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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四）
伪满州国建立不久，为了加紧对新京的控制，很快便设置了受满洲民政部警（略)务司辖制的伪满首都警（略）察厅，管辖着新京特别市的警（略）务。它是一个拥有警（略）察两千余人的庞大机构，厅内共有十一个单位，还有九个警（略）察署，外加警（略）察警（略）备队约三百人，而在这个诺大的机构中，保证新京特别市的治安与防卫的职责就归属于警防科所有，严密的检查出入新京的各种车辆和人员更是他们的重要任务，出去的还好，但是对于进入新京的外埠车辆，都要经过严密的盘查，即便是日（略）本人的车辆也基本不会轻易放过，只不过在态度上比对待中国人要缓和很多。
今天在东城入口处执行盘查任务的警务队长是个中国人，手下的警（略）察一律尊称他为郭队长，至于本来的名字已经很少有人提起了。郭队长经常是黑着一张脸的，因为在厅里有着一个响当当的靠山，所以平日里，除非是自己的顶头上司，其他时候不论对谁都是一副气势汹汹的模样，只要是和自己的前程扯不上关系的，哪怕是日（略）本人，他也不会多给半分好脸，所以，在警（略）察厅内部，他的人缘实在不怎么样，同僚们没人愿意与他多做交往，对他可以说是憎恶多于敬畏了，郭队长心里也如明镜似的，但是，他根本不把这些小事放在心上，只是一味的把自己的职能发挥到最大限度。每个星期轮换一次的城门执勤任务是他最乐意干的事情之一，带着手下的五六个警（略）察，有日（略）本人也有中国人，外加上宪兵队派过来共同值守的八个宪兵，不断喝令着过往的路人和车辆，看着人们一个个惊恐的表情，郭队长心里是说不出的得意。而今天的执勤他更是非常认真的，前两天厅长亲自开的会，最近有很多人在打违禁**的主意，他们把消炎针剂、抗生素以及麻醉剂等药物高价卖入黑市，从中获利，而这些**中的一部分会转手到抗联手中，这种情况让政（略）府和关东军司令部都很头疼，所以厅长一再强调，对于出入新京的车辆和人员都要严格盘查。这就让郭队长感觉职责更加重要了，以至于在今天的执勤中，对于过往人员，很多的他都会亲自进行盘查。
已经过了下午一点了，进出城门的人明显减少了不少，辛苦了一上午，趁着这会儿人少，郭队长和手下的警（略）察还有宪兵都吃过了午饭，正懒洋洋的坐在路边的警务室内休息着，只派了两个新来的小警（略）察在外边盘查着寥寥无几的路人，本来想闭眼眯上一觉的，可是却在不经意的一瞥间，看到一辆挂着外埠牌照的黑色轿车不紧不慢的向城门开来，郭队长看着外边的两个警（略）察举手拦下了轿车，从屋内隐隐的可以看到车内坐的好像是日（略）本军人，在检查了证件后，警（略）察挥手准备为轿车放行，郭队长一皱眉，对于手下这种潦草的检查方式很不满意，这种坐着轿车总是趾高气扬极具优越感的日（略）本人，总是让郭队长心里不自觉的升腾起一种复杂的情绪，有一部分是羡慕，剩下的更多的是强烈的嫉妒，不管自己装的如何不可一世，但是他知道，像自己这种被国人称为“汉奸”的人，在日（略）本人眼中只不过是一条可供驱策的狗而已，所以，只要有机会，他绝不放过任何一个可以公事公办的难为一下日（略）本人的机会，不过这种行为和爱国完全扯不上关系。
看到轿车马上就要开过去了，郭队长马上快步走出警务室，屋内的警（略）察和宪兵也都跟了出来，郭队长一伸手，拦住了车子的前进。他缓步走到车子跟前，往车内看了看，开车的是个沉着脸的日（略）本士兵，副驾的座位上是一个年轻的低级军官，他又往后排座位上看了看，一个一脸病容的少佐虚弱的坐在那里，好像病的不轻，一只胳膊还用绷带吊在脖子上。这样的情形让郭队长马上提起了兴趣，他冷冷的看着坐在副驾上的军官，伸出手索要他们的证件。
两本证件被递了过来，郭队长一本本翻开仔细的看着，点了点头，记下了少佐的名字，他操着极其生硬的日语，对着坐在后排的军官说道：“原来是细谷少佐，看样子少佐身体很不舒服，请问这次到新京有何贵干？”
等了一下，没有得到军官的任何回答，却听到车内的副官开腔了：“请不要影响少佐休息，少佐受了伤，需要到新京来医治，没想到路上少佐的胃病又犯了，如果没有别的事情，请快点放行，我们还要赶到医院去”。
郭队长笑了一下，心里却暗暗气恼，自己的日语说得不怎么样，听个话也是相当吃力，这个副官说的话，他大概听懂了一半，意思基本明白了，但是他并不打算这么轻易地就放他们过去，看着少佐那个痛苦的样子，郭队长心里开心极了。他不紧不慢的继续问道：“请问，少佐准备到哪家医院去？”副官冷着脸说道：“已经安排好了，是大同医院”，听到是大同医院，郭队长心里的酸劲又上来了，这个新京最好的大同医院，收治的都是上流社会的各种达官显贵及其亲属，那是专门为新京有身份的人们设立的医院，寻常百姓连这个医院的门口都休想踏进去，郭队长恨恨的想着，自己虽然身为警务队长，可是到现在都没能有那个体面去大同医院看过一次病，而这个病怏怏的外省来的少佐，一进新京马上就能住进那么高级的医院，不由得更加感叹日（略）本人的优越感真是到处可以体现出来，心里说不出的别扭。于是面无表情的打起了官腔：“请把后备箱打开，我们要做例行检查”。副官犹豫了一下，还是向司机一努嘴，司机立刻跳下车，来到车后利索的打开了后备厢，里边空空荡荡，一目了然的零散闲放着一些车辆备用工具之类的物品，没有任何可疑之处，郭队长无可奈何的点点头，司机放下后备厢盖后，重新坐回到驾驶的位置。
郭队长慢慢踱回到汽车旁，一时还真找不出再继续拦阻的理由了，正准备举手放行，却在随便的往车里瞟了一眼后改变了注意，黑着一张脸指了指车里：“皮箱里装的是什么？我们要检查一下”。这一问，引来了车上副官很反感的一个白眼，他有些气恼的说道：“那是少佐随身的一些衣物，难道你连少佐的物品都要检查吗？太放肆了”。
看着他们根本没有让检查的意思，郭队长的态度也强硬了起来，他嘿嘿干笑了两声说道：“对不起，细谷少佐，为了保证新京的安全，奉上边的命令，任何外埠来的车辆和人员都要经过仔细的查问，随身物品也不能放过，请少佐见谅”。说着，一摆手，一个宪兵上前拉开了后边的车门，把皮箱拿起来放到座位上，刚要打开，就听坐在后排的少佐低声喝道：“放肆，你们得到的是谁的命令，敢搜查大日（略）本帝国军官的物品？”刚说完，就痛苦的急促喘息起来，显然已经病的坚持不住了，坐在前边的副官一开车门跳下了车，来到郭队长面前，拔出枪凶狠的看着他说道：“谁敢动少佐的东西，我就毙了他”。这时旁边的警（略）察和宪兵也都围了上来，中国警（略）察看着这个日（略）本副官蛮横的样子，都没敢吱声，而日（略）本宪兵对于这个郭队长搜查日（略）本军官的物品的这种过激行为也是反感不已，所以也都保持着静默，气氛一度变得很尴尬，郭队长心里也有点发虚，毕竟是一个日（略）本军官，而且从一来就能住进大同医院来看，来头应该不小，可是不搜查，一时也没有什么台阶下，僵持了半天，感觉如果就这样服软了，在手下面前实在没面子，而且对于这个日（略）本军官坚持不让搜查的态度，郭队长还是充满了疑问的，如果没有什么，完全没有必要这么强硬的拒绝查看，于是他看了一眼日本副官手里的枪，转头对着少佐说道：“请少佐见谅，最近一段时间，很多人都会暗自带一些违禁**进新京，然后卖到黑市以谋暴利，各国人都有，当然，也不乏大日（略）本帝国的军人，我们警（略）察厅得到上边的命令，为了防止违禁药物流入抗联手中，对一些可疑的物品一律严格查验，不需要检查的办法只有一种，那就是必须有特别通行证，否则谁都不能例外。少佐的皮箱内如果没有什么违禁物品，让我们看一下不是更能表明少佐是清白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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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串话说的很流利，不过是用中国话说的，说完，他让身边一个日语不错的小警（略）察翻译给少佐听，然后就沉默着等着少佐的回答。
少佐没有很快回答，他虚弱的靠在座位上缓了缓，才勉强一字一顿的说道：“既然你一定要搜查，好吧，可以，不过你们没有资格动我的东西”，说着艰难的喘息了几下，对着副官说道：“泷川，你把箱子打开”。叫泷川的副官应了一声，气哼哼的上前，利索的打开了皮箱上的锁扣，手一抬，把箱盖掀了起来，立刻，皮箱内的东西尽数展现在郭队长面前，里边除了整齐叠放的一些衣物外，还有几样梳洗用具，与郭队长所怀疑的违禁**完全扯不上关系。
一切都清楚地摆在眼前，郭队长尴尬的笑了笑，然后亲自上前把箱子盖上，态度虽然缓和了不少，但是气势上却也并未垮下去，他摆出一副很得体的姿态，客气的说道：“谢谢少佐的配合，现在一切都搞清楚了，您可以走了”。说着向后退了两步，一抬手准备放行，这时车内一直靠着座椅艰难喘息的少佐却说话了，是对副官说的：“把他的姓名记下来，今天在这里所受到的屈辱，我会向中岛正勋大佐报告的，我们大日（略）本帝国的军人，是决不会忍受这种羞辱的”。
一听到中岛正勋的名字，郭队长的心脏立刻落跳了几拍，这个人谁不知道，关东军第44军参谋长，现住新京，以前在众多剿灭抗联的战役中作风狠辣，杀人不眨眼，平时对于他们日（略）本人的利益极其维护，没想到今天拦下的这位少佐，原来是中岛大佐的人，这回可惹了个大麻烦。副官冷冷的盯着郭队长说道：“把你的名字说出来，什么职务？”
郭队长开始感到头疼了，他马上换了表情，极其客气的对着少佐说道：“少佐别见怪，只是一个小误会，我也是职责所在，您千万别生气”。少佐根本没有理睬他，估计是身体已经很不舒服了，也不再过多追问，而是极不耐烦的冲副官一扬手，副官马上会意，上前一步把车门关上，然后转身上了车，司机也不怠慢，立刻发动了汽车，一踩油门，汽车缓缓地从郭队长身边开了过去。郭队长一肚子道歉的话堵在了胸口，只能无奈的看着轿车载着满面病容的日（略）本军官从自己眼前滑过，直奔城内而去，他一直目送着轿车远去，在一瞬的恍惚间，他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眼花了，车子的后窗内好像有个影子一晃，倒了下去，不过他也无暇再关注那些小事，现在有一件让他极度苦恼的事情就摆在眼前，如果那个中岛大佐前来兴师问罪，自己要如何才能顺利应付过去，看来，到时没准还需要把自己的靠山请出来化解一下了。
（未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