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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弃降<四十六>
  巴乃,阴雨不停。
  「Trợ giúp! Trợ——Cha……」(越语:救命!救——啊……)
  他眼睁睁看著那个怪物将越南人一一撕裂而无动於衷;他眼睁睁看著那个怪物冲向自己,一伸手、一扣、一扳,怪物直接断颈。
  不过须臾之间,一切发生在他摊坐著的那具棺木前,顷间即恢复寂静。只剩他喃喃的声音在黑暗中浮沉。
  「没时间了……没时间了……没时间了……」
  究竟过了多久?黑暗中,洞外渐渐亮起微光,越来越强、越来越刺眼,犹如从水中抬头所见到的,那轮碎著波光的满月。
  但,洞外无月,却是一张被火光照亮的老朽面孔,厚重的老花眼镜掩盖那双半残的老眼,却掩饰不住镜片后的恶寒。
  老者居高临下矗在针针阴雨中,双眼透露出比贪婪更饥渴的欲望,或者,是沉沦於绝望后终於看见浮木的兴奋。
  一瞬间,他停止低喃,恢复片刻的清醒。他懂这种眼神。
  是的,我们都没有时间了。
  =============================
  陈皮阿四的弟子各有所长,用以应付各种不同的任务。如华和尚精通东北史各国文化、负责总管所有外务;郎风擅长火药,也常游走於南北各市场之间;叶成反应速度快,一身惊人气力更是一倒斗好帮手。而他,黑瞎子,陈皮阿四的王牌之一,最凶的斗由他倒、最险的任务由他干、最麻烦的国际事务由他处理;至於他,张起灵,陈皮阿四的另一张王牌,简单来说:史上最强之扫斗魔人。
  自从张起灵加入阵营,倒斗任务便鲜少落到黑瞎子身上,一个跑外勤一个忙内务,两人各干各的确实替陈皮阿四冲出不少业绩。基於职业道德,就算他俩住在一起,黑瞎子却未曾交叉比对彼此的任务内容;至於张起灵……可想而知,除了「找寻回忆」这档事,其余人事物对他如浮云,提也不提半句。
  所以,当年他和他初次在汉王斗相遇、在白银斗巧遇、合作下宋将斗、带团去泉州……经历再多,两人依然以为陈皮阿四寻寻觅觅的「凤阳碧血石」不过就是颗价值非凡的石头。人类啊,一旦钻研事物到达某种境界即走火入魔,如同裘德考散尽家产耗尽余生,老头对碧血石的坚持倒也不意外了。即便后来陈文锦对张起灵警告在先,而后他们自行推敲出长生不老药与碧血石的关连,线索却全断在广西的老宅院里。
  只是没想到……真是万万料不到一切线索竟回归最初!他们联手翻腾过一个又一个坟墓,找寻的不仅是陈皮阿四的坚持,更是张起灵找回记忆与最后生存机会的关键!
  究竟他们脚下所踩的是铁面生还是李袭奕的足迹?老天爷竟用这种方式向他们开最大的玩笑,这一切又是谁的阴谋?
  张起灵不由得缓缓握紧手中的信,泛黄脆弱的纸张随即片片剥落,黑瞎子同样脸色刷白,非常难看……吴邪和王胖子却一头雾水:「谁是李袭奕?」
  他俩没回答,这种情况之下连黑瞎子都笑不出来,啧地一声背过身。张起灵待内心震惊略缓才解释:「李袭奕是明末清初的泉商,一年多前我们去倒这个人的斗……」
  那年秋天,埋在削刀山赤头林下的清音奏出无人聆听的寂寥;满山满谷的黄金古董珍石奇木纵使价值连城,却无一比得上棺前那满地血书祭文,以及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决心意志……
  张起灵暗地咬牙,「老头不知道从哪里得到线索,利用我为他找『凤阳碧血石』,原来他早就知道碧血石和我的失忆有关!」一时疏忽、一次判断失误、未曾在乎过的细节……他还要走多少冤枉路?还要被陈皮阿四耍几回?
  蓦然,黑瞎子脑中响起老者的声音:『那个药引难道就不毒?他不吃是死,吃了也是死路一条!老太婆,你这招绝,够狠……』
  心头顿时一凉,陈皮阿四知道这个斗是因为战国帛书事件或者李袭奕?究竟还有多少人知道解药背后的真相?其中牵涉出来的阴谋太庞大,真正被张起灵、陈文锦、甚至吴邪他们所识破的秘密,其实只是冰山一角?



364楼2012-08-22 10: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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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转向那堆白骨,肃然问道:「他是谁?」
      其他三人的视线望向黑瞎子指著白骨的手,他又道:「以价值连城的夜明珠当信物,说什麼都不可能。何况这里地处偏远,既非驿站更无道路,一个传令兵闯到这下头做什麼?」
      「他不是传令兵。」
      张起灵突然冒出这句,黑瞎子怔地看了一眼,愕然想起泉斗中的血祭文:「『贼厮吴三桂,先挟汝以索兄财,后逼汝入墓取丹,涉险而亡』……你是指李袭策?」
      点头。「这句白骨少了右手,而李袭奕斗里那副棺材只有一只手,我感觉这不是巧合。」淡然无温的双眸望著白骨,「李袭奕只葬一条胳臂,是因为李袭策夹在暗门里,粉身碎骨而亡,他无法取得全尸。」
      黑瞎子轻皱起眉:「这麼说来,吴三桂囚禁李袭策目的可能是为了这条夜明莹石的矿脉,一来反清事业就有资本,二来打压李家的势力。」
      张起灵摊开破碎的信纸。「李袭奕与陈永华关系斐浅,一旦李家垮台,不仅切断延平王的经济援助,更间接影响泉州与台之间的贸易和南明国的生计……一举数得。」
      「好吧。」黑瞎子突然翻手一摊,「目前为止都是臆测,咱们没有直接证据,跟解药也没关系呀。」
      张起灵指向暗门边的血字。「李氏兄弟中了蟞毒,埋在棺材里的碧血石和绿松石正是解药。『阳凤』,反过来就是『凤阳』,应该是李袭策指引李袭奕寻找解药的关键。」
      黑瞎子试图串联前因后果,「阳凤、凤棺……凤棺不是中原常见的棺材样式,白银斗底下那具人头棺?」突然啊地一声:「如果『阳凤』是凤阳碧血石,那『阴凤』就是……」缓缓拉开微笑,「绿松石?」
      「『阳凤』是他们的解药,也是让我失忆、让陈文锦尸化的毒药。」张起灵淡然反驳:「药引必然与『阴凤』有关,但我不认为药引只是一颗绿松石这麼简单。」
      他不以为然道:「难道李袭奕随便找颗石头充数?如果是你误判呢?」
      张起灵摇头,「阳凤不是鸡血石,阴凤就不会是绿松石。即便李袭奕拿来祭他胞弟,可能是他找寻的过程中发生什麼误会。」
      闻言,黑瞎子嘲讽道:「当然是误会,否则西沙探险队怎会把毒药当不老药?」语气突然尖锐起来:「真相往往存在最浅而易见的地方,你不认为你想得太复杂?或者,又是你的直觉?」
      一被踩到痛处,张起灵不禁眯起眼。「你想说什麼?」
      「我只是——」不想你拒绝任何一丝线索……任何我觉得是希望的线索。
      但话到嘴边就打住,那双冰晶般透彻的眼眸太锐利,刺得他不得不咽下舌尖上的问句,吞回腹里。心头一紧,从老者身上要来的天石和凤阳碧血石还藏在他的大衣内袋里,此时此刻竟越趋滚烫,彷佛将胸腔烧出洞。
      张起灵见他一派缄默,他抿起嘴,低道:「我没有理由把事情单纯化,也不可能如你想的那麼简单。」
      从西沙到西王母国、从云顶天宫到张家楼,他奔波不知多少岁月,追寻的谜题一个比一个深奥、得到的答案却一个比一个险恶;他的人生在回忆与失忆徘徊太久太久,过程之复杂,连他自己都无法想像。
      为了真相,所有西沙探险团成员全赔上他们的人生,而他现在只想找回自己的记忆;他不能再错失任何线索,更不能任意放手一搏!张起灵不再保持淡定,望向墨镜的眼神满是说不出的压抑。
      「我以为——」
      我把一切实话都告诉你,让你知道所有事情的全部,因为……我以为你懂。
      沉默,黑瞎子淡淡撇开视线面向白骨堆。一阵复杂涌上双眸,但墨镜掩饰住他血红的双眼,不管那人眼神再锐利,却从来不曾看见。
      脑中突然浮现了许多身影,有伛偻的陈皮阿四、陈文锦的苦笑、阿甯的背影……
      还有老妪的声音:『你得找到药引才能保住一命,帮你……找回全部的记忆。』
      泉斗的血祭文:『兄虽服药引,然毒渗五腑,病入膏肓……毒发呕血,离死不远。』
    


    365楼2012-08-22 10: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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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8-26 12:39: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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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起灵茫然的眼神:『陈文锦告诉我,关在疗养院地下室里的禁婆就是霍玲。』
        如果我告诉你,解药也是毒药……如果我告诉你,这也是陈皮阿四设下的陷阱……也许要你吞绿松石这话听起来很蠢,却是一线生机,至少不会威胁你的性命。
        你……信不信我?
        两人僵持不下,终究无法解决任何事。黑瞎子回以一声轻叹,道:「『阳凤』在『凤棺』上,兴许李袭策想传达的是这个讯息。」
        张起灵一怔,但闻那人续道:「凤棺上凤凰尾巴镶了玛瑙,一颗不缺,惟独凤眼是空的,不管是玛瑙红宝石还是凤阳碧血石,我们必须考量那颗石子可能被李袭奕当作解药挖走了。」撩起苦涩的笑容:「反正青珠是找不回来了,不如从『阴凤』下手,下面这串符号应该是药引的线索,可这是哪国的文字--」
        「契丹文。」
        天外飞来一笔,沉默许久的吴邪终於开口:「这是古代辽国的官用文字,已经失传将近一千年。」
        面对吴邪和王胖子些许异样的眼光,两人回过神来同时一愣。
        「小哥,黑眼镜……你们到底是什麼关系?」
        =============================
        吴邪臭著脸拿著毛刷,将卡在石碑里的残骨肉屑一字一句清除乾净。他在前头忙著,坐在后头的三人……不,两人聊得很愉快。
        「虽然我跟哑巴张是同事,但论交情……比不上他跟你们这般深。」黑瞎子将罐头递给张起灵,顺手将菸包递给王胖子,续道:「当年四阿公从吉林失踪后堂口也散了,若不是珊瑚公司同时雇用我们,可能这辈子不会再碰面。说来也是缘分呐,他在组织里成天只睡不做事,要不是他下地功夫一流,早让四阿公给转手卖了。」
        「哎,你同小哥共事可辛苦罗。」当著张起灵的面吐嘲一句,王胖子点菸轻抽几口,突然降低音量:「不过,这又不是啥缺德事。你瞧小吴可拗的,先是被他三叔骗、前阵子又被他二叔拐,这回让你跟小哥给瞒著这事,不知道什麼时候才肯消气。」
        黑瞎子无奈一笑:「当年老爷子和三爷有过节,我们这些作手下的多少掺过一脚,没坦白说出来是不想让你们有疙瘩。」
        「哎,小哥也在老家伙底下做事,你瞧咱谁跟小哥起疑心?」
        「哑巴张本来就不是忠臣良子,可我跟四阿公好些年了,总得多顾虑些。」黑瞎子突然感慨而叹:「走江湖谁不藏半瓶水,谁没过去?老爷子失踪之后堂口也散了,现在道上知道我和哑巴张在四阿公底下做事的人不多,所以……还请小三爷和胖子爷可别传出去了。」
        王胖子愣了愣,「为什麼?」
        「坏行情呀!」黑瞎子两手一摊,「我跟哑巴张在外头是明码标价的,要是让人知道我们曾经是陈皮阿四的手下,没生意便罢,老仇家可全找上门来。」咯咯笑了两声,转头假著笑意问:「哑巴张,你说是吧?」
        张起灵从头到尾没把注意力放在对话中,闷不吭声地将没吃完的罐头摆回他身旁,带上纸笔走向前去,在吴邪疑惑的目光下以特长两指摸索石碑,逐一抄写碑文。
        见状,那年轻人愣在原地许久,终於莫可奈何地叹了一声继续清理石碑,貌似碎念几句,引起张起灵低声开口,下一刻,吴邪竟笑著回应,该是消气了。


      366楼2012-08-22 10: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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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眼……四眼老弟!」
          黑瞎子陡然回神,视线转回一旁的王胖子,只见他道:「问你话呢,傻啦?」
          眼角余光往远方两人瞟了一眼,淡淡露出笑:「没。你刚刚说什麼……」
          莫约一盏茶的时间,张起灵的抄写工作已然完毕,大夥儿一下子全凑了过去,见吴邪对著碑文又是皱眉又是展眉好一会儿,王胖子耐不住性子问:「小吴你看懂不?」
          吴邪思考了一下,道:「春秋战国的文字记录都铸刻在青铜器上面,也就是金文,当时的石碑是没有文字的。后来秦始皇一统天下,出巡的时候在石头上刻字歌颂他自己,那时候才产生有文字的石碑……」
          「泰山刻石。」黑瞎子突然出声,一旁的王胖子跟著囔了起来:「哎,这下又扯上秦始皇?」
          但吴邪摇头:「这刻痕很凌乱,应该是在仓皇中来不及铸金文,临时刻在这块石头上。不过……」突然,双眼迸出激光,他彷佛听到钱币在耳边敲响的声音。「如果能确定这块碑比秦始皇的刻石还早,那可是中国历代碑帖史的一大突破!咱们不如把这石碑弄进我铺子……」
          见状,王胖子嗤笑出来:「瞧你眼睛瞪得比牛大,这块石头也不会变黄金,先告诉我们上头写什麼?」
          吴邪赧地咳了两声,道:「碑文记载这座墓主人的生平……」
          原来墓主祖系源自鲁国的祭司家族,春秋战国中原鼎立,祖先出使楚国,却遭楚王软禁。后来乾脆定居楚国,长期与贵族通婚渐向政治中心靠拢,墓主的祖字辈中还出了大将军,当楚国占领越国,将军顺势迁族至菻。
          「当时的『菻』就是现在的郴州,当时是楚越的交界地带,楚人越人苗人在这地方很活跃。」
          到了墓主这代,楚衰而秦盛,襄王不敌而东迁定都於陈,顺便灭了鲁国。
          「鲁王被擒,诸侯被杀,鲁国的大祭司为了保命,带上所有家当和鲁王托付的国家密件跑去投靠墓主,其中包括……」吴邪突然双眼一瞪,怔了许久才道:「殇王秘图……是战国帛书!」
          墓主从而得知鲁殇王的事迹、长生不老传说,决定和祭司联手一试真假,最后却失败了。后来墓主终於找到关键:
          「西天光,玄女衔符而兵至,擒福而平乱,调阴阳而与万物合……啊?」吴邪一皱眉,指著关键句道:「这应该是指西王母娘娘派九天玄女衔兵符助黄帝……这是讲逐鹿大战,可跟长生不老有什麼关系?」
          黑瞎子低吟道:「我记得《山海经》上有记载,西南方有个羽民之国,人民生而不死。后来羽人演变成宗教信仰中的日月二神,能带领灵魂升天,除了不老不死,还掌握不死之药。」顿了顿,又道:「自古以来西王母娘娘一直是长生不老的象徵,只要把这些神话传说串联在一起,便不难设想长生不老药掌握在……」
          「在西王母国。」吴邪无奈一叹,「照你这麼说,我们还是在绕圈啊!」
          王胖子拍拍他的肩,「这有啥好意外的?咱们目的跟墓主一样,当然十之八九离开不了这些地方,好歹这乱七八糟的斗给搞清楚了。」
          吴邪可轻松不起来,「那小哥的药引该怎麼办,回塔木陀找?」
          「不。」张起灵总算开口,反身指向暗门边的血字:「从那个契丹文下手。」
          闻言,吴邪和王胖子互觑一眼。方才光听他和黑瞎子一句来一句去,真正该解释的却没说清楚,他们一时还未意识到这几句血文的重要性,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吴邪搔搔头,「我去抄下来。」
          甫跨出一步,突然,整个山洞轻微震动起来,正对面的青铜门亦处传来一阵低沉的隆隆声。
          「操……不会吧?」吴邪和王胖子几乎马上叫了出来,「阴兵借道!」
          张起灵抬手要众人静待震动平息,未料,震动随著隆隆声分贝竟越演越烈。他瞥见水道水位骤然退减,不暇思索奔向行李,一把抄起玉琮冲向青铜门,背对众人大喊:「开石碑,别碰人面鸟,用玉璋!」
        


        367楼2012-08-22 10: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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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瞎子立刻迈步冲向休息地,抓住所有背包和所有玉器立刻奔回石碑,顺便拉住正要冲去抢救行李的吴邪和王胖子。一蹲下,果见石碑下方又有一个四目九天玄女的阴刻;他略过刻像,拿起玉璋直接插进石碑底下的扁洞里,石碑如门应声而开,后头竟是一道往上斜的石阶。
            同时间,另一头的张起灵将玉琮插进机关,青铜门立刻碰地关紧。门外隆隆声迅速逼近,挟带凌厉的气流从门缝中喷出,犹如巨兽怒吼,最后轰地一声撞上青铜门。气流瞬间止息,取而代之的是不断喷洒的水柱,青铜门蓦然发出不安的嘎叽声响,张起灵见苗头不对立刻转头就跑。
            说时迟那时快,青铜门承受不住压力弹飞出去,刹那间,大量流水破门而入,以千军万马之姿冲向众人。
            「快上去!」
            还来不及爬上阶梯,先被强劲水压打得七荤八素,浪头将他们推进通道顺势急速上升,被阶梯磕碰了一身伤,许久后才缓下来。
            「狗龘日的!差点被淹死在山上,传出去真笑掉人家大牙!」王胖子率先划出水面,多爬了几步阶才停下,回头发现现场不对劲。「天真跟四眼到哪儿去了?」
            张起灵一震,果然不见另外两人踪影,索性心一横,跳回水里。
            「小哥!」王胖子一个惊呼却唤不住张起灵。「哎,怎全跑了!」
            =============================
            水里一片漆黑,感受到水流十分凌乱。
            方才洪水来袭时,王胖子手脚一溜便冲上阶梯,连张起灵也被冲了进来,惟独不见吴邪的踪影。黑瞎子回头一看,那年轻人居然还在石碑前抄契丹文,眼看水位已经淹到他下巴,乾脆咬著手电筒,将纸笔举於水面之上……继续抄。
            真是不要命!黑瞎子紧抓住石碑边缘抵挡强大水流,试图靠近吴邪却被急流冲开,只能眼睁睁看著他被灭顶。
            「小三——」呼唤未竟,突然一个浪头将黑瞎子打进水底,正好瞧见吴邪卡在暗门边不断挣扎,游了过去将他拉出暗门,但见吴邪脸色铁青即将没气,赶紧捂住他的口鼻、另一手拦住他的腰,猛地踢水游向暗道。
            蓦然,一道青光窜进眼界,同时怀中人陡然挣扎起来,黑瞎子一低头,好死不死被一颗喷射而来的虎型玉石给打个正著,不慎松手让吴邪挣脱开来。他抚著肿胀的额头定睛一瞧,反和吴邪一样傻眼,只见金字塔的水池中缓缓浮出一具散发青光的尸骨,如同乌贼头前脚后地顺著水流漂向两人……
            哇操,见鬼了!
            张起灵才刚潜进阶梯通道不久,即被尽头一道跳跃闪动的光芒所吸引,原来是吴邪腰间夹著手电筒,和黑瞎子一同……杀红眼冲上来。
            他不明所以挑挑眉,为了确保自己不被那两枚鱼雷击中,索性返回水面;不一会儿,那两人跟著划出来,外加几声大喊:
            「啊啊——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吴邪将含在嘴里的纸团咳了出来,捏紧纸团往后退,刚从水底抽出双脚,那具青光尸随即浮上水面。「哇啊啊啊啊啊!」
            「啧,阴魂不散。」黑瞎子将吴邪拉到身后,霎时发现尸体一旦曝露在空气中,青光竟逐渐消失,骨架亦随之崩解四散。
            见状,张起灵皱起眉来,黑瞎子递出虎型玉石,道:「玉琥被冲出来,尸体从机关里浮出来。」
            「金字塔?」
            耸肩。「是墓主吧。」
            闻言,张起灵捞起残骨打量一番,除了骨骸异常地冰寒刺骨之外并无其他特殊之处,但长久掩埋之下变得十分脆弱,稍用点力便捏碎。他将残骨扔回水里,道:「胖子在上头,走吧。」
            阶梯很长,三人皆一身湿漉,走在寒冷的空气中著时难受,行进中谁也没开口。一个转弯,尽头冒出一道火光,加速前进约半小时,终於抵达出口——另一个地下山洞。
            「哎,你们再不出现,胖爷我就冲下去了。」王胖子在山洞入口附近燃起堆火,身上能烤能烘的全晾了起来,只差没把内衣裤给扒光。
          


          368楼2012-08-22 10: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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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火光如此温暖,烈酒如此辣口,吴邪终於松一口气摊了下来;看看四周环境,这个山洞远比楼下的水洞还要低矮,中间矗立一座巨大的青铜鼎,规模之大和西王母国地底下的青铜器相比,毫不逊色。
              「炼丹室吗……」一回头,正好瞧见王胖子捡起一团纸抄就要往火里扔,心一惊,赶紧抢回来,「住手!」反手摊开纸抄,小心翼翼地抚平夹进笔记簿里。
              王胖子见他如此呵护那张烂纸,揶揄道:「中了彩票记得请我吃顿饭,才是兄弟嘛。」
              吴邪没好气道:「这是我刚刚冒著生命危险抄来的契丹文!敢烧了它,我同你拚命。」
              「原来你在下头鬼混这麼久就为了这个?」
              「什麼鬼混?没了这玩意儿,药引也甭找了。」
              闻言,张起灵淡淡望了过来,不冷不热眼神闪过一丝异采。吴邪被瞧得直别扭,搔搔后脑道:「咱们大老远跑来这里没找到解药,眼下又只剩这个线索,所以……」
              张起灵掩下视线不发一语,长久的沉默令吴邪开始坐立难安起来,终於闻得那人低道:「以后保命要紧,别让自己涉险。」说著,起身走离篓火,经过吴邪时轻拍他的肩膀,往青铜器前进。
              王胖子看了那抹离群的身影一眼,回头继续烤鞋,碎念著:「可真变了个人呢。」
              吴邪嘿嘿笑几声,「这样不是很好吗?至少……不闷了。」
              青铜大鼎离篓火不远,两人对话听得一清二楚,张起灵暗叹一声,背后突然传来一道声音:「哈罗,不闷的闷油瓶有什麼新发现吗?」
              冷冷瞟了过去,没来由冒出这句:「你也一样。」
              黑瞎子偏头而笑摆明听不懂,而那人斜了一眼懒得解释,转身继续研究青铜鼎上的图腾。看著那堵薄瘦的背影,笑容不自觉缓缓歛下。
              一转头,视线同样被图腾吸引,大鼎上有一枚弯月状的凹陷,像一座拱桥,两旁各自衍伸出一行云纹;图腾以云纹为界分成上下两层,月弯之上是一列有翅无臂之人,而月尖两端之下则连接两颗圆珠,圆珠下分别铸著两列人群,左列饱受战火摧残、右列笙歌欢舞。
              黑瞎子继续往左读图,下层的人民倒回战争前的生活型态,辟水耕犁、操兵冶金、筑城修堤、观星拜火;更早之前,他们跋山涉水,自云雾中迁徙而出;云雾上环绕著一群衔珠飞翔的人面鸟,鸟群围著一位人首蛇身的女子,女子下身蟠踞而上身腾飞,双臂托著一轮包含日月星辰的圆环,圆环和弯月一样夹在云纹中间。上层的羽人同样往左回溯,从有翅到无翅、从翱翔於天到行走於地、到屈膝爬行,最后同样回归於圆环。
              是演进史吗……他继续往右跨一步,正好和张起灵撞在一块儿,两人互看一眼,各自前后让了一步,继续绕鼎。右方的羽人演化与左方相同,人民则傍河而居,农耕为生,遭受洪水侵袭之后生存空间缩小,部落之间长期陷入战争、复耕、再战、再耕的轮回之中;而后各地部落结盟,与头长牛角的部落发生大战,最后得以获胜,回到弯月凹陷下的圆珠。
              黑瞎子与张起灵亦绕了一圈,回到原点。
              「牛。」黑瞎子指著牛头人道。
              「蚩尤。」对苗族文化再熟悉不过的张起灵点头道。
              两人在青铜鼎边打量许久,引起另外两人的注意。吴邪跟著晃了一圈,面对图腾举起左手,在空气中画大圆,「这是一个轮回。」右手画圆,「这也是一个轮回。墓主把神话跟羽人传说连接在一起,期望自己也能像羽人一样长生……」突然止口,偎近弯月凹陷仔细一瞧,叫道:「胖子,玉璜呢?」见他一脸疑惑,又道:「就是两头弯弯的玉器!」
              王胖子会意过来。「喔,那个啊,拿去开门啦。」指向门口,果然玉璜就嵌在门边的机关里。
              吴邪赶紧跑了过去,一见到玉璜更能证实自己的想法,二话不说直接将玉器卸下,石门亦碰地一声瞬间关上。但他瞧也没瞧石门一眼,直接奔回青铜鼎,玉璜一套,果真与弯月凹陷处吻合!这时另外三人才看清,原来玉璜两头为人首,中央却是羽翅。
              「人面鸟!」吴邪指著玉璜一脸兴奋,另外三人却同时茫然:所以呢?
              突然,王胖子张大鼻孔嗅嗅四周,道:「哎,有没有闻到一股怪味?」
              「什麼?」此言一出,其他人立刻注意到空气变化,随著怪味越来越重,吴邪终於忍不住捏起鼻子。「这味道真像几百年没换过油的炸油锅。」
              「不是几百年,是两千年!」黑瞎子指著山壁与地面的交界处,竟渗透出浓稠的黑色液体,把众人包围起来。「可恶,中计了!」
              张起灵飞也似的奔向篓火堆,但陈年老油一遇上烈火立刻蔓延开来。吴邪冲去帮忙却只抢救到他和王胖子的背包,只得眼睁睁看著其他行李变成助燃物。
              「来不及了,快上来!」黑瞎子遥遥大喊,只见他和王胖子已经爬进青铜鼎内。四周黑油越积越厚,甚至淹到张起灵和吴邪的脚踝,黏稠的老油拖慢两人的脚步,烈焰瞬间烧到吴邪的脚,不禁惨叫一声跌了下来。


            369楼2012-08-22 10: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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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糟!」张起灵赶在火舌吞没吴邪之前,脱掉他身上油渍渍的衣服,直接拖住吴邪一鼓作气冲向大鼎,一把将他托高。「爬上去,快!」
                油腻沾满鼎足使得吴邪难以找到著立点,他仍卯足全力往上爬去,一把抓住里面伸出来的手。甫跳进鼎内,王胖子劈头就道:「中间有个机关,小吴你看哪个玉器能用?说不定能灭火。」
                此时大火照亮整个山洞,吴邪引领一瞧即辨识出机关相应的玉器,拿出玉圭直接插进机关里,未料大火未息,反而触动铜鼎下方的启火点,刹那间轰地一声,起灶了。
                「哇操!这是要煮了咱们啊?」王胖子急得大叫:「得有人去开门呐!」
                吴邪和胖子身上只剩汗衫,炙焰与高温烫得两人跑也不是跳也不是,眼看大火越烧越烈,四周浓烟密布,氧气更是迅速消耗殆尽,张起灵严肃道:「别愣著,这里肯定有出口,大家快找找。」
                「哥儿们。」危急时刻,黑瞎子的声音从上头传了下来,转头一望,只见他掂脚站在鼎耳上;周遭一片祝融,稍一失足下场绝对惨不忍睹,想不到这种情况之下他居然还笑脸盈盈。「麻烦一下,把玉环拿给我。」
                山洞不高,黑瞎子伸长手便能碰到洞顶的机关,他接下玉璧,扣进环形机关里,看似平凡的岩石洞顶竟开了个铁桶大的出口,迅速将高温气流与浓烟导了出去。落下来的岩石瞬间砸进鼎里,差点没打到下头的三人。见状,他还真笑了出来:「咯咯咯……楼下当心!」伸出手,「上来吧!」
                王胖子先被拉上去,火烧屁股似地一股脑儿钻进岩道,接著是吴邪,浓烟将岩道里的两人呛得眼泪直流。正当黑瞎子拉住张起灵的手,鼎外火光一闪直冲而来,他不暇思考跳下鼎耳一把将张起灵搂进怀里,正好被闪燃的余威给烧个正著,不由得闷哼一声差点跪下来。
                张起灵及时将黑瞎子扶住,徒手脱去他身上那件烧得火旺的墨绿色军大衣,想也未想直接将手中的火球甩至一旁。
                但,就在此时,一赤红一闪银的锐光从火球中疾闪而出,咚当两声掉进鼎里。张起灵偏头望去,甫看清异声来源,竟不自觉露出震惊神色。
                是被陈皮阿四偷走的凤阳碧血石和天石。就落在他脚边,滚进他和他之间。如此难堪的局面。
                张起灵将视线从那两颗石子往上移,直盯那人面无表情的脸。脚下大鼎烧得火红,烫得两人的靴底逐渐熔化,他和他却无动於衷,固执地不肯松绑视线。
                周遭高温的炽焰似乎瞬间被冻结,他只觉得冷。
                心寒啊……「解释。」
                然而寒冷的不只他的心,还有他的低寒彻骨的语调以及冰霜若剑的凌厉眼神。黑瞎子回以微笑,他许久以前便在西王母国见过那个眼神。
                那是,名为「敌意」的视线……「你已有答案,何必问?」
                闻言,张起灵默然向前一步,拾起火烫烫的两颗珠子用力紧握,手心霎时冒出滋滋声和烧焦味。四周火焰在冰瞳中跳动,犹如青色火焰。
                「小哥,你们还在下面干什麼?」吴邪终於发现另外两人根本没跟上,赶紧退回岩道口,向两人大喊:「火太烈,这个通道快被烧塌了,你们……啊!」
                岩道果真承受不住吴邪的重量,啪啦啪啦地裂了开来,他惊叫一声即从岩道口摔下。说时迟那时快,黑瞎子和张起灵同时冲上鼎耳,身高较优势的黑瞎子及时将吴邪顶了回去;未料,岩道龟裂程度遽增,一大块石头就这样直落而下砸在黑瞎子后脑上,眼前顿时一黑,他晃了两下突然软下身子。
                张起灵一时不察,将吴邪推上岩道口之时才发现双手负担加重,此时眼角闪过一抹黑影,转头一看,竟是那人跌墬的身影。
                呼吸瞬间停止,他下意识朝那人伸出手,却在发丘二指即将碰到那人的同时,内心蓦然发出一道声音——
                其实我不该让你知道这麼多。
                更不该……让你跟来。
                就这麼一个闪神,原本已碰到黑瞎子手臂的五指陡然放松,最后只抓到他残缺的左手。
                但没抓紧。
                三根指头从他手中滑出去的下一刻,五指再收拢却只剩空气。
                而他只能眼睁睁看著黑瞎子坠入火海中,直到火舌吞没一切……


              370楼2012-08-22 1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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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弃降<四十七>
                  火。
                  眼见所及皆为奔腾炽焰,他背靠著墙站在悬崖边,仅剩不到半只脚掌大小的立足点,随著火舌壮大而逐渐坍落、被吞噬。
                  蓦然,耳后传来啪啦一声,身体顿时摇了摇,背后唯一的依靠竟陡然消失。
                  转头一望,那抹高大的身影自悬崖上摔下去,神色未露挣扎,反而回以长扬大笑,连同疯狂的笑声一起落进业火地狱之中。
                  他一手抓紧悬崖,另一手伸向地狱,撕心裂肺大喊那人的名字--
                  =============================
                  呼吸一紧,差点换不上一口气。
                  紧了紧眉,后脑疼得发昏。颤巍巍地睁开双眼,墨镜还挂在脸上,但白色的绷带遮住一半视线,白色的天花板、刺鼻的药水味、扎在肘上的针头……这里是医院。
                  向右摆头,空空如也。
                  向左望去,那人双手抱胸靠坐一旁椅上,低著头闭眼假寝。窗外雪停雾散,久违的日
                光穿透白色窗帘,晕茫茫地落在那人白玉般的侧脸,脸颊的白色纱布一路延伸进衣领,似乎受了不少伤。
                  时光静止的一刻,是他伸手不敢打破的宁静,只剩三指的左手映在日光下,停在那人削短的乌发前方无法再越矩。除了盐水袋里一滴滴落下的食盐水、那人轻不可见的呼吸起伏,连阳光都凝结在他眼前,彷佛永恒。
                  一切如羽毛织成的幻影,稍一施力便烟消云散,他将左手移往那人的脸庞,逐一放下中指、食指、大拇指,轻轻触碰那人的脸。
                  『……陈墨!』
                  刹那间,张起灵骤然睁眼,倏地抓住他的手,紧得几乎就要被夹断,眼神中如刀如剑般,毫无掩饰地将愤怒倾倒而出。
                  又或许是恐惧,颤抖持续从那人紧握的五指传到他的手腕;也可能是厌恶,他试图挣脱伸长指头却再也摸不到那人的脸。发现那人的手缠著绷带,一圈圈蔓延进袖子里,和那人苍白的肤色一样刺眼。
                  难怪触感这麼奇怪……他轻勾的笑容,竟将张起灵拉回现实,梦境彷佛为那抹笑容所打破,将熊熊烈火全然消融於日光中,连灰烬都消失无踪。
                  阳光落在他上扬的嘴角,而他冷淡的双眼没入背光下的阴影,一冷一笑对望而无语。
                  直到背后传来一声呻吟,张起灵骤然回神,下意识放开那只残缺的左手,背过身去查探另一张病床。原来吴邪也挂彩昏迷不醒,无意义地发出喃喃呓语,情况似乎颇为严重。
                  随著那道急走而出找医生的脚步声逐渐远离,他躺回原来的姿势,闭眼歇息。
                  此时,病房里回荡著几道轻微的呻吟,再无任何声响。
                  =============================
                  黑瞎子与吴邪在昏迷两天后陆续恢复意识,转入普通病房后,黑瞎子尚无大碍,吴邪却伤口感染而频频高烧。王胖子餵他喝下少许开水,硬将被子盖回吴邪身上,试图抚慰道:「大夥儿都平安,你瞧,小哥也在这儿呢,有什麼话等你恢复精神再说。」
                  这一睡又是一天过去,隔天清晨吴邪终於退烧,等他完全清醒时已经中午,整个人就像刚睡饱似的大大打个哈欠伸个懒腰,这一伸差点把他全身筋骨给折断。「操!」不禁骂了声娘,扶著简直快断了的腰却不慎压到背后的烧伤。「痛痛痛痛痛……」
                  「还会喊疼就没事了。」王胖子唤人来查看一番,护士加挂一瓶盐水,简单交代一下便离开。饿了好几天,食物一搬到眼前吴邪几乎是饿狼般囫囵吞枣,和隔壁床的黑瞎子细嚼慢咽的模样简直是对比。趁两人都清醒著,王胖子将出斗的经过一五一十道出。
                  「谁晓得那条暗道这麼短,我爬个两下就出去了,你知道外头是哪儿?就是小哥被斧头绊倒的地方。」王胖子坐在吴邪旁边削梨子,削完直接塞进自己嘴里,道:「想不到暗道这麼脆弱,我轻轻一压就塌了。」
                  吴邪没好气道:「少找藉口,下回下地你就负责垫底,免得你那身神膘把路踩塌了还牵连我。」太过激动扯痛后脑杓的伤口,疼得他嘶牙咧嘴。「肿这麼大一包……可疼死我了。」
                


                371楼2012-08-22 10: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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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8-26 12:33: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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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塞翁失马焉知非祸啊,幸亏洞塌得早,外头雪水正好用来救火,否则就算胖爷我有通天神力,一双手也只能救你天真一个,那小哥跟四眼老弟可得死同穴了。」
                    闻言,从头到尾保持微笑的黑瞎子拉回注意力,但闻王胖子又道:「四眼,这回你得好好谢谢小哥,要不是他死活都要把你从火海里拉上来,你早成了香烤田鸡。」向另一个人摇头叹道:「小哥你也太冲动,烧成这副德行都成了木乃伊了。」
                    黑瞎子怔地看向一派淡然的张起灵,后者抱胸回了一眼而不语,但他莫名剪短的头发、全身捆满绷带、只剩半张脸完整无缺……无一不证实王胖子的话。原来,当时黑瞎子坠跌时,张起灵一时闪神没拉住他,竟直接跳进火海救人;上头的吴邪少了张起灵的支撑,坍塌的通道承受不住重量,王胖子还来不及伸手,人已经掉进大鼎摔得不醒人事。
                    『天真!小哥!』浓密的黑烟勋得王胖子眼泪直流。那一瞬间,他看见张起灵以全部身体紧紧抱住黑瞎子,放任大火在身上无情肆虐,眼神冰冷而凌厉地盯住自己,就像一只愤怒的浴火麒麟。
                    「那时候我还以为小哥要冲过来宰了我呢!」王胖子煞有其事地拍著胸脯道。
                    事实证明,张起灵是盯著出口而非王胖子,说时迟那时快,山洞内热外寒,洞顶在不对等的膨胀张力之下竟龟裂坍塌,山洞外的积雪和融水霎时宣泄而下正好灭了火。可怜的是吴邪人还躺在青铜鼎里,冷冰冰的雪水洒在热烘烘的大鼎上,下场可想而知--
                    「简直就跟蒸包子似的,没死是你命大。」
                    「去你的人肉叉烧包啊!」
                    镖子岭里水深火热,四个就有三个挂彩,黑瞎子被落下的岩石砸昏、张起灵全身大半面积遭烧伤、吴邪除了摔昏头还扭伤挫伤烧伤……惟独王胖子安然无恙。他本想单独下山讨救兵,但在张起灵的坚持下最后还是一人扛一个下山,还没走到山下便遇上巡逻员,急急将所有的人都送进医院;其中以吴邪的伤势最重,张起灵虽灼伤面积大但程度不深,黑瞎子则是脑震荡必须留院观察。
                    如此狼狈的情况下还能好手好脚出斗已是不幸中的大幸,几个人一身伤还弄塌了山,势必引起不小骚动,王胖子早一步将装满明器的背包藏了起来,谎称他们在山中生营火过夜,睡到一半山就塌了。
                    「以前呐,掘个田地挖到古墓,就算报告给上层,有谁理你呀?自个儿挑几件值钱玩意儿,土填一填就当没这回事。」王胖子斜嘴一笑,得意道:「现在时代不同了,社会上讲求这个……保护文化遗址,传承中国文化!哈哈,我对巡逻同志说咱们无心插柳发现一个战国古坟,哎呀,这官爷儿们全奔过来抢功劳,还有谁理咱们这几个『登山客』?」
                    吴邪和黑瞎子昏迷期间,王胖子和张起灵便负责对外扮演「落难山客」的角色,一个说得口沫横飞说有多无奈就有多无奈,另一个装病装昏装傻说有多像就有多像,两人一搭一唱把巡逻山员和办案长官唬地一愣一楞地,还意外得到一笔不小的慰问金。
                    「这些进口梨子就是用那笔钱买的,甜呢!」说完,用力喀了一口。「反正下头不是烧了就是淹大水,还有老毛子的尸体作掩护,怀疑不到咱们头上。」
                    听了这麼久,吴邪脱力地摊回床上,几次疲惫的呼吸,幽然叹道:「那个斗掀了也好,否则不知道还有多少人折在里头。」突然啊地一声睁大眼,「我的笔记本?背包呢?」
                    「喏,都在这儿。」王胖子拿出一只破烂的背包,从中拿出一本笔记簿。「是这个没错吧。」
                    吴邪终於松了一口气,「还在就好,否则就前功尽弃了。」翻开笔记拿出抄了契丹文的纸条,深吸一口气正色道:「这几年我们把汪藏海、铁木生和西沙探险队行走的路线全部走过一回,现在镖子岭烧了,斗里的线索又回到西沙和西王母国,我们手头上只剩下这几个契丹文字。」看了黑瞎子和张起灵一眼,「但是我和胖子对这条线索的背景陌生得紧,跟铁木生或是汪藏海也没关联。大家得先明白一点……这条线索的可性度比霍玲的日记还低。」言下之意,要继续或是回头找其他线索?
                  


                  372楼2012-08-22 10: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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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关小哥的性命,他决定,我没意见。」王胖子话这麼说,却面有难色,算算还没被他们弄塌的斗,如云顶天宫、塔木陀、张家楼……哪个不险?
                      张起灵淡道:「先把这些文字解译出来再打算。」
                      「是呀,说不定这些字就是药引方子。」王胖子一个击掌,拍拍吴邪的肩,「小吴你快瞧瞧这上头写什麼。」
                      「我又不是辽代人,怎麼可能看得懂?」吴邪没好气道:「契丹文是绝学,真正的『天书』你知不知道?历代以来成功破译出来的字还不到一千个,很复杂的!」举起纸条,「就拿这个来说吧,我连这是契丹文的大字还是小字都不能肯定。」
                      「哎呀那可怎麼办?咱们这样耗著,这些鬼画符也不会变成中文啊!」
                      「唉……光靠我们是整不出结果的,晚点我让王盟联络几个搞碑帖的同行,也许能帮上忙……」
                      吴邪和王胖子一句来一句去讨论个没完,整个房间充斥著两人的声音,另外两人却保持缄默。张起灵保持抱胸姿态,削短的浏海收敛不住淡定眼眸,缓缓掩下双睫,不动声色地瞟向另一个方向,但那副墨镜掩藏住那人的双眼,他看不见也感受不到那人的视线。
                      黑瞎子一派轻笑不发一语,扬在嘴边的角度却始终不曾落下……
                      =============================
                      旧俗里过完年就算入春,偶尔放晴好天气,但最多持续到下午,时至傍晚气温骤低,果不期然夜雨又降了。吴邪伤势未痊,体力迅速耗尽,他早早关灯入睡,黑瞎子也跟著上床睡觉。
                      打在窗台上的雨持续到深夜,黑瞎子悠然转醒,看著映窗的水痕投射在天花板上,一波一闪如流光游走。感觉一道视线停留在自己身上,他缓缓坐起身,微笑看向视线来源,那人抱胸靠墙,玉雕般的脸庞看不出情绪,波光却在那双平静的眸子里兴起波澜;潺潺雨声在背后窗外响起,迤迤流水却在眼前那人身上滑过,犹如浸於水中的白玉像,美好,但冰凉。
                      两道视线在夜里交错许久,终於,那人低声开口:
                      「我累了。」
                      冰凉的三个音节在冰凉的空气中传开,语落,薄唇即刻阖上,刹那间他以为自己看见会说话的雕像。一切都是假象。
                      「咯咯,呵呵呵……」但他听得一清二楚。低沉的笑如窗外的雨,近在眼前却触碰不着。他掬起盈盈的笑容,轻道:
                      「那麼,晚安。」
                      黑瞎子侧身躺回床上,尚未阖眼,一只手突然将他的肩膀扳过来,那抹冷凉的气息倏然袭近,下一刻,熟悉的触感贴住他的唇瓣。理智瞬间从脑海中消失,他出手掐住那截白皙却缠满绷带的颈子,反身将张起灵压在床上。
                      每个温热喘息,一次又一次抽走他冷凉而平静的呼吸。黑瞎子悄然抬手,轻撩张起灵削短的发丝,两指沿著额头往下移动,彷佛怕伤了身下之人,轻柔抚摸他贴著纱布的脸颊、捆著绷带的颈子、留下淡淡红疤的锁骨。指头来到领口便止住,良久,轻轻解开他衣服上的扣子,随著消炎药味逐渐散发,露出缠满绷带的身躯,就像藏住火纹的苍白外壳。
                      手心随著胸膛曲线上下起伏,在腹肌上轻轻摩娑,不久即停下动作,墨镜下的视线驻留其上,久了,仍然没移开。一声轻叹,张起灵举起缠绕绷带的手,抚上那张低垂的脸和紧抿的嘴角,一遍又一遍。
                      直到那人重新抬头,正视彼此,直到那人落下第一个吻、第二个吻、第三、第四……
                      唇瓣相接的瞬间,长期压抑的情欲一触即发,两道混乱的呼吸、两人纠缠的唇舌、两头错综的发丝、两个紧抱的身躯。他冰凉的十指是钢铁般无情的铐镣,扣住黑瞎子缠著绷带的后脑、搂紧他结实带疤的腰;他温热的八指是带著火苗的铁烙,从背后抓紧张起灵精瘦的肩膀、伸进他衣服底下。身体本能地记忆起曾经点燃每一吋肌肤的烈火,燃烧彼此直到灰飞烟灭。
                      想将他吞进口中。
                      想将他占为己有。
                      想将他抱进怀里片刻不离。
                      想将他绑在身边分寸不放。
                      不管你在哪里(我在哪里),我就在哪里(你就在哪里)。
                      但是……
                      最后一丝理智拉开两人紧贴不放的唇,瞬间拉开的唾液如银丝迅速冷却,在喘息中断落。失控而红肿的嘴唇扬不起笑容,他静静看著他,他静静回望他,放纵而迷蒙的双眼逐渐恢复冷静。
                      再一次,彷佛回到那个细雨微湿的夜晚,张起灵伸手抱住那堵高大的身躯,阖眼靠在那人的颈间,呼吸著药水也掩盖不了的菸味,承受著那人轻柔的抚摸。


                    373楼2012-08-22 10: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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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碧血石也好、天石也好、是监视者也好,既然他无法说服他脱离陈皮阿四的阴影——
                        张起灵缓缓睁眼。那麼,他们必须正视梗在两人之间的事实……「接下来的路,你不用跟了。」
                        宛如一桶冷水泼下,黑瞎子睁大墨镜下的双眼,任由那人挣开他瞬间僵硬的怀抱,直视而来的眼神中满是断腕后的坚定,更是他说什麼也无法改变的强硬。
                        张起灵站起身,搂住那人包著绷带的后脑杓细细抚摸,却看不见那人在他怀中悄然扬起的完美笑容。气音轻道:「回去吧。」
                        黑瞎子一动也不动,扬在嘴边的微笑缓缓加深,却看不见那人流露出些许心疼、不舍的神情。
                        怀抱陡然冷却,那人头也不回转身离去,停顿在门扉后的脚步声是悬在半空的休止符,将时间轧然止住,连空气都凝成无法呼吸的重量。
                        直到脚步声再次响起,喀、喀、喀……渐行渐远。
                        他终於觉得冷。夜雨在黎明时结束得无声无息,玻璃窗上的蓝色水光映在他脸上,一滴、两滴、一行、两行,缓缓滑过他的笑容。
                        呆坐许久,悄悄歛下笑容站起身。耳边传来几声喃喃梦语,回头看了吴邪一眼,轻轻拉起被踢翻的床被,重新盖回吴邪身上。
                        转身面向窗外,此时,天空厚重的云层破出一丝金色曙光,落在那副墨镜上。
                        轻轻照亮他的脸。
                        =============================
                        他没睡,也没回旅馆,在医院附近找个遮风避雨的地方靠著休息,看口中的白雾冉冉飘散,被雨水打落。
                        那人温热的气息在嘴边、鼻息间留下余韵,他不自觉环胸而抱手,彷佛这个动作能将逐渐消失的温暖留在怀里。
                        黎明,周遭的蓝色空气正在侵袭他的体温,忍不住抱膝蜷起身子,试图保护他曾经拥有、却不得不放手的温柔。
                        直到所有温度消磨殆尽的那一刻,远方投来一丝金色曙光,落在他无神的眼眸上。
                        轻轻照亮他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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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亮后,张起灵拎著包子白粥等早点进医院,打开房门视线一扫,只见吴邪还在睡,另一张病床的棉被已经被掀开,该躺在上头的人却凭空消失,厕所里流水声不断。
                        他不以为意地将早点放在床间柜子上,顺便将凌乱的床被叠好,坐在床边喀起包子。背后的水声潺潺不绝,他放下手中的第二个包子,起身走到厕所前轻轻敲门。
                        「吃饭。」
                        但回应他的只有规律的流水声。脑中闪过一道激灵,他握住喇叭锁一转,果然锁住了。不住拍拍门板,竖眉道:「开门!」
                        无声五秒钟,张起灵毫不犹豫抬腿猛踢,门板砰然应声倒地,走进厕所一瞧,里头空空如也,半个人影也无,半开的水龙头正淅沥花啦流出水。
                        「小哥,怎麼了?」吴邪被巨响惊醒,但见张起灵神色焦躁地冲出厕所,急忙拉开柜子,赫然发现黑瞎子的行李已经消失,他反身抓住吴邪的手,厉声道:「笔记在哪里?」
                        第一次目睹张起灵如此凶狠的表情,吴邪著时吓了一跳,慌忙从柜子抽屉里拿出来。「在……在我这儿。」
                        张起灵粗暴地抢下笔记,二话不说将笔记里的纸条全摇了出来,当他一张张检视后发现异状的同时,吴邪大叫一声:「契丹文怎麼不见了?」
                        心头一凉,张起灵立刻冲出房门,差点撞倒迎面而来的王胖子。「大清早的急著去……哎,小哥,小哥!怎麼回事呀?」
                        不顾护士的喝阻,他急急越过走廊、冲下楼梯、跑出医院大门,在早晨人群稀疏的街道上狂奔,跑了几百公尺才突然想起——
                        但,他人在哪里?
                        一个顿足,张起灵终於停下脚步,发现自己站在无人无车的十字路口上。阳光被云层遮住,所有景象笼罩在白茫晨雾中,他茫然举目,前行的方向竟如此迷惘。
                      


                      374楼2012-08-22 10: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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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应该往哪里走?
                          当张起灵再次打开房门,房里另外两人都噤了声,他那副失神的模样分明不对劲,王胖子终究按耐不住:「小哥,四眼他到底……」
                          张起灵摇头打断他的话,瘫坐在一旁不回半句。王胖子略有不甘道:「这家伙可藏得够深,咱们拚死拚活好不容易才得到这个线索,他这麼一搞摆明让小哥送死!」
                          吴邪亦面露忧色,「黑眼镜这麼做对他有什麼好处,小哥……他跟你有仇?」
                          张起灵依然摇头,黑瞎子卧底这麼久,没拿走碧血石和天石却偷走小抄,其中意图明显是陈皮阿四的命令!或者,那人奉命断绝他的生路?
                          你会这麼做吗……你不想亲自下手,所以让我等死?
                          见他沉默不语,王胖子接下吴邪的话:「那家伙大概脑子抽了,咱们先找到小哥的解药,回头再找他算清楚!」说得乾脆,脸色却很复杂,其实与黑瞎子相处的这一个多月以来,对他渐有好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个局面。
                          吴邪无奈抓抓头,「可是我只有那张纸抄,没其他备份了。」
                          王胖子急得瞪大眼,「那咱们现在该怎麼办呐?」
                          这时张起灵站起身,淡道:「给我纸笔。」他接下吴邪递来的笔,盯著白纸不久,挥笔写下一横一竖,另外两人凑前一瞧,竟是那串契丹文。
                          「小哥,原来你懂契丹文?」
                          「不懂,只记得字的形状。」问的人是王胖子,张起灵却瞟向吴邪,果不其然那人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他点头续道:「还在岩洞底下就记下来了。」
                          闻言,吴邪尴尬地傻笑起来,原来根本用不著自己冒险去抄契丹文,像个傻子似的……笑容渐渐弱下,总感觉有些不是滋味。
                          他的反应全看在眼底,张起灵暗喟一声,轻道:「我们走了很多……冤枉路,只要还有线索,我不会放弃走下去。你们陪我这麼久,很清楚这条路有多险恶,但是我不会、也绝不可能拿你们的命换我的记忆。」直视怔然的两人,「所以,如果可以,我希望你们退出。」吴邪身上的伤、那人头上的绷带、那片火海中他伸手抓不住的墬落身影……「只要一个闪失,我们任何一个人都可能死於非命,你们不该做这麼大的牺牲。」
                          突地黑影一闪,吴邪冲上前去扯住他的衣领,愤怒的双眼像是要喷出火来,不发一语死盯著那双淡泊却冷漠的眼眸。蓦然,张起灵不动声色地伸出发丘指,往吴邪腰间的伤口用力一捏——「痛痛痛痛痛痛……」
                          吴邪疼得直滚床,在张起灵转过身时,赶紧拉住他的衣角。「不准走!张起灵你这出尔反尔卑鄙无耻下流龌龊的王八蛋!」
                          没料到吴邪反应这麼大……张起灵回身斜了一眼,但见他咬牙怒道:「这件事情我们谈了多少遍、说了多少遍?我跟胖子都知道有多危险,可再大的危机我们都撑过来了!老子在玉石洞里差点没被饿死,你怎就没一句道歉,现在大家都平安出来了才要我们打包回府?你他娘的脑子进水啊!那天你在镖子岭底下跟我们讲的那些全是屁话吗?」
                          一旁的王胖子双手插胸没阻止,摆明不认同张起灵的作法,任由吴邪再次住张起灵的衣领,激动道:「我为了帮你不惜跟家里的人闹翻,我不是想跟你讨人情,可你搞清楚,你恢复的这一半记忆,我跟胖子都有份,你休想把我们利用完就甩开!就算今天所有事情全回到原点,我们都想看到最后,是生,我们为你开心,是死……」紧地抿嘴,坚决道:「我们就睁大眼睛看你死!」
                          听到最后,张起灵怔地看著吴邪和王胖子,突然想起许久以前,那人对他说……
                          『听好了……我要预购『起灵回忆录』电影门票一张!哈哈哈……」』
                          『你们付出这麼多最后得到什麼?教训就在眼前,你还追求什麼……』
                          『张起灵,你怕不死吗?你怕不死吗……』
                          他总是看不见那副墨镜底下的双眼,总以为自己读得懂那人每个笑容、最清楚那人的企图。刹那间似乎想通了什麼,一道光芒在迷雾中指引他继续前进;线索他手上,也在那人手上,他们的方向都一样!
                        


                        375楼2012-08-22 10: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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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邪。」他必须早一步到达目的地,解药在哪里,那个人就会去哪里……「麻烦你,尽你最大的力量帮我把这些字翻译出来。」
                            「小哥?」上一秒才说要他们退出,下一秒就要他帮忙翻译,情绪转换太快他反应不过来。吴邪还想说什麼,王胖子却暗自拉住他,轻轻摇头。
                            张起灵恍若未知,坚定地盯著契丹文,彷佛这些字是他仅存的唯一希望……
                            =============================
                            线索要找,但伤得先养好。吴邪这一摔重重伤了筋骨,非得休息个十天半月,出院时还跛著脚,别说下地,连散步都是个问题;他索性不回杭州,向王盟知会一声,便跟著王胖子、张起灵一同上北京。
                            北上途中,张起灵临时决定换车,搞得他们一头雾水。「小哥,你想去海边度假?」
                            张起灵没回覆王胖子的疑问,仅在出站时道:「你们等著,我一个小时后回来。」
                            说完,钻进闹区,走入暗巷,一走进西药房里,果然药房老板就在里头看电视。张起灵开门见山问:「他来过吗?」
                            莫名一个问句,老板却明白他口中的「他」是谁,从容将扫帚搁在一旁,倒杯茶予张起灵。「几个月没见到人了。怎麼,又干架?」
                            张起灵头偏了一半便止住,犹豫不久,依然摇头。「有事找他。」
                            「是吗?」老板顶著老花眼镜,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总之,那小子没来过,去别的地方找找吧。」
                            张起灵蹙眉走出西药房,黑瞎子头上的伤尚未痊愈,按照习惯应该会来这里报到。难道那人根本没回来?
                            快步走过市场、越过闹区,穿过几条街回到老公寓,房间里却空无一人。抱著一丝希望,翻开衣橱和鞋柜,黑瞎子出远门必备的大衣和军靴果然不在原位。失望自胸口溢了出来,他拉开电脑椅呆坐一会儿,四周安静无声,时间和这个房间一样空白。
                            起身的同时,眼角扫过的景象似乎少了些什麼。他定睛一瞧,原本插在黑瞎子笔筒里的蛟龙铜刀竟莫名消失。
                            他回来过,又离开了?张起灵忍不住握拳。
                            那人回来过,但……他又错过了
                            从港城回北京的路上,张起灵冷著脸不发吭半声,面对吴邪和王胖子的总总疑问,只丢了个「我刚刚回家」,然后继续沉默。
                            「小哥,你家不是在巴乃吗?」
                            「小哥,你到底有几栋房?难不成你私底下搞房产,炒地皮呀?」
                            「小哥,这儿房价也不便宜呢,你哪来的钱买房啊?」
                            「小哥……」「小哥……」
                            「……」他默默拉起外套蒙住头,睡觉装死。
                            待在北京的这段时间里,吴邪误打误撞在网路上联系到一位研究辽代钱币的专家,对方大方接下破译的工作,就在吴邪将契丹文传给对方之后不到五分钟,电话铃声便响起。
                            『吴老板,能不能透漏一下你这些字是从哪儿来的?』
                            吴邪眼珠子咕噜一转,「是我爷爷留下来的一块金牌上头写的,有什麼问题吗?」
                            『金牌?』话筒的另一端犹豫了一下。『吴老板,我就直说了吧,搞古玩的难保没有几件不乾不净的东西,奉劝你还是少碰为妙,你懂我意思吧?』
                            吴邪向另外两人使了个眼色。「老师,您越说我越糊涂了,我爷爷那块金牌在仓库里躺了半世纪,来源乾不乾净我们这些后辈也不知道呀。」
                            『唉……你不肯吐实,我也不勉强了,老实说,我在前些日子就看过这几个契丹小字,有个男人拿了一张手抄给我,要我译出来。』
                            闻言,吴邪简直要大叫出来。「那个人是不是高个子、戴著黑眼镜,笑起来像个神经病?」
                            张起灵和王胖子同时一怔,吴邪挥手示意他们安静,听闻对方愠道:『是啊,那个神经病拿枪抵著我脑门,逼我排开所有工作,以翻译这些字为优先!』
                            吴邪这下可傻了,但听对方继续抱怨:『这麼说你懂了吧,我研究古文多年,第一次遇到这种流氓。吴老板,你该不会也是混黑道的吧?』
                            「当然不是,小爷我只搞正当生意,老师您放心,我绝不可能干出这种杂碎事情。」拜托,拿枪的不是我,别把气出在我身上呀……「我们言归正传吧,那些契丹小字到底是什麼意思?」
                            『唉……听著,这几个文字组合起来不是一句话,而是独立的词汇,意思是「大真」、「哈屯」、「百柳之林」。』
                            吴邪看著笔下的文字愣了一下,疑道:「老师,这几个词有什麼涵义吗?」
                            『这我不清楚了,你得自个儿查。』
                            结束通话后,吴邪无奈道:「这下可好,不只让黑眼镜摆了一道,托他的福让我莫名奇妙得罪前辈!」叹一声,又道:「翻译出来的词够咱们伤神了。」
                            张起灵看著译字许久,道:「我们没有回到原点。」指向白纸黑字,淡道:「『大真』是东夏国的国号。」
                            「咦?」王胖子疑道:「这麼说,咱们得回云顶天宫找线索?」


                          376楼2012-08-22 10: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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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邪却摇头,「那是万奴王的陵墓,东夏国的首都在辽宁。」转身打开笔记电脑,在网路上输入关键字。「大真是东夏国,那麼『哈屯』跟『百柳之林』是什麼地方……咦?」
                              王胖子从后探头一瞧,「怎麼了?」
                              「有条叫『哈屯』的河流在……呼和浩特?」吴邪猛地皱眉,「这是什麼地--内蒙?」
                              张起灵突然神色一闪,静静凑上前去。吴邪迅速浏览一个又一个网页,到后面几乎都是些不相关的资料,他才暂下总结:「『哈屯』这个字在蒙古文里是『公主』、『王妃』或是『皇后』的意思,『大真』『哈屯』直译就是『大真的皇后』。」他打开先前的网页,道:「至於这个『哈屯河』是近代的名称,古代不叫这个名字,我猜跟这几个契丹文应该没关连。」
                              王胖子面露难色道:「大真的皇后……哎,小吴,这东夏国的遗迹应该早就被破坏光了吧,咱们就算冲去辽宁又能有什麼收获?」
                              「不,我们的目标不在辽宁。」张起灵见两人一愣,解释道:「举个例子,你会称慈禧为『慈禧太后』或是『慈禧Queen』?」
                              除了某F开头的洋文脏话,这还是他们第一次听到张起灵说英文,两人顿时呆了好一会儿。张起灵倒是一派淡然,「东夏人使用女真文,没必要用蒙语的『哈屯』称呼自己的皇后。」
                              吴邪终於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我们的目标应该是『百柳之林』这个地方?」
                              他坚定地点头,另外两人却互看一眼未发一语,现场突然陷入沉默之中。
                              「这个『百柳之林』……在哪里呀?」
                              =============================
                              距离火车到站时间不到十分钟,月台里人潮络绎不绝,来的多,走的少。
                              他坐在月台长椅上,从容刁根菸,抱胸静候。
                              轰隆隆的引擎声响由远而近传来,车轮摩擦铁轨发出「恰喀、恰喀」声响,最后吱地一声缓缓停在月台边。
                              『旅客们请注意,从北京北开往赤峰市的K1051列车已进入月台,请大家赶快上车……』
                              他将菸拧熄,背起背包从长椅上站起,随著人潮缓缓向车厢口前进。
                              直到人潮将他的背影淹没。
                            +++++++++++++++++
                            更新到这里,弃降也将进入最后一个段落。无论是已经追完结局的老顾客们,或是第一次在这里追文的新客倌,SIBI由衷感谢大家的阅读,也请大家继续支持小哥与黑瞎子这对冤家


                            377楼2012-08-22 10: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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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8-26 12:27: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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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O Kingsley凉君:恭喜沙发一座^^
                              TO 夜徵Vermillion:谢谢亲的支持,其实我满好奇在瓶黑吧里追文的人有多少已经看过结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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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82楼2012-09-06 10: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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