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世界纷纷扰扰,但韩庚从来都是心如止水的,仿佛红尘俗事都不能沾染他。
与小贤长谈一番之后,全身冰凉地回到房间,身上盖着的明明是上好的丝绒缎面厚棉被,却依旧止不住地发抖,心里轰隆作响,四处崩坏。
他不用懂什么军事政治,也最起码知道从骨子里痛恨日本人,至少那年父亲连夜安排自己出城就是因为日本人,更别提,每天走在大街上都能听到老百姓说日本人已经吞了东北,说日本兵到处杀中国人,成千上万的同胞死在日寇的刀枪之下。
现在,教他如何将自己心中温柔沉着的金先生,与小贤口中的亲日派,杀人越货,通敌卖国等可怖的形容词联系在一起。
长这么大第一次,韩庚想要喝酒,想要大醉一场。
浑浑噩噩地睡去,被几个混乱又破碎的梦搅得极不安稳。
胖丫头早上拎着开水推开房门,一边说着今天的天气一边去开窗户,一转过身就看到床上居然是空空如也的,而地上,有几个歪斜的酒坛子。
韩庚抱着那件虎嗉大衣站在福昌饭店门口,天蒙蒙亮的凌晨就过来了,凌厉寒风中一直站在门口等着。他知道自己在发烧,可是,他的意识很清醒,他要向金在中求证小贤所说的话,如果小贤说的是真的,那么就把这件大衣还给他,然后从此再不相见,就当没认识过。
他不用标榜自己是个爱国人士,因为仅仅只要是一个有道德有良心的人,就足够理由,不该再与这个金先生交朋友,跟别提其他的感情。
可是,到了这个时候才发现,原来自己连这个人的住所在哪里都不知道,只能到唯一能想到的这个地方等着。
倚着粗壮的法桐树干,韩庚渐渐觉得累,缓缓瘫坐在地上,抱着柔软温厚的大衣,将脸埋入其间,似乎还能闻到上面残余的那个人的气息,干净的,清淡的,带点微醺的烟草香。想起自己和他的点点滴滴,虽然真的很少,但是每一次都记得清清楚楚,记得他送自己回家,记得与他同席吃饭,记得他为自己披衣服,记得和他夜游元宵灯会,记得在电梯里他宽阔得让人安心的怀抱······韩庚开始由小声的啜泣渐渐变成了不可抑制地泪流满面,心里一遍遍地问自己,为什么,为什么他要做一个那样的人呢,为什么呢。
似乎,连哭都无法排解此刻心中万分之一的痛苦难受。哭到最后觉得头越来越重,烧得越来越厉害,视线越来越模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