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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英魂啸江山,碧血著文章!(脱水楼,和偶们团长重新出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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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碧水绕夕阳
  • 突击精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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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凭借雾气的掩护钻进了更加浓密的林子深处,这里的藤蔓较之边缘的有很大区别,不止是粗壮了不少,还有很多我们从未见过的。这就更加大了行进的难度,前一个人刚刚走过,这些树精藤怪们就用一眨眼的时间让一切恢复原样,在下一个人的面前把痕迹抹平,让你只能无奈的重头再来。
我们和树藤枝杈们拉拉扯扯了半天,直到雾气散尽也没能走出多远。而我们则因为连夜的折腾,倒已经筋疲力尽了。鬼精的死啦死啦清楚的感受到了来自我们的不堪重负,一夜的殚精竭虑,大起大落,让一干人等都成了只能拖得动脚步的尸体,死啦死啦立刻选了个很缺‖德的地方做为我们临时休整的场所。
这里好像一个被咬了一口的馒头,恰到好处的凹成了背风的洞,即便上面有小鬼子的哨卡,也很难发现有人的存在。我们可以大摇大摆的悠哉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而不被发现,只要你不发出太大的响动从上面看这里什么都没有。
当然,这么好的地方死啦死啦看中了,还有比我们早到的也对这里情有独钟。一种葱绿的植物也很喜欢这儿,开始没人在意,直到这个热情的邻居向新来的我们打了招呼,亲亲热热的问候了我的屁股,这才发现枝上的那层绒毛状的东西竟然是些立着的小刺,而且扎人极疼。
大爷的,我眼泪都快流下来了,可最让我气闷的不是这混身长刺的家伙,而是在一旁捂着嘴偷笑得花枝乱颤的混蛋。我气不打一处来,伸出一只脚去踹他。刚伸出去我就开始后悔了,想收回哪还来得及,他轻易的掐住了我的脚踝,一拉一推,我就听话的坐了回去,结结实实绝不打折,结果捂着嘴笑得直抽抽的是全体混蛋。
还是丧门星看不过去了,大片刀嘁哩喀喳一通乱舞才算是解了眼前的困境。经这么一闹,心情反倒是觉得宽松了不少,肚子凑热闹的开始跟着叫唤。我们没滋没味的填补着早就折腾空了的胃,我靠在死啦死啦的身边儿,有一口没一口的往嘴里寒着食物,眼睛却一刻没离开他。
他反而没事人一样,专心对付着吃的东西,认真到心无旁骛。他不想说,我只能送上门去,尽量装着毫不介意,试探着问,“哎,团座,我们不会只在这里沤蘑菇吧,下面你打算怎么办?”
死啦死啦不理我,我只好尴尬在那儿,现在的他就像一颗定时炸弹,越平静越危险,而我并不知道哪一句就能点燃他,这是第一次在他面前不知所措到连话都表达不清,这让我即烦躁又恼怒,从而更痛恨自己。
他不理我,不代表谁都不入眼,至少还可以很温柔的唤过狗肉,对自家兄弟他从来都是轻言软语的哄着,狗肉的待遇比虞啸卿的规格都高。他体贴的把剩了一半的罐头放到了狗肉的嘴边儿,算是伺候到家了。
死啦死啦一边喂着狗肉,一边替他摘掉落身上的草叶残枝,终于还是很赏脸的回了我一句,“我怎么知道,哎,你要不要去问问小鬼子?哈哈。”然后他皮笑肉不笑的干‘哈哈’了两声,往后一仰,舒服的闭上了眼睛,他大爷的——



  • 碧水绕夕阳
  • 突击精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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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啦死拉是对的,不是补充点儿食物就能解决全部问题,困顿让我们迫切的需要休息,这就是人和机器的区别。熬过了一个艰难的黑夜却并不值得开心,七十二小时仿佛几百年那么漫长,可最让人恼火的是我们还没有实质性的进展。
小鬼子龟缩得不见鬼影,更甭提摸到人家老窝了,我们仍在林子里打着转。相对于我的忧虑,死啦死啦倒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我不知道是真的要破罐破摔,还是被过重的分量压得听天由命了,虽然这个词用在他身上永远那么不可思议,但我就是嗅到了这种隐忧。
沉重的眼皮拉扯着更为沉重的思维,我的意识渐渐模糊,直到被一阵急促的枪声惊醒……我一骨碌爬了起来,本能的摸枪在手,从睡梦到清醒,战争教会了我们把它简化到了眼一闭一睁的过程。枪声很近,很清晰,很好判断是由机枪所发出的嘶吼,果然鬼子离我们并不远。
死啦死啦拍了几个他觉得用得上的人,从藏身的地方潜行出去。这么大的动静,机枪的位置不难发现,此时小鬼子正全神贯注的打击着他们所看得到的目标,而忽略了藏在暗处的人。他们的目标艰难的蠕动在树丛中,从衣服就很明显的传递过来了一个信息——自己人。
死啦死啦率先开了火,我们自然跟着,这边的得瑟,很快就招来了机枪的注意力,子弹在我们面前的土地上削出烟尘,打残了枝叶。“丧门星!”死啦死啦低吼了一声,不用多说,那位就心领神会的趁着小鬼子机枪转移了对象而认真招呼我们的空档,从缺口翻身出去,就地一滚,三两下就抓到了地上那一坨,奋力的往回拉。
眼看着越来越近,子弹也越来越密集,追在屁股后面的要命玩意儿很快就能够到他们了,我们也不敢怠慢,边射击边七手八脚的帮忙往回拽。幸好,机枪的子弹虽然足够嚣张和强悍但却高傲得很,并没有像他们主人预期的那样,而是擦着我们的身子一闪没入了树干。
被拉回来的人我们都认得,所剩的23条中的一个,虽然没要命的伤,胳膊还是挂了花,淘气的子弹钻进了他的肉里,却没多做停留,而是开了个不大不小的天窗,然后就不见踪影了。看得出来,这是近距离射击才有的结果。
我们把他塞给了半山石,死啦死啦一边指挥着其他的人应对山坡上的日军,一边忙里偷闲扫了眼脸色苍白的小精锐,“把气喘匀了就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那位似乎是吓傻了,但我感觉又不完全是,那种扭曲的表情很奇怪,奇怪到我有种莫名的伤心。
“说啊。”一旁的齐岳衡急了,他趁着换弹夹的功夫踢了他一脚。那位似乎是被踢清醒了,怔怔的望向我们,然后做了一件大家都意想不到的事——嚎啕大哭。死啦死啦一眼掸过齐岳衡,不是责备反而像调侃,“小齐,你把人踢哭了。”
齐岳衡有些不知所措,“我,我,团长……”“我我我,我什么我,看上面,阻击啊。”齐岳衡这才如梦方醒,回过头冲着坡上开始若隐若现的人影扫去,死啦死啦则转回身,面向哭着的人……



2026-05-09 23:38: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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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碧水绕夕阳
  • 突击精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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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啦死啦抱着枪,抻着脖子,拉了个损德的腔调,要不是和着爆豆似的枪声,这将是个最遭人恨的玩笑,他说,“挤呀挤,挤呀挤,挤干眼泪再问你。”小精锐被他连损带调侃得有些不知所措,泪挂在脸上,人却发着怔。“哭够了?还哭吗?”
死啦死啦坏心眼的用这样一个方式发问,小精锐不知是点头好还是摇头好,摇了摇头又觉得不太对又点了点头,乱成一团糟,最后竟把自己绕蒙了。死啦死啦笑了,“不哭了,就告诉我发生什么了。”
小精锐被此如一折腾似乎已经过了劲,慢慢的恢复了平静。他抹了一下脸,脏污的手立刻在脸颊留下了两道泥痕。他们都是被精挑细选出来的,虽然年纪不是很大,却也是打过几年仗的老兵了,即使算不上百炼成钢,却可称身经百战。刚刚的崩溃只不过是昨晚震撼的余声,积郁中的悲伤在强烈刺激下的集中爆发。
我们很快弄清楚了事情的来笼去脉,我们吃饱之后,极度的疲乏让人很快的进入了梦乡。睡得迷迷糊糊的小精锐被尿憋醒,起身绕到一棵树后小解,却无意中发现,似乎坡上有人影闪过。他狠狠的揉了揉眼睛,再瞧上去的时候又一切如常,好像什么都没有。
他不敢确定,更不敢怠慢,如果一旦是日军摸过来了,这样的后果是不堪想象的。他连忙赶回了我们藏身的背风坡处,让正在放哨的楚赫帮着确定,而他看过后也不敢下个判断,他刚要去叫醒死啦死啦,却被楚赫挡住。
对于死啦死啦睡着后那张依然拧着眉头的脸,他们实在是不忍因为这样模棱两可的小事扰了他片刻的安宁。最后他们两个决定,先出去侦察一下,如果不是日军而只是山中的走兽这样最好,如果真的是日军,再唤醒团长也不迟,他们就这样擅作主张的爬了出去。
林子里这个时候已经亮了起来,他们蠕动在草丛中,缓慢的潜行着。起初一切都很正常,就在他们稍稍放松下来的时候,一根绳子从侧面套了过来,勒住了楚赫的脖子,有个小鬼子也跟着蹦了出来狠命的拉着绳子。
另一根绳子也向他套了过来,因为有了准备他就地一滚而躲开了偷袭。随后他爬起身,抬枪向勒着楚赫的小鬼子扫了过去,当场就轰成了筛子,楚赫也爬了起来,冲他皆尽全力的喊,“快跑,回去告诉团长,偷袭……”
还没等喊完就枪声大作,他的左臂就是在那个时候被打穿的。他呼喊着,“楚赫,快撤啊,撤。”楚赫却根本不回头,“你快走,否则就都跑不了了,活一个是一个,快走啊,团长他们需要你,走——”
他只好边开枪边退,就在这时,可怕的机枪声响起,他眼睁睁的看着子弹穿过了楚赫的身体,从他的后背穿出,顷刻间楚赫的后心就殷红一片,他却依然强撑着打光了弹夹才倒下。他独自往回跑,被脚下的树藤绊倒,直到我们到来。提到那个已经被打烂了的人,他的泪又流了下来,蜿蜒的冲掉脸上的泥污,流成清彻的两行……



  • 碧水绕夕阳
  • 突击精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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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沉默,羡慕的看着他痛快淋漓的嚎啕出所有的郁结,而我们只能扯着连鬼都厌憎的脸子,在一旁故作理智。我不想装成让自己都嫌弃的犊子,我的团长也不想,可又能如何,他是我们中最没办法直面自己真实感受的人,永远违背心意的坚持,我担心他早晚会毁在这上面。
我用力的拍着小精锐的肩膀,飞起的尘土呛进了鼻子,感觉酸酸的。我张了张嘴,话语堵在喉咙里变得悻悻然,因为直到这时我才发现,根本不知道他的名字。知道不知道都不妨碍得瑟,我拿出了惯有的刻薄,虽然现在并不想这样做,“嚎吧嚎吧,嚎痛快了你才能知道该怎样为自己活着。”
我看了眼无动于衷的死啦死啦有些泄气,毕竟这话有一半是说给他听的,但我还是继续下去,“如果嚎就能把人嚎还了魂,我们就算再哭出条怒江也要把那三千座坟嚎诈了尸。可当年孟姜女哭倒了长城也没换回万喜梁,别娘们唧唧的,小鬼子还在上面等着要你的命呢,甭轮到自己上了路都不知道该怎么和前面等着的交待。”
小精锐很要脸,还没抹干眼泪就端着枪加入了阻击的行列,我的团长不要脸,依然低着头不为所动。我不再抱任何希望,转而用屁股对着他,把仇恨的枪口冲向了小鬼子。他突然在我身后冒出一句,“一挺机枪。”
本不想理他,却还是很没志气的用一个别扭的姿势拧回了脑袋,他的表情很雀跃,冲我举着一根手指,得意的晃着。我白了他一眼,“这林子里虽然潮,也不妨碍你捞干的说吧。”死啦死啦有些委屈,“我说了呀,只有一挺机枪。”
我气得狠翻白眼,“你当是猜灯谜啊,故弄玄虚的,我知道你本事,能听出了只有一挺机枪在发疯,可值得这么高兴吗?也许人家猫在哪里歇着,没听到吗,小鬼子可是偷偷摸上来看,说好听点儿叫偷袭,说不好听点儿,人家压根没想在我们身上浪费弹药,以为‘噗哧’几下白刀子进红刀子出,就什么都能解决了。我敢保证,只要你傻乎乎的一露头,立刻就能被打得连自己老妈都认不出你信不信。”
“不会,就算我老妈现在活过来,她也认不得我了。”他正了正头盔,提着枪就打算从身边儿爬过去,我一伸腿,再好勾住了他的脚,把死啦死啦摔扑到了地上吃草。他回过头来瞪我,我绝不内疚,“怎么个意思?你把话给小太爷说明白了。”
死啦死啦哼了一声,既来之则安之,他开始在地上爬着前进。我回过身像个泼妇似的抱住了他的大腿,死啦死啦没辙的回过头,“你自己不是也说了嘛,人家压根没把我们放在眼里,精打细算之后也就只能拔出这么多来对付我们。”
我开始有些明白,“你的意思是说现在对付我们的还是林子里跑掉的那些?”死啦死啦连点头都懒得动,还要继续往上爬,我依然没有松开手,“如果是他们的话,人数不会太多,可那准得要命的枪法,你打算怎么对付。”
“他们玩儿阴的,我们就不会啊,你那一肚子坏水呢,挤出几滴就够臭死一大片的,都这个时候了,装什么草包啊。”这回我算是完全明白了,然后我松开了手,手脚并用的和他爬在一起……



  • 碧水绕夕阳
  • 突击精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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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着他蠕动在一起,因为还有些东西在我的脑子里一个劲儿的翻腾,搅得心神不宁。“你这么肯定,就只是林子边上算计过我们的杂碎,而没有其他的人了?”他用一个懵懂的眼神看我,“你是说援兵?”妈‖的,他竟然用一个反问句,可称得上天真。
如果我是虞啸卿铁定一个大耳刮子摔过去,可我不是,只能气哼哼的咬着牙生硬的顶撞他。“你觉得没有?南野就算再穷也不会只剩这么几条狗吧,你真以为他能狂妄到把人放进了门,还觉得自己赢定了,除非……”
突然我发现自己忽略了一个最不该忽略的问题,而这个发现让我惊出了一声冷汗。我求证的看向死啦死啦,他递过来一个‘你猜对了’的苦笑,而我再也笑不出来。他继续向前爬,很实际的把重点放在了眼前。
他把所剩的22条分成了三队,其余两个队被他安排成了诱饵,吸引了全部的火力。齐岳衡、丧门星、张立宪、我,还有我那损德团长,另外他还拍上了两个在选拔的时候格斗能力比较突出的精锐,一共七个人,缷下了背包,只带够了手雷和弹夹就偷偷绕开火力网的包围出发了。
意图再明显不过,我们也要以其人之道,还置其人之身,小鬼子敢来偷袭,我们就玩儿回去。死啦死啦这是要速战速决,可事情如若真的会如我们判断的那样,未来,我们要靠什么熬过来呢?可现在他不关心这些,眼里冒着的贼光告诉我们,他现在只一门心思的要收拾掉面前捣乱的小鬼子。
我们偷偷摸摸的往上挪动,比他们偷袭过来的时候要难得多。居高临下想不被对手发现本身就很有难度,何况我们根本就是在挑着最陡峭的坡在爬。可就算再不容易,死啦死啦的决心也是不容动摇的。
他带着我们从上二步就得退一步的坡前进,我们的血肉辗过带刺的荆棘,可不能吭一声。但这种痛我们可以忍受,比起突围地雷阵时屠心的痛楚,这真的算不了什么。终于我们能清楚的看到上方吞吐着火蛇的机枪,可精明的小鬼子还是发现潜行进来的我们。
一柄三八枪刺从草丛中斜捅了过来,我很庆幸他没有开枪,否则我和死啦死啦一定率先被穿成糖葫芦。似乎他们并不想闹出太大的响动,而选择用原始的方式来解决。后来我们才闹清楚,他们的意图和死啦死啦的不谋而合。
狭路相逢,我们用冷兵器时代的方式,展开了殊死的争斗。死啦死啦一把推开我,伸手就抓住了那支三八式的枪口,刺刀险险的从死啦死啦的颈侧划过。爬在我们身后的丧门星一跃而起,直接扑进了树丛,手中的大刀应声出鞘,随着寒光闪过,树丛中便再无了声息,连哀嚎的机会都没留给里面人。
就在这时,树丛中唰唰的又蹿出几条敏捷的身影,有一个直接把齐岳衡扑下了土坡。他们的目的性极强,从动作就看得出是训练有素的军人。他们每人盯上一个,有一个身影径直扑向了我,顷刻间我的头发根都立了起来……



  • 碧水绕夕阳
  • 突击精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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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啦死啦现在比虞啸卿还任性,他对这具尸体超乎寻常的热情,让我把脑细胞重新组合了很多次,也整理不出个所以然。可他只一个动作就让我的怒火像被丢进热水里的温度计,从脚底板直接顶上了脑门心。
他从那只已经不会再转动的脖子上,小心的摘下一个类似项链的东西,在手里来来回回的摆弄着。现在的他就是一个淘气的小屁孩儿,无意中捡到个新鲜的玩具,爱不释手的德行足够返老还童二十几年。
我伸出手,狠狠的戳着他的肋骨,在一颗子弹钻进树丛的同时,把他扑倒在地上,子弹险险地擦着我们的耳朵飞过。可最让我气闷的是他连脖子都懒得缩,仍一门心思的研究着手里的小玩意儿。
“费好大劲就为捡这么个破玩意儿啊,刚刚睁着死鱼眼吓人,你别告诉我就是看上这个了吧?”死啦死啦‘嘿嘿’的笑着,“要不你怎么是我副官呢。”他不在乎我的话中带刺,臭不要脸的承认了。
我忍着翻白眼的冲动,“你这见什么抄什么的臭毛病,看来哪天得让虞啸卿好好管管了。”“师座日理万机,顾不上这点儿小节,别让他费心了。哎烦啦,你不觉得这个东西有点儿奇怪吗?”
“有什么奇怪的,不就是项链嘛,命重要还是这个破玩意儿重要。”我赌着气顶撞他,“别一口一个破玩意儿的,不破啊,不过真的不像项链,倒像块怀表,哎,什么时候小鬼子不揣怀里改到套脖子上了?”
被他这么一提醒,我这才认真的观察起这个物件。的确像死啦死啦说的那样,扁圆的外形跟一块怀表无异,但侧面却找不到什么缝隙,看来应该不是块表,但如果说是项链又过于沉重。
“这是什么?”死啦死啦对侧面一个突起的小圆珠起了好奇心,并且手很欠的按了上去,我再想阻挡已经来不及了。只听‘咔’的一声轻响,小圆珠弹起,下面似乎连着什么东西。死啦死啦眼睛都亮了,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往外拉,‘唰’的一声,拉出一条极细的线。
我们两个眨着眼睛,怔怔的瞧着这条线,还真看不出个四五六,我伸出手试探着去碰,指尖却一阵刺痛。我赶紧缩回手,手指肚上多了条细细的血痕,缓慢的渗出了鲜血,原来这是条非常锋利的钢线。
“该,让你乱摸,遭报应了吧。”死啦死啦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我气得用脚去踹他的小腿,“还不都是你这个祸害,捡什么不好,偏捡这么个稀奇古怪又害人的东西。”他一松手,钢线立刻弹了回去,恢复成最初的样子,被他宝贝般的放进了口袋。
“稀奇古怪没错,害人嘛不一定,也许以后有机会用得上。行了,别报怨了,省下唾沫干正经事,掩护我。”说着背起了枪,从口袋里摸出两颗手雷,就要往出爬。他永远能够在说着这件事的同时,顾着另外一件。
“你又要干嘛?”“山上的畜牲叫得太吵了,老子让他们安静点儿。”他指的是那挺一直在不停息的轰鸣着的机枪,我随手给枪换上了一个新弹夹。在汤姆逊开始吼叫的时候,死啦死啦像条蛇一样,滑出了草丛……



  • 碧水绕夕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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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绝不吝啬地把弹雨泼向小鬼子的方向,我现在很清醒,因为前面那个拱来拱去的背影,是我费一百二十个心也要保住的混蛋。他曾是我们的腿,我们的魂,现在他是我们的命,丢不起的命。
此时他以一个灵长类动物惯有的敏捷在树丛间闪转腾挪,小鬼子的子弹一定很气闷,直来直去的飞行路线,怎么可能像他那样拐弯没角的灵动、诡异,只能狠命的钻进泥土,树干来发泄不满,却连他的衣服边儿都扫不到。
我的眼睛紧紧跟在他的身后,枪口对准一切能够伤到他的东西,和坡下密集的弹雨相呼应,一同牵制住坡上的敌人。死啦死啦很顺利的在掩护之下,拱进了一处死角。没个正形的把自己贴在坡上,掂量着手里的两个铁家伙,支着耳朵听了又听,好一会儿才拔下保险销,找了一个自己还算满意的位置反手扔了出去,然后迅速的缩起身子团成一块狗皮膏药,粘着坡壁之上。
美制手雷,果然不负众望,不仅掀翻了那挺机枪,扬起的尘土落下的时候正好灌了死啦死啦一脖子。我好笑的看着他一脸倒霉相的吐着嘴里的土渣子,像狗肉一样抖掉身上的尘屑,而非拍落。
然后我瞠目结舌的看着他傻头傻脑的往坡上就爬,自以为是的忽略了上面也许还存在的活物。我无暇再想,嘴里问候着他那虚无飘渺的大爷,骂着自己不长记性的犯贱,还是以能施展出的最快速度瘸了过去,可刚到坡下就听到了上面传来了激烈的枪声。
我心里猛的翻了个儿,手扒着坡沿,抠着泥土和已经为数不多的植物根叶,以一个难看的姿势往上爬。又有人扑了上来,我吓了一跳,但很快就安了心,他们与我干了件一样的事情。我怔怔的看着匆忙赶来的齐岳衡和丧门星,后来居上,他们很麻利的先我一步爬上了土坡。
齐岳衡率先到达,随后蹬起的尘土绝不客气的扬了我一脸,他却连头都没回。我狼狈的吃了一嘴土,“大爷的,呸呸呸,拉小太爷一把啊,呸——”我吐了口唾沫,很没志气的开始求援。丧门星刚想追过去,听到我这样说,犹豫了一下,老实人最终还是好心的伸出手拉了我一把,然后冲着齐岳衡的背影追了过去。
我趴在坡边,用袖子抹了一下脸,倒不如不抹,上面的尘土,比我脸上的还要丰余。当我踉跄过去的时候,枪声已经停歇,所幸,那三个还好好的站着,地上横七竖八的倒着七八具尸体,死啦死啦低了头,想着心事。
我们爬下坡的时候,战斗已经结束,能看到的小鬼子已经结伴回老家了,死啦死啦清点了一下人数,除了在格斗中受了些擦伤的人,其余都毫发无伤,死啦死啦用介乎欣慰和侥幸之间的眼神从我们的脸上逐次飘过,“很好,22条,幸好还有22条,都使足了劲儿给老子好好活着,都得活着。”
他用一种不可能的无奈说着让自己以为可能的事情,说着幸好,他的脸上却没有半点侥幸的表情,他的眼神盯着前方,开始渐渐陡峭的山路要我们用双脚去开,而前方的丛林若隐若现的飘出一丝清雾,恍若鬼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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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把目光转回山上的时候,山林深处的雾霭在我的眼里瞬间舞成妖魔。死啦死啦的意思再清楚不过,能让南野如此费尽心机,设下重重保护的除了自己的老窝还能是什么。忧虑徘徊在心里却大于惊喜,同山下的雷区相比,南野开始借助自然之力。
天时、地利、人和,已被他占了三分之二,我们凭什么来打赢这场本就实力悬殊的仗呢?我理所当然的去看死啦死啦,在陷入绝境之前,他是我第一个所能想到的人,也是唯一的一个,可这个唯一却正用四大皆空的眼神瞧我。
一个不知道对上另一个不知道,就算瞧到海枯石烂,结果也依然是不知道。没得选择的时候,人是不怕死的,一如我的同僚们早就做好了赴死的准备。可我怕死了我的团长这种灵魂出窍的眼神,我宁可看着他像个疯子一样冷静的漠视眼前的一切,而不是冷静得在自己的世界疯到尸骨无存。
我开始使尽浑身解数制造事端,其实就是故意找茬,“我的团座大人,我们是不是应该洗洗干净,自觉很英勇的跳上南野的餐桌,供他大快朵颐。人家没把我们当成饕餮盛宴,但做为开胃的小菜,倒是一定会很给面子的细细品尝,直到盘干碗净为止。”
死啦死啦吐掉叼着的小树枝,居然说,“他想舔盘子还为时尚早,如果够运气的话也许能活一半也说不定。”他轻描淡写的为我们掘着坟墓,已经有一半被他自己埋掉了,另一半呢?胸膛像被烧得通红的炭火烙上皮肤,我几乎可以闻到来自内心的焦糊,“你就这么急着给南野送点心?”
“那你说该怎么办?我听你的好不好。”他在气死人、吓死人、哄死人之间很平衡的拉出一个无辜的腔调,然后我被狠狠的怒岔了气。
“问我干什么,您是天才,人前人后的妖孽,虞啸卿捧在手心里的王牌,为什么?别说你不知道,因为你肯为他去死,一次不够,二次,三次。就算人家把你买个底掉你也不带长记性的。
从开始就这样,为了你的妄想,连带我们也有了奢望,明明知道你自以为事情该有的模样,你看不到我们也看不到,可你还是去做,不断用人命填补虚得不见底的无底洞,逼着自己也被掏空了。
仗快打完了,你以觉乎着该做的事也快做完了,就想撒手无牵无挂了?可真的是这样吗?拍拍胸口问问自己,你敢不敢直理气壮的回答‘是’。别闹了,别骗着自己,更别骗着我们,好好的活着,踏踏实实的带着我们活下去,不能这样死一半活一半的,我现在都不知道该把你当活人看,还是该当死人供。”
这是我能组织出的所有词汇,这是我最混乱的逻辑,我不该在这个时间倒出这样要命的实话,既然说了就听天由命吧,我大势已去的看着死啦死啦的表情一点点的垮下去,再一点点的重建,直到若无其事。
我不懂自己在说什么,可他听懂了,居然咧出一个把死人都能气得从坟里爬出来抽他的笑容,“烦啦,想多了想多了,我不会死的,事还没做完,我怎么可以死呢。”这是他说得最真的谎言,我居然就这样信了,事实证明,他又骗我们了,这个不折不扣的大混蛋又让我们狠狠的上了恶当,以至在后半辈子里我一直耿耿于怀,而成为让死啦死啦只能乖乖听训的把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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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外,虞师营地。美式帐篷被午后的阳光照射得极为温暖,可虞啸卿的心却被这种热度炙烤得极外焦躁。他们已经出发有14个小时了,由最初的激烈爆炸开始,到现在的了无声息,时针每挪动一格,都有如一把尖刀扎着自己的心,直捅到底。
苍茫林海间,人陷其中有如一滴水珠,激起的涟漪也很快就会融入那片浩瀚,至此再也难觅踪迹。虞啸卿摇了摇头,就算再忐忑他也不该想这些有的没的,那个妖孽临走之前对他郑重的交待过,‘我们在里面不管怎么样都不必师座操心,只要您挺住了,我们才有后路,拼死拼活的保着这条命,最后还要靠您挣一个生还的机会。’
他猛踱了两步,重新整理出的坚毅让他的振作有了些悲壮的感触。里面的人既然把他当做最后的希望,那么,即使芝麻大的一点儿机会,都要尽可能的牢牢抓住,不,是必须抓住。他绝不允许自己摔在同一个坑里两次,如果说上一次是耻辱,那么要是再来一次的话就是不折不扣的罪过,他绝不会原谅自己。
“师座”李冰风风火火的一头撞了进来,思绪被打断,虞啸卿眉头打了个结,李冰看出了上司的不悦,但还不得不说,“师座,格里菲斯中校和陆师座求见。”虞啸卿虽然反感但绝不能反对,只淡漠的搭了个请字。其实请不请的没那么要紧,该见的总归要见。
李冰出去,不一会儿,门口的光线一暗,美国人高大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面前。后面不紧不慢跟着的陆文翙,依然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淡淡的笑容恰到好处的介乎嘲弄和友好之间,让人无从挑剔,可看在虞啸卿的眼里笑容背后的敌意却是不言而喻。
格里菲斯中校把一张纸递到了虞啸卿的面前,“师长先生,这是我的上司在询问我们的战况,我真的不知道应该如何回答,您能不能帮我解决这个难题呢?”格里菲斯没有美国佬惯有的戏谑,他喜欢直来直去,坦诚的眼神让你很难把他的问题当成一种责难,可这个问题却在真真切切的难为着虞啸卿。
陆文翙弯着唇角站在一旁,他喜欢看着有人被为难,何况这个人还是虞啸卿,他有理由心情大好。虞啸卿轻轻吁了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不出半点情绪,“格里菲斯中校,我想这个问题应该很好回答,请转达给您的长官,虞某不才,但也领兵多年,深知兵家最忌操之过急,唯有擅于把握时机方能以最小的代价克敌致胜,况且我们必须要保护好里面美国专家的安全,所以等待一个好的时机是必须的。”
还没等美国人表态,陆文翙已笑着搭了腔,“虞师座此言有理,陆某十分赞成,不过战场的瞬息万变也是很难掌握的,机会稍纵即逝,如果把握不好便有贻误的可能,对此,虞师座又该如何权衡呢?”不软不硬,陆文翙把边鼓敲出了另外一种声音,虞啸卿的眼皮不自觉的跳了两下。
果然,只要有陆文翙在,就绝对不可能让他好过的。“陆师座提醒得是,操之过急和贻误战机皆有可能造成无法弥补的后果,所以在找到合适的机会之前,陆师座既然觉得虞某的话有理,何不平心静气些,耐心等待呢?”被虞啸卿有理有节的把话端了回来,陆文翙毫不在意的笑了,把头扭向了美国人,“格里菲斯中校,您的意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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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表面上对着虞啸卿说的,但真真的是递给陆文翙听的。唐基条理清晰,目的明确,逐客令下得即不容置疑又含蓄有礼。陆文翙当然明白唐基的意图,只要他想插上一脚,就算驳斥,凭唐老头的能力,最后难堪的只能是自己。
看来这回又要无功而返了,不过没关系,问题摆在那儿,就算虞啸卿想回避也是绕不开的,他不用急,自然会有人比自己更急。他聪明的以退为进又绵里藏针的说,“唐副师座说得极是,那么我们就不打扰了,等师座休息好了再来讨教。”
然后他转向美国人征求意见,“中校意下如何?”格里菲斯中校并不反对,点头应允,随后两个人就告辞离去。虞啸卿望着他们离开的背影,如鲠在喉,内心翻搅得更为厉害。唐基看着被纠缠得焦头烂额的虞啸卿无奈地摇了摇头,吩咐着手下人把饭菜摆好就打发了下去。
等帐篷里只剩了他们两个,他把虞啸卿拉到桌边,按着肩膀让他坐下这才说,“箭已经在弦上,发是迟早的事。要翻脸也不在于这一时三刻的。你又急的什么,文翙这孩子还真是把你看得透透的。他就是要让你急,急了就得乱,也唯有这样才讨得到便宜。啸卿,沉住气,只有稳得住,忍得了的人才能赢到最后。”
虞啸卿低着头,他何尝不懂,只是事到临头说起容易做起来是真的很难。虞啸卿一拳砸在桌子上,饭盒随着震动跳起又落下,一如他现在的心境。“谢副师座指教,可,可我真的不懂,文翙怎么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当年陆伯父和陆伯母双双遇难之后文翙就带着文翔没了下落,这些年他都经历了什么?”
“时也运也命也,家道中落也难为了这两兄弟,吃些苦是一定的。该他们走的路,旁人是半点都插不进去手的,纵使我们再心有余也是力不足。”虞啸卿似乎想到了什么,凌厉的目光直视着唐基,“唐叔,陆伯父和陆伯母真的只是意外?”
意料之外的问题,让唐基这个老江湖都不禁怔了一下,但很快他就把惊诧转换成八竿子都打不着的无奈和疼惜,丝毫不露破绽。“虞侄,上面说是意外,他就是个意外,时过境迁,人都已经逝去多年还提这个干嘛。要分神的地方多着呢,有你操不完的心,不值当在这上面浪费时间。先把饭吃了,好多事还等着你拿主意啊。”
唐老头的一番话把虞啸卿的思路从陈年旧事中拉回,并且很实际的点中了虞啸卿的命门,让他家虞侄开始为自己的三心二意有了些许的羞愧,从而放弃了追问。唐基不着痕迹的轻吁了口气,认真又慈祥地看着虞啸卿把饭菜填进嘴里。
在唐基的意识范畴之中,气壮山河是做给别人看的,任谁都可以拿出来牺牲,唯有他家虞侄除外。冲锋陷阵注定只能是虞啸卿的痴心妄想,只要有他在,所有的准备都只能是道具,该灰飞的灰飞,该烟灭的烟灭,只要最后封候拜相的是虞啸卿,其他什么都不重要。可唐基这回却错了,虞啸卿毕竟是一只虎,他想要的更多,虽然有些先天不足,但雄心犹存,如若爆发终将势不可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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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依旧中规中矩的以他惯有的频率向前移动,林子里越来越闷热,汗水从每个毛孔渗出,在衣服上留下小小的一颗盐花,最后连成一片濡湿。在等待中,山上的雾气终于悄无声息的消散殆尽,一如当初鬼魅般的出现。
我们争先恐怖后的爬上山坡,自动自觉的晾开队形,以便躲开彼此身体辐射出的热度,争取些微的凉爽。没有时间调整,就算上吊,死啦死啦也没想再给人喘口气的时间,带着头的钻了林子,我们只能乌乌乍乍的跟在身后。
林子里很静,偶尔能听到一丝鸟鸣都算奢侈,我们神头鬼脑的行进其中。仅有的22条被死啦死啦雁翅形排开,最不该做排头兵的两个人——我和死啦死啦,因他的固执而顶在了最前方。我们不大不小的队列此刻组成了一个永往直前的箭头,直插密林深处。
我的脚步在腐叶和杂草间飘忽,安静的尾随在死啦死啦的身后,心里却像爆开的煎锅。莽莽丛林,我们一如剥落的枝杈,就算以再惨烈的方式枯萎,也惊动不了这千百年来就存在的苍茫。
‘精卫衔微木,将以填苍海’,可就算我们展开翅膀,又如何飞越这片无边无际的浩瀚呢?杳无音讯的美国专家,如狼似虎的小鬼子,哪一样都够我们茫然。不用去看都知道,我的袍泽也迈着和我一样被鬼追的步伐,沉重而又惶惶。
现在,就算不是被鬼追着,也是被鬼跟着,我的团长说过,要让做了鬼的也跟上,打完了仗一起回家的。可我们还有回得去的家吗?这几年,我很少会把自己当个活人看待,时时刻刻介乎阴阳两界的状态让我总用怪异的眼光审视一切。
很想不再看到这个乱得让人心焦的世道,可人却又真真切切的还在用鼻子喘气,肚子会在每个饭点上提醒着自己还需要人间烟火。只是在钻牛角尖的时候会想起不用再为吃什么操心的死鬼人渣们,想他们会不会因为无所事事而继续浑噩,会不会还在等着我们,是否还用斗嘴打架来打发无聊,然后自己像傻瓜一样背着人偷偷的傻笑,却悲哀的发现连咧开的唇角都那么勉强而虚弱。
有一瞬间的脚软,让我现在就想坐下来什么都不再管,去他的美国人,去他的小鬼子,去他的……思维像被戳破的肥皂泡幻灭一地,我整个人也神不守舍的一头撞上了死啦死啦的背包。再抬起脸的时候,正对上死啦死啦询问的眼神,我瞬间热泪盈眶。
刚刚的突发状况,让我的鼻子不偏不倚的贴上了他的背包,却被里面硬得要命的东西硌了一下,鼻子一酸触动了敏感的泪腺,我的眼泪水汪汪的被困在眼眶里。死啦死啦似是好心的问了一句,“多愁善感了?”我揉着鼻子,转着眼睛不让泪水掉下来,礼貌的回敬了一句,“你大爷的。”
然后他很热情的用枪托招呼了我的肚子。在我弯下腰时,他还趁机很恶质地用手指掸了下那颗无辜受累的鼻子,我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这个东西没废吧,还能用吗?”我气得用力吸了一下,以表示它的畅通无阻,就这一下,我怔住了,这才注意到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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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着树叶,视线穿越阻挡,不用刻意也能捕捉到目标。我们像一群见了屎的苍蝇,乱哄哄的往最臭的地方一窝蜂。不过现在已经顾不得去遮挡起倍受折磨的鼻子,眼前的一切足够麻痹所有的感官,再也无力抬起前肢。
呈现在眼前的是一个个曾被称之为‘人’的生物,如今却已沦为一具躯壳养育着的蛆虫不计其数。他们现在是蝇蛆的饕餮盛宴,食腐者的美味大餐,在空气中无声无息的腐朽。血肉被舔食,滋生一批又一批的嗡嗡之辈,腐化入泥,供养着一季又一季的苍翠。直至脱胎成一具骸骨,才算完成由一堆臭肉还原为人形的全过程,呜呼哀哉。
但这个过程需要时间来催化,我们有幸得之所见,不幸的萦绕心头一生一世。同许多见过的路倒尸不同,他们依然倔强的站立着,但这与傲骨无关,只因一条条两指粗细的老藤把他们紧紧的束于树干之上。
除了低垂着的头颅,是唯一还能自由转动的地方,除此之外再没有可由着自己随心所欲的零件。挣脱无门,那深可入骨的束缚让挣扎只能是一种徒劳。除了身上的衣物还可以随着空气的流动飘飞,衣物,这只是出于对死者尊重的一种叫法罢了,其实那些成丝成缕的布条早就不能被称之为衣,唤做物都是勉强。当地人手工织就的粗布,经不起时间的打磨,早在他们还能保留着羞耻心的时候就已然无法满足遮羞的需要。
我见过许多当地人,用一层破烂的布片遮挡着满身无肉的老皮裹着一副摇摇欲坠的骨架。日本人也意识到了这点,所以他们用这块养育了千万代人的土地上生长的东西,来继续绑缚它的子民死后的躯壳,让他们无力倒下。但他们终将倒下,血肉腐尽,树藤断裂,骸骨会在轰然倒塌的一刻四分五裂,侵略者可以狂笑着把这个民族最后的尊严踩在脚底。
被38天的尸臭浸淫过的骨头,此时却在这里咯咯作响,我身后的人开始咒骂。我的团长却充耳不闻,他的精神完全不在这里,他只找半山石说话,“石军医,烂成这样,看来日子已经不短了,能判断出他们是怎么死的吗?”
半山石犹豫了一下,还是应承下来,“不一定行,但我尽力吧。”半山石戴好了口罩,手套,以一个医生的样子充当了仵作,穿梭在死人堆里。我大体上清点了一下,“差不多有四五十个,小鬼子还真有闲心,他们已经苟且悠闲到这个份儿上了?”话是说给死啦死啦的,他没瞧我,但我确定他在听。
他以一种淡得不能再淡的口吻回应,“苟且的人总以为别人也苟且,你是第一天认识小鬼子吗,他们最后会被野心害死,但害死他们之前,他们先会把自己累死。自打来了中国,这些人是一天也没闲着,他们或许会无聊,会发狂,但南野不会,他永远只能把目的加注在行动上。”我明白死啦死啦的意思,南野是个心思缜密之人,他从不无缘无故,更不会在不值得的地方浪费心神,那么这样做仅仅出于一种羞辱吗?看来这个答案得由半山石找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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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山石的答案就是没答案。他拉着脸回到我们中间,把脑袋摇得像波浪鼓,“团座,这些人身上并没有任何外伤,所以可以排除被杀害的可能。但从被绑缚的程度判断,也许是活活饿的。现在仅凭肉眼无法得出有科学依据的结果,一切只能停留在猜测的阶段。但我也从有些尸体上发现了类似呕吐物的东西,所以也不能排除因病致死,也许是死者本就体弱,也许是被毒瘴所累这些都有待考证。”
说来说去,依然没个结论,可死啦死啦却躁动了起来,漫不经心的德行,以川剧变脸的速度,猝不及防的转化成一种蠢到不行的表情,诡异到变态的眼神。他在瞪着半山石,可又好像并不完全是在瞧着他,似乎目光已经透视过面前的这张脸,穿越到时光的另一端,让人不由自主的毛骨悚然。
半山石被瞪得有些发慌,我敢打赌,在认识死啦死啦之前,他从没遇到过这样混的蛋。不知所措让他现在颇有阿译的风范,表达能力一直不弱的他,如今就像被磨损得伤痕累累的老唱片,语言以跳跃的方式断句,“团,团座,你,我,我,怎么了?”
死啦死啦忽然坚起了一根手指,然后在我们的茫然里补充道,“最后一句,刚刚你说的最后一句。”半山石努力的回忆,“最后一句?我是说致死的原因很多……”死啦死啦依然坚持的举着食指,半山石只能再度细化的去寻思,“也许是被毒瘴所累——”
刚说到这儿,死啦死啦如释重负的放下了手指,在唇边绽开了一丝苦笑。与此同时我们的心里也云开雾散,我恨恨的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大爷的,实验品。”我们在心里达成了空前的一致,这些人也许是修筑南天门时的残余,也许是躲进山里避祸的村民,不管是身不由己还是无意,最终的结果都是落到了南野这个疯子的手中。
山里有毒瘴,没有先进的仪器设备是无法测试其危害的,最直接的手段就是用人做活体实验,所以才有了这漫山坡的不倒尸。在侵略者的眼中,低等的民族本就没有存在的价值,除了可以任意宰杀,在必要的时候也能拿来充当垫脚石。
比起刚刚的混乱,心里反倒是清明了不少,我冷冷地问,“现在我们要做什么?”“收尸。”死啦死啦简单地说着一件并不简单的事情。我们默默的在半山石的指导之下戴上防毒面具,手用布条裹住,虽然我们很不愿意用猪脸、熊掌来对待自己的同胞,但半山石坚持这是必须的不得已而为,因为如果有传染源的话,我们是很难幸免的。
从现在开始,我们要更加珍惜小命,在没有打胜这场仗之前,都没有资格轻言生死。多活一个,对死啦死啦来说就多了一分胜算,少了一分负担。所谓的收尸,只能是把树藤割断让他们以一个舒服点的姿势继续腐烂。
我们小心翼翼地两个人编成一组,把尸体横卧于树下,再用落叶覆好,就算是完成了入葬的仪式。我们沉默的做着这些,没人出声生怕惊动了这些无辜又惊惧的灵魂。最后我们站成一排,以一个腰部最大的承受极限弯下了身子,我们无法让他们入土为安,只能以这样的方式送他们的灵魂上路。死啦死啦用力的挥了一下手,我们沉默的跟上,丢下漫山的宁静,投向密林的更深处,去迎接未知的残酷和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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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子里的湿度几乎无处不在,阴魂不散的从头到脚的包裹着我们。让人在被蒸得直冒热气的同时,又感觉到渴得难忍,但由于所带的饮用水并不多,我们就算再渴得冒烟也不敢用饮的,而是满脸陶醉的一点点品着,尽量让水壶保持它原有的重量,每喝一口都心疼得要死。
不只是水的问题,我们没走出多远,那丝若有若无的雾气又在身后诡异的出现,追在屁股后面,悄无声息的蔓延到身边,当你发现它的时候,已经无法再摆脱纠缠。死啦死啦并没有过多的反应,他只要求我们把防毒面具扣到脸上。
其实他又能怎么样呢,他不是大罗金仙,更没有三头六臂,心里盛装得下坟,伸手却不一定护得了人。我们只能加倍小心,如今命都由不得自己,我们只想在还能帮上他的时候分担一些,哪怕杯水车薪,也不能再让他一个人扛着。
雾起雾散的时间并不是很长,但足够我们落荒而逃。深一脚浅一脚的在纵横交错中挣扎,每个人都恨不得生出八只脚。我们和枝枝蔓蔓纠缠不清,彼此间拉拉扯扯。以铁拐李的德行,费尽力气也赶不出多远的路,越是深入山道便更加难行了。
说是道,其实只是我们一厢情愿的叫法,这里别说没人光顾,连兽道都算不上。但现在不能停下来,不知道毒瘴的范围有多广,多逗留一刻就会多一分危险。我们的体力在速度的流失,随着汗液被抽离身体。周围的能见度正在一点点的降低,夜幕总会在林子里很积极的出现,而我们一点都不喜欢。
不过由于黑暗的来临闷热的空气正在阴影里渐渐降温,我们的身上才刚舒服了一些,新的麻烦就找上了门。没有太阳的烘烤,林子的温度也随着消失的光源而一路下滑,这不是最麻烦的,麻烦的是好死不死的下起了雨。
虽然我们都带着雨衣,但穿在身上根本抵御不了寒气,那种湿冷的空气夹杂着冰凉的水珠,打在雨衣上,从脚底板一直冷透了心。我们像一条条粘腻的水蛭被泡在淅淅沥沥中,找不到一处干爽。我现在开始羡慕土里的蚂蚁,至少他们还有个窝可以躲避,而我们只能傻瓜一样淋着找不到个落脚的地方。
最后,终于在身体极限到达之前,我们占据了一处山侧的凹陷,才算是有个干燥的地方可以立足。我们挤在一起,像压缩在罐头里的肉,唯一的乐趣就是看着从坡上流淌下来的水在面前串成雨帘,争先恐后的弹落在枝叶上滚下坡融入土。
我望着成串的雨珠穿越巨大的树木伞冠织成条条细线自嘲着,白天我们贱兮兮的对水盼到望眼欲穿,等到身前身后都湿漉漉的,我却开始在凉爽里思念闷热,人就是这么欲求不满。我们哆嗦着往嘴里填食,只有让食物滚进胃里,才能感到身子稍稍暖和起来。
雨水在下面的沟里蜿蜒成一条小河,我用手肘戳了一旁的死啦死啦,满意地看着他被狠狠地噎了一下,我有种很恶质的开心。“你老想怎么着啊,今晚是在这里沤蘑菇,还是摸着黑的去送死啊?”




2026-05-09 23:26: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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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啦死啦喝了口水,把那块差点儿噎死他的物件硬塞进了胃里。然后摇了摇头,用近乎真诚的眼神看着我,掰着绝不真诚的谎,“不知道。”见惯了他这种乐此不疲的小把戏,其实早就已经气不到人了,而我依然佯装大怒,用尽全力再次去杵他,意料之中的被闪开,而我自己也闪得一晃。他很给面子的干哈哈了两声,淘气的冲我做了个鬼脸,眼里明明白白的写着‘你白痴’。
我们两个以近乎幼稚的方式‘逗你玩’,企图在喧闹中掩藏心虚,而在平静之后加倍心虚。他现在跟我们一样,所知道的并不多出一星半点儿。我们像一队立志搬山移海的蚂蚁,野心勃勃,却又在卑微中茫然不知所措。
山里的雨来得快,去得也匆匆,一个小时后,我们又摸爬滚打在湿滑的山路上。我们像瞎子一样只能用双手去摸索,用身体去感受,因为死啦死啦除了辨认方向以外,对电筒的利用率到了吝啬的程度。
但并没有人表示异议,大家都心知肚明这是减少伤亡的最好办法。就算打开电筒对于在正常光源之下都很难发现的陷阱来说毫无意义,何况还有如狼似虎的日军在黑暗的某处等着我们自投罗网。一点光亮除了能招来更多的蚊蝇争相来饱餐,就是给小鬼子报信,这种赔血本的买卖死啦死啦是断不可能做的。
所有的人都在或多或少的重复着一个动作——爬起、摔倒,摔倒再爬起。我尽量让自己摔得优雅,太豪放的跟头总能连泥带草的啃一嘴,这种感觉比起膝盖的疼痛更加让人抓狂。我们跋涉在一条似乎永远没有尽头的路上,伸手及处皆是黑暗,我们出没在恐惧和压抑中,就像追着自己的影子,在无休无止中循环,直到被一声枪响惊醒。
枪声很近,不够激烈却听得出目的性很强,个数分明。死啦死啦压住了阵头停下脚步,我们屏息凝神地伏低了身子。难道这么快就被发现了?我在心里画着弧。死啦死啦很沉得住气,他并没打算轻举妄动,他只是仔细的分辨了一下很肯定地在我耳边小声嘀咕,“打得好像不是我们?”
听他这么说,我也仔细地竖起了耳朵,似乎枪声真的不是朝向我们的。我凑回他的耳边,“这么黑的天,难道小鬼子也吃不上饭了?还要打野味填肚子?”死啦死啦哼哼了两声没表示赞同或反对,我们又听了一会儿,觉得越来越不对劲。
死啦死啦突然嘿嘿地笑出了声,在这么黑的夜里听着格外瘆人。“烦啦,你说山里会不会真的有野人?”“啥?”我一时半会儿没回过劲来,这个时候一丝月光透了进来,让我正好对上他那双亮得吓人的眼睛。他的眼神里满满的全是嗜血的兴奋,闪着跟狗肉咬断鬼子的喉咙时一样的光芒。
“你是说,还有人在跟小鬼子作战?”他笑而不语,我又仔细地听了听,有了这个认识很容易就听出了枪声是来自两个方向。死啦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始在我身边蠕动,我伸手拉住他,“现在上去会不会太危险了?”
死啦死啦现在像头饿了很久的野兽,对食物有种疯狂的执念,他用力的甩开我的手,“危险?什么叫危险,你还会写这两个字吗?在这片林子里一动不动的都是死的,只有能动得起来的才是活的。”‘活人就该有动静,活人就该去打仗’,这是他一直以来信奉的,也是我们追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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