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一、
本该早在当初,我就明白。从那个奇怪的熟悉的女子的一言一行,还有后来不时闪过的记忆……我该是早就猜出这一切。
明明就是一个陷阱,明明就是一个阴谋,我却那样相信,丝毫没有怀疑。
直到如今,知道了一切,却是出乎意料的平静。
所以,睁开眼,望进杀生丸的眼,我也没有任何意外。
这样想起来,我倒是徒增了伤感罢了。
以前的我是为了回到哥哥身边而努力着,如今,人事皆非,已经没有我想去的地方了。
后来,跟随杀生丸,也只是因为他的一句话。
[相信我]
那是怎样简单的话啊,又是我从前多麽向往的天真话。
可我却像是着了魔,用我颤抖的嗓音答应了。
[奈幸,你不能相信你那个所谓的哥哥了]
[奈幸,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太平静的心情可不是什么好事,你,是死心了吗]
桔梗的话一遍遍回响在我的耳畔。我闭上眼,忽然觉得有些难受。头很晕,有一种好像快要灵魂出窍的眩晕感。
“丫头,你怎么了?”有一个尖尖的嗓音响起。我睁开眼,模糊地看见邪见一张一合的绿绿的嘴。
我稍稍安抚下心,继续闭目道:“没什么,就是头有些晕……感觉快要窒息一样。”声音还是很沙哑,可是比起之前还是好上了许多。
“没事就好……喂喂,丫头,我这可不是关心你,你不要误会了。”邪见低低的嘀咕的话还是被我听得一清二楚。
我想要再说些什麽。
“邪见!”是杀生丸的声音。我蓦然睁开眼,果真看见杀生丸依旧风华绝代的身影。
“是……杀生丸大人,您叫邪见有什麽吩咐么?”不用看也知道,邪见此刻正用他那双无比大的绿眼睛以期待的光芒看著杀生丸。
“不要太吵了。”杀生丸向我这边瞟了一眼,还是冰冷的目光,丝毫没有变化。
邪见听此,说道:“是的,小的必定谨遵大人的吩咐。”接著,就蹲到墙角去画圈圈了。
没有邪见的唠叨和小玲天真的话语,空气间的气息是冻结著的。
虽然头还是有些晕,但是却比刚才好多了。静了一会,就听见杀生丸开口道:“在意那个女人的话?”他说的是桔梗。
“嗯。”我思索了一会,大概是很在意,不然不会总想著她说的话。
“还好?”杀生丸又莫名地说了一句话。
这让我有些摸不著头脑。他,是在说什麽。杀生丸略微地皱了眉头,又重复了一遍:“你……还好?”
语气里的小心翼翼让我微楞了一会。
突然意识到他是在说我的头晕。我的脸不禁有些发烫,火辣辣的:“好一些了。”
我低下头,不敢抬起头看他此时望着我的眼。
感觉到他收回了落在我身上的目光,我才稍稍安心些。脸上烫烫的感觉好一些了。
“你……怕我?”杀生丸低沉的声音响起,有一种很独特的磁性。
我慌忙间,撞进那一泓幽幽潭水中。我才发现那双眼是如此的有魔力,让我想要不由自主地沉溺在其中。
夜间撒满世间的斑驳月影,有那么一片,似乎也如我一般被吸引住了,落入了那沉淀着这世间所有美好执著的眼中。
其实我真的很希望我的眼能停留在他那眼中多一点时间,真的,只是想这样一直看着他而已。
可惜,也许是这种奇幻的美给了我一种缭乱的感觉,我头晕的感觉愈来愈强烈了。我敛下眼,不想这么一直堕落下去。
我的手抚上我身旁的树干,因为头晕的原因身子有些站不稳,但是总算站起来了。我微微垂下头,我看见我自己的碎发懒懒地躺着。
就好像我自己一样。
“杀生丸,”我转过头,我实在是无法面对他,“原来我和你早就认识,早在几十年前……对么?”
他没有回答,只是还是在重复着,声音很轻,就像是自言自语一般:“你怕我……”
邪见张了张口,似乎是想说些什么,却始终没有说出口。
我笑,邪见是怕杀生丸嫌它烦吧。
“邪见!”杀生丸烦躁地喊了一句。
空气中酝酿着沉闷的气息。
“是,小的在。”终于可以说话的邪见如释重负,险险地擦擦自己头上的汗。“大人有什么吩咐?”
“你带着阿哞去看看玲。”王者一声令下。
邪见立刻屁颠屁颠地跑到阿哞身边,为了快点上阿哞的背还摔了几次,可是也就是它这一点忠心护主的精神让我感觉到不可思议,那么矮小的邪见竟然在跌了几次后就成功上了阿哞的背。
邪见走得很快。可能也是察觉到了杀生丸情绪的不稳定,结果就让我独自在这里应付了。
逃兵!我朝着邪见消失的天空远方暗咒了一声。
邪见走了没多久,气氛变得更加奇怪了。
杀生丸静静地坐着,姿势优雅,可我却冷汗直下。
“杀生丸?”我小声地试探着出声。
他虽没有出声,但那双眸锁定了我,里面有着什么,我实在无法理解。
静了一会。
有风吹过,把我的脑子吹地清醒了些,晕的感觉也就自然而然地解除了。
“杀生丸,你说,我该怎么办……”
我抬起头,由那些梭梭作响的叶片间看到了黑色的夜幕,上面铺满了灼灼的星。心突然变得平静了。
“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些……好怕,好怕遇见哥哥温柔地看着我的眼神,他明明我的仇人不是么……”我的声音很轻很轻,仿佛是要随着那阵风远去了,飘渺,抓不住。
“杀生丸,你说,我……该怎么办?”
杀生丸不知什么时候来到我的身边。
我想,他的脚步一定很轻,轻到我无法察觉。
我突然呜咽起来。不知道是为我内心一直积压的悲伤或者此时杀生丸给我的感动的错觉。
总之,那一定是值得我这么做的。
泪潸潸时,我的手触到一个笨拙的冰冷的……手。我惊异地对上杀生丸的脸,月光照耀着,有一种动人心魄的美。
……
那一夜,我大哭了一场。而杀生丸,他握着我的手,看着我哭。他什么都没说。但我知道,他给我的答案。
只要我的身边有他,什么都不必害怕。
也许我真的该相信他,毕竟,我还有他不是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