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醋的故事
“娘,这里头是个弟弟?”小正庭用小手轻轻摸著如燕怀孕六个月的肚子,好奇地问。
“嗯,也可能是个妹妹?”
“真的?”
看著儿子那可以用喜出望外来形容的表情,如燕忍不住笑出声来:“你就那麼想要个妹妹啊?”
“曾大哥哥的弟弟多讨厌啊,妹妹就很可爱。”
如燕轻轻揉揉了挤在身边的那颗小脑袋,心里轻轻感慨著,这孩子还真是异乎寻常的敏锐啊。曾夫人是延龢的继母,深怕别人说她亏待了原配的孩子,竟然不敢对亲生的延炜太好。这延炜大概也想被注意,被重视吧,时常故意地取闹,渐渐地一日比一日更加顽劣。篱篱就不同了,女孩儿不会被拿来跟儿子比较,一家人只管肆无忌惮地疼爱她,反倒养得人见人爱,是个可人儿的胚子。只是这些事情是不会有人跟正庭说的,不曾想那双稚嫩的眼睛早已把一切都看在眼中了。
“怎麼办呢?”如燕想逗逗这个小家伙,“如果妹妹,娘一定只疼妹妹,不疼你了。”
“为什麼?”
“都是这样的啊,曾伯母不就是最疼小妹妹?”
“我不要。”小正庭撅著嘴,一脸哀求的样子。
“人人都是最疼小妹妹的,我们家也得是这样。”
“不要嘛,我不要妹妹了。”
如燕又忍不住笑了,这孩子可真现实真善变。
“不准笑,”小正庭可是嘟著嘴,指著娘的肚子,一脸严肃地说,“我现在想要弟弟了,换个弟弟行不?”
如燕笑得更大声了,弟弟还是妹妹,这哪是说换就能换的。
“如果是弟弟,娘还是更喜欢我对吧。”小正庭紧张地确认道,“曾伯母就是这样的。”
“嗯~你曾伯母比较特殊,一般来说还是偏爱小的那个吧。娘大概也会更喜欢弟弟的,你大了,不用疼了。”
“不行,不行,娘,不行!”
“娘答应你了,弟弟怎麼办呢?他也会说不行,不行。庭儿大了,让著弟弟好不好。”
“不好。”
“这可不是乖孩子。”
“我不要当乖孩子,不好就是不好。”小正庭说著说著眼泪都出来了。
“不乖的孩子,娘更不喜欢了。”
“哇……”这一下,小正庭可是什麼都没说,直接大哭起来。
如燕心想,真是的,说笑说笑著还真哭了。
小正庭哭了一会,发觉如燕没什麼反应,更觉伤心,嚎得更大声了,一边哭号还一边跑了出去。
“哎……”如燕刚想喊住他,转念一想他也顶多跑到院子里欺负一下花花草草的,过一会儿就消停了,不如随他去吧。怀孕的人特别容易犯困,她想小睡一会儿。
可事与愿违,如燕的小睡还没开始,就听见丫鬟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
“夫人,不好了,小少爷他……”
“庭儿怎麼了?”如燕一下子警醒起来。
“他赌气爬到院子里那颗大枣树上,怎麼都不肯下来。”
“什麼,他怎麼上去的?”
“小的不知。”丫鬟紧张地应著。
如燕觉著自己也是急昏了头,不管那小子怎麼爬到树上去的,把他弄下来才是当务之急。她挺著肚子却也一溜小跑地赶到院子里,抬头一看,情况比她想象地还糟:正庭已经爬到五六米的高度了,还不老实呆著,竟然在树上撒气,弄得树枝一晃一晃的,随时不是他摔下来就是树枝断掉。
“李正庭,你给我下来!”
小正庭不理如燕的呵斥,更加用力地晃起树来。
“好了,好了,庭儿你下来吧。”如燕赶紧收起怒气,好声劝导,“你别吓唬娘了,下来好不好?乖啦。”
“不乖,反正娘都不再喜欢我了,我不要当乖孩子了。”
如燕现在真是十二万分的懊恼加后悔,真不该跟他开那个玩笑的。她怎麼可能不喜欢正庭呢?对如燕而说,正庭是很特别的存在,是她命根子一般的宝贝啊,再有多好的弟弟妹妹,也未必能比得上正庭。大概正庭也把如燕当成最重要的人吧,重要到无法谦让,听到如燕说不喜欢自己了,才会这麼当真,而且一反常态地胡闹起来。
可现在怎麼办呢?要是平时,如燕早就把儿子抓下来了,可现在这个大肚子却让她无法施展轻功。叫元芳来?不行,如果让元芳知道这事,正庭还不定得受什麼责罚呢。再说,这会儿跑去找元芳,啥时候他才赶得回来啊。
家丁们搬来梯子,想要爬上树去。可是正庭发现树下人的动作后,竟然往更高的地方爬去了,如燕见状,吓得赶紧制止了爬树的行动。
“庭儿,你下来好不好。娘刚才是逗你玩儿的,其实娘心里最喜欢的就是庭儿,最疼的永远是庭儿。”
“真的?”
“当然是真的?娘不会骗你的。”
“你现在说的是真的,那刚刚就骗我。”正庭虽小,逻辑性可是很强的。
如燕恨不得把自己的舌头给吞下去:“是娘错了,娘不该说假话,更不该更你开那种玩笑。原谅娘好不好,庭儿,不要生娘的气了,你是娘最好的孩子,不要生娘的气。”
如燕说得动了情,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小正庭看到如燕哭了,也瞬间改变了心思:“娘,你别哭,庭儿下来。”
“好,好孩子,慢慢地啊,慢慢下来。”这会儿地如燕可一点不敢放松,泪眼模糊却紧紧盯著正庭的动作,生怕有个闪失。
果不其然,这上去容易下来难,小正庭自己大概也忘了怎麼爬上来的,在一个树枝的分叉处犹豫了许久,最后做了一个错误的判断,一脚踏空……
如燕眼前一片黑暗,心跳都错了拍……
回过神来之后,如燕发现自己被丫鬟扶著,而正庭被一个侠客模样的中年人夹在臂弯。
那人将正庭在如燕面前轻轻放下,拍了拍那小子的头,说:“小少爷,再不可任性,让夫人伤心了。”
“你是……”如燕记得这个人的面貌,却想不出他的名姓。
“在下经过贵府墙外,看见小少爷在爬树,有些不放心,便停下来看看。幸好,有惊无险。这带孩子真不容易,夫人您受苦了。”
“哪里,多谢壮士搭救。我只要正庭好好的,他好好的在我身边,便什麼都好了。”如燕喜极而泣,一把将正庭抱在怀中,却又不自觉地用另一只手在他屁股上打了两巴掌,“你吓死娘了,知不知道,你吓死娘了。”
“对不起,娘,可是,你还是最疼庭儿对吧。”好不容易大难不死,这小子竟然还在纠结这件事。
又好气,又好笑,如燕温柔地看著儿子那张稚气十足的小脸蛋,轻声说:“是的,不管怎样,娘最疼爱,最喜欢的都是庭儿。”
再回过头,却发现那出手搭救的中年侠客已经没了踪影。不过不用担心,那人就是后来关照著正庭,教会他左手功夫的青师子青大叔。
牵著儿子回屋的时候,如燕想到了什麼,对正庭说:“庭儿啊,娘的疼爱和喜欢都给了你,弟弟或者妹妹怎麼办呢?”
“嗯……”小正庭迟疑了一下说,“那我分给他一点点吧,就一点点。”
“娘最疼你了,可是你要提娘疼爱弟弟或者妹妹好不好?”
“嗯,这个我可以做到。”正庭认证地指指如燕,又指指自己,“娘疼我,”然后指指自己,再指指如燕的肚子,“我疼他。”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当天晚上,李大将军回到家中,椅子还没坐稳,就听见老婆吩咐:“你拿把斧头把院子里那棵枣树给砍了。”
“为什麼啊?”
“不为什麼,叫你砍了你就去砍了。”
“那棵树好好的长著,没事砍它干啥?”对於如燕的这个要求,元芳真是完全无法理解,“再说了,秋天的时候你不也挺喜欢从那树上打枣的吗?这平白无故地砍了,怪可惜的。”
“让你砍棵树而已,哪儿那麼多话。”
“如燕呐,你要我砍树总得有个理由吧。”
“没有理由,你就不干是吗?”
“不是,你先别急,生气容易动胎气。我去砍,去砍还不成吗?”元芳虽然不理解如燕的要求,但是在怀孕的老婆和一棵树之间做选择,他还是很明白该选哪边的。
可当他真的提了斧头来到树下的时候,才发现这事远不止砍树那麼简单:这个树从他们买下这个宅院的时候就在了,现在已经长得颇为高大,这会儿把它砍倒,要麼毁了屋子,要麼毁了院墙。最终,砍树,处理掉那棵树,修墙,清理院子,整整折腾了大半个月才算完事。
就这样,将军府的院子里莫名地出现了一棵树桩,如今已经从旁边长出好些小枝桠来了。元芳看著这个树桩,至今也不知道那晚如燕为什麼非要砍了这棵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