你回来怎么也不和我们说一声,我们也好去接你一下。”
手冢淡淡的说:“不是什么大事,就不麻烦大家了。”
菊丸撇撇嘴:“突然出现真是吓了我一跳啊,我视力这么好刚刚竟然都没看到你。”
不二俏皮的笑了一下:“那是因为手冢冬天的存在感完全比不上夏天啊。”
黄金搭档脸上是一致的想笑又不敢笑的扭曲表情,手冢顶着黑线望着眼前这个微笑的恶魔,这么长时间没见还是老样子,总是喜欢拿他开涮,想到这里又有点欣慰,还是一点都没变。
四个人正说着,远处又走来了两个身影,菊丸这回发挥了他引以为傲的视力:“乾!阿隆!”
乾和河村走过来,跟大家打好招呼,河村高兴的开口:“手冢你真的回来了,我还担心这个动员会没有你会很遗憾呢。”
菊丸感到很奇怪:“你们两个倒是一点都不惊讶的样子嘛。”
乾推了推眼镜,看看手冢又看看不二,“根据我的数据,手冢会回来的的概率是97%。”
不二假装没看到乾的视线:“还是和以前一样敏锐呢,乾。”
六个人跟一年前一样齐聚,一起走进校园,一边谈论着这一年里的近况,大家都差不多,念了不同的高中,大石以医生为目标努力着,乾学了统计,河村打算继承家里的寿司店,菊丸和同学组了乐队,不二准备念商科,还出版了个人文集,手冢在德国坚持着网球。大家走上了不同的道路,但是为梦想奋斗的心是一致的,一年的时间不长也不短,可以让一个人成熟,却不能让一个人改变,尤其不能改变他们之间的羁绊。
羁绊是不会变的,但是在这二月的空气中,还是有什么在悄悄的酝酿着,沉默,或是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