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看清一个人的真面目,并不容易,真面目不挂在脸上,脸只是一层表皮。杜兄弟既没看清小平,更没有看清我,他只看清了他的准丈母娘。小平的母亲来了一趟K城,虽然主要不是来看杜兄弟,而是看小平的舅舅。小平的舅舅在K城买了新房子!顺便叫小平和杜兄弟过去了一下。
见面必然要给见面礼,小杜也不是小气的人,初次见面红包两千块。但是,小平的妈妈嫌少,这么漂亮的女儿给你,红包才两千块。收是收下了,牢骚也是必须发的,丈母娘不发牢骚怎么像丈母娘。
一个红包引发的吵架,也是他俩吵得最凶猛的一次。别人夫妻吵架,我从来不相劝,只躲在门缝里凑热闹,他们最好快点打起来。小平还真的开始动手了,抓起高跟鞋,有一鞋子没一鞋子向可怜的杜兄弟挥了过去。杜兄弟属于还算好男人,骂不还口难做,打不还手还可以的。他双手护着头,任凭小平挥舞着高跟鞋,雨打梨花一般,噼里啪啦一顿。也许真的打痛了杜兄弟,或者某一个瞬间,他突然觉得自己好可怜。
杜兄弟在走廊上,扑通一声跪了下来,紧握双拳,仰头看天花板,涨红了脸。他憋了好久,还是没有憋住,一声长吼,我造什么孽啊!他痛哭了起来,我都为之动容。之后他开始哭诉,我他妈我还不够辛苦吗,凌晨一两点还给客户打电话,就怕人家跳单,每天和和气气,人家想什么时候看房,我他妈饭都顾不上吃完,立马赶过去。**,初次见面给两千块还少啊,想要多找别人去啊。我帮你们家的忙还少吗,你舅舅买房,如果不是我,能省下两万多块吗,这不是钱啊?!
别说了,我想我们还是分开一段时间吧。小平冷冷地说。过两天公司组织销售精英去南京旅游,刚好有我的名字,大概去一个星期。我现在去我舅舅家里,也不想多说什么,你一个人好好冷静冷静吧。小平说着,拎了一个包出去了。
我看见杜兄弟,仰面落泪,一个人跪在走廊里哽咽不止。我能体会他的悲伤,像在多年前,樱在我的耳边漠漠地丢下一句,两年内你赚到六十万,我就和你在一起。这时候的男人不需要任何安慰,他必须单独面对自己的冬天。我瘫坐在客厅的门背后,听着杜沉闷的哭泣声。一个男人的眼泪,在K城的暮色里静静地流淌。
过了很久,很久。透过门缝,我看见走廊里空无一人。又过了一会儿,是杜兄弟接电话的声音,好像是有客户要看房。杜兄弟笑着说,行行行,您稍等,我马上出来,五分钟后到。只见他整了整领带,随意梳了梳头,穿起人造革皮鞋,噔噔噔下了楼。
我走到电脑前坐了下来,开机,开显示器,拿起键盘抖了抖。我惊奇地看见,键盘底下压着一块钱,这是一枚一九九九年的硬币。本文由<贴库网>脱水整理,地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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