踩着一地细碎的阳光,伴随着莺啼燕喃,他的脚步,朝着韩庚,有着宿命般的力度。
前尘往事,渐行渐远。
绍兴安昌古镇,院中的一颗紫薇花树有些年头了,高过屋檐,六瓣的,碎碎叨叨的一球挨着一球,乱红成阵。
在乱哄哄的繁花之间还有很多赶来凑热闹的黑蜂。这种蜂很大,但憨厚老实,很善良,只会欺负枝头的花穗,不像马蜂那样会蜇人还会做窠,它们是单个生活的,在人家屋檐的椽子下面钻一个圆洞就是他的家。
六岁的韩庚,鼓鼓的圆肚子,奔跑起来呼啦呼啦的,他看到一只大黑蜂飞回来,一收翅膀,钻进圆洞,连忙开心地喊着:“允浩,允浩!”
只穿着一件短马褂,光着膀子的郑允浩黑着脸拿着一只树枝走过来,将细细的一头捅进圆洞里,来回地拨弄了两下就听到黑蜂在里面嗡嗡乱叫,韩庚在一旁兴奋地直拍手掌。
猛地一拔树枝,啪的一声,大黑蜂就摔到了地上,摔晕了。
韩庚早就拿着一个空的水果玻璃罐头在一边等着,郑允浩赶紧接过玻璃瓶,扒了盖子,塞了两朵紫薇花进去,然后把黑蜂提起来放进去,盖上盖,用洋丁凿了几个窟窿,递给韩庚:“好了,赶紧给我进屋去!不许再出来了!外面太阳多毒啊!”
韩庚小手托举着玻璃瓶,仰起被太阳烤得红红的脸蛋,兴奋地盯着瓶子里,大黑蜂渐渐复醒过来,在花蕊之间乱爬。•••
郑允浩忍不住还是笑了,即使是现在,回想起来,也还是笑了。
只是,流光容易把人抛,红了樱桃,绿了芭蕉。
踩着回忆的脚步,一步步走向他,一把拥抱住他,将他的头摁在自己胸口,“韩庚!兔爷的事我听说了,你没受伤吧?都怪我!上次不够狠,处理得不周到,才导致了这次祸患!”
韩庚等他平静下来后挣扎出他密实的怀抱,拉着他一起站到树荫底下,躲避毒辣辣的日头,“怎么能怪你呢,你别乱自责。我没有事,可是,为了救我,金先生受伤了。”
“咳,有人在提我?”
熟悉的声线的传来,韩庚偏过视线向门厅看去,颀长的一道身形慢慢跨入门坎,背后是斜射进巷子里的万丈光芒。
他沉着闲适,行走若风,即使是在燥热尘世也好似沉淀出了一袭清凉。
韩庚欣喜地向他走过去,小心地拉起他的左手关切地问:“今天有没有好一点?天气这么热,这么包扎着肯定很难受吧?医生怎么说,昨天有没有发炎?你今天换过药了吗?”
金在中安静地笑着看他,等他说完后慢慢抬起右手,抚上他的脸颊,轻轻地触摸,然后身体稍微前倾,贴到韩庚耳边,声音醇厚:“昨天晚上,睡得可好,有没有想我?”
韩庚触电般地甩开了他的左手,后退一步让开些距离,可是已经满脸通红,额上细汗直冒,整个人觉得大地的热气都在往上蒸腾,烘烤着自己。
郑允浩远远地看着眼前的景象,一刻也无法忍受,大步上前,搂住韩庚的肩,神情感激客气,但声音却冷硬倨傲:“金先生,多谢你对韩庚的照顾,这次真的要好好谢谢你,要不是金先生,韩庚出点什么事,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向已故的韩老爷和韩夫人交代。”
韩庚闻言肩头一僵,郑允浩感受到了,于是加大了手上的力度,韩庚立即一动不能动,他知道允浩力气大,小时候就知道了,而且他知道这个时候不能乱动,否则他会更有力,留下一块青紫是常有的事。
郑允浩在韩庚安分后继续说:“改天真的要请金先生吃顿饭,以表示我的谢意。择日不如撞日,要不就今天吧?”
金在中终于看向他,脸上一直是淡淡的笑意,礼貌地说:“谢谢郑处的好意,但今天不行,韩庚和我约了一起看电影。”
郑允浩一口气冲上心口,硬生生地憋住,脸色已经变黑,转头看向韩庚:“是吗?”
韩庚不敢看他,点了点头,已经做好了心里准备肩膀可能要被他捏碎,可是什么都没有,肩膀上一松,郑允浩拿开了手,冰冷地说:“那你走吧。”顿了顿,“一起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