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声】
明年的春天,樱花才会开。
时隔才三日,人世满樱花。
——题记
我的生命,结束在我十六岁的春天。
那一年的樱花,又开得特别好,粉粉嫩嫩的一片,洋洋散散飘落下来,如同一场清凉的雨,真正是好看极了。
神教的编年史被我整理好,编辑成册,若绫帮我细心绘了插图,她年纪虽小,但是丹青笔法极其精妙,因为整天无忧无虑,面上永远是嘻嘻哈哈的,非常讨人喜欢。
而身世,据我所知,大约是宝宝姐的表妹,曾经似是哪个王府的小郡主,不知怎得在战争中得救,又被宝宝姐和三爷寻了回来。
在这样烽火连天的日子里,还能保持一颗赤子之心,着实不容易。
她完成全部的插画的时候,我已经病入膏肓了,奇怪的是,并不觉得有多少可怖,我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和平静。
那段日子,我很多时候都在熟睡,并且很多时候都在做梦,有的时候梦见我很小很小的时候,尸骨铺成的道路,鲜血染红了土壤,似乎整片天空都是常年不散的阴霾,池塘里的水凉的沁人。
我一直不记得师父捡到我的那天,我是被什么吸引来到池塘边,什么东西蛊惑了我,我又要去哪里。
兴许那个时候我的生命本该结束,如今得以安逸生活了那么多年,我已然十分知足。
一次醒来,看到师父在身边,格外高兴:“师父,你回来啦,有无带师娘回来?”
师父却很难得没有瞪我,眼里含着隐约的忧虑:“潇冰,已经没有办法了么?”
潇冰叔在稍远的地方,道:“我已经尽力了。”
我知道他们在说我的病情,有的时候,并不是因为疾病,更有可能是命数已尽。我们每个人的命运,早就写好了,这么多年来,我度过了非常美好的一段岁月,如今从容赴死,并不觉得有多少可惜之处。
我们都会死的。
而且与其他日鹤发鸡皮,垂垂老矣死去,不如在最美好的年纪赴死——这大约是为什么樱花会那么壮烈地凋谢的原因吧。
如果最后采薇的故事也可以写在神教的回忆录里,如果采薇的故事,最后也有一个结局,必然是如此了……真可惜,不能陪伴你们到最后,真可惜,看不到宝宝姐和三爷白头到老,真可惜,看不到浅夏清秋终结同心,真可惜,看不到师父带回师娘来,真可惜……
可是到底,人的生命不能常在,一如樱花不能常开,否则,我们两两邂逅,又怎么会有动人的情怀呢。
请将我的骨灰埋在我最喜欢的樱花树下,它来年肯定会开得比今年更好。
那一天到来的时候,我的精神非常好,感觉有了力气,甚至可以下床了,连胃口都似乎恢复到从前,我很想念那些糕点,想想都觉得食指大动。
我看到大家都在,宝宝姐和三爷,苍老师,墨迹,浅夏和清秋,潇冰叔,我的师父,还有若绫,每个人每个人,都在我的身边,那个瞬间心中觉得雀跃无比:“难道大家都在,我们去外头吃,好不好?”
有一段时日没有晒太阳,觉得外头的阳光有些刺眼,但是十分和煦,杨柳已经发芽,娇嫩无比,碧水池塘里鸳鸯成双,大片花瓣被风吹过,急落如雨。
我把我写成的神教回忆录抱在怀里,一个个同他们说:“三爷,宝宝姐,你们不要再吵架了,不要再闹别扭了;苍老师,十年一觉扬州梦,温柔乡迟早是英雄冢;墨迹,旧欢如梦,一切都会过去的;浅夏清秋,果儿心头肉,你们是我最最看好的一对,一定要在一起的;潇冰叔,一树梨花压海棠,我就不多说什么了;师父,谢谢你当初救了我,你真的该讨老婆了……若绫若绫,你要永远开开心心的才好……”
我记得我说了好多好多话,到最后的记不得了,我看到每个人的眼里都有了泪光,我自己的视线,也早就模糊不清了,那个瞬间,觉得喉头酸涩,竟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连忙仰头,却正好看见我背靠着的那棵樱花树,品种名为朱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