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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岁月是朵两生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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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听突然打了个喷嚏,声音一下子真实起来,我连忙抬头:“你感冒了?”眼睛瞟到他的袖口,又加了句:“你袖扣好像松开了。”
他放开我的手低头扣松开了的袖扣,半天没扣上,看得我在一旁暗暗着急。他突然停下手上动作,抬头不可思议地看着我:“我说,刚才我说的那些你都听清楚了?”
经他一提醒,我的大脑立刻一片空白,而且空白得不同一般,就像高考交了白卷,空白的同时,脑袋上还直冒汗。
我抹了把头上的虚汗:“听清楚是听清楚了,就是没怎么明白过来……我觉得,我可能得好好想想……”
他看了我一眼,沉思片刻:“你还是别想了,我只是提醒你一下,其他的不急,我们可以慢慢来。”说完把手伸到我面前:“帮我扣一下。”
我假装镇定地帮他扣好,他满意地点了点头,伸手揉揉我的头发:“等着我,我进去拿点东西。”
秦漠打开门进房了。而我终于支撑不住顺着墙角滑坐下去。
他居然不是喝醉,他居然是在追我,前面两个“居然”居然不是幻听,他居然还说我们可以慢慢来?
就算苍天给我一千个可能性,我也不敢往这个方向可能,苍天的想法真是太高深。
像经过一个漫长的助跑,合着固定的加速度,心脏从身体深处出发,发力往外狂奔,越跑越快,急欲挣脱胸腔的束缚。我低头看着胸口,突发奇想,它不会真的从里边挣脱跑出来吧?想着那个情景突然打了个冷战,自己把自己吓了一跳。心口已经被震得发木,我估计心跳已达两百,足够发作一场心脏病,并且恍惚地觉得整个世界都在用200次/分的频率跳动,像一个巨大的万花筒。
虽然听说过灰姑娘嫁入豪门,可从来没听说过未婚生子的灰姑娘嫁入豪门,我抬头看了会儿走廊上一盏盏光晕暗淡的壁灯,觉得这件事完全背离常识,现代科学已无法解释,只能求助于算命。
我从兜里摸出电话拨通,费力吞咽一口口水,紧张地对周越越说:“周越越,你快上网帮我查一下,对对,就是那个准得不得了的星座小王子的博客,你帮我查一下这个星期金牛座是不是在走桃花运……”
秦漠的声音在上方凉凉响起:“金牛座这个星期犯太岁,不走桃花运。”
我手里电话一抖,抬头一看,他已穿好外套,右手提了一个大塑料袋。
我讷讷说:“你速度真快。”
他嗯了一声:“也没多少东西,就两个雨伞。”
我想了一下什么样的雨伞需要用“个”作为量词,一条广告语突然从脑海中一闪而逝:“安全套我一直用雕牌,透明套我还用雕牌。对,雕牌安全套,用量少,还实惠,我一直用它。雕牌安全套,换代了,泡泡漂漂套起来。”这张很多年没有红过的脸腾地一下全红了。
如今这个时代什么都讲究原生态,男女关系也不能例外,并且在这个方面取得长足发展,已经直接回归到上古“意投则野合”的纯天然原始状态。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二十一世纪环境破坏严重,大自然已不能提供良好的隐蔽环境,使野合的条件受到极大限制,不能“意投则野合”,只能“意投则开房”了。秦漠怎么看都是个走在时尚前沿的成功男士,思想也一定前沿,难道我们接下来,接下来就直接奔去宾馆开房了?这简直让人不能接受,我抬起头惴惴说:“我这个人还是比较保守,我就先……”
他从塑料袋里拿出一把天堂雨伞递给我:“外边有点下雨,幸好郑明明带了伞。”
我说:“……”
他说:“你不喜欢这个颜色?”低头又在袋子里翻了翻:“这里还有一把天蓝色的。”
我说:“……”



56楼2012-02-18 21: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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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八章(下)
    秦漠大概是要艘回家,他走在前面,我跟在后面,一切都很正常,但我总觉得好像遗忘了某件重要物品,心里很不踏实。走到大厅,突然一拍脑门想起来:“糟了,忘了我有个儿子了。”
    秦漠回头说:“朗朗和郑明明玩得正高兴,到时间了郑明明会把他送回来。”
    我想想说:“人家好歹也是个明星,你让人家给颜朗当保姆,这样不太好吧。”
    秦漠说:“没什么不好,我们走快点。”说完握住我的手急步往外走,而此时,身后突然传来郑明明中气十足的大喝:“秦漠你给我站住。”
    秦漠叹了口气,我们一起站住。
    郑明明三两步过来,一把拉住秦漠的袖子:“你干嘛拿我的伞和烟花啊?粉丝艘的雨伞就算了,你把烟花还我,我好不容易才买到,打算待会儿去江边放的。”
    我低头看了看秦漠提的塑料袋,愣道:“烟花?”转头问郑明明:“你不是过来抗议一个人带颜朗的么?今天什么日子非得放烟花啊?”
    郑明明奇道:“这关小颜朗什么事儿啊?我就是过来要烟花的。今天11月11号,光棍节,光棍节就得放烟花,传统么。有个诗人还专门写过一首诗来歌颂这个传统,叫《光棍节,我们去江边放烟花》,你听过没有?”
    我在脑海里迅速搜索一遍,表示没有听过。秦漠松开我的手拿手机单手发短信。
    郑明明惋惜地叹了口气:“是首好诗啊,你居然没有听过,来,我念给你听。”
    她清了清嗓子:“光棍节
    让我们一起一起去江边放烟花
    烟花是夜之情妇眼角流的泪
    光棍是男女比例失调犯的罪
    烟花好美
    光棍好累
    若我是一朵烟花
    我一定要
    轰轰烈烈燃烧一回
    哪怕大火纷飞哪怕烧掉CC
    但我不会滥烧一个一个无辜的公民
    若我是一个光棍
    我一定要
    写一封信给人民代表大会
    请求大会
    或控制男女比例或允许同性结婚
    但我不会因为我没有大会指定的书信用墨水——英雄牌蓝黑墨水
    这封信注定要被邮局退回”
    她长舒一口气:“怎么样,写得好吧?”
    我打心底觉得这首诗写得真是烂,但看着郑明明期待的眼神,实在不忍心打击她,只得含糊点头,顺便转移话题:“写这诗的人是谁啊?”
    郑明明回答道:“我的偶像,唐七。”
    秦漠一针见血地指出:“这个叫唐七的不适合吃诗人这碗饭,你要认识他就赶紧劝他转行吧,他没写诗的气质,对了,他会什么?”
    郑明明说:“他会写诗啊,就会写诗,诗写得很好。”
    秦漠说:“哦,就是说他什么都不会了?那可以建议他去考公务员。”
    我想这话也太毒了,从身体一直侮辱人家侮辱到灵魂,偶像被侮辱,郑明明八成不能善罢甘休。
    郑明明果然没有善罢甘休,瞪着一双眼睛道:“现在就把烟花还给我。”
    秦漠拿着手机云淡风轻地晃了晃:“我刚在你官网上留了言,说你今天晚上会到江边放烟火,估计15分钟内长江边就会被你粉丝包围,你还要过去?”
    郑明明咬着嘴唇半天,蹦出几个字:“你太卑鄙了。”
    秦漠笑说:“过奖过奖。”
    而我突然发现,在这世界上,有些人我们一辈子都不要去试图得罪,比如希特勒、墨索里尼、李林甫、和珅、蒋介石、汪精卫、戴笠、秦漠……
    秦漠没有艘回家,而是把我送到了T大。我们俩站在T大靠近研究生宿舍的篮球场上,彼此无话。
    我猜测他是要做睡前运动,但看他手里提着的塑料袋的容积,装了烟花就不大可能再装得下篮球了。
    篮球场旁边仅有几盏光线微弱的路灯,天空飘着细雨,附近的雨丝在灯光照耀下空蒙无比,离我们最远的一个篮球架底下有一对男女正练习投篮。我说:“要不我打电话找同学借个篮球吧?”
    他扬了扬手里的塑料袋:“放烟花需要篮球?”
    我傻了,百思不得其解,他居然来篮球场放烟花?他已经蹲下去掏出打火机来将其中一只引线点燃,一声悠长的哨音破空腾上去,巨大的花盏在半空中炸开盛放,像一只绿色的菊花。
    练习投篮的那对男女愣在原地仰望头上燃开的焰火,他们的篮球滚到我们这边来了。
    秦漠捡起篮球扔过去,顺手把打火机递给我:“你也来试试看。”
    我一边在脑海里回想C市有没有关于燃放烟花爆竹的禁令,一边蹲下来拨开打火机的火焰,但篮球场四面透风,火刚拨开就被吹灭。秦漠干脆贴到我旁边来,小心翼翼挡着风,这下终于成功把火点燃。


    57楼2012-02-18 21: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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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5-11 16:50: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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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九章(中)
      醒过来的那一刻,我预感自己一睁眼就会看到坐在病床旁邋遢无状的秦漠。这个想法来源于风靡港澳台三地的琼瑶大剧《还珠格格》。遥想当年,夏紫薇病床前气息奄奄郁郁不得欢的福尔康那忧郁的侧面,已然成为一个家喻户晓的经典。激烈斗争一番之后,我决定暂时不睁开眼睛,让秦漠产生一种我仍然昏睡不醒的错觉,从而增加他的内疚感。但这个计划马上遭到颜朗的破坏,我恢复意识之后不过五秒钟,头顶上就立刻响起他的欢呼:“干爹,我妈醒了,我刚看她睫毛在动,看,啊,还在动。”
      我假装没有听到颜朗的话,暗叹他是一个多么吃里扒外的小子的同时,在心中设想事态会朝哪个方向发展。
      我设想的场景是这样的。
      户外晨光灿烂,透过门窗洒在我的病床上,秦漠听到我醒来的消息,十分激动,从椅子上忘情站起,扑倒在我身边紧紧握住我的手:“你终于醒了。”
      我睁开眼睛,含情脉脉安慰他:“都过去了,好在有惊无险。”
      秦漠痛苦状道:“有惊无险,你已经遍体鳞伤了,还说有惊无险,我会为你心痛而死。”
      我摇头说:“不要这样,你这么难过,我会因为你的难过而更加难过的。”
      他也摇头说:“我知道我不应该让你更加难过,但是我真的没办法不难过。”
      我不说话。
      他继续说:“你痛,我也痛,你痛,我更痛。我心痛得都快要死掉了。”
      我就立刻撒娇说:“秦漠~~~你好过分哟~~~~~”
      我想象着这个场景,情不自禁哆嗦了一下,但突然之间产生灵感,觉得假如我顺利说出设想中的第一句话,接下来的事情搞不好真会朝着设想的方向发展,一时之间有点跃跃欲试。我跃跃欲试地睁开眼睛,并在同时,抱着试一试的心态转头,道:“都过去了,好在有惊无险。”
      秦漠的声音响起:“醒了?醒了就起来吧,你已经睡了一下午,现在都十点过了。”这句台词和设想中大不一样,我茫然看着他,一时接不上话。
      他并没有坐在我床边,而是坐在一米开外的沙发上,黑衬衫外随便搭了件毛衣,膝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戴了副眼镜,一只手搭在小沙发的扶臂上,一只手似乎在触摸板上缓慢移动。
      我想了一下,什么样的人才才能在亲手摧残了喜欢的人之后仍然镇定自若地坐在一边玩电脑呢。索良久,觉得只有精神分裂症患者们才能拥有如此过硬的心理素质。得出这个结论,突然令我有点怔忪。回顾前文,秦漠前几天的确有说在追我,但好像人家从来没说过喜欢我。而究竟他为什么要追我,虽然截止我被砸一直是个未解之谜,但照目前这个态势来看,也许是因为算命的说我八字跟他特别合他才来找的我?想起下午我不过一时失手将要砸中蒋甜,他就能对我下此毒手,这个推断也不是没有可能。我心里一时茫然,深深觉得自己被玩弄了。
      颜朗蹭蹭蹭跑到梳妆台旁拿了镜子放到我面前,安慰我说:“妈妈你现在就是脸有点肿,其他都没什么。”估计看我脸色不好,又昧着良心补充了句:“虽然有点肿,但这么一肿,这么一肿吧,我倒觉得更好看了。”说完这句话,他自己都不能信服,皱眉半晌,踮起脚拍了拍我的肩膀:“算了,我都是为了哄你,你脸这么一肿一点都不好看……我先去做作业了。”
      颜朗消失在门口,忘了带上门,我说:“秦漠,你看,我早说我们俩不合适。”
      他从屏幕上抬起头来,鼻音低沉道:“嗯?”
      我正在脑中组织语言,以便有条不紊地拿出论据,而他已经放下电脑几步过来到我床前。脸上的眼镜让他的面部轮廓柔和许多,他定定看着我:“你睡着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我茫然道:“啊?”
      他把眼镜摘下来,随手从旁边桌上拿过一张眼镜布边擦边道:“你不记得了?不记得说喜欢我,说跟我在一起很开心,还让我不要离开你?”
      我目瞪口呆,直觉这不该是我会说的话,但睡着是一件很玄的事,人在清醒时受本人控制,睡着时基本上就受本能控制了。我不禁在心中暗自猜想,难道说我的本能已经先本人一步向秦漠投降了?但即使有这样的事,又怎么能够轻易承认。我激烈摇头:“怎么可能,这简直不是我说话的风格。”
      秦漠笑了一下,重新戴上眼镜,叹了口气道:“好吧,你什么都没有说,那你跟我讲讲,这次你觉得我们不合适在什么地方,不要再找上次已经用过的借口。”
      我回忆往事,搜索一遍,发现基本上已经忘记上次使用了什么借口,但我和他不合适的理由是如此之多,随便出口都可以自成一条。秦漠以鼓励的眼神望着我,我不假索,冲口而出:“我们俩真的不合适,你看你为了蒋甜还用篮球砸我。”说完我愣了一秒钟,反应自己刚才说了什么。
      秦漠也愣了一秒钟,半晌,他说:“你觉得,我是扔篮球故意砸你?”
      我点头道:“有识之士都看得出来吧。”
      他一副哭笑不得的表情:“我也很想问你,那么简单的传球你怎么会接不住,你上半场不是打得挺好的吗,我传球给你的时候你都在想什么啊,真是,多少年没被这么惊吓过了,好在没事。”说完揉了揉我的头发。


      63楼2012-02-18 21: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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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办公室门突然被推开,五十多平米的空间一下万籁俱寂,搞得我的声音十分突兀。我赶紧降低声调并回头看,本来该在演播室里录节目的秦漠正站在门口,看到我松了口气:“你手机怎么关机了?朗朗打电话来说今晚上想吃饺子,我还有事得处理,估计要晚回去,你回家路过街口那家面店就顺便买斤饺子皮吧。”说完想起什么,几步走近,拿出一个小塑料袋:“早上你走的时候忘带药了,不坚持吃估计脸就该肿得毁容了。”
        我看着他手里的药发呆,他把塑料袋放在我手中,眼里含笑说了句:“还跟小孩儿一样吃药得让人提醒。”周围不知道谁抽了口气,他真是抽出了我的心声,此情此景,我都忍不住想抽一口气。
        秦漠手里搭着风衣,神色自若看了眼那位抽气的姐妹,姐妹立刻又抽一口气,群众们纷纷埋头假装很忙,连四朵舵便扯了几份报纸装作研究上面的广告。他旁若无人,继续说:“买好饺子皮放那儿就行了,我来包,我饺子包得还可以。”
        我顿时觉得很尴尬,都不敢抬头观察群众们的反应,唯有胡乱点头。
        秦漠没再说什么,临走前向我确认:“你们办公室有水吧,可以吃药?”我连忙说:“有的,有的。”一路将他送出办公室大门。结果一走出大门,迎面正碰上急步小跑过来的蒋甜。
        这情形正像是一道应用题,问,秦漠和蒋甜相向而行,秦漠每分钟走60米,蒋甜每分钟跑300米,两人相距30米,求,两人相遇总共需要几秒(精确到小数点后一位)。于是,经过周密计算,5.0秒之后,蒋甜气喘吁吁跑到秦漠跟前,平复了一下呼吸,柔声道:“秦老师,您怎么节目一录完就走了呢,我爸爸让我跟您说说,不知道您星期天有没有空,请您那天到我们家来玩儿~”
        秦漠表现出回顾行程安排的模样,回顾了两秒钟,道:“星期天我还有个会,代我谢谢你父亲的好意,下次有机会吧。”
        蒋甜露出失望的神色,接着脸突然一红,轻声道:“不知道秦老师什么时候有空呢?”
        心口好像被什么东西狠狠一抓,我有一种自己突然化身成一棵木桩子的错觉,斧头一劈,立刻轰然倒塌。倒塌的感觉越来越强烈,我说:“我先回去了。”
        秦漠瞟了我一眼,一把握住我的手:“再陪我走一会儿。”
        蒋甜手上的材料突然掉在地上,啪地一声。空旷空间里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响动吓得我差点跳起来。她也像是突然惊醒,立刻蹲下去捡,起身时脸色发白,道:“秦老师……”
        岂料主题思想还没能够清晰表达就被秦漠打断,他站在下午三四点钟的太阳底下,淡淡道:“下午辛苦了,再见。”
        而我在把秦漠送到停车场的一段路途中,一直在思考到底蒋甜被秦漠打断的那句话想要表达的是什么。许多个性化台词从我脑海中一闪而过,最终,唯有一句烙在了心底,那就是:“秦老师,我有了……”我心神不宁地想了很久,在他上车前终于鼓起勇气问:“你和蒋甜是……那种关系?”
        秦漠愣了一下:“谁是蒋甜?”
        我比划一下:“刚才那个啊,你还打断人家说话。也许是特别重要的一句话呢,比如说……”话到此处我突然醒悟自己这个口气不对,立刻闭紧嘴巴。
        他靠着车门,似笑非笑问:“比如什么?”
        我说:“啊,今天天气好好,晚上是买一斤饺子皮吧。”
        他拉着我站好,执意追问道:“比如什么?”
        一时间各种思绪都飘进脑海,我咬了咬牙:“秦漠,我有了。”
        他怔怔看着我,吃惊道:“我明明……”
        我说:“啊?”
        他脸色变了几变,用一秒钟迅速搂住我并在下一个一秒将我紧紧按在车门上。他说:“谁的?”
        而我终于反应过来,一时无言,边推他边道:“那个不是我说的话,你不是让我比如么,我就比个例子给你看啊。”
        秦漠不说话,只看着我。我被他看得毛骨悚然,不自觉放低声音道:“我没有,我真没有。”说完这两句话之后,顿时在心里将自己鄙视一番,我有没有关他什么事儿啊,居然这样英雄气短,我这是招谁惹谁了啊。
        秦漠将头搁在我肩膀上:“以后别开这种玩笑。”
        在他说完这句话后,我眼睁睁看着周越越和何大少从对面一辆车上走下来,周越越张大嘴巴:“哇塞,宋宋,你们好激烈。”
        我想,人生,你可真是无常啊。


        66楼2012-02-18 21: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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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完棋秦漠自觉去饭厅包饺子,片刻后,头儿、陈莹和做文案的刘畅先后从厨房出来,刘畅笑说:“我们的工作做完了,可惜不会包饺子,帮不上秦老师的忙。有谁会包的去饭厅搭个手吧,只有蒋甜和秦老师两个人可能人手不够。”陈莹瞟了她一眼。
          我说:“要不我去把皮和馅儿端进客厅来,大家边看电视边包吧。”
          众人纷纷附和。
          饭厅里,蒋甜正坐在秦漠对面手握饺子皮说:“去年暑假和爸爸一起去了法国,看到了凡尔赛宫,那时候突然觉得房子不单纯是房子,是很美丽的艺术,如果早两年爸爸带我去那里玩,也许我就不读现在这个专业而改读建筑了呢。”
          对话噶然失声于她的视线定格在我身上,但立刻冲我绽放笑容:“颜学姐你也来帮忙啊?来,你坐我身边吧。”
          秦漠皱了皱眉,沾了面粉的手指在我嘴角上轻轻一刮:“巧克力?”
          我退后一步,警惕地注视他:“你别再用那个手碰我,全是面粉。”说完去端肉馅儿:“还就你们两个包也不知道包到什么时候,还是拿到客厅里发动群众一起动手吧。”
          蒋甜笑了一下:“也是。”拿着饺子皮走在前面,秦漠趁机一双手在我脸上一揉,又一揉,再一揉,我手里端着肉馅儿不好放手,只好踩了他一脚。但拖鞋杀伤力太不强大,他只是扬眉一笑。
          读大学的时候,过年也常和外婆颜朗一起包饺子,估计颜朗也是触景生情,包了一会儿,问我:“妈妈,我们什么时候回家看太婆?”
          秦漠说:“等我忙完了就回去。”
          颜朗刚才输棋的怨愤还不能平息,头偏向一边道:“我是在问妈妈又没有问你。”
          秦漠说:“妈妈也得等我忙完了再回去,反正都是一样的。”
          我说:“……”
          岳来笑嘻嘻和头儿道:“这奏是气场啊这。”头儿一脸莫名其妙。
          气氛渐渐放开,大家边包饺子边三三两两聊天,而不知为什么蒋甜非要坐在我旁边,并不时问我一些厨房问题,这些问题个个匪夷所思,我估计都是她从厨师考级试卷上弄下来的真题,我一个也答不上来,一时深受打击。秦漠说:“看来结婚前得把你送去新娘培训班好好培训一下。”
          我说:“你不如直接找个厨师结婚。”
          蒋甜诧异道:“你们要结婚,颜学姐你不是同性恋么?”整个客厅寂静一片,而她立刻捂上了嘴巴。


          69楼2012-02-18 21: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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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撑着身后的石墩转眼看林乔:“听说BBS的事情之后,你还到我租住的楼底下等了我一个多礼拜,那时候我回老家照顾外婆了,完全不知道这事儿。我搞不懂的是,就算情书是我写的,你为什么要找我,为什么要等我呢,你不是说从来没有喜欢过我?”
            这件事必须要弄明白,否则真是死不瞑目。虽然我们不到一个星期之前才互相发誓再不见面,但誓言这个东西,其存在的根本价值就是让人们来将其打破,况且当初发誓时也没有许下违约责任,完全不用担心报应。
            长时间的沉默,两只水鸟从湖上掠过,发出噼啪的拍水声。林乔终于开口,冷淡道:“你不是说我们都要忘掉以前的事好好生活吗?以前的事都过去了。”顿了顿又道:“现在我和梅梅在一起,我会好好对她的。”
            韩梅梅抬起已然红肿的双眼,呆呆看着他。
            林乔笑了一声,轻声道:“你说的那些事我都知道,我没有怪你,也不关你的事,我和颜宋已经彻底结束了,你以后不要小题大做杯弓蛇影。”
            韩梅梅揉了揉眼睛,继续呆呆看着他,道:“你明明……”
            林乔握住她的手:“你明天不是要考试么,差不多应该回去温书了,我送你回去。”
            眼前如此和谐的一幕恍然让我想起高二那年,我被孤零零丢在电影院门口,和虎背熊腰的学弟对着一地爆米花相顾两无言。时间就此走了一个回环。有些刺扎在心里一辈子无法拔出,你以为已经不疼了,其实是因为深深长在了肉里,等闲的刺激根本刺激不到,但一旦被刺激,就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大事。而在我还来不及反应的时候,已经脱口而出:“林乔,你是不是觉着我这个人特别好欺负。高中也是,看你刚才那个反应,我高中喜欢你其实你早就知道吧,就这样你还能在风花雪月的时候把我拉着一起,你们在一边亲热,我就在另一边给你们站岗放哨。大学也是,出了那样的事你不闻不问,什么事儿都是我一个人担着。这会儿又是,明明已经说好再没纠葛了,还专门把我请到这儿看你们夫妻情深。人心也是肉长的,你还真觉着我的心是金刚石做的经得起你们反复摧残,你们不要这么看得起我行不行?”他晃了一晃,脸上的表情依然冰冷梳离,估计是太阳光照得我眼晕,人家也许根本就没晃,一直站得很稳当。
            他缓缓叹了口气:“你哭什么呢?”
            我惊讶地抹了抹眼角,摊开手愣愣看着指头上的水泽,一时心慌意乱,退后一步道:“……”
            什么也没道出来,我掉湖里去了。


            74楼2012-02-18 21: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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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一章(2)
              当年我觉得人世艰难,没有勇气活下去,跑到镇外的大河跳水,主要是肯定自己不会游泳,跳下去必死无疑,一定能自杀成功。而假如我会游泳,按照本能,必然要在自杀之后立刻自救,从河里自发地游上岸来,从而自杀不遂。当年我不会游水,现在也不会。
              我对水的恐惧似乎遥远的地方,到底有多远已无从考证,多半是十六岁前失去的记忆,也许还牵扯什么令人神伤的童年阴影,但这已无关紧要。
              紧要的是,冰凉湖水迎面扑来,我本能张嘴呼救,狠狠呛了几口水,咳又咳不出来,痛苦无比。
              岸上景物模糊不清,耳边是一阵急似一阵的鼓鸣,身体越扑腾越沉得厉害,不扑腾沉得更厉害,让人很难决定到底是继续扑腾还是不再扑腾。
              湖水也冷,直冷进骨头里。
              有人急切呼唤我的名字,来不及分辨是谁。我伸手想抓住什么,就在那一瞬间,突然听到秦漠的声音,就响在湖水深处或是脑海深处,他说:“别怕,我握着你的腰,不会沉下去,别怕,洛洛。”
              我想,怎么可能不害怕,我还没有买意外保险。
              大二时看过一篇论文,说人临死前,会走马灯般把生前过往在脑中全部回放一遍,并提出种种科学依据试图证明这个观点,尽管大多依据和结论毫无逻辑关系。不过从这个角度看,也算是一篇合格的具有中国特色的学院派论文……那时候看了这篇论文,唯一想法就是:太好了,至少我在死之前弄得清颜朗的爹是谁,自己又是谁,不会顶着颜宋的名字懵懂离开人世。但是,在我自认为会被淹死的这个下午,却没有能够想起从前,反而想起一直告诫自己要忘记的东西,那些和林乔相关的唯一让人觉得甜蜜的东西,高一时,我们一辈子的友情。一辈子这么短,友情也这么短。
              我看见那个小姑娘穿着粉色的蓝精灵短T恤齐膝的牛仔裙,梳着高高的马尾,相对于十六岁的年纪来说,个子明显超出一般水平,虽然如此,脸上的表情却完全辜负了她的高个子,真是单蠢得让人于心不忍。而身边的男孩黑衬衫米色长裤,可以和世纪末最后一个美少年柏原崇媲美的一张脸上,低调地架着一副如今看来价格昂贵的金丝眼镜。两人肩并肩走在一条灯光昏黄的走廊上,单从现象分析,其实也算女才郎貌,不敢说般配,起码不突兀。那是十六岁的我和十六岁的林乔。那时我还没有喜欢上他,而苏祈也没有加入我们的学习小组,对了,那天我们正在赌气。
              高一的林乔虽然被众人觊觎,但大家都不敢贸然下手,一方面是害怕暴露之后又没有被他接受,九成九会被他的粉丝团打死,另一方面也慑于他本人的毒舌和比冰岛还冰岛的气场。江湖传说苏祈成功上位后,虽然颇得舆论袒护,但刚开始也忍辱负重地频繁收到匿名恐吓信,甚至还收到过一只用鞋盒装起来的死老鼠,而我和林乔走得那么近,却连恐吓信的边角都没看到过,实属不易,至今仍是一个千古之谜。
              最初他来给我补课,其实是一段很惨痛的经历,这个人看似无话,开口却句句伤人,而且直接伤到点子上,让人翻身不能。诸如“能够把这么简单的题解得这么复杂你也不容易,关键是绕了这么大一圈你居然还解错了,一般人很难有这么大本事。”诸如:“今天你是把左脑放在家里没带来还是右脑?该不是我一直误会你了吧,你其实是没长脑子的?”每一句都是这么的信手拈来,如数家珍。但给我讲题时却总是很认真,即使在他讲解之后我立刻重复相同错误,他也不会撂笔走人,顶多叹一句:“你是专门做错来报复我的是吧?”叹完后埋头再讲,从这一点来看,其实是相当有职业道德的一个人。
              后来混得很熟,在他要笑不笑撑着额头训我时,我也会大着胆子开口反驳两句,但总是立刻被他拿下,没有丝毫商量余地。样样都不如他本来就让人伤感,连吵架都吵不赢就更加伤感,这时候他会带我去看他打篮球,转移我的注意力。
              总有碧蓝的天,太阳好像永远挂在头顶上,和这所百年老校年龄差不多大的百年老树们集体将枝桠张牙舞爪地刺向天空,绿得像油漆刷过一样的树叶下,夏蝉问心无愧地嘶声鸣叫。林乔的每一次投篮都会引得场外驻足观看的姑娘们兴奋尖叫,而这些姑娘们多半连篮球的基本规则都搞不懂,也就是说,即使他发神经突然把球投进自家的篮筐,她们依然会兴奋尖叫,这就是明星效应和粉丝的品牌忠诚度。我拿着毛巾和矿泉水候在场外,看他在人群里闪闪发光,姿态敏捷攻势凌厉,眼神却冷淡随意,拥有所有校园风云人物的特质。那时他有一个毛病,中场休息补充水分时,必须喝我喝过的矿泉水,就像古时候皇帝吃饭前要找太监试菜,一看太监没有死于非命才动筷子。我曾问过他这是什么道理,他总是立刻转移话题。我是唯一和他接触频繁的女生,奇怪的是居然没有传出任何绯闻。
              我和林乔并排走在走廊上那个夜晚,我还记得,难得有很多星星,是一个漫天星光的仲夏夜。这样的夜晚适合邂逅、占卜、幽会、偷情等各种浪漫事件发生,但我们奉命前往生物教研室取那尊被称为镇室之宝的人体骨架,供生物老师在晚自习后半段帮同学们复习人体骨骼结构使用,使命既严肃又正派,沾不上半点浪漫气息。他英语课代表兼任生物科代表,帮生物老师做事是命中注定,而我主要是溜出去买雪糕不幸被逮住,不得不以此将功赎罪,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算是一种命中注定……
              生物教研室位于全校最古老的一幢行政大楼的顶层,而这幢行政大楼破旧得连文物看了都要自自惭形秽,一入夜,阴气森森,除了生物老师本人以外,基本不敢有人随意出入。
              林乔在前一天知道了颜朗的存在,脸色青了紫了半天,目光沉得几乎结出一层冰,并自此不再理我。我并不觉得自己在十六岁生了颜朗天理难容,连上天都容忍了,他还有什么不能容忍的呢,这样一想,也就没有理他。
              


              75楼2012-02-18 21: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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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护士在五分钟之内将残局收拾完毕,又把我另一只手拉出来准备扎针。这事纯属我自找罪受,即使年轻的小护士手脚重点,也不好抱怨。本想默默忍了,可小姑娘的手艺实在叫人无法忍受,连扎三针也没找准血管。秦漠站在一边冷眼旁观,我疼得呲牙裂嘴朝护士陪笑脸:“您能不能试准了再扎下去,这么扎我的手都快成莲蓬了。”
                秦漠的声音凉悠悠响起:“你别管她,尽管试,也让她长长记性。”
                小护士得到鼓励,第四针扎得特别狠,我抖了一下,仿佛有什么冰冷的东西陡然流进心里,想说点什么,又无从说起。就像和人打架打输,找来帮手,结果找来的帮手却垂涎对方的美色,临阵倒戈,面对这种情况,除了大义灭亲还能再做什么?
                但和气头上的秦漠一比,毕竟在气势上略输一筹,不被他灭了已属难得。
                我本来以为找到了一个人,可以把身上压了五年的担子全部移交给他,就可以像阂同龄的姑娘一样轻轻松松了,这样多好,可到头来不过是个梦想,只能没事儿的时候想想,让人空欢喜一场。
                病房里不知什么时候已变得灯火通明,显得四周空空荡荡,我看着秦漠,心灰意冷道:“你在生气?你在生什么气?算了,你不说我也知道。我并不是存心瞒你。你走吧,我心里难受,你不要在我跟前生气,看得我更加难受。我输好液就自己回去,我要休息了,你走吧。”
                他明明知道,却偏要假装不知道,非要我说出:“你瞒了我什么?”
                我伸手计算瞒了他哪些事,却不能看着他说出这些话,只能偏头望向窗外:“我和林乔,我和你说过他是我初恋,却没告诉你我们之间的事情远远超过初恋这个范畴,你没问过我,我本来想过应该主动告诉你,我只是不想想起。还有韩梅梅刚也说得没错,我十六岁生了颜朗,却连他父亲是谁都不知道。我一直在想你喜欢我什么,是不是觉得我看上去特别单纯,跟你见过的那些时尚姑娘都不一样?其实我一点儿都不单纯,搞不好比她们还时尚,也许曾经跟多个男人同时交往,还嗑药吸毒打群架什么的。我只是记不起来,我十六岁那年出了车祸,什么都记不起来了。”
                我听见秦漠拉开椅子,椅子腿摩擦地板,发出刺耳的呲喇声。我想等我说完这一切秦漠一定会讨厌我,但这是无法逃避的事,好比一颗定时炸弹,不是不爆,时辰未到,而与其让它不明不白地爆,不如由我亲手引爆。
                窗外树影摇曳,魅影重重,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平静地在这广阔的空间响起:“你说什么样的姑娘能在十六岁惊一个男人生了孩子呢?她到底是怎么想的啊?那个男人又是什么样的男人啊?很多事连我自己都不能认同,可醒过来的时候,过去一片空白,这些都是发生在我身上的事实,我十六岁,我有一个儿子,我其实很害怕啊。可总要走下去,不能因为害怕就停在原地,不能因为做了错事就停在原地,大家都在走,我也要走下去。你看,我是不是走得很好?”
                好像过了很久,又好像只是一刹那,时间表现出一种文学上才能创造出的强大弹力,秦漠的声音低低响起:“对,宋宋,你走得很好。”
                我喉头一哽,半晌,摇头道:“都是骗你的,我走得一点都不好。有太多的东西让人害怕,只是我把他们人为屏蔽了而已。时不时地晚上还是会做噩梦,你一定会觉得我很莫名其妙,毕竟噩梦又不是生活,没有什么可怕,可这些梦总提醒我颜朗还有一个父亲,颜朗的父亲是个什么样的人呢,我常常想。”今天真是令人感伤,眼泪又有要留下来的趋向,我赶紧抬头望天花板,却有高大的阴影俯身下来。秦漠一手撑在我的耳边,脸上的表情是从未见过的严肃,他的手指从我眼角划过,憋了半天的眼泪瞬间功亏一篑。我其实是很爱哭的。他轻声道:“你不知道我为什么生气。”
                我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他继续帮我抹眼泪:“你不知道周越越打电话阂讲你落水了时我是什么心情,打一个比方,宋宋,你觉得有谁能忍受好不容易失而复得的珍贵东西再被自己弄丢掉?你从不知道该怎么来爱惜自己,最让我生气的是这一点。”
                我不是很明白地看着他。
                他叹了口气:“你想对林乔他们发脾气,大可以按床铃请护士把他们赶出去。再看看你做了什么?宋宋,无论遇到什么都不能伤害自己,唯有身体上的疼痛没有人能帮你承受,虽然我很想,可就连我也不能。”
                虽然我很想,可就连我也不能。
                这真是一辈子也没有听过的好听话。我怔怔看着他,我说:“你不讨厌我,你知道我是个什么样的人了吧,你怎么还不讨厌我?”
                他把我脸上的头发拨开:“我一直知道你是个什么样的人,我这么大一把年纪了,你以为我是像毛头小子一样和你玩玩儿么?或者你刚才那么说只是想我放开你,宋宋,我不会放开你的。”
                我直视着他:“可万一颜朗的父亲是个流氓,总有一天要把我带走呢?”说完抖了抖:“不仅带走我,还要带走颜朗呢?”
                秦漠僵了僵,半晌,道:“朗朗的亲生父亲不会是流氓。你怎么会觉得他一定是个流氓?也许是一个才华横溢的小说家。”顿了顿又道:“不管他是什么,我不会让他带你走的。”
                他揉着我的头发,灯光下恍惚听到千里之外的海涛,风吹过来撩起纱帘,露出一小片红色的裙角,脑海里突然出现这样的幻象,我摇了摇头,他的手仍放在我头上。 我撇了撇嘴:“你老把我当小孩儿。”
                他手滑下来捏住我的脸颊往外拉:“你不是小孩儿是什么?”
                我挣扎着拽他的手:“好歹我也二十四岁了。”
                他突然笑了笑,俯身下来吻上我的额头,他说:“对,你是女人了。”
                


                79楼2012-02-18 22: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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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5-11 16:44: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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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晚上的事态发展虽然差不多完全超出我的预料,导致大部分预先想好的台词兜不出口,但这一句台词一定得说出口,这是我送给他的生日礼物。
                  我慢慢抬起手搂住他的腰,幸好看不到他的表情,好歹没那么尴尬,我说:“秦漠,我……你……还有……生日快乐。”
                  腰上蓦然一紧,人一下子被他抱起来,没等我反应过来已经被他放在了旁边摆小饰品的柜子上。他站在我两腿之间,眼睛里有笑意,微微偏头,柔声道:“你刚刚说什么,我没听清。”
                  我不太自在地往后靠了靠:“生日快乐。”
                  他摇头:“不对,前面那句。你什么我?”
                  我左顾右盼:“我没什么你,没听到拉倒。”他的表情明明都听懂了,非要我再说一遍,实在太无耻了。
                  他没说话,笑了一声,静静注视着我,漆黑的眼睛里波光流转。我假装自己很镇定,用手推了推他:“你退后一点儿,我下来。”
                  他非但没往后退,反而像是觉得我这样很有趣,更紧密地贴过来。我眼睁睁看着他的唇压下,目的地却不是我的嘴唇,而是滚烫地落在颈项上。停顿了两秒钟,和以往完全不同的是,根本没有温柔的过渡,立刻就是恶狠狠的吸吮连带噬咬,我仰着头难耐地哼了一声,身上一把火腾地烧了起来。
                  他的手探进我的毛衣,肌肤相触,指尖带着滚烫的温度,唇舌已顺着颈项咬到下巴,再到唇角,一寸一寸舔吻,我觉得心里发慌,很想正面碰触,却总不能如愿。他咬住我的下唇,声音低哑:“要我吗?”
                  我脑子里一片浆糊,本能地攀着他的肩膀:“要……”,直到他双手解开我背后的扣子,人突然清醒了大半,急忙摇头:“不要。”
                  他没理我,手依然在动作。我急了:“兜了不要了,你怎么不尊重我啊。”他安抚地吻我耳垂:“别怕。”双手配合地轻揉我背部。
                  我都快哭了:“我是不怕啊,关键是我大姨妈来了,你不是想浴血奋战吧……”
                  秦漠停住动作,顿了半晌,幽幽道:“真是不懂事的大姨妈啊。”
                  


                  82楼2012-02-18 22: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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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三章(1)
                    第二天一大早,半空阴云密布,秦漠拉开窗帘驻足观赏半天,往我行李箱里添了两把雨伞。我半夜踢被子,早上起来鼻子有点堵,被他发现这个情况,又皱着眉头往我行李箱里添了一大包药。这些药瓶上有且仅有英文说明,让人很难搞懂用法用量和功能。我吃饭的时候他意识到这个问题,拿纸和笔将说明全部翻译成中文,临出门前又从头到尾给我讲了遍它们各自的吃法,并且让我复述一遍,才点头出门拿车艘去车站。
                    坐上车扣好安全带,秦漠发动车子,突然停下转头问我:“带隐形眼镜的护理液没?”
                    我急忙跳下车回头去拿护理液。
                    匆匆回来,秦漠抱着手靠在车门边:“洗面奶带了?”我想想点头,他转身去开车门,不经意道:“乡下应该挺冷的,手套也带了?”
                    我揣着护理液再折回去拿手套。
                    手套拿回来,大家坐在车上,秦漠沉默半晌:“你确定东西都拿完了?”
                    我点头:“完了。”
                    他转身下车:“算了,我再检查一下你行李箱,统计一下看是不是还有东西没带。”
                    我着急道:“昨晚上我都收拾得差不多了,真的,就差一个手套差点忘可也没忘不是,你别磨蹭了,火车要开走就来不及了……”
                    他已经打开行李箱,随口道:“你们九点半的火车吧,现在几点了?”
                    我摸摸口袋找手机看时间,心里一咯噔:“啊,那个什么,手机忘带了,哈哈,你等我一会儿,我再回头去拿个手机……”
                    他抬头似笑非笑:“昨天买的那套旅行用洗漱套装你也没带,对了,”低头又随手翻了翻:“卫生巾呢?”
                    “…………”
                    寒风阵阵。我们跨越大半个城区,终于在九点之前赶到火车站。
                    周越越缩着脖子领了颜朗在候车大厅里等我。颜朗病假没休完,不用立刻回学校上课,自从知道我要去山区支教,就吵着要跟我一起去体验生活。秦漠找了医生来给他检查,医生认为他如此生龙活虎,已能胜任各种或短或长距离的旅途,并且少年儿童多开点眼界其实有利于心智成长,跟着我去支教也有好处。秦漠没有反对也没有赞同,学生会的意思是跟个小孩更能体现这个活动的人文关怀精神,不仅没反对还免了颜朗的来回交通费用。周越越认为这个便宜不占白不占,不占就将被学生会的进步青年们拿去公款吃喝,这样的事情坚决不能让他发生,我和她英雄所见略同。颜朗的执念不花半毛钱就得逞了,他感到很高兴,我和周越越也很高兴,大家基本上怀着喜悦的心情上了火车。只有秦漠一个人微微皱着眉头,车开动时,他冲我扬了扬手机,我琢磨好一阵,领会他的意思,掏出包里手机一看,新收了一条短信:“记住充电,别让我找不到你。”
                    火车缓慢移动,回头看,即使这样不动声色的速度,也已开出老远,C城的上空始终阴霾,秦漠站在月台上,只能看到模糊的一个影子。记忆中似乎也有此种离别场景,但我想象很久,只觉得这样文艺的桥段,一个人一生碰到一次已属难得,碰到两次真是好难得。多半是以前看台剧或者韩剧,有类似场景让人印象深刻,只是看的时间太久,印象还在,影像全没了。
                    火车迅速驶离C城,窗外,一溜烟黑乎乎的厂房从我们眼前呼啸而过。
                    颜朗坐在我旁边,已经昏昏欲睡。昨天送他去周越越家,忘了给他拿围巾,在车站时秦漠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系在他脖子上,但因实在太长,不得不重复绕了好几圈,乍一望脖子包得像个倒置的陀螺。颜朗缩在陀螺里渐渐沉入了梦乡。
                    周越越坐在我对面,完全无视了我和颜朗,眼睛直勾勾地注视某个地方。
                    我拿手在她眼前晃了晃:“你带扑克牌了吧,咱们玩会儿牌。”
                    她将我的手从容拨开,继续注视某个地方。我顺着她的视线回头望,看到两排之遥的斜后座坐了一个塞着专心听音乐的、头发挺长的……我转头问周越越:“那是个姑娘还是个小伙子?”
                    周越越讶然看我一眼,竖起手指嘘了声:“你没看出来他是谁?先锋派小说家程嘉木啊,亏你还是个学文的。”
                    我忍住了问周越越到底知不知道先锋派是什么东西的冲动,转过头去偷偷打量侧头看向窗外的青年。火车正要过隧道,那是个剪影般的侧面,无论是角度还是清晰度都剪影得不行。瞬间,火车进入隧道,我在黑暗中悄声问周越越:“你怎么知道那是程嘉木,不是说程嘉木挺低调么,深居简出,不搞签售不座谈也不在博客上发自己的照片……”
                    周越越打断我说:“你可以不相信媒体的智慧和力量,但不能不相信天涯人民的智慧和力量啊。上次天涯上有个楼在炒美男作家,不知道哪个油菜花爆出来程嘉木的照片,因为实在太惊艳了,就记住了,真是帅啊,有点儿像年轻时候的藤木直人。”
                    周越越继续感叹美男美男。其实就刚才那个剪影得不行的剪影来看,程嘉木长得未必多么出色,只是在经历了一批又一批美女作家的摧残之后,老百姓已普遍对作家的长相抱持比较宽容的心态。


                    83楼2012-02-18 22: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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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三章(2)
                      火车已开过隧道,车厢一片敞亮,我问周越越:“要不要找他签个名?”
                      周越越索半晌道:“我兜里带了个白的毛背心,你说我让他把名签在这个毛背心上,按照市场规律,转手卖给他粉丝大概能卖多少钱?”
                      我一方面觉得周越越很有经济头脑,一方面觉得这实在难以估摸,为难道:“明星的衍生产品价格就跟明星的包养价格一样,基本上都不遵循市场规律的,我觉着这个主要得看买你这毛背心的人能傻到什么程度吧,一般傻能卖个一两百,要是特别傻,搞不好能卖个一两千。”
                      周越越的双眼顿时明亮起来。两秒后寻思道:“不过程嘉木是个小说家,文人啊,文人和艺人还是有区别的,卖不到那么高吧?”
                      我一边帮她取旅行包一边安慰她:“现在这个社会,文人出了名都当艺人去了,艺人出了名都当文人去了,没什么大区别,你放宽心。”
                      我们找出那件毛背心,转头观察程嘉木的动向,企图寻找一个合适时机上前请他赐字。他仍然维持着看向窗外的姿势,右手抬起压了压耳塞。
                      我目不转睛对周越越说:“少女,勇敢地上吧。”
                      周越越说:“好,我这就……”话没说完,程嘉木忽然转过头来。恍然看到他的正面,我按住了周越越蠢蠢欲动的上半身。
                      周越越说:“你干嘛?”
                      我说:“会日语不?”
                      周越越说:“哈那色~~~呀咩得~~~一他一~~~”
                      我说:“有没有正常点的?”
                      周越越思忖两秒钟:“八格压路。”
                      我抚头说:“你还是别去丢人现眼了,人明明就是藤木直人,你连正经日本话都不会说两句,去问人要什么签名啊。”
                      周越越震惊道:“不会吧,你看看他,明明就跟天涯上贴的那张照片长一样啊。天涯上兜了,那就是程嘉木。”
                      我挥了挥手:“天涯上还说韩寒跟郭敬明是一对呢,尽信天涯不如没有天涯,你不要太天真,指不定是谁恶搞呢,把藤木直人照片搬上去糊弄你们说那是程嘉木,天底下能有长那么像的人么,还不是同一国籍的?”
                      话刚说完,五秒钟前还坐得阂们有一段距离的、自顾自听着音乐看风景的藤木直人转瞬已坐到周越越身边。
                      周越越张大了嘴巴,我也张大了嘴巴。
                      周越越紧张地说:“空,空你七哇。”
                      藤木直人没有反应。
                      周越越继续紧张地说:“哦爸,空你七哇。”
                      藤木直人依然没有反应。
                      周越越破釜沉舟地说:“Can,canyouspeakEnglish?”
                      藤木直人终于动容,却没看周越越,一把握住我的右手,快速瞟一眼,手指划过掌心的黑痣。
                      周越越失声道:“Youwantdowhat?”
                      藤木直人用纯正的、以北方方言为基础的、赵忠祥听了都得含恨而死的、标准的普通话同我打招呼:“蛋挞,八年不见了。”
                      周越越惊悚地看我,我也惊悚地看她。大家瞬间失语,半天,我说:“你原来不是藤木直人啊?”周越越也配合地补充:“真是程嘉木?先锋小说家程嘉木?”
                      程嘉木没搭理我们,只定定看着我,除了眉头紧皱,表情基本波澜不惊,半晌,低头把玩一个火柴盒,喃喃道:“八年了,我都不相信,你居然还活着,那时候事情闹得多大,**拿了戒指来找我们辨认,你妈妈当场晕了过去,你爸爸怎么也不能接受你是那件碎尸案的被害者,Stephen回国后……”
                      我完全没搞懂他在说什么,颜朗悠悠醒转,揉着眼睛叫我:“妈妈。”
                      我模糊应了一声,程嘉木手中的火柴盒“啪”一声掉桌子上:“你儿子?”
                      我推了把颜朗:“快叫叔叔。”
                      颜朗叫了声叔叔,程嘉木没有回答。颜朗觉得被扫了面子,气鼓鼓地看向窗外。
                      大约过了四十秒,程嘉木道:“你还活着,孩子也生下来了。”说完捡起火柴盒转了两下,突然抬头:“不对,我没听说Stephen结婚,你还活着,还生下了他的孩子,他,他怎么……”
                      我说:“啊?”
                      他看着我:“他怀疑这孩子不是他的?对不对?”我一头雾水,觉得按他这个说法,他认识十六岁以前的我,但他陈述的信息含量太大,一时让人措手不及,我说:“那个……”
                      他忧伤一笑:“你失踪以后,大家都在拼命找你。那时候我对你爸爸说,你肚子里的孩子是我的,希望找到你后能让你顺利把孩子生下来,我们大学毕业就立刻结婚。”
                      我嘴巴张成了0型。


                      85楼2012-02-18 22: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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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越越松了口气:“这么说今天下午全校体检不用上课了?"我奇道:“不用上课你这么高兴,这种事不一般都是学生比较高兴吗?”
                        她扭捏了一会儿,不好意思地踌躇道:“我……可能还是要先备一下课……”
                        林乔身旁一个卷发姑娘笑道:“课还是要照上的,我们是一个班级一个班级体检,项目也不多,轮到哪个班的老师停一会就好了。”
                        周越越立刻倾身向前和卷发姑娘商量:“你看你们能不能把体检的顺序这么排一下,第一堂课先查五年级,第二堂课查二年级……”
                        周越越和卷发姑娘讨论得热火朝天,而此间我和林乔再没说一句话。仿佛正因上个星期在他和韩梅梅面前歇斯底里发泄一场,多年积郁得以纾解,以至胸襟豁达许多,看到他也不再有什么特别情怀,还能抽空观察观察他的脸色。也许是光线原因,他的脸色比上一次医院里所见还要白上几分,人好像也瘦了一圈。但如今这个世道男生也开始流行骨感美,说不定人家是在减肥,想到此处,也就不再深思。
                        很快,接待老师匆匆到来,寒暄了几句之后将他们领往另外一个教室。他本已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又回头望我:“身体好了?”他穿着驼色大衣,系着很厚的用巾,立在教室外阴霾的天空下,像一株长在北极的棕搁,当然北极没有棕搁,假如有,一定又挺拔又脆弱,就像他现在这个样子。我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有劳你费心。”他们走出很远,我忍不住叹气:“真是见鬼了,在哪里都能偶遇。”
                        周越越看着我欲言又止。
                        我给她一个鼓励的眼神,示意她不要压抑自己。
                        周越越拍拍我的肩膀:“你真相信这是偶遇?人一辈子,外遇容易,偶遇可不易,还要短时间偶遇这么多次。”
                        我抱着纯学术的心态和她辩论:“也许,这就是人家说的缘分呢?"
                        周越越吓一跳:“妈呀,偶遇这么多次,这得要多大的缘分啊,有这样的缘分,你们早到民政局登记结婚了,还偶遇个什么劲啊。”
                        我不得不承认,她说得很有道理。
                        临上课前,我一直在思考,这个地方方圆五十里只有一间招待所,而秦漠来后,我势必不能让他住得太远,也势必不能让他阂同住一个屋檐下,这时候,除了再打个电话劝他不要过来,还有没有什么别的办法可行。可没等我电话过去,他已经电话过来。电话里带来了不好的消息,说他母亲急症,在家中晕倒,他得立刻回美国一趟,没有办法过来看我了,定了下午的机票,到洛杉矶再给我电话。电话里听不出他的声音有什么波动,但可以想象他和他母亲一向感情好此次生病,竟然还晕倒了,他一定很着急。我这么一想,挂断电话后又对自己的想法疑惑,他什么时候阂说过他和母亲感情好来着?
                        自从挂断秦漠的电话,我就一直心神不宁,想起老人常说福无双至,祸不单行,觉得今天下午还会再发生点别的事,并且大有不发生就不能心安之势。可直到下午放学,也没有大事发生,只是天空淅沥下起了小雨,雨势逐渐变成不大雨伞就不能回去的架势。周越越第二堂课上完就先回住处忙着备明天的课了,没有赶上这场难得的大雨。我从住校的学生那里借到一把破旧雨伞,前去三年级教室带颜朗回招待所,还想着这样大的雨,山路不好走。
                        推开教室门,几近腐朽的木头发出超市的味道,木所能及之处却一个人也没有,挨着其他教室一间一间找,仍然没有发现颜朗的身影,我想也许是跟着住校生们回宿舍了,打着伞赶紧朝对面的宿舍跑。住院的孩子们正抱着饭盒坐在各自床边吃晚饭,看到我时,不约而同显示一副茫然神态,其中一个小男生听我打听颜朗的下落鼓了半天勇气,怯怯地说:“我们班刘强的妈妈病了,颇朗跟着刘强一起去山里给他妈妈采草药了,第二节课就走了,他们和校长请了假……”我心里一紧,看着窗外瓢泼的大雨:“你们有谁知道刘强家住在什么地方?”下面有稍微大点的孩子答了一句:“齐老师知道,齐老师今天值班,我刚刚还在办公室看到她了。”
                        在办公室找到学生口中的齐老师,我和她一起冒雨赶向刘强的家。齐老师一路安慰我:“山里人靠山吃山,得点病都习惯弄点花花草草煮汤吃,我们这儿的孩子从小就去山里采药,都是很有经验的,你不用担心,说不定他们现在正在刘强家里,雨太大才没及时回来。”我勉强嗯了一声,想开口却不能说出别的话,冷雨打在路旁不知名的老树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像紧紧敲在心坎上。我只知道不停往前奏。齐老师在后面嘱咐我:“颜老师你慢点,小心路滑。”在她的嘱咐声中,我一分心就摔了一跤,幸好被一棵卧倒的枯树缠住,才月没有滑下山坡,手机却从日袋里掉了出去,眨眼隐没在坡下的草丛中。 齐老师惊魂甫定地把我拉上来,再次保证:“颜朗不会有事的,多半就在刘强的家里等着你,颜老师你走路小心些。”
                        半小时后,我们赶到刘强家门口,天已擦黑,推开院子里的篱笆门,正屋的门窗透出一点如豆火光,有人正从屋里出来,我脱口而出:“林乔。”
                        他走近几步,目光似在辨认,但半路上那跤摔得太狠,全身上下都是稀泥,让他很难辨认出我是谁。
                        我又喊了他一声:“你怎么在这里?”
                        他愣了愣,终于根据声音认出我是颜宋,右手抬起:“你脸上身上都是怎么回事?”我本能往后退了一步,他的手在半空顿了十来秒,被雨水打湿,泛着冰冷的白光。
                        我抬起袖子边擦脸边客套:“没什么,刚才不小心绊了一跤,你在这里做什么?”
                        他顺势将手收回大衣口袋,看了我半晌,别开视线:““我过来给这家人看病,他们家只有母子俩,母亲卧病在床,这么晚儿子还没回来,她担心,我就出来帮她找找,正要去你们学校。”
                        我心底一沉,两条腿像被白蚁蛀空的朽柱子,风一吹,以能应声而断。屋里传来咳嗽声,持续了好一阵,林乔望着我,神色模糊不清,内屋里的女声微弱道:“是强强回来了吗?”
                        我提高音量:“屋里的是刘强妈妈吧?我们是刘强的老师,今天雨大,他和其他几个同学晚上都住学校里,免得家长们担心,我挨个儿来通知你们一声。”
                        刘强的母亲在屋里道谢。


                        89楼2012-02-18 22: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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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走出小茶馆,风吹过来,将沙子带进眼中。旁边一个小朋友过,对她妈妈说:“看,那个阿姨在哭。”
                          我揉了揉眼睛,终于忍不住,找了个僻静没人的地方,放声抽泣起来。
                          我以为过去已经终结,终结在我写《忏悔录》的那个时刻,那全是我的一相情愿。就在这个寒冷的十二月里,遗忘的岁月卷土重来,每一个细节都成为旋涡,将我吞没。生活呈现出我不认识的摸样,我想了很久,对林乔和苏祈来说,我到底是受害者还是加害者,却想不出结果。林乔曾经问我,有一天他死了,我会不会难过。我不知道这空荡荡的情绪算不算难过,我有太多次难过,可这些难过都和这样的心情大不相同。我想到死这个字,想到有一天再看不到林乔,想到他的骨灰会葬在墓地里,那是白色的骨灰,从那些齑粉里再辨不出他生前的模样,想到这些我就控制不住自己,恐怖得浑身发抖,我觉得自己被巨大的阴影笼罩,却奇怪的感觉不到任何悲伤。
                          那天下午,我依然没去医院看林乔,吃过午饭后准时上了中国辞赋史耗艺美学两门课,除了带错讲义走错教室,没犯其他错误,而且走错的教室也在课上到一半的时候成功找到了。
                          教授讲的东西好像很有趣,大家都在笑,我努力想听清楚,明明每一个字都进了耳朵,却不知道他在讲什么。
                          课间休息时团支书过来问我:“颜宋你是不是病了?脸色真差,人也心不在焉的,要不要请个假去医院看看?”我婉拒了她的好意,去厕所洗了个脸,镜子里的人明明很正常,表情也很丰富,我看不出来和平时有什么不同。不过,人死了,大概就没这么多表情吧。
                          出来时不小心撞到一个同学,正要道歉,抬头一看,是周越越。我脑子还混沌着,想了半天:“你们建筑学院不是有自己的教学楼吗?你怎么跑到综合教学区来上课了?”
                          她把我拉到一边,踌躇半天,问我:“宋宋,林乔得了癌症那个事是真的的?”
                          正好上课铃打响,后面有个男生急匆匆跑过,擦着肩膀差点带倒我,我趔趄了一下,站稳后点头:“嗯。”
                          周越越低头啊了一声,说道:“我还以为是他们胡说的,怎么会这样……”
                          我没有说话。
                          周越狱皱眉半晌,表情郑重地问我:宋宋,你怎么想的?你别急着告诉我,你先想想,先想想再说。”
                          我说:“我没怎么去想,也没想什么。你让说这日子怎么一下子又乱起来了呢……”
                          她打断我:“秦漠打了好几个电话到我手机上,说这两天打你们家里的电话你老是不接,问我你怎么了。宋宋,我说你不会因为林乔得了这个病,就想跟秦漠掰了吧?我听说你上午跟韩梅梅在东区茶馆吵架了……”
                          那天晚上,我把这么多年的事情从头到尾想了一遍,一个细节也没有遗漏。我很多年不再这样想起这些事,越回忆越混乱头疼。生活毕竟没有办法冷酷地分成几段,前因得来后果,那些人那些事,其实我一直没有逃开,尽管我以为自己早已逃开。如果命运也有形状.必然是一张网,我和林乔的两张网一定充满了纠葛,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我绕你你绕我,最后绕得谁也分不清谁。外婆说人活着不能往后看,得往前看,喜欢往后看的人容易被过去困住。总是在事情发生之后我才会想起她的金玉良言,我被过去的网狠狠困住,不能脱身,我曾经以为自己走了出来,那些都是幻觉。我对韩梅梅放了狠话,却无法对林乔坐视不理。我想,没有爱情,人一样可以走下去。我在这样混乱的状态下作出一个重大决定,也许在内容上没有顺应心意,在形式上也没有丝毫逻辑,却在很多年后,也不曾后悔。
                          颜朗在客厅里问我:“妈妈,干爹什么时候回来?”
                          我告诉他:“以后你要忘了这个干爹,我们要搬回以前的房子了。”
                          他睁大眼睛:“为什么?你和干爹吵架了吗?我让他给你道歉。”
                          我仔细和他讲道理:“不是,干爹很好,只是妈妈有自己在道义和人情上必须得承担的东西,不能因为干爹人很好就连累干爹。”
                          颜朗低头想了想:“你说的我都听不懂,干爹对我很好的,我不能随便把他给忘了的,做人不能这么忘恩负义的。”
                          **着手问他:“你主要是想表达个什么?”
                          他踌躇半天,道:“我就是想问问,要是以后干爹想约我出去吃饭,我能偶尔答应他一下吗?”
                          我揉揉他的脑袋:“到时候再说吧。”
                          第二天,c城下起淅沥冬雨,我去校门口买了果篮,一路走去T大附院。店里现成的果篮装满了各式各样的水果,我记得林乔爱吃苹果和甜橙,不吃香蕉,于是让老板用苹果和橙子重新组了个新果篮。一红一黄两种颜色躺在一个小篮子里,看起来气色不错。那时候林乔不留指甲,剥不好橙子,就用刀削皮,下手又重,橙子皮削下来总是带厚厚一层果肉,手上也弄得满是汁水,让他独立吃完一个橙子,就像经过一场和水果的殊死搏斗。我看着于心不忍,每次都帮他剥,有时候也用刀削,我可以拿刀把橙子皮和橙子肉完整析开,皮是皮肉是肉,让林乔跟着学,他拿书卷成个卷儿抵着脑勺撑住头:“你这么好手艺,我还学什么么学。”他一直没有学会怎么剥橙子和削橙子,我帮他剥了半年多、也不知道一共剥了多少斤。然后就有了苏祈。苏祈的橙子也剥得好,他想吃橙子时,再不用我帮忙。我终于可以自己给自己剥橙子。
                          我打听了林乔的病房,来到住院部。
                          雨越下越大,果篮从伞下探出,包装的玻璃纸被斜飘的雨丝淋出一层细密的水珠。我把伞抬高一点,看清面前的是不是十号楼,一个声音不确定道:“颜宋?”我一寻声望去,左前方的女子撑着一把镂花的淡蓝色雨伞,齐腰的长发打着卷儿一路垂下来,卷发中露出一张巴掌大小的雪白小脸,是个美女。女大十八变,我曾经以为自己一辈子不会忘记她的样貌和声音,乍然看到却恍惚了好一阵。住院部大门内紧跟着走出一对体面的中年夫妇,看到我,脸上不约而同出现惊诧神色。五年,整整五年。刚把旧事理清,就不断地遇到这些旧人。
                          我面无表情提着果篮踏上台阶,中年妇女愣在那里,半晌,反应过来问我:“你是颜宋?”
                          我停下脚步,假装成刚看到他们的样子,颔首道:“林伯父林伯母,真巧。”
                          林乔的父亲没说话,只她母亲不自然地笑了笑:“变漂亮了,我都认不出来了,你是来……”


                          94楼2012-02-18 22: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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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唯一一次见到林乔的母亲,我还记得,那是在五年前的夏天。她气质好,长得也漂亮,明明有林乔那么大的儿子,看上去不过三十出头。教养良好的样子,却在第一次见面时就给我一巴掌,打得我半边脸通红,骂我是下作的狐狸精。这些都是旧事,虽早已没了愤怒,能平静对待,记忆中总还有模糊影子。五年前还年轻着厉害着的妇人,五年后却苍老许多,神色憔悴,鬓发里都染了霜白。我微微抬了抬果篮:“来看看林乔。” 她眼圈乍然一红,别过头去抹了抹眼角,再对着我时,已是满脸和善笑容。同是一个人,厉害起来会是那个样子,温柔起来又是这个样子。她看着我欲言又止,难以启齿似的,半天,缓缓道:“你陪阿乔好好说会儿话,从前,从前是我们对不住阿乔,也对不住你,眼看着他……”
                            我打断她,将雨伞收起来:“那我先进去了”说完错身踏入住院部大门。背后,冬雨浙沥,林乔的母亲在浙沥的冬雨中轻轻叹了口气。
                            走到电梯口要二十来步,我站在口子上等电梯,顺便从兜里掏出纸巾来擦果篮上的水珠。背后传来高跟鞋踩地特有的哒哒声。我转头看了一眼小跑着追上我的卷发美女,低头继续擦玻璃纸。电梯到了,里面一个人也没有,她先我一步踏进去,按住开门键,淡淡道:“怎么,你怕我,你从前就很怕我。”
                            我笑着走进去,反手按上关门键,轻声道:“苏祈,五年不见,你说话还是这么幽默。”
                            我一点都不奇怪会在这里碰到苏祈,林乔的病就像一块巨大的磁石,将所有人从犄角奋兄里找出来重新聚在一起。拖了五年的爱恨情仇,总要寻求一个终结,谁也无法逃开,除非有人已经彻底看开。可那一段经历着实让人印象深刻,一般人很难看开,我不能,林乔不能,苏祈不能,韩梅梅也不能。哦不,韩梅梅是自己主动把自己绕了进去,当年其实根本不关她什么事儿。一直以来,大家假装生活和谐又美好,假装得连自己都相信,其实全是假象。
                            电梯里只有我们两个人,苏祈直视着前方,声音冷冷响起:“你知道我为什么突然从国外回来?”
                            我说:“哦?原来你还出过国?你什么时候出的国?”她眉毛跳了跳,电梯要在五楼停下,她伸手紧紧按住关门键,老电梯晃悠了一下,又慢慢往上走。她转头来看我,温柔笑开:“我听说林乔癌病晚期了,我就回来看看他,善恶终有报,你们俩当年那样对我,果然……”她抿了抿嘴,是个笑模样,却没有把那句话说完。我将果篮换只手提,敷衍首,“对,你是尘世里最后一朵洁自无瑕的雪莲花,当年的事全是我和林乔的错,你没有一点错。”她半天说不出话,从高中开始,她吵架就从没吵赢过我。当我和她还保持着走钢丝般危险又虚伪的友情时,我们俩就常常意见不合,那时她最会用的招数就是找林乔帮她打压我。她只需要甜甜叫二声:“林乔,你看宋宋……”林乔的眼神轻飘飘膘过来,说一声:“颜宋,你让着苏祈一点儿。”我就不能再有任何言语。但今非昔比,林乔已不能成为她的帮手,就算能,我也不会像从前那样坐以待毙。苏祈气急败坏道:“你怎么敢这样阂说话,你还讽刺我,你抢了我的男朋友,你是个可恶的第三者,你还讽刺我。” 电梯已到十二楼,关门键一直被她按着,没法打开,我偏头告诉她:“从前我一直以为,当年那件事,不管结果如何,我是最早的罪魁祸首,但昨天突然有人告诉我,林乔当年追着你跑出去,是为了要回你手上的DV,苏祈,你说,这意味着什么?”
                            她细白的脸庞更加细白,却很快镇定下来,只用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冷冷看着我。 这些事情昨晚上我研究了一整晚,时间隔得不长,正是记忆犹新,陈述起来条理清晰、逻辑分明。我看着自己的手指,缓缓道:“林乔知道Dv里都拍了些什么,才会那么短时间反应过来,追出去找你要Dv。可你应该知道吧,他有相当严重的镜头恐惧症,不能容忍自己出现在任何镜头里,从前我用相机不小心抓拍到他,都会让他夺过去立刻删掉,更不用说DV里出现他的影像。你看的那盘带子,其实从头到尾都没有出现过林乔吧?苏祈,你对所有人都撒了谎,所有人也都帮你圆谎,可既然不是我和林乔酒后乱性的现场实录,那么jl5带子上到底记录了什么内容,会让你看完后当场吞掉半瓶安眠药自杀呢?”
                            她按着关门键的手指突然松开,电梯稳当的停在八楼.有两个护士走进来,电梯开始往上升,再次来到一十二楼。其间我向护士们打听了1218病房的位置,护士说在十二楼走廊的尽头。我和苏祈从电梯里走出来,转个弯就来到楼梯拐角,她似乎已调整好状态,在楼道里停住脚步,这里又昏暗又寂静,基本不会有路人经过。她笑了一声,轻轻道:“颜宋,你还是老样子,总是在不该聪明的地方聪明。当年的事我可以一件一件说给你听,因为即使所有的误会都解开,你和林乔也再没可能了,你知道,林乔他活不长了。”
                            在这个阴暗的角落里,五年前的夏天以另一种姿态呈现在我面前,一股灼人的热浪从脚底烧到前胸,呼入的气息都是闷热的,就像立刻要下一场雷阵雨,让人无端心慌。
                            苏祈说着,她说了很多,那是我即使想过,也从来没有相信过的,是我从不知道的五年前的过去。如果说我所经历的五年是一个平而,她终于肯将林乔的平面、她的平面、其他人的平面一起端出来,在我面前还原出一个立体的五年,这里有精确的时间,有精确的空间,有事实的全部真相。在这个立体的五年里,每个人都在自己的平面里兢兢业业地扮演一个伤痕累累的受害者。
                            苏祈说,高考结束的那天晚上,林乔对她说了分手,她不知道林乔为什么要和她分手,她没有答应。我和林乔出事的那天早上,她正在家附近散步,碰到从我们聚会上回来的女同学,女同学说起头天晚上的聚会,问苏祈为什么林乔来了她却没来,还说起Dv忘在我家了,喝到最后大家拿着ov一气乱拍,拍到很多关于林乔的意想不到的镜头。
                            


                            95楼2012-02-18 22: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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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5-11 16:38: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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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祈看着我,嘴角勾起笑纹:“颜宋,你说得不错,那盘带子里连林乔的侧面都没有,镜头里全是你,你各种各样的特写,配上他温柔的提示旁白,‘宝贝儿,这个表情不错。宝贝儿,把眼睛睁开。’很甜密的称呼吧,他阂在一起那么久,他从来都是叫我苏祈苏祈苏祈,他从来没有这样亲昵地叫过我。最后一个镜头,是对着你们家的电视柜,只有一个古旧的空空的静止的电视柜,但我听到他的声音,他说,我爱你,我爱你。他说得那么情深义重,我没有看到,但我知道他在亲你。我为什么要自杀,当初我为什么要自杀呢?我受不了啊,自己的男朋友这样背叛自己,换作是你,你受得了吗?他出了车祸,我不是故意要跑那么快的,我不知道他在后面被车撞着了,我那时很难受,我只想着要回家。我在医院里洗胃,好不容易从死亡线上挣扎回来,我妈流着泪问我为什么自杀,我告诉她是你勾引了林乔,你让林乔背叛了我。你不要这样看着我,我说的至少有百分之五十是正确的,不是吗?人总得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那是你应该付出的代价。事实到底怎样,只有你和林乔知道,但谁也不会相信你,林乔躺在医院里,医生也说他一时半会儿醒不了,他不会站出来说我说的是错的。林乔醒了之后,立刻要去找你,我告诉他,你恨他,你恨死他了。但最恨他的其实是我,你一定没有我那么恨他。他被他父母关在了家里,他从三楼的窗户跳下来,把好不容易养好的腿摔断,再也不能打篮球。那时我想,我心中的林乔已经被你毁了,不放手不行了。”她观察我的表情,一双眼睛闪闪发光,声音里饱含了诡异的满足,她说:“颜宋,你是不是觉得很痛苦,一定很痛苦吧?你和林乔本来可以有四年美好时’光,只要彼此相信,彼此努力,可你们自己把自己糟蹋了。现在,他活不长了,你们再也不会有未来了。”我努力控制自己的声音,我以为撑过那些苦日子,无论面对什么,都能有一副坚不可摧的硬心肠,其实,怎么可能呢。
                              我面无表情,声音却抖得厉害,我说:“苏祈,那年你才十八岁,做这些亏心事,你怎么下得去手“
                              她笑吟吟反问我:“颜宋,那年你和林乔也才十八岁,你们那样伤害我,你们又怎么下得去手?”
                              这大约是第一次我和苏祈吵架以败北告终。
                              五年前,我伤害了她,那个时候,我是那样嫉妒她,除了学习成绩,简直嫉妒她的一切,但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去伤害她。最后伤害了她,并不是有意为之,她的报复来得疯狂而猛烈。但她没有想过要去报复林乔。
                              她海波一般的黑头发在胸前剧烈地起伏,她成功打击到我,她用胜利者的姿态从我身边踱开,已经置身于光明的走廊,却突然顿住脚步,轻声道:“如果林乔没有遇到你,没有遇到我,就好了。”她用双手蒙住脸,前一刻还满足着得意着的嗓音里,带了难言的硬咽。那毕竟是她喜欢过的人。
                              那也是我喜欢过的人。
                              苏祈离开很久,发麻冰凉的四肢渐渐暖和起来。
                              我想起那个著名的论断,在正确的时间遇到错误的人会如何如何,在错误的时间遇到正确的人又如何如何。我和林乔,我们在青春年少时遇到彼此,那是最洒脱美好的时光,那是最不成熟的时光,我们的喜欢没有在一个维度里过,从来都是错位的。
                              可原来,我和他,我们本来可以的。
                              我用手臂挡住脸,吃力地靠在墙壁上,眼睛干燥,心里却挤出眼泪。
                              我这么靠了一会儿,从包里掏出小镜子整理好头发和脸色,提起果篮,从容地走出这个阴暗的墙角。


                              96楼2012-02-18 22: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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