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修罗的双目瞪得滚圆,手中的月牙弯刀还想要一寸寸地没入杜明薇的骨头中,但已是徒劳。杜明薇抿着嘴唇,刀尖一送一收。地修罗,连同他的月牙弯刀一起飞了出去,如同一只空了的米袋,躺在了离她一丈外的地上不再动弹。
地修罗已经死了。
死在这样拙劣的诈死手段下。
但杜明薇依然躺在地上,这回不是诈死,而是实在没有力气再站起来。
“三妹!”徐凛大叫一声。
岂料无情天女抢先一步拎起杜明薇。徐凛沉声道:“别动她。”
无情天女冷笑道:“要我不动她也行,除非你代何无忧留下一双手。”
徐凛淡淡地俯视了一眼无情天女到:“若我说不呢?”
无情天女巧笑倩兮,伸手扼住杜明薇的脖颈道:“那倒也简单,就像这样……”说着无情天女将脚下的蝴蝶刀踢向徐凛,怒叱一声道,“还不动手!”
哪知就在这个关头,杜明薇突然反肘猛击无情天女肋下,彻底打破了僵持的局面。
杜明薇这一击也令无情天女猝不及防,如同她猝不及防地飞了出去。
明明都昏死过去的人怎又会突然醒过来?但这个问题还等不及思考,杜明薇的双膝已经抵在了她的肋骨上。杜明薇几乎将整个人的重量压在了手臂上,扼住了无情天女的脖子。
无情天女再没有机会把这个问题想清楚了,因为她听见了自己身上的骨头一点点碎掉的声音。
徐凛拾起那把蝴蝶刀,挑着眉看着杜明薇,他虽领教过杜明薇近身擒拿的功夫,却没想到关键时刻她会用这招战胜这个江湖上最难惹的女人。这根本就是两个泼妇在打架!
徐凛忍不住嘴角的笑意:要是江湖中人知道无情天女是被人这样扼死的,岂不是要笑死了。看来现在“江湖上最难惹的女人”这个称号的主人看来得改弦易辙让给杜明薇吧?
杜明薇躺了几天后才悠悠转醒,赭夏睁着一双熬红的眼颤声道:“姑娘可算醒了。”
杜明薇道:“你家公子呢?”
赭夏道:“正和老爷在接待乘风镖局分局的老镖头俞春江。”
杜明薇浑身一震:“是俞伯伯。”
赭夏低着头不敢看她,说道:“分局的俞镖头来了好几趟,说是要接姑娘回家,并让赭夏转交给姑娘一封总局杜镖头的亲笔书信。”
杜明薇接过信,还未拆信她的眼圈已经红了,低声道:“才来一趟杭州就伤成这副样子,父亲不得担心我呢。”信封上是父亲熟悉的字迹,原来是催她早日回家,好应付近来上门提亲的人家。
赭夏绞着手指道:“我家公子说了,杜姑娘还请早日起程,不然……那俞春江俞镖头怕是要把惊鸿山庄的门槛给踏破了。”
杜明薇不由得有些沮丧,但她更不会死缠烂打赖在惊鸿山庄不走。事实上,她只花了一点时间思考后,旋即抬头笑道:“也好,既然伤都好了,也不能再麻烦你们不是?请转告俞伯伯,我们明天下午起程。”
离开的时候天大晴,真是个好日子,就像杜明薇刚来杭州时的好天气。西湖上碧波荡漾,春阳微醺,惊鸿山庄的山茶依旧潋滟,但也可见气血将尽。风很温柔,抚摸过杜明薇的脸颊。一切都和最初没什么不同,而一切又和最初毫不相同。
她是一心喜悦来到杭州的,那时的她甚至没有尝过愁是什么滋味;现在她也仍是一脸喜悦地回去,可她心底的愁又有谁知?
杜明薇突然想听听湖心画舫上素手拨弦的歌女们唱的那些哀伤艳丽的曲。
徐凛一袭白衣道:“三妹,路上保重。”他的眉间依旧有挥之不去的忧悒。
杜明薇道:“今此一别不知他日何时能再见,真盼哪日能与二哥再一较高下,人间快事矣!”
徐凛深深吸了一口气,催促她道:“快去吧,别让俞前辈久等了。”
杜明薇看了一眼徐凛,道了一句“二哥保重”,说罢头也不回地跳上马车。
惊鸿山庄的茶花,花下忧悒的白衣少年,西子湖的柔情碧波,两岸的高柳夹堤,此时一一在杜明薇心头浮现。十九年来,她是第一次察觉到情可醉人,情可伤人。
这时,目送着杜明薇离去的徐凛浮起了柔和的笑意,那笑意越来越大,他问赭夏道:“可没漏什么破绽吧?”
赭夏眯着眼睛笑得又脆又甜:“自然没有,不过等会儿,公子也该起程去乘风镖局了罢?”
徐凛笑着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