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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成刚作品赏析】【长篇】《沉睡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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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请你杀了我
袁莉醒来,几乎没有停留,便摸索着爬出箱子,向着桌子方向摸去。现在即使在最浓的黑暗里,她也能准确知道桌子的位置。
饥饿与困倦成了她清醒时仅有的两种感觉。
她的手已经触及到了桌子的边缘,再往前,她怔住了,两只手加大幅度在更大的范围内摸索。那瞬间,她忍不住发出低低一声尖叫。
不会的,一定不会的。黑衣人是个做事认真的人,他不会忘了在桌上放上吃的,一定是他把食物放在别的地方了。
袁莉颤抖着移动脚步,向别处摸去。
这房间只有大约二十个平方,她相信无论黑衣人把食物放在哪里,她都能很快找到。饥饿的感觉已经不可抑制地漫卷过来,她甚至可以听见自己腹中发出雷鸣般的响声。
实在太饿了,她迫不及待要找些东西来吃,否则,她相信自己一定会饿死。
屋里的黑暗还是那么浓,她根本不可能看清任何东西,但她还能记得房间里的摆设,所以根本不用担心会在黑暗里摔跤。
她沿着一个方向摸去,摸到了一块竖立的平滑的玻璃。
房间里原本没有玻璃,这块玻璃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她怔一下,立刻想到这是黑衣人趁她上次睡去后搬进来的。黑衣人为什么要搬块玻璃来呢,她来不及多想,便继续摸索下去。食物这时对她比什么都重要。
她听见了自己剧烈的喘息声,还有跌跌撞撞移动脚步的声音。她忽然又怔了怔,因为在黑暗里,她还听到了一个人的呼吸!
那呼吸仿佛就近在咫尺,她甚至可以感受到呼吸所带来的气息,但她挥舞双手时,却又只能在空气中划动。
“你出来!你出来!”袁莉大声地叫,但却只发出嘶哑的声音。
黑暗中躲藏的只能是那个精瘦的黑衣人,他为什么会让自己跟她一道沉浸在黑暗里?袁莉觉得自己快要支撑不住了,身边的黑暗变成有形的了,它们残酷地向着她压将下来,就要把她挤碎。
这该死的黑暗,让她看不清一切。那该死的黑衣人,他的惩罚到底是什么呢?袁莉声嘶力竭地叫着,身子移动得更快了些。她撞上箱子时,惊叫一声摔倒在地。水泥地面冰冷刺骨,她赤裸的身体瞬间颤栗了一下,她想爬起来,却发现胳膊软软的毫不受力,而且,两条腿也变得异常无力,它们好像连支撑起身子的力量都没有了。
该死的药效还没过去。袁莉想,黑衣人一定在每天吃的食物里下了药。
袁莉悲哀地想:我就要死在这房间里了。
她瘫坐在地上,眼泪不可抑制地流了出来,她的哭泣开始在黑暗的房间里流淌。就在这时,哭声倏然而止,一些深入骨髓的恐惧瞬间俘掠了袁莉。
袁莉的手无意中抚过自己的小腹,柔软的感觉甚至比黑暗更让她惊惧。她双手在小腹上胡乱抚动,然后再掠过腰肢,落在胸前。她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过后,身子急速地扭动,好像一只落入虎口的小兽,只有拼命挣扎,才能逃脱虎口。
她的双手触摸到的,居然不是她自己的身体。
她的小腹已出现了厚厚一层赘肉,原来纤瘦的腰肢竟然暴长了一圈,随手一捏便能捏起软绵绵的一团肥肉。
这不是她的身体,她的身材原本是她最引以为傲的。
袁莉哀号着,挣扎着站立起来,向门边扑去。她要打开房门,让光亮照进来,这样,她就能看清自己的模样。那门是从里面关上的,连个把手都没有,根本无从用力。她只能连续拍打着房门,继续发出她那撕心裂肺的哭号。
拍打房门的时候,她的两只胳膊无意中搭在一块儿,她的哭声再次倏然而止,两只手胡乱摸着胳膊,熟悉的感觉让她如遭雷击。胳膊还是原来的胳膊,腿还是原来的腿,只是她的身子变成了另一个身子。
她眼前的黑暗里现出一个怪物样的人形来,那会是她吗?
她再次声嘶力竭地发出一声惨号!
她的手再无力继续拍打房门,她的整个人都瘫软下来。
她这时终于知道黑衣人对她施以的惩罚是什么了。黑衣人,黑衣人此刻就在房间内,他的呼吸还在她的耳边,他躲在黑暗里,一定看清了她此刻的绝望和痛苦。这就是他想看到的,他这个魔鬼!



43楼2011-11-06 23: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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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晚更新至第一部结束,谢谢,祝各位吧友晚安!


    46楼2011-11-06 23: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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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1-12 21:49: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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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感兴趣
      开通SVIP免广告
      顶一下,茉莉姐辛苦~


      49楼2011-11-07 19: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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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部 扭曲
        第13章:列车上
        火车卧铺车厢一个单元六个铺位,秦歌一行六人正好占据了一个单元。杨星和小菲年纪最小,本应该睡上铺,但这俩人没一刻安静的时候,反而分配到了下铺。上车之前,因为知道要在车上足足呆上三十六个小时,所以小菲一下子买了二十斤葡萄。这些葡萄都塞在铺底下,才过一天,就坏了不少。杨星跟小菲愁眉苦脸地把坏了的葡萄拣出来,从车窗里扔出去。
        秦歌已经知道了杨星的怪病,他笑着安慰杨星:“别着急,等到了沉睡谷,那儿的葡萄够你吃一辈子的。”
        秦歌的性格很随和,话没出口脸上先带笑。杨星跟小菲喜欢他的好脾气,因为再怎么逗他他都不生气。
        沙博心里想着三天之后就能见到小镇女孩忘忧草,心里有些莫名的激动和紧张,所以,他大部份时间都躺在中铺想心事。
        喜欢想心事的还有俩人,就是谭东和唐婉。俩人上车之后主动要求到上铺去,秦歌猜出他们是不想让人打搅,便满足了他们的要求。他们躺在上铺,可以大半天一声不吭,吃饭时跟在大家后面,也是异常沉默。只是两人目光经常落在对方身上,好像通过目光就可以交流一般。
        这天晚上,杨星跟小菲缠着秦歌沙博打牌,沙博牌很臭,几把下来,小菲就把牌丢了。沙博讪讪地笑,露出不好意思的神情。小菲腿脚利落,登上扶梯问唐婉会不会打牌,会就下来搭把手。
        唐婉沉默一下,看看对面睁着眼睛的谭东,这才冲小菲摇摇头:“对不起,我不会打牌,还是你们玩吧。”
        小菲耸耸肩,做出无所谓的表情。从扶梯上下来,就冲秦歌沙博挤眉弄眼,以示对唐婉的不屑。这时候正好到了卧铺车厢熄灯时间,灯齐刷刷地一下灭了,只留有走道一侧一溜墙的地灯发出些微光。卧铺车厢里人影绰绰,有些未能及时回到铺位的人在走道里匆忙走动。
        杨星葡萄吃得少了,肚子又开始饿。但他对葡萄也渐渐厌恶起来,不到实在饿得不行了,坚决不吃。不能吃东西那就睡觉吧,至少梦里不会觉得饿。小菲虽不愿这么早睡觉,但知道杨星饿着肚子很辛苦,便也静静地躺下,不去打搅他。
        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大家都没注意到上铺的唐婉什么时候从铺上下来,往车头的厕所方向去,但不多会儿,走道里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接着唐婉跌跌撞撞地奔过来,粗重的喘息显示她内心的惊慌。秦歌等人忙坐起来,正要询问发生了什么事,上铺一直没有声响的谭东已经飞快从扶梯上下来,动作敏捷,倒像随时都在准备着冲下来一般。
        谭东已经揽住了唐婉,沉声问:“怎么了?”
        “有人。”唐婉惊恐地回头望了一下,“那边有人。”
        小菲哼一声,插话道:“火车上有人有什么稀奇的。”
        谭东狠狠瞪了小菲一眼,没理她。他拉着唐婉往边上去了去,然后压低声音问:“你看清楚是谁了吗?”
        唐婉摇头,面上的惊恐却更浓了些:“是他,肯定是他,他一直在跟着我们。”
        谭东当然知道唐婉说的人是谁。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跟唐婉都感觉到身后有一双眼睛,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在这双眼睛的注视之下。谭东曾经很多次企图抓住暗中盯着他们的人,但那双眼睛却是无形的,无论他用什么法子,却连他的影子都不能发现。被人偷窥的感觉实在太难受了,谭东有过很多设想,那人或者是自己以前的仇家,也可能是唐婉父母派来跟踪他们的人。但无论怎么说,那人的来意必定不善,所以谭东时刻都在戒备着。
        他发过誓,无论是谁,都不能伤害到唐婉。哪怕付出自己的生命,他也要保护唐婉无恙。
        谭东拉着唐婉,向着唐婉来时的方向下去了。他要到唐婉看见那个人的地方察看一下。
        在厕所边,唐婉停下,依然带些惊惧地说:“刚才我从里面出来,一开门就感到对面的车厢里有人在看着我,我一眼望去,真的看到了一个人影在黑暗里盯着我,甚至,我还感觉到他冲我笑了笑。”
        


        50楼2011-11-07 23: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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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婉跌跌撞撞地在小巷里奔跑,两边低矮的墙壁晃晃悠悠地向她压将过来。她不停地跑,坑洼不平的小路让她跌跌撞撞地,几次摔倒。她爬起来,看到自己的膝盖流囘血了,但却一点都不觉得痛。
          小巷里太黑了,却又有不知哪儿的光亮,照亮着她脚下的路。
          她一直不停地向前跑,想要跑出这小巷。小巷有很多分岔,每一个岔道都让她心生惊悸。她不知道这些小巷究竟有多长,也不知道自己能否跑出去,因而心底充满绝望。
          在这小巷里,有最让她惊惧的东西,她一生都在躲避它们,这一次,她不知道自己是否还能躲得过去。
          那些东西在她的身后喘息,那些声音像是弥漫在整个黑夜里,即使她在奔跑中死死捂住耳朵,它们还是清晰且真囘实地响在她心里。
          她只有不停地奔跑,一刻都不敢稍停。
          终于她看到了前方有一点光亮,那是一盏悬挂在黑色木质电线杆上的路灯。路灯发出昏暗的光,无数细小的飞蛾围着那点光亮飞舞,因而光亮便带上了些迷朦的感觉。
          她向着光亮处奔去,光亮是她在黑囘暗中惟一的希望。
          那根黑色的木质电线杆耸立在道路中囘央,它后面一堵高墙挡住了去路,她陷入了一个绝境之中。她绝望地瘫囘软在地上,而身后的阴影已渐行渐近了。
          那真的是一团阴影,它站在唐婉身后,全身都裹在黑囘暗之中。它像是无形的,光亮在照射囘到它身边时便四处飘散了,留下一个独囘立的黑囘暗空间。
          它轻飘飘地向唐婉走来,带着它如雷般的喘息。
          唐婉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囘叫,用尽体囘内仅存的所有力量,喊裂了喉咙,喊到嗓子里一阵腥咸,一口鲜血激囘射而出。那伫立在她身前的阴影便满身血囘迹囘斑囘斑,喘息声也更大了些。它俯下囘身来了,那些血迹与唐婉近在咫尺,然后,阴影忽然扩散开来,它们缓缓包裹了唐婉。唐婉想挣扎,但全身软囘软的已没有了力气,而那阴影看似轻飘飘的毫不着力,但它却像沼泽,让你身陷其中,便再难逃脱。
          唐婉的惊叫还在飘荡,但她已融入到阴影之中了。
          把唐婉拽出惊惧的是谭东。
          谭东摇晃着唐婉,不住在她耳边轻唤着她的名字。唐婉醒来,眼里弥漫着深入骨髓的恐惧。她觉得嘴边凉凉的,伸手抚去,触到了一些热囘热的粘囘稠的液囘体。
          她在睡梦中真的吐出囘血来。
          谭东怜惜地叫着她的名字,把她紧紧搂在怀里。她无声地哭了,一哭便不可抑制,整个身囘子都在谭东怀里瑟瑟抖动。
          在列车上,谭东每夜都睁着眼睛守候着唐婉。
          他像是永不知疲倦,第二天的模样却又无比憔悴。他在黑囘暗中圆睁的双目,在某些时候流露囘出的惊惧,甚至比唐婉还要来得深重。
          ——他又在恐惧些什么呢?
          (“囘”字大家自己过滤吧,用百度和谐测试器测试完帖子后,系统自动加入的分隔字。)


          53楼2011-11-07 23: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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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章:彝家小城的雨
            列车到达的省会城市位处中国西南某省,在中国以生活方式悠闲与盛产美女著称。秦歌一行人从出站口里出来,便直奔售票大厅。在车上,大家已经取得一致意见,在省城并不停留,直接搭乘最近一列去那少数民族自治州的火车。
            车是下午四点钟的,还有五个多小时,大家便在车站附近转了转,下午三点半的时候,进入候车室。
            谭东与唐婉照例坐在一起,也不多言,只眼睛四处逡巡。杨星刚才吃了点葡萄,还是有气无力的样子,倚着小菲的肩头闭目养神。沙博与秦歌说了会儿话,见秦歌有些心不在焉,便住了嘴,买了份报纸来看。
            报纸上多是些无聊的新闻,沙博看半天没看进去,忽然觉得有些精神恍惚。
            候车大厅内照例有一股难闻的气味,面无表情的旅客分散在各处,还有些人拎着大包小包匆忙行走。一个衣衫褴褛的老太婆弓着身子慢慢向这边踱过来,逢人便伸出乌黑精瘦的一双手,一些零星的硬币丢在她的掌心。老太婆花白的头发蓬乱地堆在头上,脸上纵深的沟壑里积满了污渍,她的一条腿微跛,走动时总是一只脚先迈出,另一只脚再慢慢拖过去。
            每一个城市的候车室里都会有这样一些乞讨者,沙博盯着她看,忽然眼前的老太婆慢慢变得模糊起来。沙博悚然一惊,下意识地就扶紧了座椅,眼睛盯着已变作重影的老太婆。
            老太婆没能走到沙博面前,一个穿蓝制服的车站管理员从后面推了她一把,好像嘴里还说了些什么。沙博已经听不见声音了,耳中有一些细细的但却连绵不绝的尖啸倏然而至。所有的景物都在眼中开始摇晃。几枚硬币从老太婆的手中跌落出去,有一枚打着旋儿滚到了沙博的脚下,沙博只看了这硬币一眼,整个天地便开始摇晃起来。
            眩晕在陌生城市的候车室里再度发生。
            无数双脚走在街道上。
            许多座楼厦瞬间拔地而起,又在倾刻倒塌。
            脚步移动的速度越来越快,无数双脚重叠在一起。
            所有的景物像是老式黑白片,因为岁月久远划上了些斑驳的印记。
            天空的云层骤聚骤散,如同万花筒般变幻出不同的形状。脚步、楼厦、云层,交相出现,渐渐又融合在一处。
            于是视线愈发变得杂乱无章。蓦然间,强光骤现,强光过后,一切回复寂静。
            七月的星空静谧极了,漫天的星星静静地闪烁。视线在星空缓缓移动,那些星星仿似静止的,又似每刻都在发生着变化。视觉在这里变得不再可靠。
            无穷无尽的星空,任视线遨游。
            倏然而至的一颗流星划落到视线之外,继而满天的星星犹如烟花般开始绽放出耀眼的光辉,光辉过后,它们便也如烟花般寂寥地坠落。
            无数的星星坠落下来,荡起一地的烟尘。而当烟尘散尽,现出的却是一方陡峭的山岩,山岩有一处如刀削过般平滑,上面赫然现出一个大如摩天巨轮的图案。那图案像一个十字架,却比十字架要粗壮许多。
            所有的一切都在瞬间消失,只有那图案巍然耸立。
            沙博睁开眼睛,看到一双乌黑细瘦的手取替了那图案。那个头发蓬乱的老太婆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他的身前,目光老僧入定般死死盯着他看,眼神里仿佛隐藏着一些笑意。
            沙博也定定地盯着那老太婆看,好像要从老太婆身上发现些什么。
            他不动,老太婆也不动。边上便有好些人奇怪地盯着他们看。
            “老沙你傻了吧。”小菲跳过来,将一枚一块钱的硬币丢在老太婆掌心里,老太婆面无表情,回头瞪小菲一眼,居然很倨傲地离开。
            沙博目光还是定定地瞅着脚下一个地方,适才眩晕时见到的图案清晰地映现在眼前。他想到那些纷繁复杂的画面好像只是为了映衬这个图案,那么,图案便一定具有某种意义,或是某种征兆。
            ——那图案究竟代表什么意思呢?
            ——它是否和沙博将要去的沉睡谷有着某种联系?
            沙博忽然灵光闪现,站起来,也不理会小菲在他身前晃来晃去,径自向候车室外面跑去。小菲在他后面大叫:“老沙疯了老沙疯了。”
            秦歌见状,焦急地看看表,还剩下不到二十分钟时间。便把车票分给大家,让大家到时自行上车,他只留下两张票,跟在沙博后面追了下去。
            沙博去了车站广场对面一家网吧。
            坐在电脑前,沙博打开自己在tom.com的免费信箱,在一堆垃圾广告邮件之中,赫然有一封忘忧草发来的邮件。
            打开邮件,里面没有一个字,却显示附件里有一张图片。
            那图片只有简单数笔黑色线条,却与沙博在眩晕中见到的图案一模一样。
            沙博呆呆地盯着那图片,内心被巨大的疑云所笼罩。他已经确定自己洞察到了某种先机,但却无法解释它。也许,只有到了沉睡谷,见到忘忧草,一切疑问才会得到解答。但忘忧草为什么会不留下任何语句呢?而且,她已经一个多星期没有在QQ上出现了。
            沙博最后察看邮件的日期,是两天以前,也就是自己踏上列车的那一天。
            沙博眉峰皱起,他想这难道也是种巧合?
            秦歌这时在网吧门口出现,他看见沙博便急步奔过来:“快点回去,到点了,火车可不等人。”
            沙博蓦然醒悟,顺手关掉邮件的窗口。
            他与秦歌赶回候车室,开往他们要去的那少数民族自治州的列车检票口已经没有人了,工作人员正要将检票口锁上,他们及时赶到,匆忙奔去。
            车已停靠在站台上,汽笛已经拉响。


            54楼2011-11-07 23: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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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院门就在视线里,前面已再无其它车辆,眼看着中巴车就要驰出院门,忽然,雨幕中多出了一条人影。人影就伫立在院门正中间,还冲中巴车伸出了手,示意停车。
              哑巴司机猝不及防,急踩刹车。车停下,车上众人身子前冲,此刻也都看清了站在车前的那人。这一瞬间,唐婉身子骤然一紧,双臂下意识地就抱在了胸前。谭东转头看她脸上已现出一片惊恐,便再凝神盯着拦车的那人细看。
              拦车的人撑着一柄黑伞,穿一身黑色的衣服。窄窄的肩,细细的腰,浑身加起来不满一百斤的样子。这男人留着三七开的分头,戴着副黑框眼镜,两边眼角有些下垂,看起来满脸苦相。他的脸在伞下阴影里,显得异常苍白。
              谭东已经想起这人就是适才在宾馆餐厅里,透过玻璃窗看到的那男人。
              ——他既已消失,为什么会再度出现?
              ——如果他就是这些日子跟踪谭东与唐婉的人,为什么这时候由暗处转到明处?可是因为他知道去往沉睡谷,他便无所遁形?
              谭东的血往上撞,顷刻间又有些力量在体内升腾。
              车停下,着黑衣的瘦子便转到了车门边。哑巴司机开了车门,瘦子刚想上车,还未抬步,发现门边已经站着一个精壮的青年人。青年人赤红着眼睛,面目有些狰狞,正用异常凌厉的目光瞪着他。
              他稍停一下,仍然收了伞迈进车门。
              他的整个人接着便倒飞出去,跌落在雨幕之中。
              他被谭东一脚踹了出去。
              车上人都被这变故惊呆了,小菲瞬间还发出一声尖叫。此刻谭东立在门边,全身肌肉收紧,一动不动,握拳的双臂青筋暴起,全身弥漫着一股逼人的杀气。
              众人为这杀气所震慑,竟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那黑衣的瘦子倒在离车五六步的地上,全身已被雨水淋湿。他捂着肚子轻微扭动,显然谭东那一脚已让他受伤不轻,竟似连站的力气都没有了。
              车内异常沉静,众人的呼吸都有些急促。
              哑巴司机陡见这变故,惊得更是呆了,嘴巴微张,有些不知所措。
              谭东盯着地上不动的瘦子,半天,扭头冲着哑巴司机低低地道:“关门。开车。”
              哑巴司机清醒过来,嘴里“咿啊”一声,便要关门。这时,他忽然看见谭东忽地一挥手,赶忙停住,探着脑袋往车下看,那瘦子此时居然已经站了起来。
              瘦子站在雨中,抹一把脸上的雨水,目光与车上的谭东对视,竟是毫不相让。
              怒火在谭东心中沸腾,他还有种冲动,上前抓住那瘦子,把他撕裂。但他隐忍不发,因为心里还有一个极细的声音在告诫他,让他冷静。
              那瘦子淋湿的黑衣贴在身上,精瘦的身子已让人一览无遗,他的脸色在雨中,也更加苍白——苍白得有些扎眼。他在众人目光的注视下,居然又一步步向着车门方向走来。
              谭东身子凝立不动,力量又已积聚到了一处。
              瘦子到了车门前,居然毫不犹豫,再次迈步上车。
              这一回,他跌得更远更重。
              他整个身子都伏在地上,一些绯红从他身上层层消散开来。这回他一动不动,竟似连扭动的力气都没有了。
              车上众人都露出不忍目睹的凄惨神情,大家都可以预见谭东出击的力量,不知道那人精瘦的身子如何能承受这样的攻击。大家又想到,如果这样的攻击发生在自己身上会有什么样的结果。一时间,众人俱都沉默不语,只是目光盯着雨中倒地的瘦子,既希望他能再次站起来,又隐约替他担心站起来再受攻击。
              瘦子第二次站起来,已经站不稳了。他的身子前倾,一只手抚在小腹上,苍白的脸抽搐着,嘴角还有未被雨水淋尽的血渍。
              但他却毫不犹豫地再次向车门方向走来。
              他的步子很慢,似乎每走一步都要思索一下。但他的腿很长,每一步迈出的距离差不多要赶上别人一步半,因而很快便又站到了车前。
              这回他在车门前停住,目光依然毫不相让地与谭东对视,只是,眼中透露出那么浓的忧伤。这样的目光柔软得没有丝毫力度,但它却能承受住谭东目光中凌厉的杀机。
              雨直落下来,他在雨中巍然不动,精瘦的身子竟然有了另一种不可憾动的力量。
              然后,他又开始动了,却极缓慢。
              他的腿抬起,落在了车门前的踏板上。
              谭东右肩微耸,眼看这一脚又要即刻踹出。蓦然间,他的身子被人一把抱住,这一脚便踢不出去了。谭东使劲一挣,居然没能挣开。这时,黑衣的瘦子已经上了车,从他身边轻轻走过。
              谭东低吼一声,看清了抱住他的是沙博。沙博文质彬彬的样子,居然力气还不小。谭东怒吼一声:“你要干什么!”
              “你再踢会踢死他的。”沙博说。
              这时沙博已经抱不住谭东了,但秦歌与杨星小菲已一齐上前拦在谭东的身前,一齐劝他冷静些。
              那边瘦子自顾坐到最后面的座位上,目光飘向窗外,竟似发生的事与他没有丝毫关系一般。
              谭东见状心里更加愤怒,他挥动双臂,轻易就把秦歌跟杨星推开。
              “谭东!”座位上的唐婉忽然叫了声他的名字。
              谭东目光落到唐婉脸上,看到她落寞的神色,立刻就平静下来。谭东慢慢走回唐婉身边,慢慢坐下。
              “也许他真的跟我们没有关系。我根本不认识他,只不过曾经在公司的电梯里见过他一次。”唐婉低语。
              “一定是他,跟踪我们的人一定是他。”谭东面无表情地说,“如果不是他,你现在害怕什么呢?”
              唐婉怔一下,接着发现自己真的仍然在不停地瑟瑟抖动。
              谭东忽然大声道:“你不用害怕,如果有谁胆敢伤害你,我保证他一定会死得很惨。”
              他的声音里透着坚定与力量,有些回音在车厢里飘荡,竟然让众人身上骤起一阵痉挛,皮肤凉凉的,都觉出了一股寒意。惟独坐在后座穿黑衣的瘦子,目光仍然飘在窗外,好像丝毫不受那声音影响。
              他的脸颊仍然因为疼痛轻微地颤动,他的手还捂在适才被踢中的小腹上,但他的神态却异常安详,甚至,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掠过前座的谭东与唐婉时,还会流露出一丝微笑。忧伤的微笑。
              ——他的微笑可是因为适才一战虽败犹胜?
              ——他的忧伤呢?可是因为谭东与唐婉?


              57楼2011-11-07 23: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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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群山渐渐隐退在夜的黑暗之中,只有并不分明的一个轮廓,在高处,显示与天空的距离。但就是那些黯淡的轮廓,依然可以分出层次来,依然可以让你感受到群山蜿蜒没有穷尽。下了一天的雨终于停了,也或者是车子驰出了雨区。车前大灯是天地间唯一的光亮,它们直射出去,却只能照见山道上短短的距离。光亮之后的黑暗,便显得更加幽深。光亮处是一成不变的柏油马路,有许多地方已经坑洼不平。视线在夜车中成为无用的东西,但你又不能闭上眼睛,因为群山与黑暗的气息弥漫在车厢内的每一处,它们无色无味,却又异常真实且清晰,无数关于蛮荒与原始的印象,会在你闭上眼睛的瞬间向你扑来。而那些印象,无不来自于我们平日在生活中的间接感验,感验的源头,是来自影视与小说中编述的荒诞不经异常恐怖的故事。
                这样的旅程是极端不舒服的,几乎每个人都非常厌倦了在车上的感觉。你必须无所事事,但又无法忍耐。知道沉睡谷就在前方,却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到达。哑巴司机这时不能给你任何一点帮助,你只能凭依自己的想象来估测与沉睡谷的距离。这时候每个人内心都升出许多无助与孤独来,它们无法表述,却又盘桓不去,你只能把希望寄托于这段旅程的结束。在车上,大家最简单且现实的希望,便是能在黑暗的群山之中发现一盏灯。
                一盏灯,便预示了某种存在,会让人生出无限可凭依的温暖想象。
                车子继续在黑暗中行驶,但此时,依稀可辨车子已经不再攀高而上,渐成下行之势。视线这时也忽然有了目标,贴着车窗向上看,可以看见云层厚厚堆积在灰暗的天空中,云层的边缘丝缕缭绕,作为背景的天空灰暗得渐渐明亮起来。
                山与山的距离变得遥远,这似乎给旅客生出了希望。
                但实际上,车子又前行了将近一个小时,到达一个山底时,终于不再盘旋而行,前面的路变得笔直。因为心里的期望,沙博小菲甚至站到了车头,凝视着前方。其它几个人亦是目光如炬般盯着车前玻璃,只盼着视线里能有些变化发生。
                前方路段忽又改成了上坡,坡度却极低,而且,视线尽头,有些奇怪的变化,黑暗的颜色变淡了许多,但你又不能说那是光亮,没有哪种光亮会这般微弱。
                但这样的变化已经让大家心生欣喜。
                坡道终于到了尽头。车子改为下坡行驶。
                这瞬间,车前的沙博与小菲发出低低一声欢呼,后头的杨星已经快步奔到小菲后面,口中发出些充满快感的叫声。就连谭东和唐婉这时都忍不住站了起来,以便让自己看得清楚些。只有车后座那穿黑衣的瘦子,依然保持着端坐的姿式,好像睡着了一般,又似对这趟旅程的终点,根本不放在心上。
                ——他的目标本来就不是沉睡谷。
                在车子的前方,虽然还有很远的距离,但已显出点点的灯光。那些灯光环聚在视线中巴掌大的地方,好像黑暗中的萤火,异常微弱。
                但灯光本身,便足以让长久耽于黑暗中的旅人欣喜若狂,而且,灯光所在的地方,必是旅行的终点无疑。
                ——沉睡谷。沉睡在黑暗中的峡谷。
                沙博睁开眼,窗帘遮掩不住的阳光正落在他的脸上。他惶惑了一下,这才想起自己已身处沉睡谷中。看看表,已经是中午十一点钟,他下床拉开窗帘,一窗阳光立刻泼洒进来。他想到与名叫忘忧草的女孩已近在咫尺,心情立刻就愉快起来。
                跟他住在一屋的秦歌已经不在了,他匆忙穿衣洗漱,到外面去找其它人。
                这是一家小旅馆,但干净整洁,而且房间还是标准间,设施一应齐全。昨夜,哑巴司机把车停在这条小街上,指指这家旅馆,再竖起大拇指。大家会意,迫不及待地下车。小街宽不过十米,青石板路面铺设得极为讲究,中间是数尺长的长形条石,两边再辅以方形石板,接缝处虽参差不齐,但看上去却颇有层次。街两边的店铺墙高逾丈,下半段俱是石块垒成,上部却又俱是条形木板拼接,有方形木格窗棂。屋檐凸出三步,其下形成回廊。店铺的招牌俱是各种形状的木板雕成,又有些红黄的旗帜,飘在檐下。这些店铺此时大多已经打烊关门,只有不多的几家旅馆还有灯光。他们面前的这家旅馆有一个好听的名字——夜眠客栈。
                


                59楼2011-11-08 00: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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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1-12 21:43: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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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真的要搬出去住?”谭东问唐婉。
                  “是,我们最好搬出去住,这样,晚上你就能安心睡觉了。”
                  于是,谭东跟唐婉就收拾好了东西,走到了街上。青石板的街道被昨夜的雨水冲刷得异常洁净,两边的店铺大多没有过多修饰,一些卖当地土特产与纪念品的店铺将商品摆放到了店门前的屋檐下。小街很长,行不多远便会有一个高坡,本来以为这便是小街的尽头了,待翻过高坡,小街依然在你眼前延续。小镇的建筑多是就地取材,选用大段的石料,因而房屋显得坚固异常,又因为年代久远,这些青石被岁月打磨得光亮如镜,接缝处,却变得黝黑,还生有一种绿色青苔。
                  “我们要到哪里去呢?”谭东问唐婉。
                  “往前去,离开那个瘦子。”
                  “那个瘦子有什么好怕的,我只要一拳就能将他打趴下。”
                  唐婉摇了摇头,沉默不语。谭东也沉默了,这时,他也意识到那瘦子或者并不是像自己想象的那么简单。在彝家小城的车站,自己全力踢出的两脚,虽然将他踢倒在地,但事后他居然毫发无损。他明知道自己是想阻止他上车,却还毫不退缩,显然是有备而来。这样的人,是不是很可怕?
                  但谭东知道自己并不畏惧那瘦子,他畏惧的其实是他自己。
                  他更无奈的是无法将心中的秘密让唐婉知道。
                  唐婉只以为他深夜不眠是为了保护她,却不知道他在夜里的挣扎。他痛恨自己的身体,恨不得在夜里将自己撕碎。他注视着熟睡中的唐婉,整个心都在疼得抽搐。他不允许有任何人来伤害她,任何人,他要用一生来守护她。
                  终于走到了小街的尽头,先是耳中传来一阵水流拍打河岸的声音,接着,一条宽阔的河流便出现在他们眼中。
                  河水湍急,水花浪一般卷向河岸。唐婉先是惊呼一声,便一路小跑向水边奔去。小街与河的交接处,有一个青石砌成的台阶,两个穿蓝布衣衫的妇女正在河边洗衣。站在台阶上,河流与两岸的风光尽收眼底。河岸的边上,密密麻麻排列着参差不齐的房屋,一眼望去,尽是斜坡的屋脊,屋脊上弧形的黑瓦层层排列开来,像是蜂窝孔般井然有序。高大的墙面成了堤坝,还有些木屋已经凸到了河面之上,底下用粗大的木桩支撑。
                  ——吊脚楼。
                  唐婉想不到在这里居然会见到吊脚楼,印象里关于吊脚楼的记忆都来自沈从文的作品,湘西因为沈从文而名满天下。
                  河水从上游群峰间一路蜿蜒而来,在阳光映照下,波光鳞鳞,仿似运动的明镜,反射着阳光。上游数百米处,有一条铁索木桥,横亘在两岸之间。铁索粗大,自然下垂成弧形,上面密密地用木板铺就。此时,阳光从桥的那一端泼洒下来,铁索桥便影影绰绰地看不真切,好像有些雾气在桥上弥漫。
                  ——美丽的小镇。美丽的沉睡谷。
                  “如果能在这里生活,一定是件很幸福的事。”唐婉憧憬地说。
                  谭东站到了她的边上,揽住她的肩膀:“你的决定就是我的决定。”
                  “那么,我们就在这里生活下去,好吗?”
                  谭东微一沉吟,便点头:“只要能在你身边,我便很满足了,我根本不会在意在什么地方。”
                  于是唐婉就笑了,身子靠在谭东身上,脸上漾起久违的笑容。
                  石阶上,两名妇女将洗完的衣服放到一个竹制背篓里,背到了背上。她们神情呆滞,竟似没有看到谭东与唐婉一般。唐婉笑着跟她们打招呼,她们对视一眼,面无表情地看着唐婉,竟还是一语不发。
                  唐婉问她们知不知道哪里有房子出租。
                  两名妇女想了一下,其中一位抬手指了一个方向,然后便低头匆匆拾阶而上,很快消失在视线里。唐婉微有些失落,谭东便过来安慰她:“小地方的人缺少与生人交流的经验,大多这样木讷内向,你用不着在意。”
                  唐婉点头,挽住谭东,便向那妇女适才手指的方向下去。
                  半小时之后,他们出现在了一幢房子的天井之中。房屋依山而建,进门穿过一个过道,便进入天井。天井略显狭小,地面上也是铺着大块的青石,两边搁置着些农具与零碎物件。天井三面建有房屋,屋前又有回廊。回廊屋檐垂得很低,因而天井中光线很暗,还有些陈年腐朽的气息。
                  谭东与唐婉一路依人指点寻到这里,知道这处房屋的主人是对年过七旬的老人。老人的两个儿子外出打工,家里的房子长期闲置。
                  “有人吗?”天井里的唐婉大声说。
                  西厢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谭东唐婉目光立刻投到门边。门里一片黑暗,只依稀可见一些简单的家具,却不见有人。他们对望一眼,便向门边迈去。屋里那种腐朽的气味扑面而来,门口,也如鬼魅般突然现出两个人来。
                  这是对年迈的老人,脸上纵横的沟壑写满沧桑。他们穿着同样的蓝粗布斜襟大褂,老太太头上缠着黑布的头巾,老头手执竹杆铜嘴的烟袋。俩人俱都身体僵硬,面无表情,呆呆地看着出现在自己家中的陌生人。
                  阳光从天井的上方斜射下来,阴暗与光亮形成鲜明的落差,有些细小的灰尘在阳光里飞舞,弥漫在门前,这一对老人站在黑暗里,看起来便极不真实。
                  唐婉不由自主地心跳了一下,但很快就在脸上堆起笑容。
                  “听说你们家有房子要出租,我们想租你们的房子。“
                  那一对老人还是面无表情,好像根本没有听懂唐婉的话。
                  “我们想租你们的房子,你们的房子能租给我们吗?”唐婉重复一遍。
                  这对老人还保持僵立的姿势,对唐婉的话不置可否。他们的目光死死盯着唐婉与谭东,好像老僧入定般,又像在心里仔细猜度这两人的来历。
                  唐婉脸上现出失望的表情,她回头冲谭东摇摇头,谭东便也叹息,上前轻声道:“我们再到别的地方看看吧。”
                  唐婉点头,再看一眼依旧保持凝立姿势不动的那对老人,怅然转身。
                  俩人还没走出天井,忽然听到了身后有声音。他们回头,看到那个老太太急步跑了出来。老太太年纪不小,但腿脚还很利落,她奔到谭东唐婉面前,满是褶皱的脸上依然空洞呆板,但她却向着俩人摊开手掌,那上面,有一把黄铜的钥匙。
                  唐婉稍一疑惑,便明白了老太太的意思。老太太僵硬的脸上,这时也第一次出现了笑容。
                  老太太的笑容简单明了,纯真得像孩童般无邪。于是唐婉也笑了,一把黄铜钥匙,打开了她通往小镇生活的第一扇门。


                  61楼2011-11-08 00: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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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章:铁索桥上疯女人
                    自助旅行团因为谭东与唐婉的离队而名存实亡。
                    沙博根本无心去游览沉睡谷周边的风景,因为失望,他显得意兴阑珊。杨星来到沉睡谷,吃不下东西的毛病更加严重。他吃腻了葡萄,现在面对满山的葡萄,连一口都吃不下去。吃不下东西人就没了精神,但他却萌生了另外一个念头,他不相信这世界上就没有让他想吃的东西了。所以,接下来的两天,小菲陪着他,在沉睡谷四处寻找可吃的东西。
                    沉睡谷的食物多是就地取材,山上有走兽,河中有游鱼,农家自种的蔬菜,圈养的家畜。一些特色小吃也别有风味,像干粑牛肉,叶儿粑,都是将肉类与粘米混合而成。坨坨肉,更是用灶火烧烤而成,入口先有股焦糊味,接着馨香便满嘴游荡。当地还有种名吃叫做川前粉,用料就是米粉,作料却多达二十余种,辛辣口味,吃起来可辣得人满头大汗,但舌却不麻,喉不干,吃完后满身舒畅,只觉全身的毛孔都贲张开来。
                    民间的智慧无穷无尽,沉睡谷数百年间与世隔绝,已自创了一套自己的生活体系。饮食文化在其中无疑占据着极其重要的地位。
                    小菲吃得淋漓酣畅,杨星却依旧满面愁容。任何一样吃食,在他眼里都如同洪水猛兽,当端到他面前时,他避之犹恐不及。小菲心疼他,强迫他吃些东西,结果他吃完便呕吐不止,急得小菲在边上眼泪汪汪,却又无计可施。
                    那就还是吃葡萄吧。葡萄虽然吃腻了,但却是杨星唯一吃下去没有不良反应的东西。沉睡谷有的是葡萄,小镇两边的山上,有密密麻麻的葡萄园。正是收获季节,葡萄园里有很多采摘葡萄的当地居民,他们走进任何一家葡萄园,那家人都会慷慨地任你采摘。
                    天天吃葡萄也不是个事,杨星现在吃得满脸都是葡萄的绿色。第三天,他躺在夜眠客栈的房间里不愿动弹。小菲知道他是动不了了,心里就很后悔到这么远的地方来。小菲出门去找沙博商量,沙博便带他去找了夜眠客栈的老板江南。
                    江南也从来没听说过这种病症,凝神想了一会儿,说:“我们这儿有位郎中,是家传的手艺,这些年沉睡谷居民有什么头疼脑热的毛病,都向他寻医问诊。如果你们不嫌弃,不妨找他去看一看。”
                    死马当活马医,总比什么都不做呆在屋里强。
                    江南带着杨星小菲去找那个郎中。郎中年纪居然不大,三十出头的模样,却生得老成,一说话眼角的鱼尾纹密密麻麻。他听完杨星的症状,沉默了好一会儿,让杨星明天再来,他要好好翻一翻医书。
                    杨星对这小镇上的郎中本没抱什么希望,当下便依言回去休息。
                    第二天,江南有事,便让杨星和小菲自己去找那郎中,说是郎中一早就让人捎话来,说找到了可以医治杨星怪症的办法。杨星强打起精神,在小菲的搀扶下,去那郎中的住所。
                    现在杨星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了。
                    郎中住的房子跟小镇上其它人家一样,陈旧阴暗,屋里成年累月飘荡着一层不散的阴霾。少年老成的郎中,穿一袭灰粗布的长褂,端坐在方桌之后,就着桌上的一盏煤油灯,正在细细翻看一本线装书。
                    杨星小菲敲门进来,郎中阴沉着脸,也不多言,只是起身去里屋取了一个酒瓶出来,里面装满了红色的液体。房间里异常阴暗,那些液体在瓶中微漾,殷红的颜色让小菲联想到了血。
                    郎中看小菲露出害怕的表情,僵硬的脸上现出些不屑。他也不多言,打开瓶盖,递到小菲的面前,示意小菲闻一闻。小菲往后躲了躲,但还是把鼻子凑过去,闻完后“扑哧”一笑,暗笑自己多心。
                    那瓶中液体有种淡淡的酒香,还混合些中药的味道。
                    小菲将酒瓶接在手中,递给杨星。杨星皱着眉,满眼都是怀疑的神色。他把瓶口贴近嘴,试探着抿了一下。液体入喉,一阵清凉,接着,便好像有股力量瞬间注入身体。杨星精神一振,再不怀疑,大口将那液体喝下去。
                    小菲在边上微笑着摇头。杨星真是饿惨了,一口气,竟将一瓶液体喝下去大半。喝到最后,可能被呛着了,不住咳嗽,咳嗽时瓶口居然也不离开嘴巴。小菲便轻轻拍打他的后脊,说:“你慢点喝,没人跟你抢。”
                    杨星还是将一瓶液体尽数喝下,这才歇了口气。放下酒瓶时,不住地喘息。
                    也不知那郎中的药水里有些什么成份,杨星只觉身体里充满了力量,迫不及待要去发泄一番。小菲看他脸上的神采,也在心里啧啧称奇。
                    “请问这瓶里到底是什么药?”杨星此刻对那郎中已是心悦诚服了。
                    郎中依旧面无表情,冷冷地道:“不是药。”
                    “不是药那会是什么?”杨星疑惑地道,接着,便恍然大悟,“我知道了,那不是药,是酒。”
                    郎中颔首。
                    小菲想起刚才鼻子凑到瓶口前闻到的气味,这时也想起来了,是有股挺浓的酒香。她脱口而出:“是葡萄酒。”
                    ——神奇的沉睡谷。神奇的葡萄酒。
                    “你这儿还有多少这种葡萄酒,我全买了。”小菲豪气地说。
                    那郎中摇头道:“我只有一瓶。”
                    “一瓶?”杨星和小菲一齐失望地叫。
                    郎中迟疑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缓缓地道:“这种酒不是我能酿制出来的,如果你们真的想要,我倒可以指点你们去一个地方。”
                    杨星脱口而出:“哪里?”
                    郎中又微一沉吟,这才缓缓地道:“沉睡山庄,沉睡庄主。”


                    62楼2011-11-08 00: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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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听到了歌声,从桥的方向传来。
                      歌声极弱,夹杂在流水的哗哗声中,更有了些极不真实的感觉。沙博无法听清歌声唱的是什么,它时而尖锐,时而沙哑,有时又极不连贯,好像唱歌的人正在做着别的事,那歌声是无意中哼出一般。
                      沙博脚步有些沉重,头上出了层微汗。
                      ——沉寂的小镇深夜,水流湍急的铁索桥上,有人在唱歌。
                      沙博一步步迈上台阶,铁索桥终于出现在他的视线里。
                      台阶在高处,月光毫无阻隔地映照在桥上。山间雾岚很重,与月华混合,显得影影绰绰,桥的中央更似笼在一层烟雾之中。
                      就在烟雾之中,侧身站着一个身着白衣的女人。
                      女人的长发披散下来,垂落在白衣之上,白衣便愈发白得森然。她站在桥上一动不动,怀中似乎抱着东西,歌声便从她站立的方向轻柔地飘过来。那歌声与其说是歌唱,还不如说是在娓娓诉说着什么。
                      沙博硬着头皮迈上铁索桥。桥的颤动惊动了那女人,她转头看了一下桥的这端,又转回头去,歌声却在这瞬间歇止。
                      夜晚其实并不寂静,除了水声,河两岸的高山上,还有夜鸟的悲啼,山风拂过树梢如蚕食桑叶的“沙沙”声,更多的是隐在山林间的各种小虫的鸣叫。
                      就是没有人声。
                      沙博走得很慢,似乎想让步子迈得稳一些。铁索桥在夜风中轻微晃动,沙博走到三分之一处时,山风吹过来,他的腿有些发软,心跳更剧烈了些。他看了看桥下,流水溅起许多泡沫,白花花的打着旋儿向前流淌。桥高逾丈,沙博忽然脑子里出现一个念头,他想到,如果自己就此从这桥上摔落下去,那么,自己就真的从这世界上消失了。
                      此时,沙博离那白衣长发的女人已经很近了,他更加小心翼翼,企图不惊动那女人,从她身后而过。
                      但那女人却蓦然间动了,一动,便转到了沙博的身前。
                      沙博悚然一惊,全身骤起一阵痉挛,只觉有些力量直奔涌至顶上。
                      月光下,他看到了一张凄白的脸。
                      女人模样生得倒颇为俊俏,只是那面孔仿似透明的一般,没有丝毫血色。女人眉峰紧锁,两行眼泪正不停地从眼眶里流出来。沙博这时明白了,原来适才听到的歌声,其实是这女人在哭泣。
                      女人面对着沙博,一些呜咽声源源不断地从紧闭的嘴里传出来。那些哭泣环绕着沙博,沙博全身都起了层鸡皮疙瘩,双腿微颤,只想着能尽快过桥,离这个女人越远越好。
                      但那女人站立的位置,恰好阻住了他的去路。
                      “你回来了!”那女人忽然说,“你回来了就好,快来看看我们的儿子。”
                      女人说着话,身子往前进了一步,沙博下意识地后退,这才看清女人怀中抱着一个襁褓中的孩子。
                      “你不想看看我们的儿子吗?我带着他一直在等你回来,你为什么害怕呢?”女人哭得更伤心了,“我终于找到我们的儿子了,我找到了。”
                      沙博头皮发麻,手心脚心里满是汗水。他面对着女人,真想转身撒腿就跑。但那女人身上似有种东西吸引了他,他缓缓后退着,却不能转身,不能离开。
                      女人扑了上来,一只手抓住了沙博的胳膊,声音里带上了些绝望。
                      “这是我们的儿子,你看一看,哪怕就看一眼。”
                      沙博挣扎着,一时却挣不脱女人的手。这时,他的目光无意识地落到了那女人怀中的孩子身上,那瞬间,他全身僵硬,血往上撞,脑海里变得一片空白,除了惊惧。
                      襁褓中的婴儿只是一个布娃娃,那女人在抓住沙博的胳膊时,包住布娃娃的棉布松散开来,月光下,布娃娃的肚子被剪开了,一些棉絮脱落在外,上面沾满血迹,就像这婴儿刚被开膛剖腹过一般。
                      因为恐惧而生出力量,沙博奋力一挣,将那女人甩了一个趔趄。
                      沙博奋力向前跑去,那桥便剧烈摇晃起来。沙博哪还顾得了这些,一口气跑到对岸。他喘息着,在下台阶的时候下意识地回头。
                      那女人还跌坐在桥的中央,月光下显得更加凄楚。她的歌声这时又再次传过来,幽怨且忧伤。那不是歌声,那是她的哭泣,沙博想。这时恐惧消散了许多,沙博心中充满疑惑,但他终究还是没有胆子回身查看,急步拾阶而下。
                      寂静的沉睡谷,再一次让沙博觉得并不沉静。


                      64楼2011-11-08 22: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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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一定是遇上那个疯女人。”江南微笑着说,还有些悻悻的味道。
                        沙博心有余悸地道:“那疯女人是谁,怎么也没人管管她。她那么抱着个沾血的布娃娃站在桥心,亏我胆子还算大的,要稍微小那么一点,不被她吓得从桥上摔下去才怪。”他吁了口气,再感慨道,“我今天算是捡了条小命。”
                        “那疯女人说起来也挺可怜的,三年前刚生完孩子,丈夫就出去打工了。她一个人在家带着孩子。不料三个月后的一天傍晚,她将孩子放在窝篮里,出门去河边洗衣服,回来后,孩子居然不见了。她起初在小镇上挨家挨户地找,后来又满山遍野地跑。那段时间,小镇上几乎所有人,都在半夜听到她叫儿子的声音。她就这样找了一个月,最后还是没找到,一个好端端的人,就这么急疯了。”
                        沙博露出同情的神色:“她那孩子失踪时有多大?”
                        “还在窝篮里的孩子能有多大,也就六七个月大吧。”
                        “六七个月大的孩子不会自己失踪,镇上后来没有追查这件事?”
                        “怎么没查,疯女人四处找儿子的时候,镇上人发动起来帮着她一块儿找,当时就差把小镇翻过来了。小镇就这么大点地方,谁要偷了他的儿子不会没人知道,再说,好端端的,别人偷她儿子有什么用?所以这件事到最后只能不了了之。”
                        沙博想起了鲁迅笔下的祥林嫂,同样的遭遇,不同的人。
                        “更让人同情的是疯女人的丈夫回来,见丢了儿子,一怒之下,将她暴打一顿后赶出家门。她不想离开家,但只要回去,等待她的必是丈夫的拳脚。后来,她就又开始找儿子了,她逢人便说,只要她找到儿子,就能回家了。”
                        “那她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
                        “她就像是沉睡谷里的幽灵,成年累月在外面游荡。饿了,就随便闯进哪一户人家,大家同情她,也都会给她点吃的。到了晚上,她就睡在街边屋檐下。后来有一位老太太,同情她的遭遇,把自家空闲的一间房子给她住,她这才算有了家。这两年,她疯得已经不算厉害了,平时跟正常人没什么区别,却经常在半夜抱着个布娃娃四处乱跑,已经吓坏了不少游客。”
                        江南无奈地笑笑:“其实你只要知道了疯女人的事,就不会觉得她可怕了。”
                        沙博感慨道:“这疯女人怪可怜的。”
                        江南的一番话让惊魂未定的沙博定下心来。这时已经是下半夜了,他回到夜眠客栈,便迫不及待地拉住仍然深夜读书的江南,向他讲述了自己在铁索桥上的经历。江南说完疯女人的来历,打了个哈欠,沙博便知趣地起身告辞。
                        他站起来的时候,看到江南合上了手中的书。那书名落入他的眼中,是《人类心灵现象的分析》,作者是一个叫穆勒·詹姆斯的英国人。沙博不由多看了江南一眼,心里暗暗称奇,想不到这小镇上还有人在研究这种学术著作。
                        通过这几天的接触,沙博已经知道了江南原是南方城市一个生意人,在那个城市,他的生意已经做得很大了,不仅有自己的公司,公司下面还有酒店宾馆等实体。但是,天有不测风云,一场大火烧毁了公司所在的大厦,几次投资失败,让他身负巨债。
                        江南在跟沙博说起往事时并不避讳,坦言在他所在那个城市,很多人第一桶金的积累都跟黑道密不可分,他也是如此。在他破产之后,债主之中便有一些是黑道中人。他们给他所下的最后通谍就是:拿不到他的钱,就拿走他的命。
                        江南星夜远遁,逃离那个城市。后来在中国几经辗转,期间不断躲避仇家的追杀,最终来到了这世外桃源的沉睡谷。
                        “小镇上民风淳朴,非常易于生存,而我经历这么多波折之后,已再没有了昔日的雄心,便在小镇安了家,开办了这家小客栈,过一种平静的生活。”
                        沙博当时对江南满心钦佩,真看不出来,这么一个文质彬彬的人,居然有着如此传奇的经历。
                        江南又摇头笑道:“后来在这小镇呆久了,我才知道,这小镇其实并非我当初想的那样简单。我自觉自己的经历已经很不寻常了,但是,这小镇上还有一些人,他们的经历更为传奇,也更为神秘。”
                        沙博露出疑惑的表情。
                        “不知道你看过古龙一本叫《绝代双骄》的小说没有,小说里有一个恶人谷,里面的人全都是在外面混不下去了才逃到那里。这沉睡谷便很有些那恶人谷的味道。在这里有许多人你都不能小觑,因为很可能在他到沉睡谷之前,都是雄霸一方的风云人物。”
                        沙博睁大了眼睛,心里的惊惧已经到了顶点。
                        ——传奇的沉睡谷。神秘的沉睡谷。
                        当沙博问起小镇上都有哪些人是昔日的风云人物时,江南却摇头:“大家来到沉睡谷,自然都抱着隐姓埋名,终此一生的念头,我们又何必要记住他们以前的名字呢?”
                        江南这样说,沙博便不好再问了,但心里却开始对这沉睡谷保持了一份戒心。
                        这晚,沙博告别江南回房睡觉,在经过走廓时,又看到了那个穿绿裙的女子雪梅。雪梅依然面无表情,在经过沙博身边时,眉眼都不抬一下,只当沙博是隐了形一般。沙博与她擦肩而过时,忽然有了一些异样感觉,觉得这女人似曾相识。
                        这真是种奇怪的感觉,第一次来沉睡谷,怎么会见过这个女人呢?而且,这女人是江南的妻子,江南说,这是他来到沉睡谷后娶的老婆,他们成婚已有六年。


                        65楼2011-11-08 22: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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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星终于可以吃东西了。
                          喝完那瓶葡萄酒,他的体内积聚着一些汹涌的力量,他发泄的方式就是带着小菲,出去吃了整整一天。后来实在吃不动了,他手捧着肚子,不得不张大了嘴以助喘息。这一天里,小菲始终笑眯眯地跟在他边上,看他狼吞虎咽的样子,心里甚至比他还要开心。
                          杨星的病好了,他们便又可以回到以前那种无忧无虑的生活当中了。
                          小菲心里还在想着一个问题,不知道杨星的病以后会不会复发,所以,在离开沉睡谷之前,一定要多找一些那样的葡萄酒带回去。
                          杨星可就顾不了那么多了,他的胃口出奇地好,这么些日子忍饥挨饿,他简直饿惨了,这回要一次全补回来。他心里庆幸这一趟沉睡谷来得值得,否则,这种怪病不定得缠身多久,说不定哪天早上就醒不过来了。现在这社会,被饿死实在是件挺丢人的事。
                          傍晚的时候,杨星蹒跚地在小菲的搀扶下回客栈。
                          他吃得实在太饱,肚子胀得身子都有些失重。
                          天还早,秦歌与那瘦子这两天结伴出游,还没回来,沙博一到沉睡谷便心事重重,行事神秘,这晚也不知道一个人跑哪去了。他们进门先与客栈老板江南打个招呼,便回自己房中。
                          因为不是旅游季节,夜眠客栈的生意不是太好,除了杨星这一行人,便没有了其它旅客。客房在后院,显得异常寂静。
                          杨星和小菲回到房里,先躺了会儿,休息得差不多了,杨星来了精神,一把就把小菲抱到了怀里。
                          他们从杨星患上怪病起,已经好久没有亲热过了。
                          小菲是个小巧玲珑型的女孩,杨星根本不用费多少力气,就能把她扛在肩上。杨星第一次在校园里发现小菲,便喜欢上了她。小菲穿着时尚,动感十足,一头短发张狂地随着她的动作不断起伏。杨星通过其它人打听关于小菲的情况,知道了她的家在江南一个非常著名的县城里,那县城在中国百强县中名列前矛。小菲的父亲经营着一家箱包厂,据说在数年前便已跻身百万富翁的行列。小菲的家世让他着实犹豫了好长时间,但最终,他还是向小菲展开了攻势。也许某一天,小菲的家世会成为俩人之间的阻碍,但拥有那样一段美好的日子,也足以让人欣慰。
                          第一次把小菲拥在怀里,杨星便知道自己再也离不开这个女孩。
                          小菲像是一个动感十足的小太阳,轻易地便在他心里洒满阳光。她简单纯稚的个性隐藏在张狂的外表之下,爱情在她眼里,也是非常简单的事情。既然爱了,便要付出自己的所有。
                          她看到杨星长期只有两身衣服换来换去,便主动买了衣服送到他宿舍里;她见到他每次去食堂吃饭总是点些青菜,便主动在他的饭卡里充钱,并在下次约会的时候,替他买上一大包零食。相处中有那么多的细节让杨星感动,甚至他还生出了惭愧的感觉。
                          “你不要对我这么好,这样我会内疚的。”他对小菲说。
                          小菲颇不以为然:“我什么时候对你好了,我老爸每月不经我同意,在我卡上充那么多钱,怎么也花不完,现在找到你这个冤大头,我感激你还来不及呢。”
                          小菲这样说,杨星便知道她是个很聪明的女孩,她用不经意的态度来化解了杨星的尴尬。
                          后来,杨星跟小菲说起了自己的家庭。
                          杨星的家在苏北的一个小城市,父母都是一家街道办的皮鞋厂的工人,一生老实巴交,生活过得也颇为拮据。他们年轻时一直没有孩子,据说当时也跑了不少医院,但却依然如故。杨星父母当时都已绝望,心里只当这辈子真要绝了后,却不料杨星父亲在四十岁那年,杨星母亲突然有了身孕。高龄产妇生产是件很危险的事,但夫妻二人态度都很坚决,一定要让这孩子来到世上。
                          杨星的童年在百般溺爱中度过。
                          后来上了学,父母对他依然溺爱,但是,年幼的杨星渐渐地觉出了自己与别人的不同。他虽然在学校里也可以跟别的同学一样,穿上崭新的校服,在春游时带上各种好吃的,但是,他从父母苦涩的眼睛里,知道自己每得到一样东西,父母便要为之辛苦好长时间。当时那家皮鞋厂早已停产,父母都已下岗在家,父母便每天骑着一辆三轮车,去批些蔬菜来,在农贸市场上卖。每天晚上,他们拖着疲惫的身子回来,还经常为要儿子买一些他喜欢吃的小吃,或者学习用具。
                          


                          66楼2011-11-08 22: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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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母从来不到杨星的学校去接他,因为他们连一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他们怕出现在儿子和他的同学面前,会让儿子难堪。
                            懂事的杨星把一切都看在眼里,有一天夜里,他独自起身,来到父母房间。拉开灯,他看着床上酣睡的父母,眼泪悄悄从眼帘滑落。他就在那时发誓,终有一天,他要让父母过上好日子,别人有的,他们也一定会有。
                            就这样,他默默把这个心愿藏在心里,用心读书,直到高中毕业,顺利地考上了现在所在的这所大学。
                            这时家里的经济情况似乎略有好转,父母所在的街道鞋厂被一家大企业收购,他的父母作为退休职工,每月可以按时领取退休金,加上这些年,父母仍然在市场上做些小买卖,所以手上还有些积蓄。
                            这些积蓄全都用在了让杨星完成学业上。
                            小菲是个明事理的女孩,听完杨星的叙述,立刻就对那对含辛茹苦的老人生出许多尊敬来。
                            杨星坦白说出自己家庭的情况,小菲感觉到了他的真诚,她在寒假期间回家跟家里人说起了杨星的情况,出乎意料的是,小菲父亲像小菲一样,一点都没有嫌弃他的家境贫寒,而且,小菲父亲还让小菲在学校里,尽最大可能帮助杨星。只有贫寒出身的孩子身上才能迸发出超常的斗志,而这些斗志,却是用多少钱都买不来的。小菲父亲这样说。
                            这个暑假,小菲起初骗家里人说跟同学外出旅游,后来钱花得差不多了,她便向父亲坦言杨星得了怪病,自己要留在学校照顾他。父亲并没有过多考虑,便答应了,还在她的卡上打上了足够花的钱。
                            如今,在这离家数千公里之外的偏僻小镇沉睡谷,杨星的怪病终于痊愈,小菲打心眼里高兴。现在回到房间,久违的温情又重新出现在俩人之间。
                            杨星疯狂地吻着小菲,吻到她透不过气来。
                            敲门声忽地响起。
                            杨星停止了动作,懊丧地皱紧眉头,做了一个扫兴的表情。小菲便在他脑门上重重一拍,起身理了理衣服,过去开门。
                            门外居然站着谭东和唐婉。
                            俩人离开夜眠客栈,便再没有和大家联系过,现在已经过去了三天,他们突然出现,不由得让小菲杨星生疑。杨星这时也赶紧过来,站在小菲身后。
                            谭东依旧面无表情,好像他只是陪着唐婉前来。而唐婉却面色红润,显然这三天心情不错。唐婉微笑着将一摞红纸片递了过来,小菲下意识地便接在手中,低头看去,原来是一摞请帖,她再抬头时,便露出了疑惑的目光。
                            “我们要结婚了,请你们参加喜宴。”唐婉说。
                            小菲和杨星对视一眼,以为自己听错了。小菲结结巴巴地说:“你,你们要结婚?在这里,结婚?”
                            唐婉微笑:“是,就在这里结婚。我们在这里没有什么亲戚朋友,也不认识什么人,所以,只请了你们几个宾客。”
                            小菲还想说什么,杨星抢着说:“那恭喜你们了,到时我们一定去。”
                            “婚礼就在明天,明天晚上,你们只要来喝喜酒就行了,不要带什么礼物。”唐婉顿一下,接着说,“秦歌沙博俩人不在,他们的请帖想请你们转交。”
                            杨星连忙一迭声地说:“没问题没问题,这事包在我们身上。小事。”
                            唐婉道了谢,也不多说,微笑着道别,与谭东转身离去了。从始至终,谭东都绷着张脸,不发一言,真的跟唐婉的贴身保镖一般。
                            关了门,小菲忍不住发出低呼:“真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这两位大老远跑这鬼地方来结婚,肯定是脑袋里进水了。”
                            杨星呵呵一笑,拉过小菲,让她坐在自己腿上。
                            “你这孩子吧什么都好,就是有一样,不爱动脑筋。他们结婚,不正符合我们开始对他们的猜测吗?”
                            “你只说了他们在躲避什么人,没说要结婚。”
                            杨星叹口气:“到现在你还看不出来吗,这俩人是私奔的一对亡命鸳鸯。”
                            小菲想了想,立刻就想明白了:“你是说这俩人在躲避的人其实是他们家里人,因为只有家里人才会阻止他们结婚。他们逃到这里,根本不是旅游。”
                            “而是结婚!”杨星笑眯眯地说。
                            小菲哈哈一笑,但旋即又止住了笑容:“但是那个瘦子又是怎么回事,如果他是唐婉和谭东的家里人,在那个彝家小城,谭东根本不敢出手打他。”
                            这是杨星也猜度不透的。他摇摇头:“别人的事,咱们少管。不正常的人肯定会有不正常的事,那些都跟咱们没关系。”
                            杨星说话的时候,脸上有了些狡黠的笑容:“咱们还是进行该进行的事吧。”
                            小菲一巴掌拍他脑门上,嘴里骂一声“讨厌”,但还是跟着杨星的身子倒在了床上。
                            后来秦歌与沙博的请帖,杨星就放到了他们的房里。
                            九点多钟那会儿,先是秦歌和那瘦子回来了。俩人不知道在哪里转了一天,都显得很疲劳。秦歌回房看到请帖,听到隔壁还有人声,就出门问杨星是怎么回事。杨星把事情说了,秦歌哈哈一笑,心领神会,也不多言,回房睡觉。
                            到了深夜,杨星跟小菲睡得正熟,忽然听到重重的敲门声。那简直已经不是敲门而是砸门了。杨星开灯下床,满肚子不高兴,到门边粗声粗气地问:“谁?”
                            “是我!”是沙博的声音。
                            杨星赶紧把门打开,看见沙博一脸惶然,手里拿着那张请帖立在门边。
                            “老沙你精力过剩到街上溜达去,干嘛吵我们睡觉呀。”
                            沙博不理他的牢骚,将请帖举到他面前:“这请帖是怎么回事?”
                            “你不能问秦歌呀,请帖的事儿他全知道。”
                            “他不知道!”沙博重重地说,“我刚才问过他了,他根本就不知道这个符号是谁画上去的。”
                            “符号,什么符号?”
                            沙博摊开请帖,只见在请帖内文处,有一个铅笔画成的图型。图型是一个中空的粗十字架。
                            杨星记得自己送请帖到沙博房里的时候,把俩人的请帖分别放在俩人的床上。当时为了不要放错,他还特意把请帖打开看了名字。他根本不记得当时是否在沙博的请帖上看到这个图案。
                            ——但就算这图案是后画上去的,这就能让沙博如此紧张?——是不是这图案后面,还有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


                            67楼2011-11-08 22: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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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1-12 21:37: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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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木是沉睡谷中最好的木匠,前天晚上,河西有人家托人捎了话来,说木料已经备好,让他第二天去把旧门给换了。老木是个做事认真的人,这天天不亮便早早起床,随便吃了点东西,把干活的工具收拾好,便起身往村西去了。
                              老木今年五十多岁年纪,身子骨硬朗得很,做了一辈子的木匠,这镇上谁家没有用过老木打出来的木器呢。这老木平生最大的嗜好就是喝二两劲儿很冲的烧刀子酒,而今天要去的那户人家,家里恰好就是开酒坊的。
                              想到中午可以美美地喝上一顿,老木的步子迈得格外轻松。
                              到村西去,要过铁索桥。
                              天刚朦朦亮,是那种什么都看得见,又什么都看不真切的亮。这时候露水还很重,铁索桥上铺的木板有些滑,老木边走边想,什么时候得让镇上的人给这桥换些新桥板了,这些木板已经用了好几年,有些已经不牢靠了。
                              老木的目光便很仔细地落在脚下的木板上,这个认真的老头已经在琢磨哪些板该换,哪些板还能再用两年了。
                              突然间,视线里出现一个西瓜大的石块来,黑乎乎的石块就摆放在桥的中央。老木嘴里嘀咕了一句什么,他在埋怨这不知是哪个缺德鬼干的好事。如果半夜过桥的人看不见,很容易被这石头绊河里去。
                              老木下意识地跨过石头,然后放下身上背着的工具箱,转回身,要把那石头抛下河去。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石头”上,他蓦然发出一声惊叫,身上的汗毛都直竖起来。他面对着“石头”,双腿不住地颤抖,明明想转身就逃,但偏偏就是迈不动步子,而且,一股灼热的液体,顺着他的裤管流了出来。
                              他面前的哪里是什么“石头”,分明是一个人头。
                              女人的头。
                              那女人有着一头长发,肤色苍白,仿似透明的一般。这张透明的面孔严重扭曲着,五官都挪了位。两只眼睛瞪得很大,里面仿佛留有未曾消散的惊惧。
                              惊惧的老木这时看得更清楚了,他面前的其实根本就不是一个人头,而是一具尸体,只是这尸体被人直直地塞到了桥板下面,只露出一个脑袋。脑袋下面的身体,现在正悬在桥下,风吹过来时,尸体便不住轻微地摆动,于是,桥板上的脑袋便也跟着晃动起来。
                              老木还看清了,桥上的木板不知被谁撬下了一块,女人就是被人从撬开的木板位置塞了下去,而脑袋,就卡在两块木板之间。
                              老木被吓得呆了,站不住,又跑不动,他在女尸面前哆嗦着,整个身子渐渐瘫软下来。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老木恢复了点力气,也不管自己的工具袋了,站起来撒腿就往桥那边跑。
                              老木边跑边嘶声尖叫,那天早上,河西很多人都看到了老木的狂奔,听到了他的尖叫。老木的尖叫让大家也跟着恐惧起来。
                              老木只在反复重复四个字,他在极度惊惧中似乎已经忽略了那女尸的存在。
                              老木叫的四个字是——夜叉来了!夜叉来了!不死的夜叉又开始在沉睡谷的夜晚飘荡。


                              73楼2011-11-08 23: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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