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屋檐下藏得住甚麼秘密?」Jake充满疑惑的眼神直刺他187的傲人智商.「你的验身报告, 你浏览的网页, 还有你一副世界末日的表情, 她没有你所想的笨, 虽然也不够聪明就是, 总之, 最后她理所当然被误导了.」
她一生经历很多别人想象不到的困局, 以为该练就泰山崩於眼前不惧的胆色, 不过如Reid所想, 她没有自己幻想的坚强勇敢. 所以发现之初, 她整个人慑住, 不知如何是好. 他要怎麼办?他的工作怎麼办?他的前途不可限量, 上天夺走他发光发亮的未来, 他的人生怎麼办?
他害怕吗?他一定很旁徨, 作为他的枕边人, 她不能一同垮掉.
这份认知逼迫Clara咬紧了牙垠.
她重拾书本, 起步较晚, 本来不打算进修程度艰深的精神专科, 但现在所有志愿必须重新调整, 她要当精神科的护士.
因此好几天不分日夜堵住学系主任, 说明原因, 不停恳求才得到补考的机会.
顺带一提, 主任已婚育有一子的中年女人.
所以, 甚麼遥远甚麼疏淡, 完全是他心情不好、疑神疑鬼的产物. 因为不敢逼他太紧, 因为懂得难言之隐的辛酸, 即使提心吊胆, 依然展开笑容张开双臂迎接, 假装没有察觉异样, 只管做好自己的事, 念好自己的书——为甚麼要当精神科护士, 原因不是很明显吗?
等他准备好了, 他自然会说.
她会等著.
「我不喜欢那个女人, 她又蠢又钝又没节操, 跟凭本能生存的动物没两样.」踱步於医院大楼下的公园, Jake燃起香烟, 用力抽进一口, 鼻孔喷出淡淡烟雾, 一丝一缕在Reid眼前荡散, 那迷人的手势带著她妩媚的影子, 不过她已经戒烟——『我想节省三分钟听你重覆一根香烟如何偷走我们相处的三分钟.』她把烟袋扔进垃圾箱, 没精打采去吸他的脖子的气味:『唯有对不住它了.』
Jake回头的眼光尖锐带著防卫, 不同於她的狡黠晶莹, 瞬间让他从回忆跌到现实.「可是她不会离弃你.」话罢一阵沉默, 他凝望Reid乾净漂亮的瘦削脸庞轻微扭曲, 那双清澄平谧彷如一脉泉水的眼睛泛起混浊的漩涡, 他没机会得到过, 不能明暸狠心推开又思念拥抱的紊乱. 但他画过他的侧脸, 他脸上每一条纹路他都熟悉——那安静的秀气的脸,他以为永远安静像一首轻音乐的脸庞, 因为对某个女人的爱欲悔恨揭开激昂缠绵的乐章, 各种感情纵横交错, 抽丝剥茧后又发觉, 欲望的源头只有一个. 他眼里风光明媚, 刻骨铭心还是那一个.
因此他的咽喉疼痛灼热如遭火烧.「她根本离不开你.」每个字听著骤觉来自另一个人, 他像看著另一个漠不关心的Jake带著微微嘲弄的冷笑, 戏谑他们分来分去分不开的感情, 吵得再凶也论不上他, 就算她死了还有一座墓留下, 他情愿守她的墓都不知道回头看他一眼.
她说:『要不是我, 也不会是你.』
其实是善意的谎言吧. 他想.
只能是你, 只会是你.
我又何苦?
「她托我探访你的主诊医生, 本来她想到访, 但今天考试, 她走不开.」他再抽口烟, 地下黄叶片片, 他从叶子看到Reid的皮鞋, 眼光就此定格.「听著, 聪明能干的另一半比比皆是, 你选择这种没大脑的, 就该料到她不是分忧的材料. 这已经是她力所能及的, 唯一想到可以跟你保持原状的方法.」
Reid不说话, 好长一段时间, 他甚麼都不说.
Jake心里数著, 一秒、两秒、三秒, 到第七秒, 皮鞋的主人低声道谢, 他闭起眼睛, 再睁开眼, Reid已经消失不见.
彷佛这个人从来没有在他生命出现过, Jake燃起另一根烟, 坐在安静的一角, 抬头天色淡蓝, 看到入神, 烟蒂烫著指头也不觉得.
另一边厢, Reid截不到计程车, 医院离家不远, 他乾脆跑回去, 气咻咻推开大门, 遍寻家里不见人影, 拨手机又转驳留言信箱, 他不停留言, 不停重拨, 心中急得想哭, 她走了吗?她还是走了吗?
开甚麼玩笑?不是离不开我吗?不是说好把握每个吵架的机会吗?那麼现在是怎样?吵厌了嫌麻烦了?憎恨我了讨厌我了抑或面对不了把你弟弟关进重犯监狱的FBI?Reid自问是理智公正的人, 可他在不见她的地方汒无目标的寻找, 那一刻他真愿意把监狱所有变态杀人犯统统释放换她一个回来.
街童好久没见到她, 左邻右里也不知情, 他一个人天旋地转没有头绪, 他没事了而她走了, 这样一来有差吗?她不在的话他为甚麼要没事?有的有的, 还是有差的, 他情愿他疯了而她还在.
没有一个人知道她在那里, 如同回到她离家出走的第一个早上, 他打开衣柜, 她的衣服全部不见影踪, 那种比精神分裂更接近瓦解的感觉, 猛地扑上胸口, 噬咬他的喉咙, 他在人流如鲫的小花园尖叫她的名字.
「Clara!!」
「I am here.」
很轻很轻的一声. 她站在小花园外, 一身闲适打扮, 背著上课用的包包, 左手还提著电话, 马路上不停闪灯的计程车司机看来对她下车不付帐的行为极不耐烦, 而她一点没发现, 她下车听见他的叫声, 眼中就看著那麼镇定那麼冷静的一个人如癫如狂想找到她. 可这都不要紧、不要紧.
刚才Jake通知她真相, 但见著了他, 她才真正踏实起来. 因为没关系的, 即便你不相信、即便你陷入精神的迷宫, 我会跟你一起迷路, 我那里都不去, 除了通向你的路. 即便真的, 你会不记得我.
我都在这里.
一股灼热咸涩的液体模糊她的视线, 她看见的Reid因此化开了去.
「I am here, Spencer.」
他想走向她, 但论行动力他总是远远落后她, 真不甘心, 这麼一想, 她已经扑到他身上, 捧著他的脸, 深深吻下去.
比任何时候、任何一次更缠绵悱恻的吻, 她的眼泪淌在他脸上便变成他的, 为了可以这样一直亲吻她, 就算打破上帝的沙漏亦在所不惜.
他甚麼都不想要了, 有她在身边就够了.
——我再问一次, 这是你要对我说的?
不是, 我亲爱的, 绝对不是.
他看著她美丽到叫他心碎的脸庞, 一生人拥有第二次的机会不多, 他是难能可贵的一个.
——有话跟我说?
夹杂计程车司机的叫骂, 好事之徒的口哨, 他低头问她, 恍惚间犹如发誓.
「Would you marry me?」
tbc
好吧,让我再拆一章写求婚,实在有点烦,所以才改了一改,R宝祝你旗开得胜X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