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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卫聂王道】[捭阖本纪·第二部] 横贯四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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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新年好哇!
过年到现在一直在加班= =身心残缺的我来更新了_(:з」∠)_
楼上的妹子就不一一回复了,祝大家马年行大运,岁岁多平安。


2541楼2014-02-08 12: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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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几人看清了狼群围着的东西,方才真正大吃一惊——那是个躺着的男人,蔽体的衣物早已碎裂成丝,身上腿上血肉模糊。他的手边有一团混合在一处的羽毛骨肉,依稀可以辨认出原来是一只鸟。这时又有一只灰狼嘴里叼着秃鹫走来,轻轻摆放在男子胸前。
    “它,它们在做什么?”红衣女子惊道。
    卫庄上前一步,用剑尖挑开男子身上残破的衣物,扫了几眼。“腿断了。身上的是刑伤。还有气息。”
    “这人,竟还活着?!”
    “不错。若没有狼群,他大概早就死了。那些狼根本不是要吃他,反倒是在……喂养他。”卫庄心中一动,想到了久远之前听说过的一件事。
    大约也是被卫庄的剑气所激,伤者呻吟了一声,缓缓醒了过来;但见他满脸干涸的血迹与秽物,眼睛也不能完全睁开。即便如此,他似乎也察觉到了站在面前的人影,蓦地激动起来,嘶哑已极的嗓子一叠声地喊着:“……盖,盖聂!”
    卫庄当即脸就黑了。
    不过他尽量掩饰,鲨齿点在那人喉间凸起处,沉声问道:“你是什么人?”
    “你不是盖……呵呵,你当然不是。他早就逃了,怎会回来救我。恐怕他们都以为我早死了——”男人自顾自地喃喃说道。他本就半死不活,也不畏惧抵到脖子上的利刃,反倒抄起手上的死鸟到嘴边咬了一口,菇毛饮血,浑不在意。看得红衣女子几欲做呕。
    “赤练,你让他们驾车过来,抬这位壮士上去医治。”卫庄反倒来了兴致。他还剑入鞘,一副推心置腹的样子在男人身边半蹲下去,问道:“壮士莫非是赵人?不知阁下如何结识盖聂,又如何遭遇至此?”
    那人狐疑地瞪着他,半晌道:“你又是什么人?你也认识盖聂?”
    “在下韩人。听闻赵人盖聂颇擅剑击之术,心神往之,欲与此人一决高下。”卫庄似是好意抓住那人脉门,将自身真气缓缓送入其体内,伤者自然感觉暖烘烘的十分舒适;虽然要取他性命也只在毫厘之间。
    卫庄作为当世纵横之术的正统传人,言语上的功夫自是精深无匹;其词锋既可利如刀剑,亦可甜如蜜糖。加上对人心的巧妙揣摩,往往别人尚未出口,他便猜到对方心中所想,因此所说之事必能投其所好,或者勾起心事,不知不觉便泄露了他卫庄最想探知的内容。
    待赤练领着车队回来时,那人已经完全放下戒备,对卫庄无话不言了。据他所说,盖聂那小子原是他的部下;他们受命夜袭秦人营寨,一路苦战,盖聂最后却忘恩负义,只顾自己跑了。本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不料秦人却把他当做细作捉住,严刑逼供;如果他们逼问军情倒还罢了,可是那些掌刑者反复问的却是关于“葛大”或者“盖聂”这个人的来历,以及“鬼谷”与赵国朝堂的关系。他大惑不解,也的确一无所知,便被反复拷打。有一次熬刑不住,晕了过去,昏迷之中仿佛听见狱卒说到“国师”、“昌平君”等只言片语,却不解其中深意。
    “原来如此。阁下的遭遇,的确令人扼腕。不知阁下后来又是如何脱身的呢?”
    “我被关在牢营中,时睡时醒,茫茫然不知过了多少时日。就在几日前,秦国大军将要开拨,上面派了一辆囚车,十名甲士,押送我西行去太原的罗网据点。听说那里有个厉害人物,想要知道的事情,没有他问不出的……幸好就在这半路上,我偶然发现了狼群的踪迹,于是趁夜呼唤它们。又是一场血战,总算逃脱囚笼,可是我双腿俱残,无法行动,也多亏它们为我猎食至今。”说到这里,他伸出一只粗厚的手掌,轻抚最近的一只灰狼背部。
    “壮士果然好本领。”卫庄收回手,解下腰间的酒囊,凑到那人嘴边;他立即贪婪地喝了几大口。“若不嫌弃,在下有位家丁可为壮士接骨,还请阁下上车一叙。”
    “你我素昧平生,先生的恩德,某记下了。”那人点头致谢。此人其实精明至极,心知眼前的人救他多半别有所图;然而以他目前的情形,本就没有选择的余地,倒不如先寻个寄身的所在。眼前人衣着富贵,内力深厚,想必不是寻常人物。
    “对了,还未问过阁下如何称呼?”卫庄长身站起,做手势令人将他抬起来。伤者苦笑摇头,“某本已无名无姓,如今又成了已死之人,连过去的代称也一并用不上了。先生不妨就唤某为‘狼’罢。”
    “狼?”卫庄心念闪转,已有了主意。他掌控欲极强,又喜好有规律的事物,本打算以‘无’字为流沙中的所有高手命名,偏被白凤、赤练破坏了美感;无奈这二人一个顽劣难驯,一个是王族后裔,对他们的自作主张,卫庄也无法计较。不过他转念一想,这两人一朱一白,恰好对应了四方色;只要再加一青一黑,便可完满。想到此处,顿觉心中舒坦起来。“独字为称,有些怪异。逍遥游有云:‘天之苍,其正色邪?’我为你加上一字,便叫‘苍狼’,可好?”
    “多谢恩公赐名。”那人也十分上道,干脆地应承下来。


    2543楼2014-02-08 12: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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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5-12-01 06:29: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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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凤:话说回来,盖聂杀了人,钱财却留给了流沙,这总让我觉得大人像——
      赤练:捡了便宜?才不是呢!按照约定郭开是留给我们处理的都怪盖聂这厮出尔反尔【碎碎念】
      白凤:——吃软饭的。
      卫庄:……
      赤练:【心想】本来以为大人会发怒为什么完全没有表情仿佛还有一点小得意?!不对这一定是错觉!!


      2572楼2014-02-15 12: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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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长的黑影转过街角,与风中的腥咸气味一起渐渐向此处延伸。影子的尽头跑出一匹白马,马腿上裹着寸把厚的泥浆,嘴角拖着白沫;马背上的人更是血染重衣,摇摇晃晃,看上去已经累到了极致。距离李府还有十来步,他便从马上滚了下来,似乎连站立都很困难。
        “盖统领?!”门外的百金勇士惊呼道。
        盖聂被拖着小跑了几步,终于让马停了下来。三四名禁军用长戟挡住他的去路。他抬头望着他们。
        双眼很是疲乏,视线几乎无法会聚,恍惚之间扫过挡路的几人,如同瞧着一团团被铁衣包围的死肉。
        甲胄之间的空隙,手足的关节,白花花的脖子。
        破绽太多了。
        盖聂早在半里之外便听见了此地的争执。本该发怒的,身体却已疲惫到感觉不出怒气。前夜的苦战大损精元,连神识都变得混沌,只剩下骨血里的本能:躲避攻击,辨识要害,出剑,如此反复。他的手在剑柄上按了按,目光将面前几人的咽喉连成一线。
        赵笪无端地觉得被那人瞧着的地方嘶嘶冒着凉气。他想要大喊,想要叫骂,想用出鞘的宝剑胡乱劈砍,泄出胸口的一团闷气;那团气却偏偏越积越多,像雪球似的塞在胸腹里,又重,又冰。
        “盖兄弟?” 黄利亦觉得哪里不对,赶紧又唤了一声。
        盖聂像被惊醒一般抬眼,终于还是将手放了下来。用长戟拦着他的几名禁军兵士早就不知不觉出了一身冷汗。因为中尉就在身后,他们不得不将戟刺向前指,脚下却不自觉地往后缩。忽然其中一人惊叫了一声——眼前的人就这么倏地不见了。
        待他们反映过来,盖聂已经走到第一排戟兵身后,与赵笪擦身而过。他不知何时从马后取下了一个麻布裹的包袱,提在手里,大踏步地走向灵堂;或许是因为他那身血气,又或许是他方才震慑禁军的手段,两旁的人纷纷为他让出道路。
        盖聂把那包袱置于武安君灵位之前,跪下行了个大礼。奇怪的是,半晌不见他直起身来。一直跪在灵前的李左车感觉有什么不对,便上前拍了他一下,却见他身体一歪,干脆地昏睡过去。
        “盖大哥?!”“盖兄弟!”众人又是一阵忙乱。待把盖聂抬进偏室休息,李家的一名老仆方才想起之前摆在灵位前的祭物,于是伸手将麻布包袱解开。他“哇”地大叫一声,将周围没提防的人都吓了一跳。
        众人聚拢上来,都怔怔地望着祭奠之物——那是一整块透明的冰,里面冻着一颗人的头颅;因为被置于冰中,人脸上仍保持着临死时惊恐万状的神情。
        “……郭开……”低低的议论声,如一阵阴风般从灵堂上一直吹到府外。赵笪的脸色当即变了。
        一直喧哗不已的李府,从未有如今这般寂静过。


        2598楼2014-02-25 13: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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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盖聂仆一倒下,便人事不省地睡了四个时辰。醒来的时候,只见一身孝服的李左车静坐在塌下,身侧放着药盅和汤盆。晨光从窗口斜射进来,带来一丝微薄的暖意。
          “大哥,你醒了。可有哪里不适?”
          盖聂摇了摇头。他还是无法出声,索性用手指蘸水在地上写道:门外、禁军。
          “昨晚公子嘉的舍人上门吊唁,给禁军中尉送来一道饬令,他们便散了。”
          盖聂只觉这禁军的一进一退大有深意,然而阵阵头痛,无法深究。他又写道:司马将军——
          “伯父……走了。”
          盖聂惊坐而起,李左车赶紧安抚道:“不是,他是跟一个人走了。两日前,一个奇怪的老相士忽然登门拜访,自称‘鹖冠子’。伯父明明病得谁都不认得,见了他却哭拜在地,喊他‘师父’……然后便同他走了。”
          盖聂长出了口气,心道:原来是他。
          “他们两个要走,府内也没人拦得住。那老头子说,司马伯父不是得了病,是得了道了……”
          或许,对先生来说,这是最好的。盖聂心想。
          李左车静默了片刻,忽然深深跪拜下去,复起身道:“大哥为祖父报了仇,对李家恩重如山,左车不敢言谢。今后大哥若有差遣,左车愿赴火蹈刃,死不旋踵。”
          盖聂一手按在他肩上,用力摇了摇头。忽然有些感激老天让自己说不出话,因为这种时候,本来就不知还能说些什么。
          即使再不情愿,该死和不该死的人都已经死了。问题是活着的人,接下来要如何做。
          左车将熬好的汤药递给他服下,之后又有数名百金勇士进来看望,盖聂苦笑指喉,仍是一言难发。众人皆劝他卧榻静养,早早退了出去。
          然而盖聂再也无法合眼。他披衣起身,把药盅和汤匙分开来摆放,中间以腰带分隔,然后望着这样的地面出神,仿佛有一张“沙盘”横在那里。
          秦国大军分两路压境:北路出太原,下井陉,威逼西北;南路出河内,经上党,攻邯郸之南;赵国如今可以说岌岌可危。目下赵葱正守着井陉,虽然以李将军生前的安排,七八万的兵力配合险要的地势,足以将这道防线守得固若金汤,然而军中一旦得到将军身故的消息,不知军心会怎样动摇。而赵葱的性格又失之暴躁,他并非没有才能,可惜立功心切,急于证明自己,这种心思很容易被老谋深算的王翦利用。种种缘由集结起来,盖聂不得不做出最坦率的估计:赵葱,是守不住井陉的。
          一旦井陉被攻破,秦军的先锋最快可在十日之内急速行军至邯郸城下。这么短的时间内,赵国绝无可能调集兵力和物资、在邯郸与井陉之间建立起第二道营垒。可以说一旦失去井陉,邯郸的城墙便是它自身最坚固、也是仅存的一道防线。这样的邯郸,如同棋盘上的一粒孤子,随时可能气尽被提。尽管在三十年前,这座孤城曾以不屈之姿坚守了三年,之后,信陵君发魏楚联军救赵于危难之中。然而这样的奇迹,还会出现第二次么?不但赵国的国土比之三十年前又有极大缩减,韩国灭亡,其余各国的实力也被不断削弱;另外,即便他国愿意出兵救援,南路的秦军也堵住了魏、楚的军队抵达邯郸城下的道路。
          盖聂咬牙握拳。他的内伤比五日前更重,屡次想以真气冲破颈部廉泉、水突二穴的淤胀,却始终不能成功。他取来笔墨,在案上留了几行字,随即穿好衣物,从窗户跳了出去。


          2599楼2014-02-25 13: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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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盖聂双目睁大,同样传音入密道:“何时?”
            卫庄微笑:“短则十日,长则百日。楚王虽向来体弱多病,可一旦被查出什么,宗室贵族不会善罢甘休;你也说过,负刍很可能会把流沙推出去作为弃子,算是给宗室的交代。”
            “……所以你不能留在楚国。”
            “正是。若是负刍继位,倒还罢了;若是楚王的胞弟芈犹继位,负刍也不会留他。这段时期正是楚国局势最紧张动荡之时,稍有差错,都是倾覆之局。”
            “所以你反而跳出局外,令楚国的任何一方势力都无暇对付你。”
            “也正因为如此,若是赵国打着向楚国求救兵的主意,可就大错特错了。楚国的兵力分散在项燕、李园、负刍等人之手,屈景昭氏亦有各自的私兵,他们互相制约,都不会轻动,更不会为了别国的事分心。”
            “我明白。”盖聂道。“向齐国求救也同样不可能。后胜已经完全控制了齐王;之前我国仅仅是向他们借粮都被拒绝,何况出兵。”
            “魏国本身恐怕都凑不出十万甲兵,何况秦军南路取道上党,若是攻赵尚有余裕,随时可以南下攻魏。你觉得,魏王敢动么?至于燕国嘛……你还记不记得,长平之后,是哪一国认为赵国壮者皆死,其孤未壮,因此出动六十万大军,打算一战灭赵?”
            “小庄,你说这些,究竟何意?”
            “我只想问一句——你为何还不走?”
            “走?”
            “我劝你,趁早打消守城的念头。长平败后,赵国君臣一心,士民效死,因此孤城可守;可如今的赵国国君如何,臣子又如何?连最忠于国家的人,都以叛国的罪名赐死,还有几人愿为这样的王室效命?若用人来比喻,三十年前赵国是被秦一剑穿腹,外伤虽重,却仍有求生之念;如今的赵国却是病入膏肓,从内里腐烂透顶,已经无可救药。”
            “……的确如此。”
            “鬼谷弟子、纵横之士,不会为身世所限,也并非在意一城一国的得失。何况若说身世,你出生于榆次,榆次二十多年前便归了秦国,你连赵人都算不上。”
            “小庄莫非劝我,改为秦国效力?”
            “师哥只要离开此城,去哪一国皆可。若是去秦,师弟也乐见其成。”卫庄将酒杯投于案上,挑眉一笑。“你是纵,却效命于秦,务连横之事;我是横,却游历四方,有再修合纵之意,这样一局棋,岂非有趣极了?”


            2602楼2014-02-25 14: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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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下,我还不能走。”盖聂缓缓摇头。“邯郸与别国都城不同。秦赵血仇,纠葛太深;邯郸和秦王的渊源,也实在是太深了。这座王都充满了秦王怨恨和敌视的回忆,也埋葬了他最难以启齿的身世秘辛。一旦秦王得到邯郸,他会怎样对待他的仇敌?将军曾道,‘长平之后,有死无降。’我不能让长平的惨剧,在这里发生。”
              “就凭你一个人,能做到什么?”
              “赵国还有一线余力,若是运用得法,说不定能见奇效。”揉了揉装在袖中的那块白麻细布,盖聂再次开口道:“郭开出奔后,赵国朝堂已经发生剧变。过去我以为,仅是郭开利用赵王的宠信,发布诏令,培植亲信势力;如今想来,赵王身为娼女之子,继位曾遭到群臣反对,他何尝不是利用郭开的眼线和暗算他人的本领,制衡赵国宗室。而郭开一走,赵王迁立即被架空,其羽翼也被一一剪除。公子嘉得到宗室和重臣支持,已经掌握了朝政。公子嘉在对秦国的态度上一向主战,此人应不会轻易向秦王屈服。”
              “我劝你莫要太过信任这位赵国公子。”卫庄轻笑一声,再次举杯道,“师哥若是不急着走,便听我讲一个故事。”
              “请讲。”盖聂有些掩不住眼中好奇的神色。
              “传闻三年前,就在我们脚下这座‘暖楼’之中,出了一位才貌双绝的舞姬,许多王侯贵胄情愿一掷千金,只为赏她一舞;据说赵公子嘉对她也是一见倾心,有如当年赵国先王之于太后。但奇怪的是,公子嘉并未将此女纳入府中,反在两年前将她送去蓟城。燕国太子丹对这名舞姬亦十分礼遇,花费重金,建造‘飞雪玉花台’,使其舞技惊动满城。之后她却被燕王的叔叔燕春君看中。燕春君贪婪好色,一定要将她据为己有。舞姬早已心有所属,便与同伙谋刺了燕春君,随即不知去向。有人说她已经坠崖身死,亦有人说她诈死远遁,与相知之人归隐山林去了。师哥,你觉得这个感人至极的故事,可有什么疑点?”
              盖聂眉间一皱,问道,“若说公子嘉是为了讨好燕王或太子丹才忍痛割爱,将这名舞姬送去燕国,那为何太子丹不将她接入宫中,反令她扬名全城,引起王族贵胄注意?太子丹应该知道他的叔祖父喜好美色的弱点,为何不事先保护此女,反而任凭她被燕春君抢去?这名舞姬似乎身怀武艺,太子丹是否知晓?若是知晓,又何不早提醒燕春君?”
              “不错,不错。”卫庄轻轻拊掌道,“以我的经验,这名舞姬恐怕是公子嘉送去燕国的一枚棋子。太子丹早有除去春申君之意,以此为‘饵’,不动声色地消灭政敌。”
              盖聂道:“如此说来,公子嘉和太子丹,他们之间的关系想必十分密切。若是公子嘉与燕国早有联盟,说不定燕赵当真可以互为唇齿,共御强敌。”
              卫庄却道:“以美色为刀剑,确是好计。公子嘉与太子丹有此一谋,可见这二人皆擅于隐忍,城府不可估量。倘若他们抵御秦国的谋划与你不同,只怕会成为难以应付的对手。此外,燕国地处偏僻,即便打算救赵,从抽调兵员、筹备物资、到最后的出兵,行军赶到邯郸城下,恐怕需要好几个月。邯郸不比三十年前,未必支持得了这么久。即便如此,你仍要留下么?”
              “我——尽力而为。”
              卫庄压低眼帘,沉默地盯着面前人的双目。二人之间的空气抖然变得紧张。良久,他终于抛杯一笑。
              “也罢,现在三年之期未满,我终究还欠着你份人情。”盖聂还想说什么,被卫庄以手止住。他整衣站起,与盖聂错身而过,大步向楼下走去。
              “不过无妨;前路叵测,待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之时,我的人情,便能还清了。”
              TBC


              2603楼2014-02-25 14: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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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诸将皆起身回礼。入座后,公子嘉不再客套,开门见山地说起目前的战况,“秦军仅王翦一路便有近二十万人,井陉一战他们的损失很小;以前线探子推算的速度,秦军先锋恐怕不到三五日便能抵达邯郸城下,而城中守军加起来还不到万人,情形的确是十分危急。诸位可有守城良策?”
                “是否要征发城中 年十六以上壮丁,将他们全部充入军中?”沉默片刻后,一名禁军小将率先发言道。
                “如此,人数确实多了,但时间紧迫,这些平民来不及经过训练,并不能作为战力。”盖聂道。
                禁军将领如赵笪等人不料他位卑而言重,皆侧目以视。不想公子嘉倒是赞成了他的说法。“正是。我们的确需要征发一些壮丁,但只可充作民夫,用于加固城墙、输运物资、挖掘壕沟和地道等。正面抵御秦军的进攻,只能依靠军中精锐。”随后他命人挂出一张邯郸的城防图,仔细解说各段城墙的防备工作,城内外道路和人力的准备,以及守城时各种箭矢、土石、木材、石灰、绳索等物的输运和分配。盖聂见他调度有方,颇有大将之风,心中不禁对他大为改观。不过还有一个最为关键的问题。
                “不知城中粮草,可以支持多久?”
                公子嘉沉吟道:“我已派人去各个仓囷计量估算,原先预计还可支持半年之久。但前几日城中涌入不少流民,恐怕粮谷的耗费会加剧。”
                他并未提起运粮去代郡之事,盖聂心中一沉。即便他所言非虚,作为王都大城,如此仓储仍嫌太少;毕竟秦国曾有围城三年的先例。
                此刻又有人问道:“不知公子是否送出使者,向齐燕魏楚等国求救?”
                “使者早已送出,但至今只有燕国一路送来回报。燕国太子与嘉乃是旧交,他答应亲自率兵来援。只要我们能支持三个月,燕国的援军定会赶到邯郸城下。”
                “三个月……似乎还是有些……”
                “是啊,毕竟秦军势大,而守城禁军久未与人交战……”
                诸将窃声议论,面色俱是十分沉重。公子嘉长叹一声,忽道:“为今之计只有令边军南下,以为策应。”
                盖聂心中悚然一惊,先前一直迷迷糊糊的事物,仿佛拨云见日,抖然清楚了——李牧南下之前,在雁门留了两万边军巡守。这是防止匈奴大举侵掠的最少兵力。只要李牧活着,这两万人绝不会动;而只要李牧一死,兵权易手,再收买拉拢几个将领,这两万边军便成了赵嘉手中可以动用的最后的棋子。
                从这一点看来,公子嘉从李牧之死中,获益已是不小。
                “边军南下……若是匈奴趁机犯边劫掠,要如何抵御?”
                公子嘉道:“心腹受患,便不计四肢之小疾。我国可派遣使者,以金帛贿赂匈奴几个部落的头人,暂且稳住他们。另派人持兵符向云中、雁门调兵,命他们十日之内全军整备,救援邯郸。”
                禁军诸将面面相觑了一阵,其中一人终于开口道:“公子所言极是。要守住邯郸,这是唯一的办法。”
                余下的人亦纷纷出言赞同。盖聂心知已经无法改变公子嘉的决定,只得沉默以对。
                众人又议论了一些布防的细节。公子嘉将守护四座城门的主将和人手一一安排妥当;正对秦军锋芒的北门,将由他亲自率兵迎击。最后,公子嘉解下腰间玉玦,掷于地,慷慨道:“赵受秦之辱久矣!先有长平血仇,后有井陉之耻;赵嘉不愿献国以降,誓守邯郸,城在人在,城亡人亡!”
                诸将皆拜于地,涕泗横流。“我等愿戮力同心,共御国难!”


                2656楼2014-03-22 11: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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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5-12-01 06:23: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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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盖聂同样跪地领命,心中却始终有些疑团未解。他本性忠厚,并非多疑之人,然而最近先是见证了李牧惨死时的种种蹊跷,令他大受刺激,既愧且恨;后又在“暖楼”中受卫庄提点,令他对公子嘉、太子丹这些王族贵胄的城府和手段略有所知,因此不得不防上一二。将领们各自领命散去之后,他特地留了下来,向公子嘉讨要一副出城的凭证。“在下知道戒严令不可轻犯,但武安君灵柩如今尚在邯郸,其孙李左车想要扶灵归葬代郡祖墓。还望公子网开一面。”
                  “盖卿言重了,此乃天经地义之事,嘉怎会从中掣肘。”公子嘉含笑道。
                  回到李家后,盖聂立即将出城凭照交给李左车,并让百金勇士随行保护他前往代郡。李左车本人却不情愿,道:“眼看秦军将至,军中兄弟都要奋死守城;左车不能为国效力,却在此时离开邯郸,心中惭愧。”
                  “正是因为秦人将至,大战在即,你才必须离开。待到秦军围城,飞石箭矢齐下,若是将军的遗体毁于战火,我等才皆是罪人了。”
                  经过余人的轮番劝说,最终李左车只得命家仆收拾行装车马,垂泪与盖聂告别。但当初随李牧南下的三十六名百金勇士倒有大半不肯离开国都,包括四位头领;他们一并投入了建在北门外的“天弁营”。
                  井陉溃败后,不少赵国残兵逃往代郡、雁门甚至关外,只有数千人返回了国都。这些人中一部分本就是邯郸人,因为担心亲人才逃回此处;另一部分则是坚定的爱国之士,败逃对他们来说只是换一个阵地重整旗鼓,继续以性命报效国家。公子嘉也毫不客气地命他们全部驻扎在城外,打算在秦人的先头部队刚刚到达的时候给予迎头痛击,这便是天弁营。但在这样的突袭之后,因为兵力的绝对悬殊,这支队伍必将陷入绝地,恐怕一个都不能幸免。因此可以说,天弁营中,人人都是死士。
                  暂代天弁营主帅的是名将廉颇的后人、天弓将军廉业,他也曾是李牧的心腹爱将之一。武安君之死对他和部下的打击极大,但这无法动摇他们为国效死的决心。盖聂在城墙上修理损坏的投石机时,曾遥遥望见一身缟素的廉业带领着麾下士卒,在北门外挖掘土石。他们计划把通往邯郸的几条道路全部破坏,挖出大量陷坑、在地面埋入尖石,使秦人的战车和攻城器械不能顺利地到达城下;另外砍伐树木运入城中,使秦人不能就地取材搭建望楼和箭塔。虽然并不认为他们以命相搏的计划能对秦军造成多少实质性的打击,但比起城内那群养尊处优的贵族和禁军,这支敢死队才是盖聂发自内心尊敬的人。


                  2657楼2014-03-22 11: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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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夜,盖聂从城墙东北面缒城而出,与廉业等人私下会见,将公子嘉白天与诸军商议的守城之策系数告知他们。百金勇士的四名头领也都在中军帐中。听说边军将会南下,众人先是惊讶不已,随后士气大振。廉业点头道:“此计虽是不得已而为之,但眼下也只有动用这支最后的力量,才有望在燕国援军赶到之前守住王都。”他想了想,又迟疑道:“但在十日之内赶到邯郸城,这未免太过仓促。边军虽训练有素,行动如风,但从接到调令、整备辎重到列队出发,至少需要二三日;再急行南下,即便能在七八日内赶到,想必也是疲敝不堪了。此时若遭遇围城秦军,正好令敌人以逸待劳。盖兄弟,若你有机会面见公子,最好向他谏言此事:我等必将奋死守城,边军的行程若是赶得太急,反将不利。”
                    盖聂将长剑横在膝上,右手缓缓敲打着剑柄,道:“我恐怕,公子嘉并不是不知道这一点。此时间无误,只是地点不对——边军从雁门出发,十日内到达邯郸太过匆忙,赶往代地却是绰绰有余。”
                    廉业皱眉道:“哦?这是何意?”
                    “公子嘉说起他守城的诸项安排,似乎准备充分,井井有条,但其中至少有三处疑点。这其一,便是命边军在十日内南下。两万边军是赵国最后的精锐战力,以公子嘉的精明能干,自应慎之又慎,而不该疲敝我军,将他们白白送入虎口。其二是城中的粮草。据公子所说,城中余粮大约还可支持半年,而燕国的援军只需三个月便能赶到,六个月对三个月,听上去万无一失,但实际上,这三个月只是虚数。燕国地处偏远,太子丹毕竟还不是国君,国内矛盾重重;如果援军三个月内不能到,要拖上更久,而城中因为先前容纳了一些流民,粮谷消耗加快,这一进一出之间,即便有六个月的余粮都显得十分拮据。在这种情况下,先前公子嘉竟然会暗中安排输运粮草至代郡,并且对自己的嫡系部队亦隐瞒了这一点,实在可疑。其三,公子嘉本是十分怕死的人——”
                    说到这里,廉业不禁好奇道:“你怎知道他怕死?”
                    “即便与自己的亲信将领议事,他身边都跟着至少三名顶尖高手,其中两人更是藏在暗处,如果有人图谋不轨,恐怕刚拔出剑便会被那些暗卫处死。”盖聂道,“以此人之谨慎,竟会亲自守卫最危险的北门,其中涵义必不简单。”
                    “所以,你方才说起他‘真正的计划’……”
                    盖聂凝重道:“在下推测,公子嘉根本不打算与城共存亡。但他也不愿开城降秦,所以计划离开邯郸,逃往代郡。所以他才要提前准备粮草物资,充实代地的仓库。而他调动边军,也是为了在代地接应,使之能安全地进入城池中;亲自守北门,则是为了不被其他门的守军发现,取最短的路线冲出包围。”
                    诸将听他这般猜想,均觉难以置信,然而语中又有十分合理之处,令人不得不信。这时朱队头领黄利忽然出声问道:“不对,如果他计划逃离邯郸,何不早逃?直至今日,秦军还不见踪影,难道不是出城的良机?何必等到兵临城下,方才穿过秦人的重重封锁逃走?”
                    “公子嘉若走,不会只他一人,必会带上宗室与朝中重臣,车马亲兵,队伍浩大,不易隐藏行迹。秦人出兵的方向是从北至南,而往代郡的方向却是自南往北;若逃走的时机不对,不知在何处会遇上秦人的大军;公子嘉身边的高手再多,一旦在野外遭遇秦军主力,也是必死无疑。然而等到围城之时方才突围逃走,秦人一定抢着先行入城,占据王宫,不会分出太多兵力追击。”盖聂起初也并未想到这么多,经黄利一问,反倒越想越深:“名为守城,实际上,整个邯郸反倒是他用来脱身的‘诱饵’”。
                    这话一出,众皆哗然。大多数人仍是无法相信,他们这些人誓死守卫的国都,竟被王族当做诱饵轻弃。此时廉业却若有所思地道:“此话有理。公子嘉一心想当国君,十分爱惜名声,事事都要做得比我们现在的大王强;若是他轻易弃城而逃,国人未必会拥戴他;但若他死战据守、绝境时方才突围而逃,即便将来国都失陷,赵人也定会视他为不屈雄主,奉他为君。”
                    “将军,怎么你也——”
                    “盖兄弟,你是不是想的太多了……”
                    盖聂又道:“这些虽然皆是在下的猜测,但反过来想,即便公子嘉是真心守城,但他不顾城内物资匮乏,临阵调动粮草,又逼迫边军长途跋涉,疲军作战,这些不智的举动仍然只会导致失败。”
                    廉业摇头道:“廉某所知的公子嘉,冷静隐忍,深谋远虑,绝非此样人。”
                    盖聂长叹一声,握紧了剑鞘,“既知如此,将军还是要死战殉城吗?”
                    “不错。”廉业从背后解下铁胎弓,肃然道,“吾祖一生之憾,便是未能战死在长平。当年四十万赵军被戮,国人哀声遍野;祖父听闻消息,几次以头抢柱,泣不成声。他常自责道,若知有此惨祸,他当初即便逆旨抗命也要留在阵前,哪怕做一名弓手血溅沙场,也好过独自偷生。祖父迟暮之年仍想回赵从军,可惜未能成行。我们做儿孙的,没有祖辈那样的赫赫功业,至少代他偿还夙愿,也算是……为父尽孝。”
                    为国,尽忠。
                    最后四字,他没有说,但是坐在军帐中的每一个人,眼中都清清楚楚地写着。
                    这是他们为这个风雨飘摇、千疮百孔的故国,能做的最后一件事。


                    2658楼2014-03-22 11: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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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日后,秦军如期而至。
                      大军先在城外二十里处搭成连营,饱食餐饭,休整一夜;次晨卯时,全军进攻。盖聂立在城垛之后,见北面原野上密密麻麻皆是黑衣甲士,有如蚁群一般,并且阵型齐整,兵马雄壮,不禁心下担忧更甚。
                      秦军按惯例,先由车兵出阵,将弩机、冲车、撞车、投石机等攻城器械缓缓开到城下;不料这一次方才行进数里,便有不少攻城器以及牵引的马匹落入陷坑之中。但秦将也有所准备,立即遣步甲士先行勘探,一面铺平道路,以便战车通过。就在此时,道路两面箭雨如蝗,接着号角声起,天弁营伏兵杀出。秦军没有料到邯郸守军仍敢在城外设伏,起初惊慌了一阵;加上城头守军不断用矢石攻击秦人的后军,杀伤不少。但秦人很快重整阵型,前军退却,两翼却渐渐包抄,反将天弁营夹击于中,从城头上看,恍如两块漆黑厚重的磨石,不断碾磨着中央的赵国将士。激战整整持续了一日,城下血肉横飞,极为惨烈。到了下半日,被包围的天弁营人数越来越少,喊杀声减弱,而秦人的阵型却看不出什么变化。随着夕阳缓缓没入远山,战场上亦渐渐沉寂,只余下千余具交叠的尸体。
                      夜间,城外秦军收拾尸体,铺好道路,连夜将攻城车推进到护城河外约七八百步。城内守军也在不断加固城墙,准备弓箭、巨石、檑木等等。
                      又次日,天弁营已近乎全军覆没,秦军的进攻自然愈发猛烈:除以床弩、投石攻击内城外,更是以泥沙土石填平了护城壕的一段,士兵直接冲击城门,攀爬城墙。盖聂在城上不断开弓放箭,已有一日一夜不眠不歇。他为使自己保持清醒,每发一箭,便心中默念一数,待数到一百,又重头计数,如此数过了好几轮;铁弓射程极远,力量又大,敌中之不活。但一人之力毕竟有限,秦国锐士人数众多,源源不断,盖聂身侧已有好几名守军不幸中矢身亡,或被巨石砸死。因为禁军人员不足,往往一人死去、阵地却久久得不到填补,城墙上的空隙也越来越大。到后来,盖聂不得不放弃弓箭,在一段城墙上来回奔忙,或推翻云梯、或以长剑砍杀爬上城头的敌军,或投掷巨石、圆木,阻碍城下试图撞击城门的冲车。如此坚持到晚间,双方再次罢战。
                      此时盖聂已经疲劳到极致,双目赤红,头脑也不甚清醒。他仍在城头来回巡视,见有可疑黑影靠近城墙,便想一箭射去。不料刚拉开铁弓,却发觉右臂不断颤抖,连着弓弦也抖动起来,心下大骇,暗道:纵横剑术以精准微妙闻名,沉稳乃第一要义,因此师父严禁我们多饮烈酒,因为酗酒之人上了年纪,手一使力、便会不自主地颤抖。我不曾多饮,也不曾上了年纪,怎么手腕已经发起抖来?他却未想到人的躯体一旦过度劳累,损耗远比酗酒更剧,肌骨自然会不听使唤。
                      幸而这时终于有两名禁军小校过来换岗,请他入城暂歇。盖聂也不再推辞,匆匆下了城墙,在救治伤兵的医营寻了个角落,抱剑休憩。因为此处常有伤者呻吟痛呼,料想不会睡得太沉。
                      这一睡浑浑沌沌不知过了多久。待盖聂双眼睁开,顿时大惊——自己竟置身于一处伸手不见五指的暗室之中,手足被缚,有如待宰杀的牲口一般横在地下。而从不离手的长剑竟也不知去向。他心想莫非城池已破,我等俱做了秦人俘虏?又恍惚觉得自己不可能毫无知觉地睡上这么久。
                      他挣扎坐起,手足的铁镣哐当作响。漆黑之中,忽然听到一个刺耳的笑声。
                      “小子,你若顾惜性命,最好老老实实,莫要妄动。”
                      这声音却是从未听过的。盖聂侧耳倾听,问道:“两——不,三位是什么人?”
                      屋内立即静了下去。片刻后,他感到一缕寒光冷飕飕地架在脖颈上,几乎要将皮肤割裂。
                      “闲话少提,我们兄弟只是奉命来问你一件事——赵国国宝和氏璧,现在何处?”
                      TBC


                      2661楼2014-03-22 11: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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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咦我记得上次更新是一个月前啊,不是两个月。
                        嗯通常的频率我希望是两周一更;但工作上要是出了什么问题就会慢点_(:з」∠)_ 不过偶尔也有爆字数的时候哦对不对TUT


                        2704楼2014-04-27 09: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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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殇之章六
                          这话一出,盖聂心头一动,顿时将这几人的来历猜着七八分。但他定性自非常人可比,即便寒刃在侧,受制于人,说话却愈发平稳,毫无顿挫:“国之重宝,自当收藏在王宫之中。”
                          嚓的一声轻响,屋内点燃了一盏油灯。盖聂双眼一烫,随即看清了周遭的情形——此地是一间土坯的民居,房间狭小,徒有四壁。时候正是深夜,微弱的灯光照出两个人影:一个短小精瘦,目光锐利,一柄从袖中探出的短剑贴着他的脖子,正是当初跟在公子嘉身后的那名刺客;另一人身材中等,站在稍远处,将盖聂的佩剑“九死”从剑鞘中抽出半截,在光下验看;能够感受到气息的第三人不在屋内,想必在门外把守。
                          盖聂想起先前劝他下城楼暂歇的两名小校;其中一人曾递给他一袋马奶酒,他当时饥渴困倦,见是自己人,自然想都未想便喝了下去。之后会睡得人事不省,为人所擒,可见那酒中多半做了什么手脚。
                          “何必装模作样。”握着短剑那人再度开口,嗓音尖细:“你葛大若不知道和氏璧在何处,那整个赵国就没人知道了。你应该比谁都清楚,郭开为什么急着逃出邯郸。”
                          盖聂眉峰皱起,道:“那奸贼收了秦人的重贿,在赵王面前构陷诬蔑武安君,害得将军枉死;他怕军中兄弟报复,所以逃之夭夭。”
                          “武安君这次从井陉回来,身边只带了几十个亲随;倘若郭上卿仍是大王宠臣,他只需躲入宫中,有王城禁军作为后盾,又何需害怕?”矮个子刺客不以为然地眯了眯眼睛,“不过嘛,他做的另一件事,可就连大王都再难容他。”
                          “另一件事?”
                          “半个月前,宫里发现传国之宝和氏璧失窃。公子推测,历代秦王早就对和氏璧垂涎三尺,但又怕赵人性情刚烈,在城破之时将宝物毁掉,所以让间人里应外合,在开战之前先将它窃走。王宫内院守卫森严,能够轻易进出内宫府库的人屈指可数。这寥寥几人中,自是郭开最有窃走和氏璧的嫌疑。何况他抛下爵位封邑急急逃走,更是坐实了此事。”说到这里,那刺客手腕一转,故意将剑身贴着盖聂的脖颈慢慢摩擦。“而前些日子邯郸传得纷纷扬扬,说一位义士孤身追踪千里,血战数百人,终于斩下国贼头颅,来祭武安君之灵——想必也是阁下生平得意之事。”
                          盖聂恍然道:“所以公子派各位前来,是因为在下正是见到郭开的最后一人。你们以为和氏璧极有可能落入在下手中。”
                          “难道你要否认?”那人冷笑道,“依我看,阁下当初追杀郭开,说什么给武安君报仇也只是掩人耳目,真正的目的便是为了抢夺和氏璧;手里有了这件宝贝,无论献给哪一国的国君都必有厚报。”
                          即便是盖聂,听了这话也不禁火上心头:“倘若如此,在下刚一得到和氏璧就应该远遁,何必回到邯郸自投罗网?在下这些日子在城头与秦人交战,稍不留心便会身中矢石,粉身碎骨,我要那和氏璧又有何用?”
                          矮个子刺客登时语塞。但他干咳两声,马上又道:“你不必狡辩这些歪理。方才你没醒的时候,我们已经搜过了你的衣物,没发现宝璧的踪影。想必你把它藏到别处去了,是也不是?你要是不肯老实交代,就别怪兄弟手段毒辣了。”说着,短剑的尖端微微上移,指向盖聂的左眼。“我数到一百,你若不答,我便挖出你的双眼;数到二百,斩你双手;数到三百,剁你双足。天明之前,你若还是不肯作答,在下也只好拿你的首级回去交差了。”


                          2705楼2014-04-27 09: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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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盖聂冷冷道:“在下何事有负于赵,公子要这般待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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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军就在一墙之外,日日夜夜,死在强弩巨石之下的兄弟成千上万;我等每每多活一日,都是不知道多少条性命换来的!”盖聂忍不住厉声道,真气在全身疾走,“不见尔等去和秦人交战,摆布自己人倒是很有一套。公子嘉重璧而轻士,如此也堪为人君?!”
                            矮个子刺客见盖聂虽然躺在地下,却衣袍鼓荡,青筋爆起,面色时而嫣红,时而惨白,不禁暗暗心惊,心道:此人武功厉害,听说那日郭开府中的四大高手齐上也非他对手,要真叫他挣脱锁链,只怕一不留神反送了自家性命;事已至此,只好敷衍公子说此人至死不肯吐露和氏璧的下落,宰了他再作计较。他心思电转,已决意行凶——忽然抬肘下划,短剑自左向右急扫,眼看就要将盖聂的脖颈割断。
                            盖聂四肢大力挣动,似要强行拉断铁索,其实只是掩人耳目。他刚刚加入“山鬼”之时,因为轻功高明,中山狼常叫他去戒备森严处刺探情报,为此特地传授过几种斥候营秘传的逃脱之技。当年盖聂在楚国为卫庄所囚,曾放言道该走则走,任凭何等铁索桎梏亦阻拦不住,正是由此而来。
                            他双手藏在背后,左右各伸出二指互相掐住拇指指根,巧力一拉,双手拇指同时脱臼,随后整只手从镣铐中抽了出来。这法儿巧妙至极,没有半点声息,公子嘉派来的两人尽在咫尺也被瞒过。待那刺客的短剑抹到,盖聂左臂如箭般探出,一把拧住了他的手腕。矮个子刺客下意识地挥起左手去抓对手的手臂,但盖聂的右手五指后发而先至,又将他左腕扣住。刺客脉门被制,顿时全身酸软,短剑再也刺不下去。他双手使不上力,大急狂呼道:“狐兄!狐兄!!”。
                            屋内那个拿着九死的同伙立即三步并作两步赶到,抽出长剑便向盖聂眉心刺去。盖聂脖子一缩,顺势将双手抓着的刺客往上方一举,九死便不得不缩回。那人立即变招斩向他双脚,盖聂膝盖用力,手脚并用,把刺客往下一推,堪堪挡住。倏忽之间那同伙已刺出十来剑,盖聂身子虽然比手里抓着的人高大许多,却将他当做一面盾牌灵活使用,无论对手的剑从哪一路击到,总能将周身门户遮掩得严严实实。这持剑之人却是个狠辣角色,他怕拖下去再生变故,干脆一剑笔直地刺入同伙的背心,穿胸而过,心道此次你看不见我的剑从何处来,那可就必死无疑。
                            盖聂忽见被当做肉盾的刺客发出一声惨呼,面上肌肉震颤,五官都走了形,极是狰狞恐怖,刹那间已猜到发生何事:眼看一道白惨惨的剑刃从皮肉中穿出,向自身胸口寸寸逼近,他绝境之中灵光乍现,将真气反灌入覆在身前的刺客体内;那刺客得他真气,一口内息不绝,一时半会儿竟不得死,反而全身绷紧,肌肉僵硬,将穿过身体的一柄长剑牢牢夹在体内。背后那人一剑插不到底,只得频频加力,而盖聂也不断运力与之相抵。但他知道一旦“肉盾”断气,以九死的锋利,非刺中自己不可,于是寻机双掌运劲一推,脚跟却在泥地上施力一蹬,整个人躺在地上向后弹出半尺。
                            持剑之人见同伙的尸身向自己扑来,蓦地向后避让,而此时盖聂身体翻滚离开原位,右手疾探,一拳击向其侧肋。鬼谷派武学博采众家之长,两名弟子在剑术以外亦各有所成,其中卫庄更精于暗器,而盖聂略胜于拳脚。这一拳看似拳面无法触及对手,但一股拳风却来势汹汹,有如一头蛮牛当头撞去;如果打实了,少说也要砸断两三根肋骨。持剑那人知道厉害,因为长剑还陷在同伙体内,不得不弃剑逃开,边跑边从腰后摸出一柄牛角轻弓;盖聂怎容他扣弦发射?他左掌向地面按下,转眼间借力弹起,右手变拳为掌向外削向其膝;这一掌却是化用了军中的粗浅戟术,专攻人、马下盘。盖聂没有武器,便以赤手代替长戟,但他掌力雄浑,又另具一番威力。那人已逃到七八步开外,本以为盖聂双腿仍被绑着、万万追赶不上,于是急身站定,取箭开弓,不料忽觉膝盖一震、剧痛传来,哀嚎一声翻倒在地。盖聂顺势揉身而上,左手变爪拿住其后颈。他余光望见门外有个黑影一探又消失,知道那是门外放风的第三人,心下微急。
                            然而随后并未有人进来,只听嗖嗖几道破空之声,数枝羽箭陆续钉在对面墙上,箭头四寸没入土坯中;有一支却正中盖聂手里的人,扎穿身体,箭簇从背后露了出来。盖聂见此暗暗心惊:这几人竟是一个赛一个地不顾同伙死活。
                            他知门外那人十分精明,此时装作中箭惨叫,时机没有配合,反会引起对方疑心;于是故意原地晃了晃,再往地下重重一摔,与手中抓着的一具尸体先后倒地。此时中箭尸体半覆在盖聂身上,掩住要害,但也使他的视线也大受限制,瞧不见门口附近的情形。
                            盖聂闭气聆听,却不闻丝毫脚步声——但他却生出一种武者的直觉,那门外第三人的目光和武器,都已牢牢罩定自己。


                            2706楼2014-04-27 09: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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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5-12-01 06:17: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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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第三人从门外窥视,只见屋内三人均倒在地下,其中两具“尸体”交叠在一处;但他不敢怠慢,仍然拉满了弓弦,脚下毫无声息地挪进门内。此人名为狐清,与方才被他射死的狐晏乃是一对同姓不同宗的兄弟,两人皆是赵国使弓箭的大行家,擅射连珠箭;但正因成名武技相似,世人常拿两人互相比较,而他二人又同在公子嘉麾下效劳,争名抢功,竟是谁也不服谁,反而积怨甚深。他从门外窥见族弟为敌所制,不思施救,反而一并除去,原是假公济私之意,这其中曲折,盖聂自然无从知晓了。
                              狐清以神射成名,眼光何等老辣,他一进屋,便看出自己的两名同伙皆已咽气,要对付的人却不知生死,并且巧藏于一具尸体之后,心道:“如此只好一箭双雕了。”于是手上将弓弦又往后拉开寸许。便在这弹指之间,一道掌风劈空而来,并且掌力中夹杂着一件灰白的物事,唬得他连忙侧身躲开。只听“呼”的一声,掌风将案上油灯扫落,屋内顿时再次陷入黑暗。
                              狐清在灯灭前的一瞬已经看清,那灰白的物事原来是自己羽箭上的羽毛,顿时想到:原来那人藏在尸体之后,一掌按上我那兄弟的胸口,将我射进去的箭反激了出来。但他马上又想:传闻葛大最精的是剑术,而此人的长剑却插在豫阿那小子背后,手边没了武器,才不得不用尸体上的箭暗施偷袭;可见眼下他是赤手空拳,而拳、掌中的内劲最多发出二三尺外便力道大减,只要我防他欺身靠近,便不惧其他手段。
                              他边想边退至门口,这样便只需守着正面一路,同时弓上两箭蓄势待发,只要一听到动静,立即射出。便在这时,一道劲风“嗖”地直击面门——狐清大惊之下倒腰躲避,却还是赶不及——那东西转瞬间钻入下颌,霎时喷出一道血箭。他难以置信地向后仰倒,濒死时还在苦苦思索:他哪儿来的暗器?!!
                              原来盖聂在抓着狐晏倒下的同时,两根手指嵌入伤口,钳住扎穿尸体的那支箭,暗暗运力将箭头掰了下来,扣在手底。之后他用掌风扫灭油灯,真正用意是让狐清无法看清飞过来的那支箭已没了箭头。狐清以为他只能近身接战,却不料他手中另有利器。
                              这时盖聂方才有空解开腿脚上的桎梏,站起身来。不到一刻功夫,被派来拷问他的三人俱遭横死,然而第一人却是死在第二人手里,第二人又遭第三人暗算;这一番生死剧斗,并未用上任何上乘武功,却别有一番惊心动魄。他看着三人尸体,胸中毫无快意,只是苦笑:这三人功力俱十分不俗,若与他同在城墙上放箭,不知可杀伤多少敌人。赵国并不缺高手英雄,却各怀阴私,内斗不止,难怪终究要输。
                              他担心公子嘉又派人来,于是拔出九死,穿窗而走;此时大约是下半夜,弦月隐匿不见,邯郸城内多半一片漆黑,只有四面城墙上远远可见火把来回巡视。大小街巷均十分寂静,人语犬吠偶可耳闻。
                              盖聂此时对城中路径已经十分熟悉。他一路上提气疾奔,故意七拐八绕,并未发现有人跟踪,这才终于放心,逾墙跳入李牧府中。他担心喝下去的那袋酒还有什么余毒,遂坐在地上调息片刻:真气上走膻中,出肩井,经尺泽、少冲,自内关收回,运行三周后再收回丹田——感觉畅通无碍,方才站起身来,向堂前走去。
                              他径直走到原先堂上设祭之处,以剑柄从供桌上提起一件物事——竟是一颗不曾腐烂的人头!这正是他前些日子亲手放置于此的郭开首级。虽然李家此时人走屋空,家中物件收拾得干干净净,唯独这件“祭品”却谁也不会带走。盖聂闭了口气,拔剑挑开首级脑后的发髻,从乱发中拨出一块白璧来。


                              2707楼2014-04-27 09: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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