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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成刚作品赏析】【长篇】《沉睡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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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夜入坟场
秦歌在江南说起沉睡山庄之前,便已经远远地看过沉睡山庄。
自助旅行团成员,来沉睡谷的目的各异,但只有秦歌一人,十足像个专业游客,每天里,带着相机四处游览。他对小镇的历史和现状做了比较详细的考察。小镇的历史可追溯到乾隆年间,乾隆盛世,但并不是天下全都歌舞生平。京官陈氏,因开罪当朝大吏,举家发配西南蛮荒之地。陈姓京官发配途中,经过沉睡谷所在地区,心中忽然感慨万千,对仕途天下,俱都心灰意冷,萌生要做靖节先生桃源中客的念头,便在沉睡谷地区建屋辟田,做田野散人,直至终老。
沉睡谷原名便叫五米村,想是那陈姓京官取陶渊明五斗米县令之意。
小镇的建筑,多就地取材,选用大块石料与木材,所以房屋特别坚固,可以历百年而不衰。通常民居都为二层结构,楼底为石块砌成,二楼为木材搭建,宽檐凸出,檐上密密麻麻铺满灰瓦。有些人家二楼的木屋,还要凸出底楼墙壁一截,用几根木柱支撑,形成独特的吊脚房。那些屋檐与凸出的吊脚房,在街道小巷的上方遥遥相对,触手可及。
小镇两边山上,是较为舒缓的山地,除了大片种植葡萄,还种有水稻和蔬菜,水稻和蔬菜种植面积不大,但足够小镇人一年食用。山上最有特色的还是葡萄园,满山遍野密密排开,高低错落有致,一眼望去郁郁葱葱。若逢上夕阳如血,整个葡萄园都会笼在一层金灿灿的光线里,仿若彩霞低绕,又如云海低涌。
河西的山势略低,翻过一个山坡,便能见到坡下低凹处,有一座占地约十顷的圆型建筑,从高处看,好像外星人的飞碟一般。圆型建筑壁高十余米,全部选用大块石料砌成,顶上又有环型屋檐。站在高处,可见建筑之内另有内环,中间一块空地,不多的一些人在那空地上走动。
那便是江南后来说起的沉睡山庄了。
秦歌未曾听江南说起沉睡山庄之前,便似对它颇为忌惮,所以,连续几天,都是远远地观察,从没有走近它方圆百米。在山的高处,可以见到山庄内异常冷清,偌大的庄内空地上,只有不多的几个人匆忙行走。
山庄只有一个大门,几天里,大门紧闭,似乎根本没有人出入。秦歌由此得出一个结论,这山庄里的人一切都自给自足,完全是一个独立的王国。
后来江南跟大家讲述沉睡山庄的历史与现状,秦歌默默记在心上。但他却有意隐瞒了自己曾经在高处偷偷观察过沉睡山庄的事。
——是不是在秦歌心里,也隐藏了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74楼2011-11-08 23: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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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真的相信那疯女人是夜叉杀死的?”沙博问江南。
    这时他们已经回到夜眠客栈,除了那个瘦子,其它人都围坐在在一起,议论昨夜发生的这起谋杀案。
    “我连有夜叉这个人都不相信,怎么会相信他杀人。”江南苦笑,“这件事情你们别问我,我实在理不出个头绪来。”
    “但现在镇子上有了一个杀人犯,他跟镇上每个人的利益都息息相关。”这回说话的是秦歌,他盯着江南,有些担忧地说,“我们过不了多久就会回去,你还得在这个镇上继续生活下去,如果不抓住那杀人犯,我想这镇上每个人过得都不会安心。”
    “能有什么办法呢?”江南无奈地道,“这镇上的人,肯定又会把事情简单地归结到夜叉身上。大家对夜叉又恨又怕。只要事情不落到自己头上,谁也不会去过问这件事。”
    大家都有些沉默,半晌,小菲自语道:“莫非这镇上真有夜叉这个人?”
    “是这个鬼!”杨星更正她,“如果传说是真的,那夜叉起码得一百几十岁,而且,他还至少死过两回。”
    秦歌想一下,再问:“你昨晚说一年前,夜叉又在镇上出现了。这种说法究竟是怎么流传开的?”
    江南有些犹豫,好像秦歌问及的是他不愿意回想的事。但他最后还是说了一年前镇上发生的事。
    “死人的事情,这一年多镇子上已经发生好几次,疯女人是第五个受害者。那夜叉前两次出来杀人,虽然也是在深夜,但却意外地被人见到。”
    “夜叉杀人的说法,就是目击者传出来的?”秦歌再问。
    江南怔了一下,然后才道:“最先撞见夜叉杀人的是两个年轻人,他们谈恋爱谈到深夜,那男孩送女孩回家的途中,撞见了夜叉杀人。那次夜叉杀的是一个中年男人,那两个年轻人眼见着身高两米开外,身穿兽皮短衣,披头散发,留着长须的怪人高高举起一块大石,砸到那中年男人身上。每次砸下去,那中年男人都要发出一声惨叫。而夜叉却一次又一次搬起石头,将中年男人砸得稀烂。”
    众人听得身上骤起一阵寒意。
    “那对年轻人当时并不知道穿兽皮短衣的人就是夜叉,但事后听完他们叙述,镇上很多老人面面相觑,竟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一个月之后,村里另一个精壮的男人死去了,这回目睹事件过程的是一个中年妇女,她在深夜出门,去寻在网吧未归的儿子。第二天,人们发现那个精壮男人的尸体的同时,发现那个妇女也疯了,她满街地乱蹿,嘴里高叫着夜叉的名字,不久后便失足坠下悬崖。”
    江南叹息一声:“这两件事综合到一块儿,镇上的人便再无怀疑,都说传说中的夜叉又出现了。”
    大家听得面面相觑,虽然觉得关于夜叉杀人的说法颇不足信,但是,一时谁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一时大家情绪低落,枯坐无语。
    这天上午,因为疯女人被杀的事,大家谁都没有兴趣出门,连秦歌都破例呆在房里,整理这些天搜集的资料。沙博与秦歌同在一个房间,在秦歌忙活的时候,便倚在床上呆呆地想心事。这时候,杨星跟小菲敲门进来,小菲快人快语,进门便说起了何时离开沉睡谷的问题。
    “这沉睡谷透着邪气,我看,我们还是早点回去的好。”杨星这两天能吃能喝,精神气十足,来之前他显然跟小菲商量好了,也随声附和。
    沙博与秦歌互视一眼,俱都不语。
    适才沙博躺在床上,想得最多的还是请帖上那个粗十字架的图案。那图案他一共见过三次,一次是在那彝家小城的车站里,蓦然而至的眩晕中,一些迷幻的场景过后,一块削平的山岩上便现出了这个图案。第二次是在自己的电子信箱里,在忘忧草给他发来的一封未留任何文字的邮件里,这个图案再次出现。等到这图案第三次出现,沙博便能确定忘忧草肯定在这沉睡谷中了。但她为什么不出来与自己相见呢?莫非在她心里,有着什么不为人知的苦衷?
    在沙博眼中,这小镇的人们生活简单,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实在是种典型的偏远小城的生活方式,但这种感觉因为疯女人的死亡与夜叉的传说,被彻底改变。他在想,忘忧草的消失,或者说不出来跟他相见,会不会跟小镇这些日子发生的变故有关?
    


    76楼2011-11-08 23: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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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1-12 14:36: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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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到那样一个纯真得不沾红尘之气的女孩,会和长发长须、身着兽皮短衣的夜叉扯上什么关系,沙博心中便不寒而栗。
      忘忧草在请帖上留下那个图案,一定是想告诉他些什么,也许,还希望他能挽救她于危难之际,他怎么能在这时候离开沉睡谷呢?
      但杨星与小菲这时候提出离开又让他无法反驳,他们俩还是孩子,如果他们因此而受到什么损伤的话,那会让他内疚一辈子的。
      沙博不说话,秦歌却不得不说,因为他是这个自助旅行团的发起人。
      “据我所知,后天一早,有一趟车回那个彝家小城,你们几个人便乘那趟车回去吧。这镇子确实有些邪门,还是回去安全些。”
      “那你不跟我们一块儿回去?”小菲说。
      这些日子,她与秦歌接触虽然不多,但一路同行,且又生在同一个城市,在这异域小镇,多少还是生出了些亲切感觉。
      秦歌笑笑:“你们别忘了,我是搞新闻的,沉睡谷发生这样的事,你们说我能错过吗?”
      他看小菲眼里露出些不信的目光,又补充一句:“如果我能把这些事情搞清楚,回去可以做一个专题,说不定还能获奖。那我的大好前程便会因此多加一块砝码。所以,我想来想去,还是决定留在这里。”
      “我看还是你们俩回去吧,我也不走。”沙博说。
      小菲冲他翻个白眼:“这里头有你什么事了,你也跟着瞎起哄。”
      “就是,老沙,你别脑瓜子进水,人家秦记者有文章要写,你呆这里除了看热闹还能干嘛。”杨星也来打击沙博。
      沙博犹豫着,不知道是否要把忘忧草的事说给他们知道。
      “如果没什么事,还是回去吧。夜叉的传说虽然未必属实,但这小镇上确实隐藏着危险人物,它对每个人都是种威胁。”秦歌也劝沙博。
      沙博还在沉吟,如果让杨星小菲知道他到沉睡谷来是为了见网友,那一定会成为笑柄,这俩毛孩子还不定得怎么讥诮他了。
      他犹豫不决的样子,让杨星与小菲哑然一笑。杨星说:“老沙你还是招了吧,大老远的你跑这沉睡谷来到底为了什么?我跟小菲私底下都嘀咕好几天了,你不是那种冲动的人,既然到这地方来了,肯定有你的原因,要不,就是你中邪了。”
      小菲拍拍杨星的脑门:“谁中邪咱们老沙也不能中邪呀,你别乱说话,咱们还是听老沙坦白交代吧。”
      俩人这么一唱一和,沙博哭笑不得,眼见不说实话是过不了关了,当下,只得一五一十,将与忘忧草之间的事说了出来。在说到那粗十字架图案时,他怕众人不信,还特别列举了些自己高考之前在眩晕中看到试题的事。当他最后说完在请帖上再次见到那粗十字架图案时,屋里的几个人面面相觑,一时都说不出话来。
      “你们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沙博红了脸,“我跟你们说的可没一句假话。”
      杨星跟小菲知道沙博不是那种乱开玩笑的人,而且在这种时候,他更不可能编故事来骗大家。他们俩心里飞快地把事情过了一遍,得出的结论跟沙博想到的一样,如果真有名叫忘忧草的女孩,那么她现在一定就在沉睡谷中。
      粗十字架肯定是在杨星把请帖放到沙博床上之后,被人画上的。顺着这个思路,在这段时间内,能进入夜眠客栈的人不会很多,这只要向客栈老板江南打听一下,便能知道那段时间都有谁进过沙博的房间。
      杨星的话说完,先摇头的是秦歌:“咱们假设请帖上的图案,真是那个叫忘忧草的小姑娘留下的,她显然是想暗示沙博些什么,并且,沙博来了之后她一直躲在暗处,这说明她有不得已的苦衷,而这苦衷说不定就跟沉睡谷的秘密有关。所以,我们在没把事情弄清楚之前,不能依靠沉睡谷中任何人的力量。”
      沙博本来也觉得这事情询问江南有些不妥,但他却没有秦歌想得这么深入。他似乎明白了什么,接口道:“你的意思,是不能相信这里的任何人?”
      秦歌沉吟了一下:“但愿事情并没有我想的那么严重。”
      他沉凝着脸对杨星和小菲说:“你们俩后天还是先回那个彝家小城等我们的消息,留在这里,我越来越觉得是件危险的事。”
      


      77楼2011-11-08 23: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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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星和小菲既已知道沙博的事,哪里肯走,而且,他们还想看一看,究竟是什么样的女孩,能把沙博从数千里外引到这个偏僻小镇。“我们既然一起来的,就一定得一起回去,老沙不走,我们也不走。”杨星说。
        杨星与小菲态度坚决,秦歌与沙博对视一眼,俱都摇头苦笑。
        “留在沉睡谷,我们该怎么做,总不能就这么等下去吧。”小菲说。
        “不错,我们就得等。”秦歌说,“那女孩既然已经留下了暗示的图案,必定不会就此罢休,她一定会再次留下新的线索。我们现在只要等待就行了,而且,我相信,她必定比我们更着急。”
        秦歌见大家点头赞同,又道:“沉睡谷中发生的凶杀案,不一定跟那叫忘忧草的女孩有什么关系,但是也不能排除这种可能性。还有那传说中的夜叉,究竟是否真的存在?最重要的一点,那神秘的沉睡山庄主人,究竟是怎样一个人?我怀疑发生在沉睡谷的这些事,都跟他有关。如果真这样,那事情就要复杂多了。而我们现在对此基本上还一无所知,所以,要想弄清楚这些问题,我们还得等,等发生更多的事情。”
        “你是说这里还会发生其它事情,还会再死人?”杨星问。
        秦歌不语,却点了点头。
        大家在说话间,显然已经把寻找忘忧草当作了自己的事。沙博心下感动,想说些什么,却被大家看穿心事,秦歌笑着摆手:“你不用跟我们客气,在这里,只有我们这几个人可以彼此信任,无论我们之中谁有事,我想大家都会像现在一样同仇敌忾的。”
        这几句话说得大家心里一片温暖。
        秦歌最后说:“说是等待,但我们不能真的坐下来什么事都不做,我们必须给那个叫忘忧草的女孩机会。”
        杨星最先听明白,他点头:“老沙平日没事就一个人出去转悠,特别是夜深人静的时候,这样,才能帮助那女孩避开其它人。”
        小菲脸上露出凄惨的表情:“一个人转悠就罢了,还夜深人静的时候,如果咱们老沙被那什么夜叉碰上了,身子也吊在那铁索桥上这么晃来晃去……”
        她本来是想开个玩笑,但话说到这里忽然说不下去了,众人的面色也随之沉重起来。小菲的话并非没有可能,所以,沙博的安全,成了最关键的问题。
        秦歌又沉吟了一下,这才道:“从明天起,我们几个得配合沙博的行动。这样吧,白天,沙博出去,杨星小菲你们俩跟着他,晚上,我来接班。反正不管什么时候,都不能让你们的老沙落单。”
        杨星和小菲一齐说好,并且立刻就有了跃跃欲试的感觉。杨星瞅着秦歌笑道:“我怎么觉得你不像记者。”
        “那像什么?”秦歌反问道。
        “像地下工作者。”杨星说,接着便更正道,“更像**,还是**。”


        78楼2011-11-08 23: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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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长发白衣的女子,竟真的从墓地中消失了,抑或她本来就是从这墓地中来,现在回到她该回的地方去了。
          不要说沙博,就连秦歌到这时,都有些毛骨悚然。
          “她带我们到这里来干什么呢?这墓地里,难道还隐藏着什么秘密?”秦歌自言自语道。
          沙博蓦然心中一凛,他想到了传说中那长发长须的夜叉。
          如果夜叉真的复活了的话,那么,他也一定会有一个自己的巢穴,就像美国影片《沉睡谷》中那无头骑士。白衣女子引两人前来,莫非便是要借他们之手,来铲除夜叉?
          沙博把自己的想法说了,秦歌沉默不语。这种想法极其荒诞,但身处这样的场景之中,还有什么荒诞不能成为现实呢?
          “不管怎么样,既然那女人带我们到这里,必有她的用意。我们下去察看一下,说不定从这墓地里还真能发现什么线索。”秦歌说。
          沙博微有些惧意,但想想发生的事情都是因自己而起,便也挺挺胸,跟在秦歌后头,下到墓地里去。
          墓地居然排列得颇为整齐,一座座坟茔所占面积,坟与坟之间的距离,都有统一的尺度。沙博一步不落地跟着秦歌,目光在那些坟茔上停留时,一颗心都悬了起来。秦歌轻声道:“这墓地显然是有人曾经规划过才会这么整齐,但在这偏僻的小镇上,怎么会有人来规划墓地呢?”
          沙博也觉奇怪,但这时他根本无心来想这些。
          那些坟都是半圆型的土丘,前面有相同大小的石碑,石碑上刻的文字苍劲有力,一看就是出自同一人之手。但除此而外,这些坟茔与墓碑便再没有异常。
          秦歌与沙博在墓地中央停下,秦歌思索片刻,说:“这墓地如果有什么古怪,一定是在某一座坟上,我们分头去查看,仔细些,连墓碑上的文字都不要错过。”
          在墓地里转了这么一圈,并没有异常,沙博的胆气壮了许多。当下,他跟秦歌分头查看。那些墓碑上的文字大同小异,除了亡者与立碑人姓名不同,其它全无二致。沙博已经快走到墓地的边缘了,忽然听到那边的秦歌叫他。他飞快地奔过去,只见秦歌怔怔地立在一块墓碑前,显然有所发现。
          “你来看看,这是不是就是请帖上那个图案。”
          那座坟前的墓碑与其它墓碑没什么区别,只是在墓碑的顶上,有一些浅浅的痕迹。那痕迹显然新刻上去不久,刀口还很新。沙博俯过身去仔细查看,内心立刻轰然作响,后脊瞬间一片冰凉。
          他看到的正是曾经三次见过的那粗十字的图案。
          那白衣女子引他来这里,莫非就是让他看这粗十字架图案?但这图案究竟代表什么意思呢?
          “你看这里。”秦歌指着墓碑正面说。
          沙博此刻有些六神无主,他依言退后一步,看墓碑上的文字并无异样,只是那名字让他依稀有似曾相识的感觉。
          亡者的名字叫做“颜雪萍”。
          就在这时,歌声又起。
          秦歌与沙博茫然四顾,四处沉寂,只有坟前的白幌在风里呼拉拉作响。风好像瞬间大了许多,墓地周围的山上,树叶整齐地摇晃,乌云掩了上来,月华攸地消失,大地被黑暗完全笼罩。
          歌声缥缈无定,它好像御风而来,又像在风中迷失。秦歌与沙博根本无法分辨它是从哪个方向传来,但此刻歌声却清晰得仿佛就在他们耳边歌唱。
          此刻不单是沙博,连秦歌脸上都变了颜色。
          风吹断了白幌,一些纸片轻飘飘地从秦歌与沙博面前飞过,飞向黑暗笼罩的山林深处。
          秦歌忽然拉住沙博:“听这歌声,是不是特别熟悉?”
          沙博满心惊惧,哪还有心听歌的旋律是不是熟悉,但经秦歌提醒,也觉那首歌的旋律似曾相识,印象里,曾有段时间,满街的店铺里都曾传唱过这首歌。
          沙博凝神细想,他终于想起来了,这首歌的歌名便叫做《忘忧草》,香港的一名周姓歌手将它唱遍了中国的大江南北,长城内外。
          忘忧草。忘忧草。沙博嘴里念叨这名字,忽然觉得那歌声不再可怕,他再环顾四周,忽然大声地叫:“忘忧草!忘忧草!是你吗?是的话就回答我!”
          


          82楼2011-11-09 22: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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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沙博凝眉想一下,说:“莫非她有件不能解决的事情,需要别人的帮助?”
            “那不能解决的事情会是什么呢?”秦歌盯着沙博,他看出沙博已经对这件事重新有了兴趣。
            “忘忧草。”沙博脱口而出,“事情一定与忘忧草有关。”
            “忘忧草已经死去,有什么事会和她有关呢?”秦歌进一步引导沙博。
            沙博沉吟着,这问题他一时有些想不出来。秦歌此时便重重地道:“只有一件事,那就是忘忧草死亡本身。”
            沙博一惊,立刻悚然动容。秦歌的话像是一根绳,把发生在他身上一连串的怪事都串了起来。事情可以是这样的,忘忧草死去多年,但她的死却隐含着一个秘密,有人不想这秘密长眠于地下,便冒用她的名义,在网上与陌生人交流,将人引至沉睡谷,又留下一些线索,希望来人在寻找忘忧草的过程中,揭开事情的真相。这样的事情太过传奇,但此刻,却又是唯一的解释。
            沙博怔怔地说不出话来了,他需要一些时间来让自己接受这个现实。
            “引你来的人在网上,曾经发给你一张照片,如果她想让你替她追查真相,便不会用假照片来骗你。但你来到沉睡谷,看了照片的人,却说从来不知道沉睡谷中有这个人,这显然是让人猜不透的地方。”秦歌继续说,“如果从逻辑上推断,这只有两个可能,一个是忘忧草并不是沉睡谷中人,她只跟沉睡谷里的某个人之间存在着关系,这样,别人便真的不知道有这个人存在。”
            “还有一种可能呢?”沙博问。
            “那就是全部的人都在说谎。”秦歌神色愈发凝重。
            沙博摇头,显然不赞成秦歌的后一种推断。沉睡谷中虽然接连发生了这么多不寻常的事情,但是,若说镇上的人会集体为一件事情说谎,那实在太匪夷所思。
            秦歌也不坚持,顺着思路往下说:“咱们假设忘忧草只跟这镇上的一个或几个人有关系,那么,寻找这一个或几个人就成为关键。”
            “沉睡谷虽然不大,但也有好几千人,要找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但引你来的人却为你留下了线索。”
            沙博一愣,立刻道:“你说的是那粗十字架的图案?”
            秦歌点头道:“正因为寻找与忘忧草有关的人是关键,所以,引你来的人才会三番五次留下这个图案。这个图案必和我们要寻的人有关。”
            “但那粗十字架图案究竟代表什么呢?”沙博困惑地道。
            “这就不是光靠推断就能猜想出的。我这些日子在沉睡谷地区考察,也没有见过哪儿出现过这种粗十字架图案。”秦歌沉吟道,“既然我们暂时解不开这粗十字架图案之谜,那我们不妨从另一个角度去思考。”
            沙博不说话,却转头盯着秦歌,显然在等他的下文。
            秦歌说:“刚才那墓碑其实还给我们留下了另一个线索。”
            沙博想那墓碑,除了碑顶的图案,便再没有异常之处。
            秦歌说:“所有的墓碑都有名字。”
            沙博心中一动,已经想到了秦歌说的线索。那墓碑上的名字是颜雪萍,他在初见这名字时便有似曾相识的感觉,但一时之间,却猜不出原因。现在秦歌也有这种感觉,那也就是说,那种似曾相识的原由,是他和秦歌共同经历的。
            秦歌显然也在竭力思考,一时俩人俱都无语,默默向前。
            这一路推断下来,事情理顺了不少,他们也回到了沉睡谷的小街上。小镇一片沉寂,街道安静得像是睡着了一般,又像是两边黑暗之中隐藏了无数神秘的事物,在偷窥着踏上小街的人,伺机而动。
            夜眠客栈在小街的中段,秦歌与沙博不一会儿便走到客栈门边。进门的瞬间,秦歌无意中抬头,看到客栈那块灰底绿字的招牌。招牌显然有些年头了,表面的漆色已经有些剥落,但这样,更衬出了一丝古意。
            秦歌在招牌下停了会儿,前面的沙博回身看他,他才快步跟上。
            客栈老板江南仍然在灯下夜读。秦歌与沙博回房间的时候,他抬起头,淡淡地与他们打了个招呼,又继续低头看书。
            回到房间,秦歌将门掩上,面色异常冷峻。沙博正要去洗漱,见他神色,知道他必定想到了什么,便坐在床上,也不打搅他,让他思考。
            “我想我知道今晚引我们去墓地的白衣女子是谁了。”秦歌说。
            “谁?”沙博精神一震。那白衣女子是这件事里的关键人物,找到她,所有的疑问都能迎刃而解。
            “你看刚才那白衣女子的背影,是不是有点眼熟?”
            沙博点头。
            “忘忧草的墓碑上写着颜雪萍的名字,这名字我们觉得似曾相识,是因为我们在这里,还见过一个女人,那女人的名字跟忘忧草名字很像。”
            沙博一怔,脱口而出:“雪梅!”
            ——雪梅。夜眠客栈的老板娘。江南已婚六年的妻子。
            ——雪梅喜穿一件绿裙,神情漠然,沙博至今只见过她两次,两次她连看都不看沙博一眼,就跟沙博在她眼中隐了形一般。
            ——今晚见到的白衣女子背影很像死去的疯女人何青,何青体态丰腴,雪梅亦是个成熟的少妇,俩人的身材非常相象。
            沙博道出雪梅的名字,立刻就知道秦歌为什么脸色那么冷峻了。
            如果白衣女子真是雪梅,她在这客栈里原本有很多机会接触沙博,但她却宁愿把沙博引到墓地中去,显然她在躲避什么人。
            在这客栈里,她要躲避的,只能是她的丈夫江南。
            沙博又想到刚才在外面见到江南,江南只淡淡跟他们打了个招呼,对他们这么晚才回来,竟似一点都不奇怪,这非常不符合常理。
            这只能说明,夜眠客栈的老板,必定和这件事脱不了干系。
            沙博额上有了冷汗,他在刚到沉睡谷时,便拿着忘忧草的照片找过江南,如果江南真跟这件事有关,那么他必定已经有了准备。他在沉睡谷苦心经营多年,必定有着非同寻常的手段。
            沙博现在只希望,他还能有机会再见到叫雪梅的女人。他忽然又想到,江南这么晚了还在外面夜读,莫非他在等雪梅回来?


            84楼2011-11-09 22: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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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0章:初入沉睡山庄
              沉睡谷的车站只是一块空地,如果没有当地人指点,你根本就别想找到。瘦子这天一早就出现在那块空地上,带着他所有的行李。空地上停着他来时坐过的那辆中巴车,车门关着,司机还没有来。
              跟瘦子站在一块儿的,还有两个当地人,他们一个是一家布店的老板,要出山去进点货;另一个是个大学生,就读于南方一所师范学院。现在虽然没到开学时间,但他跟学校里的老师同学约好了,要用假期去山东的一个老区去做考察。
              这三个人在中巴车边上已经等了好长时间,还是不见司机来,那布店老板和大学生都很焦急,一个怕耽误了生意,一个怕错过了与老师同学约定好的出发时间。而这三人中,最焦急的是瘦子,他现在迫不及待要离开沉睡谷,这个地方让他感到害怕。他走得很匆忙,不仅没跟同来的秦歌沙博等人打招呼,连退房手续都没办,几百块钱的押金也弃了不要。
              发生了什么事能让他这么着急离开沉睡谷?
              他从生活的城市,一路跟踪唐婉,辗转千里,来到这偏僻的小镇。在那彝家小城,为了赶上那趟来沉睡谷的车,他在连遭谭东两次重创的情况下,仍然要登车同往。而现在,他却如此匆忙地离开,好像一只仓皇逃蹿的受伤野兽。这一切,都在短时间内发生,在他昨夜偷窥过谭东与唐婉的窗口之后。
              莫非他从那个窗口内看到了让他极端恐惧的事情?
              瘦子性格怪僻,沉默寡言,他不说的事,便绝对没有人知道。
              他自己,很快就知道想离开沉睡谷,在这天居然也成为一种奢望。因为没过多久,就有人来告诉他们,中巴车今天开不了了,因为司机死了,在铁索桥上。
              布店老板和大学生立刻现出懊丧的表情,但随即,好奇便取替了懊丧,他们拉住来报讯的人,问那哑巴司机的死因,随后,便毫不犹豫地跟着那人往铁索桥的方向下去了。
              瘦子仍然站在中巴车边上,好久都不动一下。此时,他的脑海里变得模糊一片,只觉得有些事情即将发生在自己身上,那必定对他要造成极大的伤害,偏偏他又根本无力来改变将要发生的事。
              后来他慢慢离开中巴车回夜眠客栈的时候,心里想到,也许自己该主动做些什么了。
              那哑巴司机横躺在铁索桥上,脖子和脚各搭在桥两边的铁索上,竟好像有人用他的身体代替了断裂的几块桥板。
              他的死因是被人用乱刀捅死,致命的一刀从胸前刺入,穿透了心脏。其余的刀口都在背上,显然是哑巴倒地死去后,凶手又残忍地一阵乱刀刺入他的后背。
              如果凶手只想杀人,他根本没有理由在哑巴死后,仍然还要刺那么多刀。唯一的解释是凶手对哑巴恨之入骨,杀死他之后仍然不能泄其怨恨,故而再乱刀刺入。可是哑巴在镇上好人缘,加上身有残疾,这么些年,连和别人吵架都没听说过,又怎么会有人对他恨之入骨呢?
              那么现在只能有最后的解释了,那就是——夜叉。
              只有一个丧失理智,没有人性的人,才会这么凶残,将人杀死后,连他的尸体都不放过。这是一种典型的暴力宣泄。
              神秘的夜叉,凶残的夜叉,又要在沉睡谷中掀起血雨腥风了。
              发生了这样的事,秦歌沙博当然不会错过,他们在河堤上看了一会儿,那两个穿警服的人抬着哑巴的尸体过来时,他们还上去查看了一下。
              尸体很快被抬走,围观的人群也将散去。
              沙博凝眉对秦歌道:“昨夜那白衣女子引我们去墓地,这件事显然跟她没有关系。“
              秦歌点头:“看来这沉睡谷中的怪事还不止一桩。”
              俩人一齐回夜眠客栈。
              昨夜睡得迟,俩人都有些疲惫,而且,现在他们已经确定了问题的关键是找到夜眠客栈的老板娘雪梅,所以,他们决定这俩天多留在客栈里,一来可以等待雪梅出现,二来可以留意江南。
              走在小街上,沙博正好看见杨星跟小菲在一家临街的小饭馆里吃早餐,便与秦歌一块儿进去。进门的时候,杨星迎面急奔而出,几乎撞上了沙博。沙博赶忙闪身避开,却见杨星也不说话,奔出门外便蹲到墙角,“哇”地一声呕吐起来。
              


              86楼2011-11-10 22: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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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菲这时也跑过来,想和沙博秦歌说些什么,但终究还是不放心杨星,先出门蹲到杨星身边,轻轻抚摸他后背,好像这样就能让杨星舒服些似的。
                杨星吐得七荤八素的,好容易吐完了站起来,用纸巾擦干净嘴角,那脸上又露出极度凄惨的表情。沙博与秦歌这时才走过去,沙博已经料到杨星的旧病又犯了,但还是问了一声:“又不能吃东西了?”
                杨星无力地点头,小菲却脱口而出:“葡萄酒,我们一定要再去找几瓶来。”
                原来这天早上,杨星跟小菲也去桥边看死人了,但他们回来得早,路上肚子饿了,就到这家小饭馆来吃早餐。杨星因为前几天胃口很好,所以这会儿还跟上两天一样,猛吃一通。却不料东西吃肚里去,胃里很快便翻江倒海折腾开了,那种感觉正跟前段时间一样。他嘴里大叫不好,强力忍了会儿,终于还是忍不住,冲出门去把吃的全都吐了出来。
                毫无疑问,不能吃东西的毛病又复发了。想一想吃不下东西的那些日子,杨星现在都快要疯了。吃不下东西的滋味,比死还要难受。
                但是小菲脱口而出的“葡萄酒”三个字,却让杨星心头一亮。
                只有找到葡萄酒,他的病就能好。现在看虽然不能根治,但是,起码他能正常地吃下东西。葡萄酒,现在杨星满头脑都是那些紫红色的液体,而且,他的舌间竟在瞬间溢起些那葡萄酒的清香。
                “去找葡萄酒,去找葡萄酒。”杨星喃喃念叨了两遍,竟转身就走,走出数米了又转回来,脸上现出些迷惘的表情。他说:“去哪儿找葡萄酒?”
                沙博秦歌本来心情挺沉重的,现在看杨星的样子,都忍俊不住,笑出声来。杨星便瞪起了眼:“有没有点同情心,看我这样你们开心是不是?”
                沙博秦歌赶忙表情严肃起来,秦歌说:“嗯,快去找葡萄酒。”
                “我知道要找葡萄酒,关键是现在到哪里去找。”杨星还瞪着眼睛,显然心里着急,连说话语气都变得暴躁了。
                小菲这时也在边上冲秦歌道:“你脑袋瓜子转得快,给我们支两招吧。”
                秦歌冲着沙博苦笑:“我要是神仙就好了,立马给你们变两箱出来。”
                杨星说:“我不管,反正到这鬼地方来是你牵的头,我出什么事,那帐全记你头上去。”
                秦歌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
                沙博在边上打圆场:“这事,我们还是回去商量吧。”
                四个人一道回夜眠客栈。客栈里很安静,连江南都没有像往日那样坐在前厅的桌边看书。一个人都没有。这家旅馆里只有江南夫妻两人打理,但老板娘雪梅却深居简出,一天难得见一回,平常都是江南坐在外面。沉睡谷一星期只有两趟车,所以如果有客也都在车到的那两个晚上,江南要有事,便直接出门,反正也没什么生意。
                江南夫妻住在后院的一间房里,与前面的客房隔着一个小小的庭院。只要站在客房走廊的尽头,便能看到天井后面的平房。
                平房的门整日紧闭,据这几日得到的印象,老板娘雪梅每天都把自己关在房里,连一日三餐都不露面。
                经过那走廊时,秦歌和沙博都下意识地把目光投到后院,想雪梅此刻是否还像以前一样呆在房里。后院悄无人声,他们心中的疑问无法得到确定。
                进了秦歌与沙博的房间,小菲把门关上,秦歌又不经意地过去留了一道缝,这样,如果雪梅从后院里出来,他们在门内便能看到。杨星与小菲此刻只关心葡萄酒的事,所以根本没在意秦歌的小动作。
                “现在开始说葡萄酒的事。”杨星迫不及待地说,好像生怕众人忘了一般。
                “那就说葡萄酒。”秦歌苦笑,“不说葡萄酒你能让吗?”
                杨星满意地点头:“那你说,我们上哪能找到那葡萄酒?”
                “我不是神仙,我只能帮你们分析一下,能不能找到那还是说不准的事。”
                “一定要找到!”杨星忽然尖叫了一声,叫得那么突然,连他自己都被吓了一跳。他怔了怔,声音缓和下来,“你们不知道吃不下东西那滋味。”
                秦歌与沙博这时面色才真正凝重起来,刚才杨星蓦然尖叫的神态,他们清楚地看在眼里,在那瞬间,杨星的脸狰狞了起来,眼中露出全然不顾一切的疯狂。变化只是一瞬间的事,但它却让秦歌和沙博都警觉起来。
                


                87楼2011-11-10 22: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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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1-12 14:30: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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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葡萄酒能治病,以前没听说过,这酒必定有与众不同的地方。”秦歌说,“杨星你抽空到镇上去转一转,找不到那种葡萄酒,买两瓶别的牌子的来试一试。”
                  “我们早就试过了。”小菲抢着说,“那次在郎中家出来,我们就到镇上所有店铺里转了,没有一家有那种葡萄酒卖。别的牌子的倒有几种,但杨星喝起来,连味道都不对劲。”
                  秦歌点头:“那看来我们没有退路了,一定要找到那种葡萄酒。”
                  杨星点头,想说话,又忍住了,显然刚才的尖叫让他变得小心起来。
                  “那种葡萄酒我们听客栈老板江南说过,是在附近的沉睡山庄里酿制出来的,而那种酒,却不在当地销售,只是每月分发一些给当地居民。如果真这样,情形还不是太坏,只要你们不怕辛苦,挨家挨户去问,说不定有人家没喝完,那样你们就走运了。而且,葡萄酒这东西,不是生活中的必需品,有它没它照样过日子,所以,我估计,肯定会有人家存有这种酒。”
                  杨星小菲不住点头,他们心里不得不佩服秦歌分析事物的能力。
                  第一次见到秦歌是在那家中环酒吧里,秦歌个头不高,模样一般,留着小平头,身体偏瘦,皱眉或者微笑时,眼角便涌上几道摺子。这样的人丢在人群里你拣都拣不出来,杨星和小菲当时根本没有在意这样一个人。
                  或者越是看起来平凡的人,身上越有不平凡的地方。
                  现在杨星和小菲连一点小觑秦歌的念头都没有了,而且,他们对秦歌还生出了一些依赖。
                  杨星说:“我们呆会儿就出门挨家挨户地去找。”
                  “万一,”小菲犹豫着说,“万一我们在那些人家里找不到呢?”
                  “那就只能去沉睡山庄了。”秦歌凝重地说,显然这念头早已存在他脑海里。
                  沉睡山庄,百年前无数村民与山匪离奇死去的地方,夜叉也是从那里复活,开始祸害沉睡谷。还有人说,曾在深夜,听到耳边响起嘶杀呐喊之声,那是死去的村民与山匪仍然在战斗。百年沧桑过后,夜叉重新开始在沉睡谷的夜里游荡,那么沉睡山庄呢,那些死去的村民与山匪呢,是否已经结束了他们的厮杀?
                  杨星跟小菲出门了,他们已经迫不及待要到镇上的人家去找葡萄酒。
                  房间里的秦歌与沙博面面相觑,竟然有段时间说不出话来。
                  “为什么你提到沉睡山庄,我身上会有种寒意?”沙博说。
                  秦歌笑了笑,却笑得极不自然:“你可能是听江南的故事听的,反正我是不相信沉睡山庄的传说,你也说过,这世上哪有什么鬼魂。”
                  沙博点头,觉得好像也只有这种解释。
                  又过了会儿,沙博说:“你刚才注意到杨星尖叫时的表情没有?”
                  秦歌凝重地点头:“你觉不觉得那种表情似曾相识,我们好像在哪里见过。”
                  “不错,我想起来了,那种表情我在谭东的脸上看到过。”
                  “在那彝家小城,他从宾馆里冲出去的时候。”
                  “还有在车站,他站在车门前,把那瘦子踢飞出去的时候。”
                  谭东性格怪僻,每个人都能感觉到他身上那种杀气。而杨星是个随和开朗的人,他们脸上怎么会出现相同的狰狞表情?那种表情是不顾一切的疯狂,当你面对时,你便会不由自主打心里生出一些寒意。
                  “在人的本性中,潜藏着一些原始的恶的冲动。但因为我们自出生起,便受到各种约束,来自内心世界的自我约束。与来自道德法律等一切规章制度的外部约束,这样,那些恶的冲动便被平息下来。但平息并不等于消失,它就潜藏在我们内心深处,说不定什么时候,因为外界的一些刺激与诱导,它们便会重新苏醒过来。当它强大到足以击溃我们的心智时,那么,这个人就会变得疯狂,变得歇斯底里,就会做出许多让人胆颤心惊的事情来。”
                  秦歌停顿了一下,接着说:“现在我只希望我们几个人,平平安安地来,也能平平安安地回去。”
                  沙博心头沉重,现在除了要找老板娘雪梅出来,弄清忘忧草之谜,又增加了一件必须要做的事,就是替杨星找到那种葡萄酒。两件事看起来好像都挺容易,但是在它们背后,还不知道隐藏着多少不可知的变故。
                  


                  88楼2011-11-10 22: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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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沙博说:“我们光这样等下去也不是个办法,要不,我们直接去找老板娘。”
                    秦歌摇头:“找那个雪梅一定得避开江南,江南成天呆在客栈里很少离开,现在你知道是出去了,还是呆在房里?”
                    “那我们可以想办法把他引开,在他还没有怀疑我们之前。”
                    秦歌苦笑:“只怕我们一来他已经有所警觉,想骗过他,应该是件挺不容易的事。不过,我们倒可以试一试,只是要做得不着痕迹,否则,一旦他察觉我们的目的,若抢先做出些于我们不利的事情,只怕我们谁都没法应付。”
                    沙博无语,他承认秦歌的顾虑是正确的。
                    “还有一个办法。”秦歌说,“老板娘的名字叫雪梅,如果我们能确定她也姓颜的话,就能断定她和墓里那忘忧草,也就是颜雪萍是姐妹关系。这样,我们可以想办法打听她们老家的地址。她们姐妹年龄不大,再加上偏僻的地方人结婚早,她们的父母说不定还在世,找到她们的父母,也能够知道很多情况。”
                    沙博赞同秦歌的想法,接着,俩人便分好了工,沙博留在夜眠客栈中,秦歌出门去打听雪梅老家的地址。
                    两天过去了,秦歌和沙博全都一无所获。
                    江南成天呆在客栈里,后院的房门始终紧闭,老板娘雪梅像是消失了一样不见踪影。第二天的下午,江南出去了一趟,沙博站在客栈门口,眼见着他的背影走到了小街的尽头,便飞快地跑到后院去,却见后院的屋门上了锁,屋内鸦雀无声。沙博听了好一会儿,才确定雪梅不在屋内。
                    另一边的秦歌轻描谈写地向很多人打听了开夜眠客栈的老板江南,兜了一大圈后把话题扯到雪梅身上,被问的人便都住了嘴,竟似谁都不知道雪梅来历一般。
                    两天下来,俩人都有些失望。但是,那边的杨星就不仅是失望了,他跟小菲真的挨家挨户去问,结果是谁家都说没有那种葡萄酒,有些人看杨星蔫蔫巴巴的样子,便好心地告诉他,要找葡萄酒,得去沉睡山庄。
                    杨星快要疯了,再找不到葡萄酒,他真的要疯了。
                    所以,第三天,他跟小菲没有告诉秦歌与沙博,便偷偷去了沉睡山庄。他们想,反正沉睡山庄里的酒酿出来就是拿去卖的,卖给谁都是卖,只要有钱,不相信他们就不卖给他们。
                    他们知道关于沉睡山庄的传说,所以,特别选择了上午十点多钟去。十点多钟那会儿阳光灿烂,在所有关于鬼的传说中,鬼都不曾在阳光中出现。
                    传说中的沉睡山庄现在就伫立在他们面前了。这是一座气势宏伟的建筑,大约占地十余顷,墙壁都用大块的青石砌成,显得坚固异常,墙高两丈有余,顶上是倾斜的屋檐,铺上密密麻麻的灰色弯瓦。山庄所在的山地非常平坦,山庄周围,还有阔宽的空地,当初修建这座城堡是为了抵御山匪,四周留下空地,山匪来攻便无所遁形。城堡只有一个大门,宽约五米,高十余米,上方呈半圆形。大门是两扇漆成黑色的木门,敲上去声音低哑,显然是实心的厚木板做成。
                    杨星又已经三天没吃东西了,他饿得脸色发菜,眼睛里都现出一片鱼肚的灰暗。更重要的是,他的脾气越来越暴躁,已经跟小菲吵了好几架。小菲此刻对他是又气又怜,暗地里也发着狠,等到找到葡萄酒治好他的病,再来跟他算这几天的帐。小菲能这样想,说明她还是个懂事的女孩,但杨星偏偏不领她的情,还要借故发作。小菲气哭了两回,转头抹干眼泪,却抹不去眼里的委屈。
                    到了晚上,俩人在房间里,小菲会非常耐心地服侍杨星睡下,杨星也会突然之间,就对白天的事内疚起来,他抱住小菲,眼里流出泪来,一迭声对她说“对不起”。小菲哪里真能怪他,但想想白天的委屈,也跟着流泪。原本活泼开朗的一对少年人,抱在一块儿哭成了一对泪人儿。
                    半夜的时候,小菲忽然被屋里的动静惊醒,她睁开眼,看到屋里的灯亮着,杨星只穿着短裤,趴在墙角,一只手迅速伸出去,捂住了什么。小菲奇怪,便没做声,要看杨星到底在做什么。杨星一只手握成拳,似乎犹豫了一下,终于将手中的东西塞到嘴里去。
                    小菲发出一声尖叫,吓到了杨星。他怔住的时候,一条壁虎的尾巴从他嘴唇间落了下来,掉在地上还不停地扭动。
                    那晚小菲冲出去呕吐的时候,杨星就满脸绝望地倚墙坐在地上。他一拳击在还在扭动的壁虎尾巴上,已经非常后悔做出的事。但是他实在太饿了,看到那个壁虎的时候,他根本控制不住自己,一下子便失去了所有的理智。
                    小菲呕吐的声音不断传来,杨星呆呆在听着,眼睛里又落下泪来。晕黄的灯光在他眼里变得模糊,模糊之中,一张脸却清晰起来。那惨白的面孔,像湿了水的石灰,凹隐下去的五官与头发上,都凝结着冰霜。他嘴巴微张,眼睛却瞪得很大,灰暗的瞳孔里已经再没有了神采,好像连目光都在射出的中途被冰封冻结。那是个老人,他的脸上已满是褶皱,现在那些褶皱也变成了湿石灰的颜色。
                    ——那是杨星的父亲。杨星想起来便忍不住要落泪的父亲。
                    ——难道发生在自己身上的异常,都是父亲对自己的惩罚吗?
                    杨星陷入惶惑之中。
                    小菲推门进来,她已经洗干净了嘴角,神色也异常沉静。她过来拉住杨星的手,说:“我们明天就去沉睡山庄,去找那葡萄酒。”
                    这晚的后半夜,俩人都无声无息地躺在床上。黑暗里,虽然俩人一动不动,但心里都知道对方没有睡着。而且,俩人头一回躺在床上离得那么远。小菲心里也想能挨得杨星近一点,但是,想到那截从他嘴唇中间跌落下的壁虎尾巴,她心里就会一阵恶心。
                    恶心与情感无关,它只是纯粹的一种生理反应。
                    而杨星的心情,就像一个做错事得不到原谅的孩子,有些委屈,有些难过,还有些伤心。他想,小菲会不会就此开始讨厌自己?
                    这是异常难熬的一夜,但再难熬的夜也有终点,阳光终于升起,崭新的一天又降临在这世界上。杨星睁开眼的时候,小菲已经洗漱完毕坐在床头等他醒来。
                    小菲说:“我们去沉睡山庄。”于是,上午十点钟的时候,杨星与小菲便出现在了沉睡山庄的大门前。圆型的城堡像传说中魔鬼的宫殿,现在,他们就要进入到这魔宫之中了。


                    89楼2011-11-10 22: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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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传雄呵呵一笑,竟是默认了。
                      他领着杨星小菲走到一扇门前,门边有穿蓝布工作服的工人主动开了门,他做个请的手势,便带头进到门里,杨星小菲紧紧跟在他后面。
                      房间并不算大,大约二百个平米,一进门,空气里便弥漫着葡萄的味道。屋里的地面,是垫高了的木地板,几架形状大小不一的机器整齐排列,几个工人在机器边操作。
                      “这里是我们的挤压车间。传统的葡萄挤压是工人赤脚在木桶里踩压葡萄,但因为效率低与不卫生,早就被淘汰了。我们现在用空气压力挤压法。”杜传雄示意边上的工人具体操作一下,只见那工人将几大桶葡萄从一个凹槽里倒进机器,然后按动按纽,一阵挤压声音过后,一根管子里便流出了嫩绿色的液体。
                      “现在你们看到的就是用来做葡萄酒的原汁。”
                      接着,杜传雄又带他们去了发酵车间,这房间里堆积着许多木桶。
                      杜传雄说:“这些木桶都是发酵用的,外面很多大酒厂已经不用木桶发酵了,但我们还坚持使用,因为木头能给葡萄酒增加香味。比如红木可以增加一种淡淡的,几乎觉察不出来的香味,而橡木桶的的味道就很浓。我们必须按照不同需要,选择不同种类的木桶。”
                      这时杨星与小菲心情已经放松下来,对眼前看到的真的生出许多兴趣来。
                      小菲说:“想不到酿酒还有这么多讲究,今天真算是开了眼界。”
                      最后,杜传雄带他们来到一间阴暗潮湿的房子,这房子在外环楼的楼底,空旷极了,还有些阴森的感觉。房子里,秩序井然地排列着好多一人高的大木桶。
                      杜传雄介绍说:“这里就是酿酒最后一道工序了,发酵完的酒装桶后放在这里,让葡萄酒完全熟透。这里,我们为不同的年代设定了不同的区域,这个不用我解释,你们也该能理解。”
                      “我们知道,年头越久的葡萄酒越值钱。”小菲说。
                      杜传雄微笑点头,算是对小菲的赞许:“现在,你们就可以尝一尝我们酿制的葡萄酒了,如果确信是你们需要的,我一定会满足你们的要求,为你们备上一些带回去。”
                      杨星小菲没想到事情这么容易就办到了,立刻喜形于色。杜传雄敲打身边的木桶,四处望了一下,却没找到可以用来装酒的器皿,便对杨星小菲道:“我带你们先去休息一下,顺便让工人去样品房拿些酒来,这里的酒是密封的,而且,我也不能保证它们是否已经熟透。”
                      这时候杨星和小菲对杜传雄简直可以说是感激涕零了,哪还能不依他的话做。当下,杜传雄便带他们去了一间像是客厅的房子,然后站在门边,吩咐一个路过的工人去取瓶样品酒来。不多一会儿,那工人拿了一个酒瓶和两个高脚酒杯跑来,递到杜传雄手上。
                      杜传雄将两个高脚杯里都倒满酒,分别递到杨星和小菲手中。
                      “古书里记载喝葡萄酒最好用夜光杯,我们没有夜光杯,就用这高脚杯代替吧,好在玻璃杯是透明的,可以清晰地看到酒的色泽。”
                      杨星和小菲端酒在手,哪里还顾得上装酒的是夜光杯还是高脚杯,特别是杨星,他握酒的手有些微颤,当杜传雄话音刚落,便迫不及待地一仰头,将杯中酒尽数喝了下去。小菲这几日在镇上到处寻找这种酒,如今它就在自己手中,心里不禁对它也生出许多好奇来,当下,也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酒入口异常甘甜,觉不出一点酸味来,入喉后只觉一股幽凉直沁入到五脏六腑之中,又渐渐疏散到全身各处。
                      小菲只是觉得这酒好喝,倒没什么其它感觉,边上的杨星却已经精神大振,连声叫道:“就是这种酒,就是这种酒。”
                      杜传雄笑得很开心:“既然这样,你们二位在这里稍坐一会儿,我去让人给你们准备些酒,让你们带回去。”
                      杨星与小菲连说多谢,杜传雄也不客气,颔首过后便出门而去。
                      杨星与小菲坐在椅子上等杜传雄回来,小菲感慨道:“想不到事情这么容易就办到了,这回,你又能大吃特吃了。”
                      杨星笑得眉眼都连到了一块儿:“我只希望,这位庄主能替我们多准备些酒。”
                      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小菲有些着急,她站起来踱到门边向外张望:“怎么这么久了还不回来,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她又自言自语道,“这位周庄主看起来这么随和,真不知道小镇上的人怎么会把他看得那么神秘。而且,这沉睡山庄好像也没什么诡异的地方,我看,那些传说多半是人杜撰出来吓人的。”
                      小菲听身后没有动静,回过身来,看到杨星竟然身子歪在椅子上睡着了。小菲心里又气又疼,知道昨晚杨星一夜没睡好,又饿又累,现在所有的问题都解决了,心里放松,这才不知觉中睡去。刚想到这里,小菲忽然觉得身体有些异样,接着,眼中的杨星变得模糊起来。不止是杨星,屋里的所有东西都开始模糊。
                      我这是怎么了,小菲想。她再回身向屋外看去,阳光白晃晃地斜射过来,让她的眼前一阵晕眩。她赶忙退回到椅子跟前,一屁股坐下去。
                      小菲在彻底晕过去之前,依稀看到杜传雄终于回到了屋里,他空手而来,对着她和杨星“嘿嘿”地笑。他线条柔和的面孔开始扭曲,并最终变得狰狞。他的笑看起来,便也变得说不出来的诡异。
                      ——神秘的沉睡山庄。诡异的山庄主人。


                      91楼2011-11-10 22: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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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章:午夜狂奔
                        “你有什么事吗?”沙博充满戒备地问。
                        站在门边的瘦子沉默不语,黑框眼镜后面的眼睛里透出一些疑虑。
                        看到他犹豫不决的样子,沙博更加警惕了。这个瘦子从到这沉睡谷开始,就几乎从来没跟他说过一句话,而且,每日行踪不定,显得诡秘异常。再加上他是半道上加入这个旅行团,跟谭东之间又有扯不清的纠葛,所以,对他,沙博也是避之唯恐不及。但这天晚上,秦歌刚刚出门,瘦子便出现在了他的门边,这不得不让他心生疑窦,且暗中戒备。
                        瘦子此刻心里亦是十分犹豫,他本来有些话想对沙博说,但沙博那种不信任的样子又让他隐隐有了些受伤的感觉。
                        “你到底有什么事?”沙博的口气已经有些不耐烦了。晚上他还要去小镇上惟一的网吧,为避免江南起疑心,他跟秦歌才不一块儿去。
                        瘦子依然面无表情,他盯着沙博,忽然叹息一声,什么都没有说,便转身走了。沙博恼怒地嘟囔了一句,走到门边,刚好看到瘦子走进自己的房间。
                        瘦子独来独往,他一个人住沙博隔壁的一个单间。
                        沙博也没多想,简单收拾了一下,便出门去网吧。
                        那瘦子呆在自己的房间来回走动,他已经失去了他惯有的冷静。床上放着他那个旅行包,那根麻绳与望远镜都在床上。床上还有一个小巧的工具箱,瘦子忽然到床边把工具箱打开,里面有许多小格,整齐排列着一些针剂和小药瓶。瘦子的手轻轻抚过它们,脸上还是犹豫不决的表情。
                        他忽然一使劲,把这小工具箱整个儿掀翻在地。
                        这些东西他从所在的城市随身带来,本以为可以用在唐婉身上,但现在看,显然他对自己要做的事再没有了信心。那些针剂与药瓶滚了一地,瘦子的表情便变得极其痛苦。
                        后来,瘦子也不收拾一地的狼籍,缓缓脱去衣服,走进卫生间。
                        他在镜子前站住,盯着镜子中那个骨瘦嶙峋的人,他的脸上充满厌恶,又满是仇恨。蓦然间,他重重地一拳击出,击碎了镜子。有些镜子的碎片落在镜子前的面池上,有些还溅到了他的身上。他的右拳指骨处,有血渗出来。
                        瘦子根本不觉得疼痛,他的眼睛还是盯着那已经碎裂的镜子。那些裂痕让镜子里现出了许多个人,他们同样的肢离破碎,残缺不全,而且,个个全都像麻杆一样瘦弱。瘦子沾血的手轻轻抚过自己的胸、腋下、肋骨,他的全身在那瞬间都忍不住颤动起来。
                        他终于再次忍不住呕吐起来。
                        满脸涕泪的瘦子最后瘫软在地上,赤裸的身子仍然在不停地抽搐。他随手从地上摸起一片碎镜片,缓缓地从胸前划过,血丝立刻渗了出来。它们跟随抽动的身子一块儿颤动,像一条在他身上舞动的蛇。
                        那些蛇舞动过后,瘦子便恢复了平静。他默默地洗干净身上的污秽,再用酒精棉擦拭伤口,然后穿上那身黑色的衣服。
                        这么瘦的人实在不该再穿黑色的衣服,但他喜欢黑色。黑色象征永恒的黑夜,而他却可以在夜里隐藏自己,像一个夜的精灵。
                        黑衣人又将那个旅行包背在身上,走出夜眠客栈。
                        他显然已经做出了决定,所以他的步子迈得坚定而又果断。他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小街之上,仿佛已完全融进黑色的夜中。
                        今晚的天空幽蓝得像一汪寂静的潭水,那些璀璨的星光在天上,犹如在水中。沉睡谷的空气里有种让人微醺的清新感觉,它让唐婉的心情出奇地开朗。
                        谭东在院子里挖坑,他赤裸着上身,露出一身结实健壮的肌肉。唐婉坐在门廊下,微笑着看着谭东。谭东今天出门,意外地发现小镇上唯一的一家花卉商店里,有一盆一尺多高的栀子花。谭东欣喜若狂,毫不犹豫地把花买下。然后,傍晚时,他跟房东夫妇说了一声,便开始在院子里挖坑了。
                        唐婉看着谭东认真的样子,在后面轻轻笑了笑:“栀子花还那么小,你为什么要挖那么大的坑?”
                        “你不知道,栀子花的生命力非常顽强,现在你看它这么小,再过几年,它就会长成一株栀子花树,它会比你的人还高。”
                        


                        92楼2011-11-10 22: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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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夜,沙博与秦歌从网吧回夜眠客栈。一路平静,那神秘的白衣女子再没有出现。为了不让江南疑心,秦歌先沙博十分钟回到客栈,江南照例又在灯下夜读。秦歌与他打招呼时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过去坐到他的边上。
                          “江老板怎么看都不像是生意人。”秦歌说。
                          江南“哦”一声,似乎来了兴趣:“你们当记者的见多识广,照你看我不像生意人,像做什么的呢?”
                          “像个做学问的,文化人。”
                          江南笑道:“你是不是看我成天抱着本书坐在这里,才会有这种感觉?”
                          “那倒不是,文化人身上有种独特的气质,即使有一天他弃文从商,或者从事别的职业,但身上那种文化味还是一眼就能看出来。”
                          “你这是高抬我了。”江南摇头苦笑,“如果说我身上还有什么味的话,那就是腐朽的味道。”他顿一下,再接着道,“在这小镇上生活得平静恬淡,但同时也失去了许多活着的乐趣。如果再让我重新选择,我一定不会选择生活在这里。”
                          “江老板以前的生活一定过得非常风光吧。”秦歌说。这时,他忽然注意到桌上还放着一本财经杂志,封面上是一个西装革履的老人微笑着冲镜头挥手致意,杂志边上,还零星掉了好几根头发,便忍不住朝江南的头上看了一下。江南的头发好像比第一次见到时稍微稀薄了些,如果不特别注意,根本发现不了。
                          秦歌捡起桌上的头发,递到江南面前:“你掉头发了,可是心里有什么心结打不开?”
                          江南怔了一下,他两根手指也拈起根头发,举在眼前,苦笑道:“这些日子,头发真的掉了不少,我想我是不是病了,也许,我真该抽空去山外的医院检查一下了。”
                          “江老板的手很有些与众不同。”秦歌盯着他的手说。
                          江南的手指细长白皙,保养得也好,指甲剪得特别整齐。
                          江南闻言又一怔,他再自嘲地摇头:“在这沉睡谷中,整天无所事事,我这双手倒比刚来这里前白了不少。”
                          “这双手很适合弹钢琴,或者变魔术。”
                          “你又高看我了,在这小客栈中,这双手,也只能做些端茶倒水铺床叠被的事情。”
                          秦歌仍然继续自己刚才的话往下说:“如果我有这样一双手,也许我会去做医生。”
                          “做医生。”江南又怔一下,“为什么要去做医生。”
                          “我想这样一双手如果握住手术刀,一定会非常灵活。而只有灵活的手,才能做一些难度较高的手术。”
                          “秦记者对医学也有研究?”江南笑道,“但医生做手术,除了手指要灵活外,还有更重要的条件,就是手一定在沉稳。你看我现在这双手,别说沉稳了,就算把一本书举在面前都要颤抖。”
                          秦歌盯着他,忽然笑了笑:“江老板看的都是些学术性很强的书,但我却喜欢看武侠小说。武侠小说里常有一种隐者,或遁于泽,或隐于市,他们有的性情懒惰,有的外表萎琐,你根本看不出来他是位侠者。但是,只要有那么一个时候,他们一剑在手,便又会恢复他们昔日大侠的风采。”
                          江南听得入神:“我倒真希望我有那么一柄剑。”
                          “也许,江老板的剑在心中。”
                          江南哑然一笑:“我只是一介平民,而且,还有段不光彩的过去,现在躲在这偏僻的小镇上浑噩度日,终老一生。我哪还有什么剑,就算真的有剑摆在我的面前,我想我连握剑的心都不会有了。”
                          秦歌也笑:“也许江老板现在只是剑未出鞘,若剑出鞘时,一定寒光逼人。”
                          江南再一怔,面色已冷峻下来。他柔柔的目光落在秦歌身上:“今晚我听秦记者的话,好像话中有话一样。恕我愚钝,秦记者如果想说什么,不妨明说。”
                          秦歌呵呵一笑:“我哪里话中有话了,只不过闲着没事过来闲聊几句。”
                          “那倒是我多心了。”江南目光紧盯着秦歌说。
                          秦歌起身:“夜已深,我该回房睡觉了,江老板也早点休息吧。”
                          江南无奈地摇摇头:“做这点小买卖真不容易,好容易等来你们这几位客人,偏偏你们几位都是夜猫子,不等你们全回来,我就是想睡也不行。”
                          


                          94楼2011-11-10 23: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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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歌闻言一怔:“我们都是夜猫子,这么晚了还有谁没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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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歌回房的时候,眉心就起了一个结。当初组建这个自助旅行团的时候,他只想找几个人结伴同行,却没想到,同行的这几人,每个人都不寻常。秦歌躺在床上时,还在想组建这个团是对还是错。适才他与江南一番对话,看起来漫不经心,其实每句话里都有深意。他料想江南一定会明白他在试探什么,这样,虽然可以让他加强戒备,但同时,也会让他采取行动。而只有动才能让他显露破绽。
                            秦歌想得入神,直到沙博推门进来。
                            沙博因为这一天又一无所获,情绪略显低落。进门后也无心说话,去卫生间洗漱后,便脱衣上床。就在他将薄毯掀开的时候,一张纸片忽然轻飘飘地扬了起来。沙博与秦歌同时看见,沙博飞快地捡起纸片,那边的秦歌已翻身坐起。
                            纸片明显是笔记本的一页,上面有浅浅的蓝色横格。纸片上只有两个字,沙博看完递到秦歌手中,眼中已现出许多疑惑来。
                            秦歌接过纸条,看到上面的两个字是——唐婉。
                            唐婉。那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女子,神色间永远带着些郁悒。她对谭东有一种病态的依恋,仿佛没有谭东她便无法生活下去。但同时,她身上又有种凄婉的美丽,沙博还记得初到沉睡谷的第二天,她跟谭东带着行李,离开夜眠客栈,在经过沙博身边时,谭东面无表情,而她,却在那瞬间,脸上现出一个浅浅的微笑。沙博就在那一次,觉出了这女孩身上端庄动人的美丽。那瞬间,沙博心里还微微有些失落,因为同行的旅伴中少了那样一个女孩。
                            现在,这张神秘的纸条上写着唐婉的名字,是否预示着在她身上即将发生些非同寻常的事情,还是,她现在正处于危险之中?
                            这张纸条是谁放在沙博的薄毯里的呢?莫非还是那个神秘的白衣女子,或者说是老板娘雪梅?
                            “你看这字体非常潦草,很难辨认,而且每个笔划都拉得很开,不像是女人的笔迹。你注意到没有,一般人写字根本不会这么潦草,但有一种人,因为职业的需要,他们还必须专门练习这样的潦草字。”
                            沙博一点即透,脱口而出:“医生?”
                            秦歌点头:“而且你看,这纸条的纸是从记事本上撕下来的,纸张很白,手摸上去很细腻,是那种高级记事本用纸。而一般女人是很少用记事本的,所以我猜想不会是那个白衣女人。另外,留纸条的人显然是在匆忙中留下的纸条,如果是处心积虑,他一定会写好了纸条再进我们的房间。如果有准备,他便不会用这种纸。”
                            “留纸条的人是个医生,又是匆忙中留下的纸条,这会是什么人呢?”
                            秦歌也参悟不透,他疑惑地道:“我倒是知道这里有一个医生,但是他却是绝不会给我们留纸条的,除非,他故意设了一个圈套,引我们入局。”
                            猜不出留纸条的人,俩人的话题又转到唐婉身上。沙博捏着那张纸条,忽然心神不安起来:“在唐婉身上,会发生什么事呢,她身边有谭东,应该不会有危险。”他的心思一动,想到了那个瘦子。那个瘦子今天晚上,出现在房门口,似乎有话要说的样子。他的模样有些怪异,欲言又止,后来不知什么原因,又转身离开。反常的举止背后一定隐藏着不同寻常的事情,而且,那瘦子到现在还没有回来。这么晚了,他在这沉睡谷中能做什么事呢?会不会他要做的事和唐婉有关?沙博再也按捺不住,翻身起床。
                            “你要干什么?”秦歌问。
                            “我还是不放心,我想去看看谭东与唐婉。”
                            秦歌想一下:“这样也好,大家终究是一块儿来的,要有什么闪失,谁都有责任。”
                            俩人一块儿出门,江南还坐在灯下看书,他好像根本不用睡觉,从他身上,也看不出疲倦的神色。他对俩人这么晚出门显然很奇怪,但却只笑了笑,什么都不问,像一个老实本份的生意人。
                            走在小街上,沙博道:“这个江南现在是越看越有古怪。”
                            


                            95楼2011-11-10 23: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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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1-12 14:24: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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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歌点头赞同,他有许多话,只是现在还没到跟沙博说的时候。小街上此刻早已没有了人迹,两边的店铺,甚至再找不出一点灯光,只有青石板的路面反射着冷冷的月光。沙博和秦歌身上都有了些寒意。
                              就在这时,他们同时听到了前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黑影也从前面的黑暗里显露出来。那黑影跑得跌跌撞撞的,好像后面有人追逐他一般。秦歌沙博身上一紧,沙博还没做出反应,秦歌已经急步迎了上去。
                              黑影越跑越近,近到足以看清她的模样时,秦歌与沙博都耸然一惊。那黑影竟然就是他们要找的唐婉。唐婉披头散发,还穿着睡衣,面色异常苍白,因为惊惧,五官都有些扭曲。
                              秦歌微怔的时候,沙博已经奔到了他的前头。
                              唐婉奔跑中也看清了前面的沙博与秦歌,她惶急地向前伸出手来,好像急欲抓住什么,同时,她的身子也在瞬间瘫软下来。就在她即将跌倒的时候,沙博上前扶住了她的身子。
                              唐婉的身子像冰一样冷,她全身的重量都落到了沙博的臂膀之中。沙博心里不可抑制地就充满怜惜。这时秦歌也已赶到,俩人端详月光下的唐婉,只见她双眼紧闭,嘴唇惨白,还在不停地颤动,显是惊惧过度晕了过去。
                              沙博抱起唐婉,也不说话,急步回夜眠客栈。
                              江南见到沙博和秦歌这么快回来,还抱着一个人,略显惊奇,他过来只来得及看一眼面色惨白的唐婉,沙博与秦歌已经快步奔回房间。
                              唐婉躺在沙博的床上,身上盖着薄毯,依然双目紧闭,眉峰紧皱,竟然在昏迷中都消不去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沙博坐在床边怜惜地盯着她看,半天没有说话。
                              秦歌也站在床边,他这时想到的是:谭东哪里去了?
                              唐婉忽然呻吟了一声,她的手臂伸出来,四处摸索着,沙博毫不犹豫握住了她的手。唐婉那么紧地抓住他的手,好像抓住他的手,便抓住了可依靠的力量。
                              秦歌轻叹一声,回到自己的床边坐下。
                              如果仅凭推断或猜测,没人可以知道在这个女孩身上发生了什么。一切只有等唐婉醒来才会明了。
                              这时敲门声响起,秦歌看沙博一动不动地看护着唐婉,便起身过去开门。江南站在门外,平静地说:“我来看看有没有可以帮忙的地方。”
                              秦歌凝视着他,缓缓地道:“我们这里有一个病人,我们需要的是医生。”
                              江南笑了笑,颇不自然,但他径自向门里走来。“我不是医生,但我却曾经是个医生。”他说。
                              秦歌一怔,竟然呆立在门边,半晌没有动弹。
                              江南走到床边,平静地示意沙博让开。沙博奇怪地看着他,但还是向边上让了让。江南观察了唐婉一下,然后,从兜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铝盒,打开,里面有一个注射器,几支针剂和一些棉球:“她只是惊吓过度,给她注射一针镇静剂,好好休息一下便没事了。”
                              秦歌这时站到江南身后,面色已经异常沉重起来。
                              江南熟练地将药水吸到注射器中,用酒精棉擦拭唐婉胳膊,然后将针管中的药水缓缓推到静脉中去。
                              江南淡淡笑了笑:“现在她只需要好好休息一下。”他看到沙博眼中露出惊疑的目光,再笑笑,将空了的针剂举在手中,“鲁米那,最平常的镇静剂。”
                              他站起来,竟什么都不再说,也不问,转身出门离开。
                              关上房门,秦歌便倚坐在床上,神色惶惑,陷入沉沉思索之中,好像有一件重大的事情已经发生,而他对此却缺少必要的准备,因而,他的神情有些惶急,还有些恐惧。
                              ——有什么事会令理智果断的秦歌恐惧呢?
                              而那边的沙博,却仍然握着唐婉的手坐在床边。他的目光一刻也没离开过唐婉。唐婉此刻脸上平静了许多,但脸色依然苍白,嘴唇不经意间还会轻轻颤动。沙博此刻又有了些心痛的感觉。他想,在唐婉身上,到底发生了些什么事呢?


                              96楼2011-11-10 23: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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