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 他的温柔, 他亲昵的语气, 身体的温度, 胸膛鲜活有力的心跳声. 闭上眼睛感受这一切, 感觉无限放大.
「告诉我, Spencer, 你怎麼度过?」她的手指紧紧陷进他背脊的肌肉, 好像放轻一点, 他会以她想像不到的方法倒下来.「当你感染炭疽病毒的时候.」
她上网浏览炭疽病毒的病徵, 吐血、发热、痉挛、呼吸困难, 他接触的变种杆菌毒性更强, 四十八小时内结束作为人类的一切. 他救护车上失语时想著也许逃不过一劫, 心中很多放不下. 患精神病的妈妈齤, BAU的同伴, 年幼可爱的Henry, 和她.
出院后他静养两周, 身体虚弱得很, 每天躺在床上, 跟现在的她一样. 她躺在旁边, 像蜷曲的虾子, 他忍不住想要靠近, 直至凭肉眼数清她柔软细长的睫毛. 她回来后他觉得一切都没有所谓, 她静静安躺他的身边, 陪他聊天, 陪他看书, 缠著他念故事, 每晚都要. 她拍拍她睡觉的位置, 他的心如电殛般颤抖起来——我喜欢你的声音, 甚麼都可以, 给我念一段.
时间简史?听厌了, 我抽一本.
她用脚趾从书阵夹出一本, 噢, 宇宙论, 亚里斯多德, 祝我一觉好梦.
所以他真的觉得一切都没所谓. 笑他立场摇摆、没有主见、软弱, 尽管笑去, 他不在乎. 她踏入门扉一刻, 他掉过的眼泪, 呕过的气, 受过的苦, 伤过的心, 他都不计较. 因为他爱这个人, 远远胜过无聊的流言蜚语.
执著过往的痛苦, 不如珍惜浓情蜜意的当时当下.
I want you, 是真心话.
她听著双眼就泛红了. 他笑笑的说, 时间关系来不及给你留遗言, 只录给我妈, 幸好没有派上用场. 其实康复进度良好, 我都在睡觉, 睡饱两周就没事了.
他有点失笑, 他孤独养病, 反而得安慰养尊处优、住千万平房的她. 想到几乎不知情下失去他, Chloe笑得很酸. 别这麼说, Spencer, 甚麼遗言……
他突然想起医生的取笑和Haley的眼泪. 做探员的总是往危险闯, 抢救漠不相识的人, 任性地把深爱的人留在背后. 多少个夜里Haley流著泪水失眠, 看到令人心颤的新闻不期然联想丈夫身陷危机之中, 一天复一天、一年复一年在阳光明媚的屋子孤单害怕等著他回来, 他回来了, 然后又走了.
他身上九道刀伤, 刺开Haley心中九道伤口.
假如世上有受伤替代制, 现在就换Chloe成为跛脚鸭子.
假如不是及时伏下, 他便再也见不到她. 他以前参加前线人员的殉职丧礼, 他的妻子的年纪跟Chloe相当, 黑帽子垂下的面纱如尘世的盖棺布, 两列奏响丧曲, 她的眼神彷佛自己跟著下葬.
「……我总有一天会死, 女人比男人长寿, 也许我比你先死.」
她抿嘴不语, 换了别人她能笑著给对方一个拳捶, 说甚麼呢你?命长著呢. 但这个人总是因为案子受伤生病, Hotch两次几乎死於非命, 她实在扯不出这种没心没肺的安慰.
Reid顿觉自己错问她, 他轻碰她的脸, 她报以一笑.「说的也是, 我想想, 你死掉我该做甚麼?我要卖掉你的破书, 结识高大英俊又多金的美男子, 他要有一身古铜色闪亮著光泽的皮肤, 身裁健硕美好, 跟暮光的男主角同样痴情, 我会再改名字, 这次叫贝拉. 因为我喜欢海, 他会买纯白色的豪华游艇给我, 船身喷上我的名字, 我们每天都在船上亲热.」
「这是甚麼令人作呕的生活?」他一副催吐的模样.
「不要挑剔别人的生活品味, 这不礼貌.」
「为甚麼是贝拉?这不合逻辑, 难道我要改名爱德华?」Reid的脸皱成一团, 说不出是腿还是头更痛.
「No, no, no. 你这瘦不拉叽的小猴子, 休想沾污爱德华神圣的名字.」她撑起上半身, 俯首吻他一下, 指尖轻划他的轮廓, 双目如一池平静温水.「而且他比不上你, 亲爱的, 没有人比得上你. 你活著为甚麼我想找别人?你是个奇迹. 你很聪明、漂亮, 手指又纤又长, 眼睛经常闪亮智慧的光采, 我想一口咬掉你那张不消停的嘴, 还有你的头发……」
她突然停下来, 他的头皮发麻, 心脏鼓动得利害, 喉咙发乾, 好像一说话, 心脏就要掉出来.「……我的头发?」
她吻他的发顶, 沿额头逐渐往下.「柔软、纤细, 有著美丽绝伦的颜色, 我嗅到蜜糖的味道.」望进他的瞳孔深处, 轻声的说:「我喜欢你的特质, 见尽人性丑陋, 依然不染污垢. 你要我上那里找另一个你?没有人像你一样值得我炫耀.」
「所以, 尽量拖延一下, 好吗?」
「My hero?」
她的淡淡笑脸婉约轻柔, 从视网膜飙进脑神经只须短短一刹, Reid的脑海瞬间空白, 难以名状的重量悄悄罩上双肩. 一边拼命暗示没有他, 她还能活得好好的, 所以不用担心, 做你该做的事;一边忍不住真情流露, 希望他比以前更懂瞻前顾后, 别给她机会上游艇跟六块腹肌的男人嘿咻.
「……你真会跟壮男在船上亲热?」
「生活得继续, 不是吗?」她微笑一笑.「至少我希望你这样做.」
「我?」在海天一色的摇晃游艇跟男人交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