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生离
我曾经说过,如果有一天我将会离开你,脸上不会有泪滴。
但我要如何才能停止再次想你,我怎么能够埋藏一切回忆。
也许今夜我不会让自己在思念里沉沦,
心碎离开,转身回到最初荒凉里等待。
午后下了一场大雨,将空气中的尘埃都压了下去。碧蓝天空如洗,偶尔飘着几朵白云。
智厚端了把椅子坐在院中央看书,刚翻了几页,窸窸窣窣的,梨花已经落了他一身。取下眼镜,习惯性的揉了揉太阳穴,刚站起来想掸一掸身上的花瓣,却在来人的目光中停下了动作。
[你是尹智厚?]智厚点头,那人有些莫名的笑意,[果然不出我所料。]
黄昏时分,落日照在海面上,碎成粼粼的金浪。半空里彩霞的色泽渐渐由玫瑰紫变成了拱璧蓝,而后又徐徐渗入胭脂般的绯红。一阵晚风拂面而来,带着海水的咸涩,像小孩的嘴一般湿润地印在人身上。
智厚看着眼前与自己容貌近乎相同,但气质却相距甚远的人,心中的迷惑不解和隐隐不安的情绪如潮水一般涌上心头。
那个男子一身黑衣,斜长的刘海遮住了一侧的眼睛,黑亮的眼神像是带着致命的吸引力,而周身散发出的漠然无情更让潜藏的危机感骤然倍生。
他对于跟自己外貌相同的智厚好像没有任何意外,只是在冷冷扫了一眼智厚后,便不动声色的退到了另一边中年人的身后,如同丛林中的猎豹一般蓄势待发。
[尹智厚,呵,你和凛儿本该是我的儿子,凭什么要跟那卑鄙的尹家姓?]听着中年男人所说,智厚的表情满是不可置信,但在看到凛的那一刹那,他的喉咙里像是被东西卡住了,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当初拆散我们一家的罪魁祸首,就是那四大财团的人啊!老天有眼,尹家的贼人终于都死绝了。哈哈哈……]那男人的神情时而温和时而狰狞,他的一手拄着拐杖,另一只手捂在了胸口上。
[智厚,你是个聪明的孩子,应该知道我之所以出现的目的。而我也不妨告诉你,我已是残喘之年,凛儿又是我从小带大的,等我死后,我手下庞大的军火交易市场早晚也会是你们兄弟的。更令我欣慰的是你的政治、商业头脑比之凛来更为出色,所以我要着重栽培你作为我的继承人。]那男人一步一步逼向了智厚,看着他一贯冷静自持的神情,如今却满是无措。
[你当然可以选择拒绝,因为我不会勉强你。但是对付那三大财阀,我一定不会心慈手软,而且我听说,有一个女孩千里迢迢从韩国跟你到瑞典,真是一个痴心的姑娘啊……]不出意料的,那个男人满意的看到了智厚的妥协。
他一直相信只要是他看中的东西,就一定会得到手。因为他清楚地知道,眼前这个身形单薄如同凡尘中的谪仙一般的人物最大的弱点是什么,那就是情义。
这是他欣赏的,也是他决意要替他抹去的。就像训练凛一样,无情无义才是最无坚不摧、无法可破的。
[三天后,一切的计划就会开始实施,我会告诉你该怎么做。智厚,希望聪慧如你,不会让我失望。]
带着所有的痛苦与不甘,智厚最终回到了家里。丝草去酒店陪独自一人的佳乙了,而面对空无一人的屋子,无端端仍觉得空间逼仄。
拿出了爷爷临终前交给他的盒子,他的心仍在砰砰跳个不停,打开盒子的手无助的颤抖着。
[智厚啊,也许这是我这辈子做过最后悔的决定了。如果将来你真的碰到一个跟你生命息息相关的人,那么你才能打开这里面的东西。答应我智厚,无论如何也不能放弃自己,要努力的活下去,为自己也为在乎你的人活下去……]
看着手中的那张照片,因岁月长久而有些泛黄,但依旧清晰可见照片中两个长相相仿的婴孩。而照片的背面,淡淡的铅笔印记划过,只留下了两个模糊可辨的名字,【智厚、智恒】
他的眼神迅速黯淡了下去,眼角分明有泪滑过,为什么要让他知道。命运如此残忍,他总以为,再也不会有了,再不会有如此痛不可抑的一幕。
他不愿相信,可是命运为什么还要如此戏耍他,为什么要让他失去,在得到后再一次失去他最珍视的一切?
他望向窗外,但见满院梨花,簌簌落了一地,寂寂无声。
在梦中,那片青草蔓延的尽头,他看到丝草回过头笑着看向他,他立在那里望着远处群山峦峦,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好长好长。
再见了,丝草……不,是即将永别了。
他与她终究是两个世界,这些日子与她只是个璀璨的美梦,而梦醒过后,他们将再无交集。
天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