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说，这一次的社会实践活动同学们要好好珍惜啊，上高三以后就没有机会了。BIA，BIA，BIA……
陆深侧了侧头，戳戳叶城：“哎，你和谁一组啊？去哪儿实践啊？”
叶城睡得迷迷糊糊的，张口就一句：“老师叫我？”陆深大大翻了个白眼，英俊还带了略微稚气的脸庞凑得很近：“是老子叫你。”叶城推他一把，嘟囔一句，换了个姿势就打算继续睡。
陆深这个气啊，心想小爷我死都不跟你丫一组了，你丫啃草皮去吧。
其实很久以前，薛林就来和她说过问愿不愿意社会实践的时候一起去。她考虑了一下，随即想到陆深落单不太好，也就含糊其辞说到时候再看。
到报名社会实践的那天，陆深同学名字后面跟了一串女同学的名字，登记的老师呵一下就乐了，您这是太子出游呢么。不过陆深本也有小太子的名号，家境好，人长得好，脾气虽然算不得好，至少人前人后还是装得挺像样的。
那副无赖样，就在他爸他妈和叶城面前有过。再也没别人儿了。
陆深自己也没想到的，那天一女生问他要不要跟她一组。他想，反正不跟叶城一组，跟谁不一样呢。随手填了表就还给那女生，哪里想到后来那组的女生越来越多？
有点后悔，不过更想看叶城跟谁一组。
所谓社会实践，就是大家凑点钱出去玩几天，回来写个体验生活的报告即可，再说白了，就是培养小火花小JQ小浪漫的最佳时机。没老师没家长，都是同龄人，还不是怎么欢怎么撒。
看到叶城和薛林一起交表的时候，他说不出来那种感觉。差劲，很差劲，差劲到往后二十年间，他都时不时唠叨一下这件事。
你说你怎么能跟小林子去社会实践呢？嗯？嗯？嗯？
陆深的心理既没有空洞得可以穿风，也没有心痛得不能自已，更没有心碎得此生不再爱。他只是觉得不开心，社会实践期间他一直都在闷闷不乐。老是走神得想起，他们俩的实践活动会是啥呢，会在哪儿社会实践呢，叶城那么喜欢吃夜宵肯定会拽着薛林陪她去的。天高云淡啊，月朗星稀啊，少男少女啊，情思萌芽啊……
陆深猛地一下坐起来，这样不行。
没头没脑的就给叶城打了一个电话，一被接起来就劈头盖脸一句：“今晚去吃夜宵没有？！”叶深啊了一声，随即说：“哦，没去。累了，早睡了。”
“你们俩白天干嘛了累成这样？”
“回去再和你说哈，我困死了。晚安，拜拜。”
话音刚落电话就被掐掉了。
哪知道过了半晌，手机又响起来。
那头是叶城慵懒的声音，语气性感地让陆深心跳漏了一个节拍。
“哎我说，你半夜打电话来查寝，你不是喜欢我吧你？”


陆家在酒店为陆浅举办了一个小型的欢迎宴，纵使如此，陆爸爸和陆浅还是盛装出席，相比之下陆深的条纹衬衫就显得有些不修边幅。邀请的人并不多，几个相熟的世家倒是都来了。
几个小辈坐成一桌，陆深坐在上位。由此可见，陆家地位非同一般。叶城来得有些晚，被叶妈妈训斥了一顿，灰溜溜地到座位上的时候，陆深左右都已坐了人，她也就随便拉了个凳子坐下了。
刚坐下不久，手机就振动。
“哪儿去了这么晚？”
抬眼看陆深，他正和韩光寒暄。
叶城倒是许久没见过韩光了，韩光去年被韩家送出国了，以前也是玩得很好的……小伙伴。
叶城弯了弯嘴角，怎么突然想起来这么个词。
“呦，小城偷笑什么呢？”韩光用很惊喜的目光看着她，目光中除了惊喜还有些别的什么，不得而知。
“没没没，就太久没见到小光，太高兴了。”
她随口胡掰，韩光比她还大上两岁，她却从来没叫过韩光哥哥。一口一个小光。
这边正胡吃海喝，插科打诨。那边便是陆爸爸拉着陆浅一桌一桌介绍给各位，到了这桌的时候，陆爸爸拍拍叶城的肩膀：“小城啊，这是我家小浅，你们好好玩啊。”
陆浅盈盈大方，穿着洋裙，粉嫩娇羞。
叶城举杯，一饮而尽。韩光不知何时坐到她身边来，低声道，我倒不知小城酒量这么好。叶城笑，你不知道的事儿还多着呢。
韩光挑眉，叶城眼中尽是山明水静，高深莫测。
叶城又倒了满满一杯红酒，说：“小光，喝一杯。”
陆深闻风而动，凑过来两人把韩光灌得两眼发直，钻到桌子底下去就开始说，我不该回国，机票又贵又要喝醉，明天起床又要头痛，我为什么要回国呢。
韩光就这毛病，喝多了，爱乱动，爱碎碎念。把叶城和陆深给逗得，笑得肚子疼。
不知谁多嘴，非让陆浅唱首歌。陆浅也不推脱，拿了麦克就唱。天籁吧，这一定是天籁。
陆叔叔笑道：“大家不知道，我家小浅是艺术生，拿过大奖的。”
众人听得如痴如醉，叶城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抬起头却对上陆深的目光。所有人都对着台上看，陆深望着下方的眼神便格外突兀。目光交错，叶城蓦地有种惊梦的感觉。
像是众人在听戏，人人都沉浸其中。第一排却一直有个人回头看着你，不观台上风景，却看台下听众。这种人，要不是心不在此，要不就是票没卖出去的黄牛党自个儿进来看。
陆深，你是哪一种？
叶城随众人鼓掌，笑得特别欢乐。
“我记得小城小时候也很会唱歌的，也来一首吧？给大家伙助助兴？”
又是哪个多嘴的！


叶城从陆浅手中接过话筒，好死不死的列表上正好轮到一首男女对唱。众大人微笑，众小孩儿起哄。韩光去厕所吐了好几圈，又从服务员那儿要了一大杯醒酒茶边喝边走，推门进来就看见叶城被围在中央。灯光打在她脸上，被她握在手里的麦克很幸福。
“小光，来帮个忙吧。”
她的眼睛有一点点无赖，有一点点害羞，更多的是笑意。
韩光接了麦克，哇啦哇啦和她合唱一整首。陆浅站在一边，轻轻合着拍子，时不时地用余光瞟陆深。你看见没有，不论在怎样的时刻，你都不是被她想起的那个人。
陆深自然明白叶城的意思，陆家在这里位高权重，她叫陆深一起唱难免有巴结的嫌疑。叶城不喜欢这一套，她做不来这一套，但她避嫌很有一套。他跟她明明同进同出，人人却只道他们是一般朋友。
后来这场宴会终于结束，韩光趴在厕所里就再没出来过。韩叔叔气得说吾儿没用，你们以后就叫他一杯倒。陆家站在酒店门口送一行人走，叶城上车之前被陆深轻轻扯了扯。陆深却什么都说，只是为她关好车门，挥手致意。
车没行出多远，她就收到陆深的短信。
——避不开的。
倘若给叶城一个二十岁的心智，她此时一定会说。陆大神您真是明察秋毫一语中的，因为到最后真的什么都没避开。不论是嫌，还是命运。
陆深坐在自家沙发里，不停地调着台。耳边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是陆浅在楼上洗澡的声音。过了一会儿水声停了，陆深坐在楼下又调了会儿电视，终究没个好看的台。不是一台子人互相恭维专辑大卖，要不就是电视剧里凄凄惨惨你为何不要我，再然后就是被车一撞撞到百年之前，恍然一句，我这是在哪儿。
陆深看得百无聊赖，也关了电视准备上楼洗洗睡了。
转过楼梯，却看见一双赤足。
木质的楼梯上听见滴滴答答的水声，陆浅的身后仿佛还带着热腾腾的雾气，裹着白色的浴袍，半遮半掩，嗲了一声，哥。
陆深抬眼看了看她，并不多言。
陆浅往前走了几步，额前的湿发都快碰到陆深的鼻尖。就这样一高一低地僵持着，陆深目光倒是很悠远，他分明从陆浅眼里看到了恐惧和紧张。
穿上拖鞋，小心着凉。陆深伸手推开她，就往自己的房间里去，关上房门之前淡淡说了一句。这不是关心，这是警告。
陆浅听得明白，却只是一笑。
这个学期就这样被混到了终点，一转眼他们就要念高三。叶城被数理化折磨得体无完肤，陆深天天看着文综大眼瞪小眼。那天午后，两个人一人抱着一杯热茶坐在叶城家里温书。他们之间少有这样的静谧时刻，好像不是他们在吵吵闹闹，就是周围在吵吵闹闹。总之，从未安静，从未无人。
打算考哪里。陆深问她，一只手转着笔。
留本地吧。她说得没什么把握，叶家也算官宦人家，她却极少动些后门心思。
陆深哦了一声，说了句什么，淹没在了茶杯里。
小浅呢。
哦，她保送了吧。中戏或者北影。
有特长就是好啊，我们苦巴巴的天天看书也不知看个什么名堂。
陆深却只是笑，一双亮如星辰的眼睛被热气盖出一层雪来。模糊不清，却不可直视。
明明比谁都有天赋，明明比谁都要嚣张。却一直隐忍不发，沉默无言。叶城，你说，你是想做什么？
走了，不看了。去找阿光玩。
那还不如看书。
你不是最喜欢阿光了吗。陆深拿眼睛斜她，叶城望天。哪有，哪有。


与高三生比起来，韩光悠闲的过分。
三个人一起吃饭，聊得不亦乐乎。叶城总觉得韩光对陆深有点敬畏，说话时总有些避开陆深目光的意思。吃到一半，陆深接了个电话，从头到尾除了喂，就说了句，那过来一起吃吧，在XXX。收了线，说小浅刚刚考试完，过来一起吃。韩光下意识地瞟了叶城一眼，可惜叶城正专注于手里的油闷大虾，哪有心情去理那些明争暗斗。
她不是有了吃的就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人，而是有了吃的就可以装作两耳不闻窗外事。大家似乎都觉得她不是很喜欢陆浅，其实没那么回事儿，陆浅这号人压根儿她就没往心里去过。说她大条也好，骄傲也罢。心就那么大，装了她自己，装别人就有点儿挤了。
陆浅来的很快，叶城打了个招呼就继续和海鲜们搏斗。考试的地方在城东，这里是城西，在黄金堵车期来得这么快，那得坐飞机，还得是不用找停机坪的，直接拉一个降落伞掉饭店门口的那种。
陆浅说她没吃过海鲜，陆深便给她剥虾夹螃蟹。陆浅说最近唱歌吃不了油腻，油焖大虾往边儿上一摆，清蒸从此当了主菜。
小城你一个大虾都快剥到世纪末日了，拿过来。
韩光不由分说从她手里抢了过来，轻轻巧巧拨了个干净，往她碗里一丢，完事儿。
好了世界末日了，韩光你受死吧。
她边吃虾边说冷笑话，韩光很给面子的抽动了一下唇角。吃完饭韩光兴致勃勃要去续摊儿，叶城伸个懒腰说要回家写卷子。韩光死命呼噜她脑袋，你个扫兴的。
扫你什么兴了，你都死掉了。
喂，冷笑话的保质期只有十分钟好不好。
世界末日了，已经没有时间概念了。
陆深却已经站在路边拦了三辆车，一辆塞了韩光，一辆塞了陆浅，还有一辆塞了他自己和叶城。叶城已经跟师傅说好要去哪儿了，陆深却突然拉开后座坐了进来，去南市。
你没吃饱？
光顾着剥虾了，饱个屁。
你这个好哥哥当的，还真是个好哥哥。
皮笑肉不笑的，我捏你脸啊。
那夜星光过分好，好得我想带你一起飞翔。
后来的后来，他携众位名模在巴黎的时尚殿堂里齐齐谢幕，她站到乐坛最顶尖的地方，短短红毯走出万里长城的气势。闪光灯，镁光灯，粉丝欢呼，高台遥望。侧过脸，闪过一夜星光。
这个夏天特别短暂，写啊写的就写完了。那天学校打来电话通知去领考试结果，陆深在楼下等她一起去。
小浅早就收到了。
嗯去哪里啦？
中音。
哦，你说我们会是个什么结果。
陆深回头一看她，能是个什么结果，就是混下去呀。她哈哈笑，说对嘛，就是混下去。每个人的座位上都摆放了一个信封，里面装着恭喜或是抱歉。
叶城拆信封的时候手微微有些抖，恭喜二字落入眼中，长吁一口气。拉出通知书正打算转头去问问陆深，却整个人滞住了。
是被录取了。
这所大学却不是她志愿表上的任何一所大学。
陆深过来，问她是怎么回事。
她说得特别轻松，应该是被人改了吧。志愿表，被人改了吧。
重复了两遍，然后迈步往外走。冷静，冷静，冷静。


叶城不语，觉得对面这娃儿脑子搭错线。先是变成明星大驾光临，再是现在盛气凌人地说，你不觉得你和我哥太亲密了。妹子，我和你哥不亲密，难道轮得到你和你哥亲密？我不是别的意思，您那血缘摆在那儿。您莫不是恋兄情结？作者你没说要写**啊，摔。
陆叔叔弄错了，我身体里不流陆家血。
叶城瞳孔微缩，不自觉地摸了摸手机。
你别奇怪，陆家人做事都奇怪，就像我也不明白为什么我哥改了你的志愿。
叶城站起来，放了钱在桌子上，咖啡我请你。一个人在大街上溜达了很久，手机响了好几次，有几次是薛林，有一次是陆深。
搭末班车回学校的路上，窗外雾霭重重，大片大片的林海发出悉悉索索的声音。风继续吹，风继续吹。叶城摸出快没电的手机，给陆深发短信。
-陆深啊，我问你，乱世何生。
-偷。
在家楼下碰到薛林，薛林说，我打你电话一晚上没接，就来你家楼下等你，出什么事儿了吗？没事儿，这么晚早点回去吧。
薛林欲言又止，但还是开了口，你如果有什么需要可以尽管告诉我，陆深嘱咐过了。
叶城回头，你去告诉陆深，让他有多远滚多远。
嗖地一下跑回楼上，靠着门大口大口地喘气。陆深，陆深，全是陆深。陆深说什么就是什么，陆深自觉地把她拢到羽翼之下，她就得感恩戴德前呼万岁，承蒙恩宠不尽感激。叶城眯着眼，去你的陆深，抱着你妹回去逗大黄玩儿吧。
赶巧，陆深刚好给她打电话，丫接起来多想劈头盖脸一通骂，陆深却先开口。
叶城，好冷啊。
冬天不冷夏天冷？您当您南半球和考拉做客呐？
太冷了，原来穿个拖鞋在外面晃这么冷啊。
叶城一愣，这个天气，丫穿拖鞋外边儿溜达，脑子糊涂了？没来得及算账，脱口而出一句你怎么了。
我被我爸赶出来了。
叶城啊，我想你了。我真想你了。
你丫想我就不该把志愿填这么远。
陆深缩在电话亭里，笑容微微一滞，你知道了？
叶城挂了电话，闭着眼靠着墙壁，我从来，都知道。
有本事在我交了志愿之后还来改我志愿的人有几个，陆浅不会，你不会让陆家人有这样的权力，韩光不会，小光永远不会害我。至于别人，我叶家家大业大，有几个敢太岁头上动土。虽然我叶城嘻嘻哈哈，但谁不知道我是您陆深罩着的。那么唯一敢去折腾的，就只有陆爷您本尊了。
我活了二十多年，也就给过你一人这么一个随意折腾我的权利。陆深，你要好好珍惜啊。


第二天起床，叶城像个没事儿人一样去上课。碰见薛林就哈罗一声，薛林莫名其妙地，也哈罗了一下。叶城摸摸鼻子，多大点事儿，不就是陆同学的小阴谋被她戳穿了么。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陆深要这么做，但陆深现在不说总有他的理由，往后十年，随时随地都可以来解释。她给他一个漫长的机会，也给自己一个谅解的理由。叶城不明白心里近乎武断的自信从而何来，但她相信，陆深不会害她，就像小光一样。
她只是想问，陆深啊，漫漫长夜，没有我陪你插科打诨到睡着。惶惶白日，没有我陪你走遍大街小巷。在我离开的日子里，你可找到人陪你晨吃馄饨晚打麻将。
你找到了，我也就放心了。你没找到的话，还是等我回去吧。
叶城一个瞬间觉得自己像陆深的妈一样。
她也曾希望她是，可陆深的妈妈不在很多年了。陆深的妈妈说，这小王八蛋是个异类。可惜，她没看到小王八蛋长大成人，祸害天下。陆深不说，可叶深知道这永远是陆深心里的伤，所以呢……陆深从小到大做的事情，不论多离谱都会被人谅解。
人家总说，哎呦，陆深从小就没了妈的，也挺可怜，算了吧。
叶城每次都说，陆深啊要不要我帮你揍他们，我很强壮的。
叶城特别苦恼地看了说下课的老师一眼，看了自己空白的笔记本儿，没翻过页的书。走神走了这么久啊，环绕地球三圈啊简直。
薛林站在门口跟她招手，她颠颠儿得跑过去。
这是你的机会。
往她手里塞了一张，全国新秀选拔大赛。
叶城仔细看了看，问，这个是什么时候啊。
现在。
嗯？
现在，我已经帮你报好名了，走吧。
薛林，你太自作主张了。叶城靠在门框上，把手里的纸甩得像波浪一样。
没，我只是知道，你想要什么。
叶城特别惊恐的瞄了他一下，我想回去，你给吗。
薛林不回头，为什么想回去。
叶城低头笑，不答话。
因为陆深，说他冷了。
当时还没有到正式选拔，只是先让一个个进一个小房子里清唱。评委说你过，给你张破纸让你填联系资料。你不过，拎起包就可以走。叶城踮脚看了看人山人海，然后说，薛林啊你说我唱个什么。薛林说，你不用唱，就把上次那个粤语念白再念一次就过了。叶城却了一声，继续踮脚往前探头。
原来有明星梦的人这么多，原来想唱歌的人这么多。
叶城没自信她会是脱颖而出的那一个，但她绝对是不曾后悔的那一个。成功不仅仅是留给有准备的人，还是留给那些不撞南墙不回头咬牙死磕的叶城一类。
评委说你唱吧。
叶城点点头，她没准备，就唱了一首最近在听的《张三的歌》。
我们要飞到那遥远地方看一看，这世界并非那么凄凉。我们要飞到那遥远地方望一望，这世界还是一片的光亮。
她咬字清晰，声线清润。眼神飘向不知名的地方，当时的评委后来出任她的第一任音乐老师，被媒体采访，问叶城给你的第一印象是什么。老师说，她唱了一首《张三的歌》，然后我就在她的眼里看到了远方。
掠过郊外的原野，飘过深沉的海洋。我在你的眼里，看到远方，看到梦想。没有梦想，何必远方。
陆深，我好像有个瞬间明白。
这里是远方，你要让我在这这里实现梦想。


过了没几天，主办方给叶城打电话，让她下个星期去参加海选。叶城乐得差点把手机摔了，喜滋滋得去找薛林准备请他吃饭，结果在走廊两人就相遇了。同时开声，一高一低。
陆深在咱们学校门口呢。
我竟然过了初试！！！！
说完两人都愣了，又异口同声得来了句，真的？再不约而同的点点头。薛林笑了，咱们俩怎么回事儿，讲相声呢。叶城边走边说，那可不是。
果不其然，学校门口停了一辆红色的莲花，陆深靠着车抽烟。叶城小小声问薛林，陆深会抽烟？薛林哈了一声，你不知道？他高一就会。
叶城蓦地觉得其实自己根本不了解，这个从小一起长大，自认为还有几分了解的，只有几步之遥靠着车抽烟的人。他有很多剧本，他一个人导，一个人演，一个人评。从头到尾，都不带别人玩。叶城觉得这感觉有点糟糕，以至于看见陆深的时候表情都不是很好看。
陆深撇她一眼，你那什么表情，哥哥我大老远看你来了。
叶城啊了一声，没接下文，还是两眼直愣愣得瞅着陆深。
陆深嘀咕，到底怎么了，来姨妈了，日子不对啊。
叶城戳他，喂喂喂，小林子还在边儿上呢。
陆深这才恍然大悟，哦上车吧，吃饭去。说得好像他跟本地人似的，他话不多，基本是叶城问他回答。诸如为什么跑来了，陆深说想你了呗。诸如车从哪儿来，陆深说小光的，丫在这儿就是个土财主，有房有车。
叶城和薛林都以为他是定好了地方的，结果陆深拐出学校就开始抓瞎问，咱们哪儿吃去。薛林囧得很，伸手指了个地儿。陆深瞄了那招牌一眼，还没说话，叶城就开口了，陆深胃不好，不吃辣。然后执意让陆深左拐。
等红灯的时候陆深频频拿眼神瞟叶城，瞟得叶城不耐烦了，说，你丫干啥。陆深笑，你瘦了。叶城又是出神，怎么觉得陆深，这么奇怪。
吃了饭送薛林回了宿舍，车停在叶城楼底下的时候。陆深也不动，车内气氛特别沉默，陆深的手几次去摸烟，但是看了看叶城，又放下了。
叶城看不过去了，说，你住哪儿？
陆深指了指叶城，你家。
叶城说，我好歹也是个成年女性啊。陆深哈哈笑，不好意思，我忘了，小光说他给你这房子是三房两厅的，我就没想着订酒店。叶城说，那咱们上去吧。陆深点点头，回手去拿行李。
叶城却拦了他，伸手摸了烟盒，给他点了根烟。陆深眯了眼，透过层层烟雾看叶城。叶城说，在我面前你还避讳什么。陆深接了烟，没，我是怕呛了你的嗓子。对唱歌不好。
又是一阵沉默。
叶城一阵烦躁，觉得这次来得陆深真的太奇怪了，说话死不正经，还打太极。行为举止也特不像之前什么都讲究一番的陆少，反倒是有些死皮赖脸的性质。怎么跟他爸吵一回架，人就转性了，还是特么的穿越了啊？！
叶城，咱们永远都是好朋友吧？
他的眼望着月亮，修长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方向盘，左手伸出车窗外弹烟灰，仿佛一伸手就抓住所有月光夜色。

叶城辗转反侧到半夜，迷迷糊糊睡了会儿。听见客厅有声响，透过门缝泄了些光进来。这个陆深大半夜不睡觉又折腾啥呢啊？叶城摸摸太阳穴，翻身起床。
果然陆深正坐在客厅里抽烟，客厅里烟雾弥漫，叶城走过去打开窗透气。房间里烟味浓重，熏得人发晕。
不睡觉？
认床。
陆深含糊不清地回答，看见她就随手灭了烟。
叶城走过去坐在他旁边，顺手捡起他手边儿的书，问他，你的？
没啊，我从床头柜里拿的，小光的睡前必读吧。陆深笑得有几分促狭，把脚边空了的烟盒往茶几下踢。
《冷情总裁俏娇妻》
叶城抿了半天嘴角，也才说了句，小光倒还有颗少女心。
陆深凑得很近，眼里满是暖意，眼神儿勾勾的，嘴角弯弯的。
我不是总裁，不过你倒是够俏。
这句话他用粤语说来，说得千回百转，痞味十足。他家保姆阿姨是广东人，他耳濡目染已久，说不了太标准的，至少能说出那么个味儿。伴着浓郁的烟味和熏黄的灯光，让人有点儿瞬间的迷茫。
陆深啊。
嗯？
你不刷牙就别睡觉了。
第二天一早，陆深顶着两个熊猫眼，送她去参加复赛。站在走廊里等她的时候，被人误以为也是参赛选手。工作人员说你几号啊跟这儿晃，里面都快唱完了。陆深瞟他，咬着烟不说话。工作人员再说，你怎么不回话啊，还没红呢就耍起大牌了，这怎么了得。陆深眯了眯眼，还是没说话。他在想是跟这人说他是等朋友的还是说他是评委比较好，不过连个工作人员都这么牛逼哄哄，看来当个小明星也不容易。他家叶城还非吃这碗饭不可啊，就她那性子，陆深有点儿忧虑，眼里闪过不知名光。
再等了会儿，叶城就抱着包从里面儿出来了，站在陆深旁边跟他一起从十八层的高楼往下看。没话说似乎太尴尬了，陆深也不问她结果，也是，陆小神从小就是先知，看她一脸轻松也知道是什么结果。
你出国的事儿安排得怎么样了？
安排？你当我去享福？陆深嗤笑，伸手抚平了她大衣的角。
没怎么想过，你长得又不像福娃。
你不觉得我长得很像晶晶吗。
修身长立，黑色风衣。指尖把玩着打火机，一脸的冷淡神色。怎么看都是矜贵的。
可这个人却偏偏来了句，你不觉得我长得很像晶晶吗。
叶城转了身，衣摆微漾，白皙的脸上满是笑意。
陆晶晶，走了，我请你吃饭。


编导喝多了，胡话也说得多。有的没的说了一通，末了把手搭在陈老师肩膀上，笑着来了句，“您也别把我说的放心里，那叶城该怎么收拾怎么收拾。”
陈洛笑了笑，“哪儿的话，我没为难过叶大小姐。”
编导说：“您别客气，不是说您收拾她，上面放的话。该怎么收拾怎么收拾，但不能做无用功的收拾。够明白吧？古代呢，这叫捧角儿呢。现代呢，叫造星。”
陈洛思忖了一下，再探测性地问了句，“上面儿到底是啥意思？”
编导不语，拍了拍腿上的烟灰，来了句：“我也不知道。想捧何必这么大费周章，找一男明星当绯闻男友。然后拍广告，出丑闻，出唱片。不就红了么？不过也许这位特殊点儿，听说家里有几分背景。唉多干净的姑娘，进了娱乐圈，就没个好。你看陆浅，刚进来那会儿说的啥？玉女啊**！小清新啊！娱乐圈最后的光啊！现在呢？脱光还差不多。”
“所以说啊，娱乐圈不存在最后的歌后或是歌王，只存在最后的陪床。”
陈洛弹了弹烟灰，不用编导说，他才是深谙其道之人。不少人愿意为了让他做个制作人什么的出卖肉体，那些人不当回事儿，他也不当回事儿。玩完写几首歌，挂个名，名利双收，晚上享福，何乐而不为？
他也不知道叶城有什么不一样，但他很想看看叶城有什么不一样。
又过了几周，当初的十人已经就剩下五个人。陈洛问叶城，有没有觉得力不从心。叶城坦言，觉得累，但力不从心没有。
陈洛第一次觉得这小姑娘有意思是有一次唱谱，叶城依旧唱得最差。陈洛站一边儿看，其实叶城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可以解释自己并不是科班出身，只是半路出家而已。但小姑娘当时什么都没说，就轻轻巧巧地落了句，不好意思。既没推脱，也没解释。有人夸她两句唱得有进步，她就嘿嘿笑说谢谢。有人明嘲暗讽她没实力，她也就笑笑不说话。
陈洛冲她招招手，等她笑嘻嘻地跑过来了，就直接甩了句。
“叶城啊，人家怎么说你你都不生气，你是打算当圣母白莲花还是怎么地？”陈洛估计这小姑娘对自己也没什么好印象，他一直扮演一个嘴贱看不起她的娱乐圈前辈。
叶城摸摸头，道了句。“哪儿能啊，我是人类啊老师。”
陈洛笑得烟都呛在了嗓子里，连忙摆手让她快走。叶城看他抽烟，就想起有个人一脸痞样。说，我是怕呛了你的嗓子。对唱歌不好。
其实忙碌点儿也挺好，起码没觉出自己多想他。只是偶尔吃快餐的时候会觉得，这人在法国不定得犯多少次胃疼。叶城想岔了，陆深在法国的房东是个厨艺爱好者。天天变着法做吃的，陆深不说水土不服，还胖了两斤。
可陆深路痴这毛病吃了大苦头，他家里不给钱，他迷路了也不舍得坐的士。就沿着路，用生硬的法语问，走着走着就错过了末班车。后来，有一次他索性坐在一个长椅上等天亮。把兜里的一包烟都抽完，很莫名地就想起叶城拿着一罐可乐跟在他后面摇摇晃晃的样子。那并不是无知的少年时代，而是最好的时光。场景一幕幕在他眼前转，驱散了巴黎的雾。
撕日历数日子这事儿，陆深干不出来。但陆深清晰地记得，来到巴黎多少天。记得走的那一天，车里放的歌唱作：等不到更好的运气，你已经变成我自己。陆深默然灭了最后一根烟，默默想道：或是有生之年遇见你，已经花光我所有运气。所以我躺在床上发梦，梦里全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