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起灵慢慢的起身,靠着床边坐起来,曲着腿。
过了一会儿,张起灵才道,“吴邪!我是这一代的张起灵。”
吴邪愣了愣,“这我知道,怎么了?”
“身为张起灵,可能有两百多年的寿命或者更长,但我们都活不到。送人到玉脉中,要么解开机关,要么用张起灵身上所有的血。每代的张起灵都用了第二种方法。”
“为什么?”吴邪翻过身,手拄着床看着坐在地上的张起灵,“张起灵都死了,任务还怎么完成?”
“祖训是,必须为每朝开国君主或中兴之主寻求长生,若完不成必须送入玉脉。”
“开国之君?中兴之主?”
“可能先祖认为开国之君或中兴之主必定是雄才大略的天将之才,才能创造盛世。所以张家人除了辅佐之外的任务就是使这样的人能够长生,维持盛世。”
吴邪突然觉得有点好笑,“想不到你们先祖还是具有浪漫主义情怀的理想主义者,不过在古代,一个圣明的君主也许就是这个国家最大的幸运了。”
“治世太少。”
“那你们张家人岂不从没完成过任务,为什么你们历代张起灵都拿不到那丹药呢?难道是真的因为星盘。”
“嗯,那西王母的星盘解不开,无法进到陨玉里,这次还好有你,不然我们依然会都死在那里的。除了血尸还会有其他的机关的。在古时候那时根本进不去的。”
吴邪笑了笑,想不到自己竟然牛逼到这种程度,用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来形容都不过分。
“除了铁面生和汪藏海你们张家就没有哪一代解开过?”吴邪心里还是有些不太相信。所有的事都是和张家有关,而且张家人又是如此出色聪明,若说没有一个人解得开好像说不通,但为什么没有一代张起灵完成过这个任务呢?
张起灵沉默了,眼光不知道看向哪里,有好一会儿,才说,“我想我们张家人是有这个能力的,但历史上并没有张家人这么做过,除了铁面生和汪藏海。铁面生留下了一些记录被汪藏海找到了,汪藏海解开了星盘,然后也留下了一些线索,留下了解星盘的方法,却被你找到了,你是当世唯一能解开星盘的人。”
吴邪笑了一下,就是到了现在,他都没有自己曾经那么牛逼的认同感,反正现在什么都想不起来,你大爷的爱怎么说怎么说。相比这个,他更关心的是张起灵的事。
“这是为什么?你们张家不是有祖训?”
张起灵接着说,“我曾经仔细的想过,虽然我们张家人都恪守着祖训,辅佐一代君王定国安邦,但好像却并不十分的热衷于让哪一代君王长生不老。也就是说,每一代的张家人都很有默契的不作为。可能根本就不想去完成这个任务。解那个星盘本就是很难的事,要花费大量时间,应付朝中之事便已经是勉力而为。以解不开为由不去做。倒也不算违背祖训。”
吴邪暗骂了一声,原来腹黑也是有遗传的,张家的祖先就这么阳奉阴违的执行祖训,怪不得到现在任务都没有完成。
“那你们这代呢?”
“大哥追随领袖,根本没时间。而我,也不想解。”
吴邪奇道,“为什么?”
“家天下本已是弊制,权利,财富更有一种魔力,身处其中时间久了,再英明的,再雄才大略的君主都会迷失心智,于国家,于百姓再糟糕不过。所以没有人需要长生,连那个人都不可以。”
吴邪遍体生寒,于历史,他是了解一些的,多少血雨腥风,只在一人一念之间;多少罪恶杀戮战争,只为满足一己私欲。而人心是会变的,谁能保证,兼济天下之心不会被私欲狂热冷酷填满?
“所以,一方面,每代张家人恪守祖训,尽心辅佐贤君,延长盛世,尽力的为百姓造福。另一方面,每一代的张起灵却背离祖训,宁可牺牲生命也不愿找到长生之法。”
“是,千百年来,张家人都这么世代相悖的坚守着这祖训。”
吴邪听明白了,他惊奇的看着张起灵,他从不知道在张起灵冷漠的外表之下,是这样的一颗心!再淡然,再冷漠,他身上流淌着的始终是张家人的血液,张家人定国安邦,拯救天下黎民苍生。但百姓是谁?黎民是哪一个?有谁愿意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人去拼搏、奋斗,付出自己的一切努力、心血乃至生命?
但事实上,这样的人就是存在,他们甘愿牺牲自己的一切,只是为了别人的利益。 这样的人,是伟人!
了解世界的黑暗与绝望,却从不放弃,并以悲天悯人之心去关怀所有不幸的人。 这才是伟人之所以成为伟人的真正原因,这才是人类最为崇高的道德与情感。但是,当这崇高的道德与情感一旦被权势蒙蔽,被金钱玷污,那就没有长生的必要。所以,历代张家人清醒的保持着这种操守,只辅佐不夺权,不登上那权利的顶峰。而历代张家人也很有默契的不作为,只是依据祖训将这些天降之人送入玉脉,永远封存。
吴邪一下子想到了一个人,一个真正的张姓伟人------张居正。明代最杰出的政治家,最优秀的内阁首辅,没有之一,一个以天下为己任的人!
吴邪艰难的咽了口唾沫,一种前所未有的神圣感涌上心头。张家人世代相传,为了一个看不到的天下,不知道是谁的百姓,以天下为己任的信仰守护一个秘密,可又有谁知道他们的付出和牺牲?在中国,伴君永远猛于伴虎,不用本名,根本也不会有光宗耀祖的荣耀,本就无所求,足以抵御所有世俗的诱惑,那么,剩下的就只是无尽的操劳和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