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导喝多了,胡话也说得多。有的没的说了一通,末了把手搭在陈老师肩膀上,笑着来了句,“您也别把我说的放心里,那叶城该怎么收拾怎么收拾。”
陈洛笑了笑,“哪儿的话,我没为难过叶大小姐。”
编导说:“您别客气,不是说您收拾她,上面放的话。该怎么收拾怎么收拾,但不能做无用功的收拾。够明白吧?古代呢,这叫捧角儿呢。现代呢,叫造星。”
陈洛思忖了一下,再探测性地问了句,“上面儿到底是啥意思?”
编导不语,拍了拍腿上的烟灰,来了句:“我也不知道。想捧何必这么大费周章,找一男明星当绯闻男友。然后拍广告,出丑闻,出唱片。不就红了么?不过也许这位特殊点儿,听说家里有几分背景。唉多干净的姑娘,进了娱乐圈,就没个好。你看陆浅,刚进来那会儿说的啥?玉女啊**!小清新啊!娱乐圈最后的光啊!现在呢?脱光还差不多。”
“所以说啊,娱乐圈不存在最后的歌后或是歌王,只存在最后的陪床。”
陈洛弹了弹烟灰,不用编导说,他才是深谙其道之人。不少人愿意为了让他做个制作人什么的出卖肉体,那些人不当回事儿,他也不当回事儿。玩完写几首歌,挂个名,名利双收,晚上享福,何乐而不为?
他也不知道叶城有什么不一样,但他很想看看叶城有什么不一样。
又过了几周,当初的十人已经就剩下五个人。陈洛问叶城,有没有觉得力不从心。叶城坦言,觉得累,但力不从心没有。
陈洛第一次觉得这小姑娘有意思是有一次唱谱,叶城依旧唱得最差。陈洛站一边儿看,其实叶城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可以解释自己并不是科班出身,只是半路出家而已。但小姑娘当时什么都没说,就轻轻巧巧地落了句,不好意思。既没推脱,也没解释。有人夸她两句唱得有进步,她就嘿嘿笑说谢谢。有人明嘲暗讽她没实力,她也就笑笑不说话。
陈洛冲她招招手,等她笑嘻嘻地跑过来了,就直接甩了句。
“叶城啊,人家怎么说你你都不生气,你是打算当圣母白莲花还是怎么地?”陈洛估计这小姑娘对自己也没什么好印象,他一直扮演一个嘴贱看不起她的娱乐圈前辈。
叶城摸摸头,道了句。“哪儿能啊,我是人类啊老师。”
陈洛笑得烟都呛在了嗓子里,连忙摆手让她快走。叶城看他抽烟,就想起有个人一脸痞样。说,我是怕呛了你的嗓子。对唱歌不好。
其实忙碌点儿也挺好,起码没觉出自己多想他。只是偶尔吃快餐的时候会觉得,这人在法国不定得犯多少次胃疼。叶城想岔了,陆深在法国的房东是个厨艺爱好者。天天变着法做吃的,陆深不说水土不服,还胖了两斤。
可陆深路痴这毛病吃了大苦头,他家里不给钱,他迷路了也不舍得坐的士。就沿着路,用生硬的法语问,走着走着就错过了末班车。后来,有一次他索性坐在一个长椅上等天亮。把兜里的一包烟都抽完,很莫名地就想起叶城拿着一罐可乐跟在他后面摇摇晃晃的样子。那并不是无知的少年时代,而是最好的时光。场景一幕幕在他眼前转,驱散了巴黎的雾。
撕日历数日子这事儿,陆深干不出来。但陆深清晰地记得,来到巴黎多少天。记得走的那一天,车里放的歌唱作:等不到更好的运气,你已经变成我自己。陆深默然灭了最后一根烟,默默想道:或是有生之年遇见你,已经花光我所有运气。所以我躺在床上发梦,梦里全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