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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扬帆起航】紫康文之花映流光(全文完结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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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敏敏870211
  • 航住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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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深深,灯火渐黄昏。三个人就这样静静地坐着,一言不发,已经整整一天了,福伦和福晋以为三个孩子有事商量或是一起玩笑一场,倒也没有放在心上,任由他们三个在紫薇房里待着。
“好了,已经很晚了”,紫薇静静地靠在床上,望着身边警戒地像宫廷侍卫一样的尔泰和赛娅,“守了我一整天,你俩也累了,快回去吧,别让阿玛额娘起疑心,回去吧,明天我再找你们。”。
“不可能!”这次,尔泰和赛娅几乎异口同声,“嫂子,这个时候我们俩绝对不可能离开你半步!”尔泰神情紧张不已,“这是我哥吩咐的,要寸步不离你!”
“行了”,低垂眼帘,紫薇笑得如烛光般温暖,“不用你守着我了,你哥他这儿呢”,紫薇轻轻地,如唇语般地呢喃,“他看着我,守着我,罩着我呢,就在这儿。”
“你这么一说我跟更不可能离开了!”看着紫薇笑得这般温婉,尔泰心中愈加不安。
“好,那你回去,让赛娅留下来守着我,好不好?”
“那,那就这样吧”。尔泰转眼瞪着赛娅,“你可把嫂子给我看的牢牢的!少一根头发丝儿,我再不饶你!”
“行了,去吧”,紫薇略略疲惫地一闭眼,“对了,尔泰,这封给阿玛额娘的信我就先收着,你们也千万不要对阿玛额娘说,明白吗?”



  • 敏敏870211
  • 航住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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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第五年(3) 唱罢阳关兮三千场,淡看风云兮笑沧浪
“让开!!滚开!!”正当常寿和诸位副将正震惊悲恸之时,军帐外响起两声强烈的叫喊,常寿擦干眼泪,直起身来向外一看,竟是大吃一惊,“快叫他们进来!”
两个青年男子疾火如风地从帐外冲进来,细看面容,一个白皙清秀,一个成熟稳重,两人虽是普通的农人打扮,却一眼就看的出洒脱朗然,器宇不凡。
“你们~~~”常寿望着二人,仿佛在梦中一般,根本不敢相信。
“他怎么样了!”二人略看了常寿一眼,然后直奔尔康窗前,紧紧握住尔康渐渐冰冷的手指。
“将军脉息散了”,常寿哽咽,心痛不已,“他苦撑了那么多天,现在,怕是只有出气,没有进气的份儿了!”
“福尔康!”那白皙清秀的男子拿手指死死压着尔康的人中,粗喘着气,眼中泪水滚动,“你给我活过来!我命令你,马上给我活过来!”,男子恶狠狠地将指甲深掐进尔康肉里,“我告诉你,你死不起!你负不起!你今天就是死透了投胎了,也得给我回转回来!”
那成熟男子拿手在尔康脉上轻轻一搭,神色由凝重而欣喜,“他还有极微弱的脉搏!快给他服百花玉露丸!”,那男子铿锵有力地命道。
“好,好!”,听到尔康有气息,那清秀男子猛地站起身,迅速从身后药箱里取出一颗小小的,暗黑色的药丸,扒开尔康紧闭的口齿,一下子给他塞进去,然后握住尔康的下巴,猛地向上一抬,接着他长长地送了口气,“还好,他还能咽下去”,他紧紧攥住尔康的手,使劲晃着他的身子,“你给我醒来啊!!”
“别摇他”,那成熟男子沉声说道,“他现在脉息太弱,把咱们的长命延生散冲一碗,给他灌下去!”
“我来,我来!”常寿早已看的呆住了,从那清秀男子手中拿过药散,“用温水行么?我去冲!”
接着,两人扶起尔康,那清秀男子托着他的身体,成熟男子端起药碗,利落地捏开尔康的嘴,直接给他长灌下去。
接着,那成熟男子麻利地从药箱中掏出金针,分别在尔康的大陵,曲池,天门,太谷穴上准确地扎下去,最后,拿一根长而粗的金针长驱直入,有力地刺下去,然后迅速收针。
“啊~~啊~~”尔康沉沉地发出一声呻吟,继而急促地呼吸,然后,他慢慢地睁开眼睛。
“尔康!尔康!尔康!”那两个男子激动的热泪盈眶,常寿几乎要痛哭失声::“谢天谢地!我常老头就知道,你老天爷给脸!到底是,好人好报!好人好报!”
眼前一片模模糊糊,尔康轻轻地喘了口气,仿佛还没有从无边的暗夜里回转过来,他眼珠微微转动,环顾四周。
高耸的军帐,满脸是泪的副将们,欣喜雀跃的常寿,还有伤痛沉重的身体~~~~这是,这是怎么回事?自己刚才轻的几乎要飞起来,怎么此刻又如此沉重呢?难道自己已经死了,是灵魂回转回来?
视线转向眼前的两张面孔,尔康竟是惊得五雷轰顶,他倒抽了一口冷气,仿佛不可置信般地看着眼前那两个男子,这是梦吗?
“永琪?箫剑?”,身体虽然还虚弱,可尔康激动到几乎失声,“怎么,怎么是你们?”
不去理会尔康的惊讶,那成熟男子转脸看向帐外,而那清秀男子目光如炬,定定地盯着尔康:“我们受人之托来救命!来救一个生念已绝的负心汉!来救一个人还没死,就写了一大顿绝命书的混蛋!”



2026-01-12 15:33: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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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敏敏870211
  • 航住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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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仿佛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撞击了一下,生疼生疼的厉害。尔康下意识地捂住胸口,这十几天来,心早已从悲怆绝望慢慢变得坦然淡静,平和柔然,然而永琪这几句愤恨铿锵的话,再度将他从阴间唤回阳界,仿佛一下子明白了什么,心痛的感觉如潮水般突如其来,一波一波。
望着永琪凌厉的目光,尔康低下头,第一次,在永琪面前,他感觉竟是如此理亏词穷。
“好了”。箫剑缓缓地转过身,从胸前掏出一颗红色的药丸塞进尔康口里,然后他蹲身握住尔康的手,“尔康,你听我说,你的病是由箭毒引起的,我们有解药,并不严重。”箫剑说着轻轻一顿,“我知道,你现在有无数的话想问,有无数的话说不出口,但是,我现在要你什么都别想,什么都别问,好好地睡一觉”,说着,箫剑紧紧攥了下尔康的手,“你明白的,是吗”?
尔康微微闭了闭眼,默认地点了点头,这些天,他真的是撑的太苦了,太累了,太乏了。吃了送来的药,尔康觉得身上松快多了,意识迷糊,很快陷入了睡梦当中。
梦里不知身是客。朦胧间,尔康恍然又回到了家中的小院,盛夏时节,满树的紫薇花开的正好。他的紫薇,他朝思暮想,魂牵梦萦的紫薇,浅笑着从花影里走出来,朝他轻轻点头,笑的温暖如是。恍惚看见又在深沉的暗夜里,温柔淡黄的烛光下,他的紫薇,正一手托腮,一手执笔而书,她写的那样快,但每一个字却是一丝不苟,清丽端然,她写呀写,一直写到天边透亮,她的脸上,是花海般的温柔,她的眸子里,是无与伦比的坚毅明亮。
看惯了太久的血腥杀伐与生离死别,尔康已经太久太久没有做过这样静好宁馨的梦了,一丛一丛的紫薇花树,倒映着流光的痕迹,前尘往事,如幻如烟,一幕一幕在他眼前缓缓地流过,岁月流沙。
不知道睡了多久,等到尔康醒来的时候,已是明月中天,星斗灿烂,尔康蜷了蜷四肢,不再乏力,胸口也不再憋闷了,尔康只觉得神清气爽,浑身轻松无比。
“尔康,你醒了。”听到帐内尔康的动静,永琪和萧剑笑着从外面走进来,“战地的星空果然好看,尔康,你觉得怎么样了?”
“我好多了,好多了。”其实一醒来,尔康心中早已憋不住了,他迫不及待地想知道心中的那个问题,虽然他几乎明知道答案,可是,不知道为什么,面对着这两个曾经生死与共的朋友,尔康居然怎么也问不出口,或者说,他不敢问出口。
“你们~~你们是怎么过来的?”憋了半天,尔康终于硬着头皮问出这么一句话。
“我们怎么过来的?!”永琪一下子情绪激动,脸涨得通红,萧剑见状,轻轻拍了拍永琪的肩膀,然后一脸淡然地看着尔康,“这并不难,虽然有缅军驻扎在山下和半山腰,可我和永琪对山中的地形都很熟悉,这里虽然被围住,大部队进不来,可是凭借我俩的武功,要躲过埋伏,见缝插针地穿进来,还是不难的”。
“我知道,我知道”,尔康心中焦灼,已停不下萧剑的故意推诿,“我就是想知道,想知道你们是~~”,话到嘴边,心痛的感觉随之洋溢而至,却是再也问不出口,一向口齿伶俐的尔康,此刻竟是窘迫如此。
“我替你说了吧!”永琪恨恨地盯着尔康接口:“你就是想知道,我们怎么会来?你就是想知道,我们怎么知道你危险了?你就是想知道,是谁告诉我们你的状况,告诉的事无巨细!”
永琪说着,猛地从怀里掏出一叠厚厚的信札,每一封都很厚,足足有十封,重重地扔进尔康怀里:“十封信!我们在家周围的每一个角落里发现了一模一样的十封信!”永琪指着尔康,声音灼厉痛心,“那个人,她不是在爱你!她是在为你呕心沥血,死而后已!”



  • 敏敏870211
  • 航住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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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曦初上,暖暖的洒满了整个山头。
永琪和萧剑在侧帐里歇息,军号还未响起,尔康一个人起身,徒步爬上高高的山崖,向下俯瞰。
如今,他的心境早已不同于往日,历尽沧海,穿越生死,那张俊秀清朗的面庞早已彻底洗褪了最后一丝稚气,取而代之的是全然的成熟与坚忍,战争,将他真真正正铸造成了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
现在,他已全然不是十天前那个淡然平静的尔康,依旧淡定于生死,然而心中植根了一个强烈的活下去的意念,那意念,是传达给他挚爱的人,而他挚爱的女子,又将那份意念燃烧结晶后,用尽生命的力量传达给他。
现在,他不但要活下去,而且要让大家一起活下去,带领大家一起冲出去,带领大家回北京城。
遥望天边,尔康凝眉微蹙,深深吸了一口气,这么多天了,他和副将想了不下几十种办法要突出重围,而每次都是在最后时刻,因为害怕发生伤亡减员而最终失败,这样下去,该怎么是好呢?
尔康冥思苦想了半天,依然没有计策,想着军号应该快响了,尔康转身准备下山,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尔康从胸前掏出紫薇寄来的信札,然后打开那封写着“二”的书信。
依旧是紫薇熟悉的字迹,笔走游龙见,看得出比上一封灵动了许多,有些撇几乎要跳跃起来。
尔康:
你能看到这封信,我真的好开心!尔康,这说明你身体已经大好了,是不是?我真高兴!真高兴!真高兴!再没有比什么事情更让我兴奋,更让我幸福了!
感谢老天,感谢神灵!**夜的祈祷终于感动了上苍,你活下去了!活下去了!
所以我更加坚信,接下来,你心中强烈的活下去的意念,会支撑你一直走下去,直到你回到我的身边!我坚信!
今天,我想跟我最爱的尔康,最最佩服的尔康聊几句话,不知道我的尔康有没有兴趣听呀?
尔康,虽然你在写给皇阿玛的折子和写给我的信里刻意把战局描写的很轻松,但是从你寄给尔泰的信里,我还是非常清楚地看出了,现在战局很严重,不容乐观。
你说连续多次的败仗,粮草被截,兵马失援,我相信这是你们的实际情况。其实战败真没什么大不了的,韩信,李广,卫青,自古以来哪个将军能百战百胜?听皇阿玛说,就满清入关以来的战神豫亲王,肃亲王,当年下江南的时候也是被打得一败涂地,几乎崩溃。何况你还这么年轻,又是第一次独掌战局?把心放平一点,成败看淡一点!
呵呵,其实我从来没有对你说过,尔康,你千好万好哪儿都好,可就一点儿不好,你傲啊。我说的傲,不是那些八旗纨绔那种傲气凌人,目中无人。而是,你心气儿高啊,太高了。记得咱们看戏,《三国演义》里的周瑜么?七窍玲珑,心如明月,肝胆冰雪,周公瑾羽扇纶巾傲视天下,唯独接受不了的是自己的失败,尔康,坦白说,你也是。因为,你的心气儿和他一样高,一样傲。
因为傲,有时候失败就会让你心烦气躁,愤懑难忍。因为傲,有时候你就会对别人的一些看似不起眼的建议不屑一顾。因为傲,过度的关注每一次的成败,反而让你容易患得患失,缚手缚脚!
所以,我觉得,当你每打一仗势的时候,不妨不要去想是不是能一战成功,只要全神贯注地去想“如何去战”,是不是,会更好一点?
呵呵,我是个不懂战局的女人,这只是我随心所发的一二言,总之,我还是坚信一句话,“置之死地而后生”,我相信,这个已经置之了死地的你,一定会获得重生!
送给你一句话,是当年我上京找爹前,我弥留的娘告诉我的,我一直铭记在心。
当你真心的渴求一件事,整个天地都会聚集起力量来帮助你。
尔康,我和你真心渴求的事情,有上苍作证,有天地助力!我坚信!
还是那句话,等你,我等你回家。
妻紫薇夜书



  • 敏敏870211
  • 航住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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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置之死地而后生~~置之死地而后生”,望着迷茫的远山,尔康一遍一遍地默念着,“置之死地~~~而后能生~~”
“我明白了!”,如电光火石般,尔康脑子里骤然灵光一闪,“置之死地而后生,我全明白了!”晶亮的眸子绽放开灿烂的神采,棱角分明的嘴角旁洋溢着满满当当的自信,“紫薇,真奇女子也!紫薇,是真知己也!”
尔康笑着叹着,一路朝山中军帐里走,一路上,他健步如飞,履下生风。
“尔康,怎么一大早你就跑出去了?”军号响起,将士们开始**操练,永琪和萧剑也从帐内走了出来,“你的伤病没有全好,不是让你先好好歇着么?”永琪开口责怪道,“战军布局,我和萧剑也都懂,我们先替你把着,对了,我们把带了的药也给受伤中毒的将士们服下了,大家都好多了”。
“多谢!多谢!”虽然元气未复,脸色仍有稍许的苍白,尔康却是掩抑不住的神采奕奕,竟是一个躬鞠了下去,“永琪,萧剑,我福尔康这次,真的太谢谢你们了!”尔康笑了,“我也代夫人紫薇,在这里,谢谢你们了!”
“行了,尔康”,萧剑微笑道,“谢的话以后再说,昨晚,我和永琪彻夜不眠,把大军的撤退的军略布局图给画出来了”,萧剑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张图,“尔康,你们现在,已经被困的太久,早就兵疲马乏了,因此,早撤退出去一天早安生”,萧剑说道,“现在山脚被环围的满满的,要从这里突破怕是很难,恐怕伤亡惨重,因此,我们只能从山腰突破了”,萧剑指着地图,“你看,这山虽险,却又天然的地理优势,小路蜿蜒,隧道环绕,尔康,这些天你让人按着这图,把沿路的岩石和障碍物都挖开移开,这条路的重点是山脚下敌军聚集最少的一个地方,相信到时候虽免不了一战,却不至于血拼。到时候,我和永琪在前面开路,你带领大家撤下去,你看怎么样?”
“好是好”,尔康思索着,捏着下巴低头徘徊,“只是,我们开路这么大的动静,如果敌军知悉,谁能保证,他们不会全军集聚山脚出口,将我们一举歼灭?”
“想过,当然想过”。永琪开口道,“这计坦白说不是上上策,可是如果再被困下去,就连一线生机都没有了!两害相权,必取其轻!”
“恩”,尔康微微低头思考,接着转身一揖,“多谢你们煞费苦心,好,这条路我会秘密安排一队亲军开挖,只是,此事你们先不要透露,先暂时我们三人知道就好”。
————————————————————————————————
一连几天,尔康都一个人闷在帐子里,对着地图圈点描画,与此同时,一队秘密的亲军,在永琪和萧剑的带领下,神不知鬼不觉地在山沿途开路。
月上东窗,尔康微微呼出一口气,端起茶杯了口茶水,他抬头望向窗外月光,然后从紫薇的信札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封折成心形的小笺,熟悉和温暖的墨迹,再次呈现在眼前。
尔康:
尔康,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今天,西儿学会了一个词儿,“阿玛”!是我教给她的,我抱着她,在她的小耳朵边不停地轻轻喊,“阿玛~~阿玛~~阿玛~~阿玛~~回来啦~~回来啦~~会来啦~~阿玛~~~”,结果你猜怎么啦?今天早上,她粉嘟嘟小嘴一张,真的就轻轻地喊出一个“阿玛”来!她笑的可甜了,跟你笑起来一个样!尔康,你高兴么?开心么?
短短一封信,如琴弦上跳动的音符,柔柔地拨动了他心底最柔软的角落,尔康嘴角呈现最温柔的弧度,眼睛却禁不住湿润了,宽厚的手掌轻轻地摩挲那封信,良久,他轻轻地把信贴在胸口,象抱着一个孩子一样轻轻拍着。
“这两个傻丫头”。尔康低声笑着开口,然后又轻轻打开一个个心形的信笺,全部平铺开放在桌上,月光下,他俊秀的面庞全然是孩子般的调皮,“紫薇,我才不听话呢”。
尔康:
今年的冬天好冷,北京城又下雪了,东儿在雪地里撒欢儿一样的到处跑,我都抓不住他了!他现在长高的多了,也调皮多了,等你回来,都不认识他了!我已经在家里准备好了“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当你回来的时候,如果“晚来天欲雪”,那么妾持酒笑问君,“能饮一杯无?”
尔康:
记得晴儿说过,云南的星海很美。你们五个人都见过了,就我没有见过,真是不甘心呀!可是,我看到了,其实我都看得到。每天晚上打开天窗,西南方向总是一片璀璨流烁,总有两颗星星一直一直地看着我,那么温暖那么怜惜,就连在梦里,它们都温柔地看着我,尔康,最美丽的星海,在我心里!
尔康:
这封信上,我粘贴了去年夏天我们去花海采来的两朵干花,请你从左到右,从右到左,不停地念,不停地念!
“紫薇~~勿忘我~~紫薇~~勿忘我~~~勿忘我~~~紫薇~~~勿忘我~~~勿忘我~~~紫薇~~勿忘我”,尔康拿着信,一遍遍从左到右又从右到左不停地呢喃,终于嘹亮地破口而出,“紫薇,勿忘我!!”
尔康:
悄悄告诉你一个秘密,你说的话,我听见啦,我全听见啦!“紫——————薇!”还有“紫薇~~~紫薇~~~紫薇~~~紫薇~~~紫薇~~”,我说的对不对呀?
尔康:
自从咱们成亲以后,每一天,我都对生活充满感恩,而这份感恩,全然来自于你!七年前,在我第一次历经人生中的伤痛黑暗和无可奈何的时候,你的出现,让我明白了生命多美好!生活多美好!有你多美好!此生因为有你,我无悔无憾!
“紫薇,你等我,等我,等我!”,两行清泪落在信笺上,迅速蔓延开了,嘴角边绽放花海的星光,尔康笑的温婉。
“紫薇,你才让我明白,生命多美好!生活多美好!有你多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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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八旗,三军将士听令!”,又是十天后的一个清晨,尔康一身戎装,笔挺如松地站在最高的山崖之上,器宇轩昂,一蔑天下。
“将士们!我们已经被困在这座山里,整整一个月了!兄弟们都辛苦了!我福尔康在这里,再次谢谢大家!”尔康高亢的声音,随着风声在山中飘荡,震动着每一个人的耳膜。
“几天前,我答应过大家,要带大家回家,回北京城!”尔康高喊着,“今天,我的承诺一丝未变,我们要冲出去,我们要回家!”
“回家!回家!回家!回家!”一提到阔别已久的家乡,八旗将士们都群情激昂,热血沸腾。
“兄弟们,让我来告诉大家”,尔康摆摆手,“到今天,我们的粮草已经没有了!而且,山脚下的敌军已经知悉了这一情况,他们就要往上攻了!一旦他们发动上行攻势,我们将没有丝毫的退路!而且,我们也无路可逃!”
“所以,为了给想回家的兄弟们博一线生机,本将军做了一个重大决定,放火烧山!”尔康语一出,三军皆惊,他没有理会,接着说下去,“敌军不会想到,我们这一做法,即使不能打败他们,也要和他们同归于尽!他们没有经历过我们这样的生死煎熬,他们不会有我们这样豁出去的决心!更没有我们这样让天地胆寒的勇气!”
“敌军在山脚下分三个据点驻扎,我们的人现在也分成了三个大队”,尔康沉着地说道,“一个时辰后,有人会下山,从敌人的第一个据点放火!他们会被烧得措手不及!看到山火,敌人的第二据点会马上跑过去营救第一据点!他们匆忙行动,势必战备不齐,这时候,我们第一大队的人要半山腰冲下去,半路截住敌军的第二据点!不能长战,只能拖疲!拖疲第二据点后,第一大队马上跑回起火点救火,敌人的第一据点已经被烧毁,不再是对手,但是你们必须马上回来救火!不然山火会蔓延到我们自身!第二大队的人接第一大队的人,马上去大战敌人已经被拖乏了的第二据点,我们以精兵战疲兵,必胜无疑!战胜后,第二大队马上和第三大队会和,一起去战敌人的第三据点!我们以兵多战兵寡,必胜无疑!”
“必胜无疑!必胜无疑!必胜无疑!”听着将军条理分明,清晰明了的安排,八旗的热血男儿都是激动不已,铁定了心要随将军打这场硬仗。
“兄弟们辛苦了!”尔康朝将士们深深一揖,“等仗打起来,请兄弟们一定全神贯注!尤其是第一大队的人,要保证行动的迅速!不然,我们会和敌人玉石俱焚!”
“兄弟们!置之死地而后能生!”尔康振臂高呼,“想想我们家里的高堂儿女,想想我们守在家里的妻子福晋!我们一定能绝境逢生!”
“回家!回家!回家!回家!”将士们山呼海啸,成涌成浪。
“把这地图收好”,尔康走到三个大队的追帅面前,低声说道,然后在他们手里一人塞了一份地图,“如果计划失败,就带领兄弟们从这地图上的路一路下撤”。
“尔康”,将士们散开后,永琪默默地走到尔康身边,“你确认,这样做能成功吗?”
“没想过”,尔康神情淡然坚定,遥望着天空,“我只想过,这仗应该怎么去打”。
晨曦初上,山崖上那个背影,向北长望,如松如岩。
————————————————————————————————————
五个时辰后。
“将军!将军!”五个时辰,尔康矗立在山崖之上,仿佛化石,一动不动。听到声音,他缓缓地转过身。
“将军!”那士兵满脸狂喜,“一切如将军所料,我们,敌军已经被打的溃不成军,全军败退!我们,突围成功了!”
“尔康!尔康!”永琪和萧剑疾步飞奔过来抓住尔康的手,“成功了!成功了!尔康,你真伟大!”永琪由衷地赞叹。
深邃的眸子中,沧桑被渐渐融化开来,晕染成无边无际的温柔,尔康笑了,轻轻地从胸口掏出那最后一个心形,用最轻柔的手势打开来。
尔康:
无论何时何地,何月何年,请你记得,我永远爱你。
“无数青山隔沧海,谁与同往却同归”。一松手,那张信笺随风而飞,飘散在天涯。
“紫薇,我与你,同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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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尔康抓住紫薇的手尴尬地一笑,抱着西儿,“我闺女和我亲,我能不乐呵吗?”
哎,紫薇~~~紫薇~~~”,尔康见紫薇有点恼了,忙朝西儿努努嘴,西儿冰雪聪明,又极听尔康的话,哪里会不明白。
“额娘~~~额娘~~~~”,从尔康身上爬下来,西儿可怜巴巴地朝紫薇爬过去,拉着紫薇手使劲摇着,“额娘别生西儿的气嘛,西儿听话,西儿听话”。
“好了好了”,紫薇本来也不是真生气,看西儿这小可怜儿的样子,忍不住转怒为笑,“额娘不生气了,不过西儿,你以后可真得听话,得像个姑娘家的样子,明白吗?”
“明白!明白!当然明白!”西儿说着,小鸡啄米一般地点着小脑袋,让尔康忍俊不禁。
“那你把那天你阿玛教你诗背给额娘听听”,紫薇记得那天下午尔康在花树下教西儿背诗,她一走过来,这爷儿俩就神经兮兮地换地方了,紫薇一直觉得奇怪。
“好,那我背”。才不理会尔康杀鸡给猴看般的目光,西儿爽朗地开口,“思纶阁里文章静,钟鼓楼下刻漏长,独坐黄昏谁是伴,紫薇花对紫薇郎!”
“你这都是教得什么诗!”听见尔康居然把当年两人的定情的诗都教出来了,当着孩子,紫薇不禁满面通红,埋怨地望着尔康,“你就不能教点好诗吗!
“冤枉冤枉!”尔康笑着告饶,“夫人,这难道不是好诗吗?我教的可是白乐天的名句!”
“白乐天的名句那么多,你怎么就非得教这个?”,紫薇瞪着圆溜溜的黑眼珠儿,“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这都是乐天的名句!你怎么不教这个?
“这个~~~这个没有那个有意境嘛~~”,尔康笑着打哈哈,“西儿是个女孩子,启蒙总得教给她点儿有意境的,才好嘛”,尔康讨好地笑着,“这样,才能让她跟你似的,冰雪聪明,才情玲珑嘛~~”
“少来了”,紫薇瞥了尔康一眼,“西儿,阿玛教没教给你“独坐黄昏谁是伴,紫薇花对紫薇郎”是什么意思”?
“这个~~”没等西儿开口,尔康立马打断,一脸笑着朝着西儿,“西儿,这句话的意思就是,黄昏里,中书侍郎去赏花,看紫薇花!”
“什么叫中书侍郎?!”西儿一脸不耐,“阿玛,你那天不是说怕不好记,就让我背的时候想着你和额娘站在咱们院子里的紫薇花下,自然就记住了么?”
“尔康~~你~~~”望着一脸无辜的女儿,一脸尴尬的尔康,紫薇真是彻底无语了。
“阿玛,额娘,其实西儿很喜欢这个诗的,因为里面有额娘的名字”,西儿才不理会两人,自顾自地笑着,“我认识这两个字,所以,这两天我自己去扒了唐诗三百首,把所有带额娘名字的诗都扒出来了!有些字我不认识,还是去问的师傅!”
哦?”尔康开心了,“我的西儿真聪明!”说着又看了一眼紫薇,笑道,“真不愧是紫薇的女儿!都有哪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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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第十年(2) 还忆旧时携手处,而今游遍共从容
长夏午后,花海流光。
“怎么样,渴了吧?”一袭淡紫色宽松的长衣长裤,紫薇身材丰腴,脸色红润,一面笑着,一面从茶壶里倒了杯茶水递给正在擦汗的尔康。
“还好,还好”。尔康拿起茶杯一饮而尽,见紫薇正蹲下身子拨弄着那些花籽,忙喘息了一口气,“身子还没好全呢,紫薇你就在那里老实坐着,别给我帮倒忙啊”。
“哎呀~~”紫薇慵慵懒懒地躺下来,笑道,“我干什么都说我帮倒忙,不知道是我越来越不中用,还是你越来越嫌我了。”
“你说这话没良心”,望着紫薇一脸惬意,尔康笑的舒心,“我不是心疼你么?再说,今天你是寿星,哪有让寿星干活的,我这个小鬼就都包了”。
今天是八月初二,又到了紫薇的生辰。自从尔康五年前从前线回来以后,每年的夏季,紫薇生日这天,尔康和紫薇都会携花锄花籽来到他们的花海,在这里种上一片一片的勿忘我和紫薇花树,而今五年过去了,这里已经是花树丛生,花影璀璨,紫的高贵,红的耀眼,加上流光闪烁,蝴蝶飞舞,真正成了名副其实花的海洋。
“嗨~~嗨~~嗨~~”,看着望天出神的紫薇,尔康放下花锄走过来,蹲下身去握住紫薇的手,“我说夫人,您想什么呢?”
“哎”,并不理会尔康,一双晶莹剔透的眸子依然继续望着天空微笑,“尔康你知道吗?十二年前我离开学士府,第一个来的地方就是花海”。
“你还真好意思说”。一听当年的伤心事,尔康瞥了紫薇一眼,然后用食指重重地戳了下微笑着的紫薇的脑门,“提起这事,我就恨到不行,疼到不行”,尔康说着,佯作生气地白了紫薇一眼,“你来花海的时候,心里想什么呢?”
“想什么?”紫薇望着湛蓝的天空继续微笑,声音迷茫,“那么久了,连我也忘了,那天晚上在幽幽谷外的小木屋,我却是记得清清楚楚,此生难忘”。
“哦,怎么讲?”尔康来了兴致,紧挨着紫薇躺下来,然后伸直双臂,轻轻地抬起紫薇的头枕在自己右臂上。
“恩,从来都不知道,夜有那么漫长”,回思往日,紫薇轻叹,“心如碎捣,目难交睫,听着远方的更鼓,一更却恍若有一世之长”,紫薇轻轻地说道,“那天还下了点雨,当真是“枕边泪共帘前雨,隔个窗儿滴到明了”,谈及往事,紫薇不胜慨叹。
“那你呢?”紫薇斜眼瞧着尔康,只见尔康直直地看着天,半天才闷闷地开口。
“你说呢?”不看紫薇,尔康闷声开口,“自然是心随人去,魂随人走,惟余刻骨长痛了”,想到这里,尔康猛地翻起身来,又重重地在紫薇脑门戳了一下,“你个糊涂丫头!”
“我是糊涂!那你明白!”紫薇索性赌气翻身起来,也拿手指头在尔康额头上重重一戳,“尔康,你只见过花海的花,你有没有见过花海的雪?”
“花海的雪?”尔康一下子愣住了,“咱们俩冬天没有来过花海呀。”
“你是没来过”。紫薇轻轻地笑道,“可是我来过,就在你出征的那个冬天,那天北京城下了鹅毛大雪,雪片在花海里漫天飞舞,美得让人,心都碎了”。
“你~~~”,尔康怔住了,自从他得胜还朝,日子就像从前一样平静,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而紫薇,也从来都没有提起过那段难熬的等待的日子,一切,都是如水般淡静无澜。
“这么大冷天你跑到花海来做什么”,尔康低下头,“自个儿身子骨不好,也不怕冻病了”。
“那天,是我寄出那一百封信的第二天”,紫薇的声音平静如水,“我拿着你给我的那封绝笔,迎着漫天的大雪来到花海,就一个人在这里静静地呆着”,紫薇说道,“当时,我不敢保证那些信能够寄到永琪萧剑那儿,也不敢想如果寄不到会怎么办,在家当着阿玛额娘东儿西儿也不敢哭,只好一个人跑到这儿呆着。”紫薇轻轻地叹息,温婉的声音带了一丝劫后余生的味道,“看着漫天的大雪,脑袋里空空的,什么也不想,眼泪就止不住地流下来了”。



2026-01-12 15:27: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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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丫头”,一把将淡淡微笑的紫薇拢进怀里,没有落泪,尔康声音却嘶哑了,“欠你三个字,对不起”。
“呵呵”,从尔康怀里抬起头,紫薇轻笑了,她轻轻地抚摸着尔康英俊的脸庞,满脸爱意娇嗔,“那是我糊涂呢,还是你糊涂?”
“自然是我糊涂”。尔康笑着轻抚着紫薇的发丝,“关键时刻,我夫人是无人能比的明白,也是无人能比的勇敢”。
“行了,别油嘴滑舌了”,紫薇故作不屑地笑了,“不过,尔康,我现在真的感觉,那些快乐的或痛苦的经历,真是人生的一笔财富,即使痛到彻骨过,回想起来,却不苍白单薄,而且,当痛苦过去之后,很久以后再想起来,竟然也是一种幸福”。
“恩”,尔康重重地一点头,“不过,我还是希望,以后你每一天都是真正的幸福,没有痛苦”。
“那你要答应我一件事”,阳光下,紫薇扬着脸俏笑,“等到今年的冬天,陪我一起来花海看雪”。
——————————————————————————————————————
“你喜欢这儿?”夕阳下,两个携手并肩的身影,慢慢地走在心旷草原上。
“恩,当然喜欢”,紫薇望向地平线的深处,“当时你第一次带我来这里的时候,正值我身份扑朔迷离,心中抑郁难耐,一来到这里,看到这天地无垠,草地无边,一下子就感觉天大地大,自己的整个心都开阔了,很多得失取舍,都变得那么渺小,那么不重要了”,斜阳下,紫薇凝视着光影里尔康棱角分明的侧脸,由衷地开口,“我当时就在想,心中能装下整整一个草原的男子,他该是怎样博大的襟怀!”
缓缓地转过脸,尔康望着紫薇,笑的一脸自豪。
“你也别乐”,紫薇说着,轻轻地在尔康手上拧了一把,“也不知道是哪个没脸皮的,在这儿拿话探我的口风,附庸风雅地占我的便宜!”
“我什么时候占你便宜了!”尔康笑着故作冤枉地大叫,继而伏在紫薇耳边轻轻唇语,带着撩人的气息,“我什么时候不能占你便宜呢?”
“本性暴露了吧!”紫薇扯着尔康的手笑,“来吧,今天来对诗,我出上句,你若对不上来,我才不饶你呢!”
“哦?原来福大少奶奶想考我的学问”,尔康学着紫薇当年的语气,“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只怕到最后,饶不了的还是你!”
“何当共剪西窗烛”,紫薇出题道。
“却话巴山夜雨时”。尔康摇头轻笑,“你这当考东儿西儿呢?”
“等闲妨了绣功夫”,紫薇笑道。
“笑问双鸳鸯字怎生书?”尔康笑,“欧阳修的《南乡子》!”
“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紫薇俏笑如花。
“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尔康流利地答道,“王维的《红豆》”
“长相思兮长相忆”,晶眸如星,紫薇凝望着尔康的眼睛。
“短相思兮无穷极!”尔康说着,紧紧握住紫薇的手。
“恩,让我想想”,紫薇笑了,“一愿郎君千岁,二愿妾身长健!”
“恩,这个难了”,尔康佯作困难地摸摸头,“这好像是民间歌谣,我没听说过啊!”
“哈哈~~”紫薇开心的大笑着,“那要罚,必需要罚!你说怎么罚吧!”
“来来来,你过来点儿,我告诉你怎么罚”,尔康戏谑地笑道,“再过来点儿!把耳朵凑过来!”
“三愿如同梁上燕,岁岁常相见!”尔康说着,在紫薇白腻的耳际轻轻一吻落下。
落日余晖,晚霞璀璨。
——————————————————————————
“来,别怕,紫薇,抓紧我的手”。暮色深沉,尔康宽厚温暖的大手紧紧握住紫薇纤细的手指,一步一步地攀爬着。
“哎呀,终于到了”。尔康放开紫薇的手,轻松地呼了一口气,“紫薇,你看,这就是当年那棵大树,现在,都长得那么粗,那么壮了”。说着,两人静静地坐下来,坐在悬崖边。
“不会有事吗?”紫薇有些担心的问道。
“有我在,没问题”。望着紫薇,尔康温暖的笑着,一如十年之前。
紫薇笑了,漫天的星光下,两双清亮如水晶的眸子久久对视着,无言无语,无须言语。
滔滔的悬崖水声,在静谧的夜里,在耳边音彻不绝,久久回荡在两人的心间。
“当年,如果我没有抓住树,直接坠落下去呢?”
“我毫无犹疑,立刻跳下去,与你生死与共”。
“当年,如果我为救你,殒命悬崖呢?”
“我毫不犹豫,立刻追随,与你生死不离”。
“那,如果是现在呢?”紫薇缓缓地转过头,久久凝视着尔康。
“现在,我根本不会让这种可能发生”,月色下,尔康俊逸的脸上是钢铸般的坚毅。
“尔康,别打岔”,紫薇默默的抓过尔康的手,“你明白我说的意思,尘世无常,我们两个,肯定有一个是先离开的。如果,我先你离开呢?”
尔康凝望着墨蓝色的天空,似在思索,久久不语。
“同样的问题问你”,尔康缓缓地开口,“紫薇,如果,先离开的那个人是我,你怎么办?”
“你说呢?”
“你说呢?”
久久的凝望,最终化作莫逆于心的一笑,二人执手交握,两两相望。
“不要想了”,月光下,高高的悬崖峭壁上,尔康轻轻拥着紫薇,“无论是当下,还是将来的任何一天,你和我,都要好好活”。
“恩”,清皎的月光打在紫薇温婉柔丽的面容上,“走吧,夜深之前我们能赶到家,东儿西儿北儿,都等着我们呢”。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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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节已更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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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第三十年(2) 天涯思君雪漫山,庭院深深长日难
很久之后,我才明白,那些日子里,她是怎样的悲怆和无助。那天黄昏,迎着漫天的飞雪,她唱完那一阕《风雨》,然后回过头,微笑着对我说,东儿,雪落进额娘的眼睛里,被融化开了。
——————东儿
从我记事开始,记忆里仿佛就只有一张温婉和善的脸,在淡淡的烛光里,静静地拍着我和妹妹,淡淡地微笑。我的额娘,她叫紫薇,紫薇花的紫薇。
不知道从哪天开始,仿佛是一觉醒来,“阿玛”这个字眼,就变成了我记忆里的一个名词,当时,我甚至记不清他的脸,只记得不论白天黑夜,额娘一遍一遍地拍着西儿,用最最温柔的语气念着这个词,念的时候,她的眼睛里,是盈盈欲滴的柔情与温婉。
那年我只有四岁,我并不知道,我的阿玛去了哪里,去做什么了,我只知道,自从他离开的那一天,“阿玛”这个词,就变成了额娘日日夜夜的等待,朝朝暮暮的期盼。
从夏天到秋天,又从秋天到冬天,日日不断,每天的黄昏,额娘她都会站在亭檐的长廊上,望着南方静静地出神,一站就是好半天,有时候,她也会拿着几张信笺,边读边轻轻地微笑,笑着笑着,眼泪就落下来,我问她,额娘你怎么哭了,她紧紧地抱住我,贴在我耳边说,东儿,你阿玛要回来了,你阿玛就要回来了。
每次,她收到信笺之后,都会回到房里,拿出纸笔来,静静地写着,我问额娘写什么,她总会柔柔地告诉我,东儿,额娘给你阿玛写回信呢。而每次写完,她都把信和阿玛寄来的信一起叠好,整齐地放进柜子里。
后来长大从军之后我才知道,当兵打仗的人,每天都在不停地变换着据点,额娘当年写的那些信,其实,一封也没有寄出。
她还是每天都站在庭院的黄昏里出神,她还是夜夜都不停地绣着丝线,手帕上是她亲手书的正楷“平安”,她还是一遍一遍地轻轻告诉我,东儿,你阿玛快回来,就快回来了。
可是这句话,我记得额娘说了百遍千遍,可是阿玛,依然是没有回来。年幼时节,时间一长,我甚至真的都不记得他长得什么样子,额娘对我说,他走的那天,一袭戎装,笑傲天地。
你阿玛他是个英雄,也是个君子。额娘对我说,她的眼睛里,是全然的仰慕与崇拜。
长大后我才知道,英雄和君子,是一个女人能给男人的最高的评价,最深的仰慕。
那个冬天,是我记忆里最冷的季节,而那一天,我更是永生永世都难以忘怀。
记得那一天,我下学之后,突然发现院子里静悄悄的,什么声音都没有。额娘屋子的门反锁着,嬷嬷跟我说,额娘和二叔二婶有事情商量,让我千万不要进去。
我心中好奇,便趴在门缝上朝里看,只是一眼,我便惊呆了。
一向刚强威武的二叔在哭,一向爱说爱笑的二婶在哭,而我额娘,她跪在地上,早已哭得声气哽咽,不能遏止。我看见她把手指塞进嘴里,死命地咬着,堵着。
那一刻,我第一次觉得心里无比的难过。我并不知道,他们为什么哭,但看到额娘这个样子,我知道,只有疼的狠了,才会这样哭,因为有一次我从梯子上摔下来,疼的特别狠,才会把手指塞进嘴里,好像这样,就不会那么痛了。
我不敢问,也不敢说。那天晚上,二婶在我们屋里,和额娘呆在一起,二婶搂着我坐在床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额娘。
我心里也害怕,也不敢睡。就缩在二婶怀里怔怔地盯着额娘,她出神了好一会儿,叹了口气,然后铺开纸笔,开始奋笔疾书。她写的那样快,我从来没有见过,额娘写字那么快过,但她美丽的脸上,却是虔诚到极致的一丝不苟。昏黄的烛光摇曳,我看见她拼命咬了咬嘴唇,终是没能忍住,两行泪水汩汩地从眼眶里涌了出来,一滴一滴,落在信笺上。
然后她使劲儿抹了抹眼泪,又重新拿出一张新鲜雪白的信笺继续写,又是一滴眼泪滴下来,她又把写了一半的信笺扔在一边,重新拿出干净的信笺写,直到最后,那些信笺上干干净净,一滴泪水也没有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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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第三十年(3) 一夜听尽雨霖铃,风萧水咽到天明
那一晚,她抱着我哭了整整一夜,外面寒风呼啸,更漏声声,连山谷里的水也在低低地呜咽,济南城,即使在最冷的冬天,也不会这样冰冷刺骨。
————————————————————————金锁
“笃笃笃”,是轻轻地叩门声,我打开门,是一张年轻俊朗的脸,眉目如漆,器宇轩昂。
“尔康少爷吉祥”。我低低地一福,他冲我微笑着轻轻一点头,然后径直朝书案边的远望窗外的小姐,静静走过去。
真是个知书懂礼的好公子,不愧是大家出身,连每次见到我一个小丫头,都是和和善善,客客气气的。而且,他长的那么好看明朗,却又是那么文武双绝,品性出众,才二十出头,就极得万岁爷伤势,位列朝班了。
这也难怪,这样的一个少年英杰,对我们又有救命之恩,收容之情,小姐,怎么可能不芳心暗许呢?
“夏姑娘”,他轻声唤着窗边的小姐,声音是那样的儒雅淡静,仿佛怕惊吓到她了一样,小姐缓缓转过身,朝他微笑,一样温婉,恬静,好看。
“福大少爷,您有什么事吗?”如水晶般的眸子盯着他,小姐开口道。
“哦,也没事”,他低头微微一笑,从袖管里掏出一个精致的小盒放在桌上,“这是活血化瘀散,肩上的伤,涂上这个药,让金锁帮你多揉揉,就不会太疼了”。
“这~~怎么好意思~~”小姐白皙的脸庞瞬间浮上一层红云,突然间好似想起了什么,敛衣朝他低低一福,“少爷,我肩膀有伤,您~~~您~~~”
“呵呵呵”,他爽朗地大笑,露出雪白的牙齿,“夏姑娘,你不必纠结,今天中午用餐的时候,我见你举筷子还是很费力,便知你一定肩上有伤,就拿来药给你”。他笑着望着一脸羞涩的小姐,“我是练武之人,筋骨上的伤,从来都瞒不过我的眼睛”,说着,他笑得一脸自信骄傲,眼睛里全然是那种年华的闪耀。
“少爷!”小姐眼睛里瞬间盈满了泪,“这段日子里,如果不是您,不是学士府的慷慨帮助,我,我真是不知道~~~”说着,她几乎要跪倒下去。
“姑娘千万不可多礼!”,他急忙俯身扶起小姐,触到手臂的那一瞬间,两个人居然同时都僵了一下,他立马迅速地松开手,左右环视。而小姐,亦是一脸尴尬羞涩,微微垂下了头。
“夏姑娘不必思虑过多”,一醒神,他笑得依旧坦然如常,温煦有礼,“这世间多少是是非非,我相信苍天在上,是有明日,非亦有明日,真有明日,假亦有明日”。他静静地望着她,“想姑娘冰雪聪明,一定能明白在下的话”。
说着,他微微一笑,转身离开。
“公子留步!”小姐突然开口,他缓缓地转过身,静静地朝她微笑。
“我和金锁来学士府已经一月了”,小姐的声音有些忐忑颤抖,“如公子所言,是非对错,终有大白之日,只是,夏紫薇想冒昧问公子一句,在公子心中,我是?我非?我真?我假?我对?我错?”
“姑娘想知道在在下心中么?”笑意如春日的流水一般缓缓绽放在他年轻英俊的面容上,如春风吹过湖波涟漪,缓缓泛开,“那么我告诉姑娘”,他望着一脸无措无助她,笑的温暖笃定。
“在在下心中,姑娘,你是,你真,你对”。
笑意如三月的花开般绽放在小姐忧思哀伤了太久的脸上,小燕子当了格格,那么长时间了,我从来没有见她笑过一次,更别提笑得如此开心释然。
“谢谢你,公子”,她笑着凝视着他,“你之一言,我之无限”。
————————————————————————————————————
“小姐,小姐”,他离开之后,我跑过去兴奋地捉住小姐的手,“学士府的人真好!还有~~”我笑着望着她,“福大少爷,他真的对小姐的事情很上心呀!”
“金锁,你就别闹了~~”小姐笑的羞涩却甜美,“福家是好人,少爷也不过是同情咱,关心咱!”
“哪里是咱?明明是你嘛!”我笑着打趣她,“小姐,其实我早看出来了,这福大少爷对我们小姐上心,我们小姐,也对福大少爷不薄情呀!至于我嘛”,我故作得意地一踱步,“那戏文里怎么唱的,一个柳梦梅,一个杜丽娘,那我,就当个春香呗!”



  • 心相印手牽手
  • 佳空翱翔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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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个用心的孩子,找时间我一定会看完的,看着看着仿佛又回到了那电视的画面,尔康(佳航)紫薇(海陆)的面容又出现在我的脑海里,特别感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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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第三十年(7) 莫叹生死两茫茫,同倚轩窗共斜阳
紫薇花树下,我清晰地看到一滴泪从他眼角滑落,无声无息地化落在风里,就在那个夜晚,我终于明白了一个词语,叫做,男人。
——————————北儿
从小到大,他在我心里,就是一个威严的存在。
且不谈他的身份地位,他只是往那里一站,端地就是气势凛凛,令人畏然,他是我的阿玛,福尔康。
我从小便打心眼里害怕他。我没有大哥听话懂事读书好,也不如姐姐聪慧灵秀招人爱。从小,我便爱动爱闹爱闯祸,反正从我记事开始,我们家所有的打骂,都被我一个人全部包圆儿,一力承担了。
我当然怕他,二叔笑我见了他如同耗子见了猫一样,可就算是这样,年幼的我,还是一次一次狗改不了吃屎地闯祸。我弄脏大哥的字帖,他骂我,我拆烂姐姐的珠花,他骂我,我折断院子里的紫薇花枝,他骂我,我到处乱跑,弄得额娘上气不接下气地追我,他更是把我骂得狗血淋头,揍得一塌糊涂。
偏偏我还就是那种特别倔强不服打的男孩子,你越骂我揍我,我还就偏生跟你对上了,所以,每次他揍我的时候,我都会狠狠地咬着嘴唇盯着他,一声不哼,然后打完了,一拍身上,变本加厉地淘气,气得他鼻子都冒烟了。
呵呵,长大后想起来,那时候,他肯定也是觉得,我是无比痛恨他的吧。
其实,恰恰相反,从小,我心中便是无比钦敬他的,虽然我记事的时候,他就已经年近不惑,可是,他依旧是那样笔挺刚直,豹行虎步,凛凛生风。他在院子舞剑的时候,鱼走龙飞,气贯长虹,只有在落地收剑的那一瞬间,他会朝紫藤花下微微一笑,那个笑容,刹那间融化了所有的剑气冰霜,温暖如春。那里,站在我静静微笑的额娘,她叫紫薇。
听二叔说,阿玛年少的时候便是八旗里的少年英杰,操练场上,百步穿杨。青年的时候又从戎军中,跟傅恒将军一起征战缅甸,一战成名,得胜还朝。听着二叔绘声绘色地讲着他当年的那些风云往事,我便不自觉地敬仰崇拜,心驰神往。
其实,从小,他就一直是我心中的神,他高高地屹立在那里,刚坚如铁,永不撼动。
象他这样一个人,怎么可能流眼泪呢?曾经一度,我以为那是我的错觉,可是,我却清清楚楚地看到他落泪了,那一夜,我永生难忘。
那年我只有八岁,还是淘气的时节。记得姐姐在院子在院子里拿竹竿敲我脑袋,大哥从京畿操练营回来就叨叨我不懂事,阿玛忙于朝务,而额娘就坐在院子里的紫薇花下静静地看着我们,新阳熠熠,她笑的温暖慈爱,淡静和蔼,即使在那样一个年纪,我的记忆里,她依然是个非常美丽的女人。
那样的日子,如同细细的流水一般,淡泊宁静,平淡温馨。
可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额娘便不再陪我们玩了,她不再看姐姐潇洒地舞剑,不再陪我去潮湿的墙根里挖何首乌,她不再去院子里晒太阳,安宁地微笑,她虚脱地躺在床上,不停地咳喘,急促地呼吸,太医不停地出入我们家,却又束手无策地离去,我看见我阿玛在额娘床边焦灼如火地踱步,我看见他一封一封地往云南发信函,我看他小心翼翼地扶起额娘,把药吹冷,一口一口地喂到她嘴边,他拂开她颊边凌乱的发丝,轻轻拍拍她苍白的脸,朝她微笑,安静而笃定。
后来,连太医也很少来我们家了,偶尔会从西南寄来一些信函,每次收到,他都会欣喜如狂,让家人马上配药送来,他跪坐在她床边,绞着她冰凉的手指,他一次一次地沁干冰冷的帕子,敷在她低热的额头上。
我天真地仰起头问姐姐,姐,他们都说什么肺痨,什么是肺痨?
姐姐不说话,一把紧紧地搂住我,泪流满面,泣不成声。
我知道额娘的病一定很重,我心中难过,可我不敢问,哥哥常年在军营,我不敢问姐姐,更不敢问阿玛,我只是不再淘气,一个人小心翼翼地闷在院墙根,无聊地拨动着那些小小的蟋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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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依旧那样威严,只是眉头见多了无数的凝重。他依旧每天清晨在院里舞剑,只是再也没有了收剑时那融如春水的一笑,他轻轻地搂住姐姐地肩膀,温柔地拿绢子擦干她的眼泪,他不再骂我揍我,他用力而温柔地拍拍我的脑袋,北儿,没事,你好生读你的书。
可他越是这样,我越是害怕,比他骂我揍我还要怕的厉害,心里惴惴的,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了一样。
那天晚上,我待在书房里,本来就读不下书去,突然听见隔壁父母屋里传来低低的吵嚷声,听声音,他们已经尽力压的极低,可是,我还是隐约模糊地听得出,他们在争辩着什么,我心里烦躁难受,一个人披上衣服悄悄起身,来到他们门口,竖起耳朵偷听。
“我还要说多少遍你才听得清楚?”是额娘冷冷的声音,我一下子愣住了,我印象里,额娘的声音总是温柔懦软,好似吴侬软语般的好听,只是这样冰冷如雪的声音,我却是有生以来第一次听到。
透过门缝,我看到阿玛一言不发,背对着额娘站在窗前,他背着手,一动不动。
“我还要说多少遍你才清楚!”一阵咳嗽,额娘苍白的脸上浮现病态的红色,“尔康,明儿起,你就跟北儿去书房住吧,太医说的很清楚,我这个病,要是你也过了病气,就不好了”。额娘说着,抬起头望着窗边那个笔挺的,一动不动的高大背影,有些哀求似地开口,“尔康,行不行?”
“不行”。阿玛缓缓地转过身,面色平静如常,他望着额娘,语气温和却是带着权威的不容置疑。“紫薇,你这个病总得有人伺候着,让她们来,我放心不下”。
“尔康!”眸子晶亮,额娘定定地盯着阿玛,“你我走到今日,我们的感情,还需要用同生共死来证实吗?”
“我没有想过同生共死”,阿玛缓缓地坐下来握住额娘的手轻轻拍打着,“紫薇,你这么坚强明白的一个人,劝我都行,怎么到自己就不行呢?你这样天天想着生啊死的,身子怎么好的起来呢?”阿玛说着拿起一件袍子轻轻给额娘围在肩膀上,“再说太医不是说了吗,我身体底子好,一般没有问题的”。
“一般没有问题,那如果,如果万一呢?”额娘焦灼地攥住阿玛的手,“东儿才刚成年,西儿还尚未婚嫁,北儿今年才八岁~~”说到这里,额娘拿帕子掩住口重重地咳嗽,把阿玛的手攥握的更紧,“尔康,孩子们都还年少,你忍心看着他们失怙失恃么?我们为人父母的,能这么自私吗?”
“我是自私!”阿玛冷冷地一甩额娘的手,“那紫薇,你这样说难道不是自私吗?”阿玛定定地望着低垂着头的额娘,“二十年的感情,十八年的夫妻!紫薇,你明不明白,这个世界上除了有种感情叫同生共死以外,还有种感情叫同舟共济!叫甘苦与共!叫相濡以沫!”
阿玛说着站起身踱到窗边别对着额娘,“人人说百年修得同船渡,紫薇你居然连风雨同舟的机会都不给我,你难道不是自私吗?”说着阿玛的声音有些激动,“二十年前在白河镇你眼睛失明的时候,你就不了解我,如今过了二十年,你还是不了解我!”
“你!”额娘眼泪夺眶而出,重重地一拍床沿,“你不可理喻!”
“是你无理取闹!”阿玛也火了,死死地睁着额娘。
“咳咳咳~~~咳咳咳~~”额娘弯下身剧烈地咳嗽,阿玛忙冲过去,一把扶住额娘,轻轻地给她拍着背顺着气,额娘咳得累了,无力地把头抵在阿玛胸口,轻轻地喘息着。
过了许久,额娘从阿玛怀里抬起头,两个人就那么静静地对望着,目光胶缠在一起,仿佛连周围的空气,都凝固住了。
“对不起”。两人几乎同时开口,然后凝望着彼此,淡淡一笑,阿玛温柔地把额娘揽进怀里,轻轻靠在他的胸口。
“该说对不起的是我”。额娘握着阿玛的手开口,“尔康,知你如我,怎会不懂你用心之切,用情之深?只是关情则迷,关心则乱,刚才,是我心急了,这样推开你,实实是对你最大的伤害”。
“呵呵”,阿玛摇头轻轻一笑,“该说对不起的是我。紫薇,知你如我,又怎么会不懂你的用心之苦,用情之长?当年在战地我给你写过那些信,我太能理解你现在的心。既是理解至深,却依然和你绕绕舌辩,实在是该死之极”。



2026-01-12 15:21: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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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温暖的烛光下,他拥着她,两两相望,相视一笑,仿佛一切言语都再多余。
“你好好歇着,啊”。他轻柔地扶她躺下,给她盖好被子,温柔地为她围好每一个角,她轻轻一点头,微微一笑,闭上眼睛,他牵着她的手,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她。
说不清为什么,我心中急急地涌流起一阵难过,我低着头走到院角,躲进最浓密的紫薇花丛里,一个人使劲儿使劲儿地抠着湿润的泥土,脑子里却不知道在想什么。
夜已经深了,夏夜的小院万籁俱寂,偶尔能听到一两声蝉鸣蛙声,我依旧一个人闷在那儿,突然听到耳边一声叹息,淡淡的,清浅的,却是如此的清晰。
我心中疑惑,悄悄拨开紫薇花树一看,清皎的月色下,站着一个高大笔挺的背影,一如平日的伟岸昂然,他背花负手而立,静静地遥望着月亮,他久久伫立在那里,一动不动。
我不敢出声,就那样愣愣地看着他,月光下,他的侧脸棱角分明,眸子晶亮怅然,过了许久,我看到他的眼睛微微一闭,一滴清亮的泪珠从他眼角沁落,迅速地化落在夜风里,了无痕迹。一滴,只有一滴,我甚至以为那是我的错觉,然而我却清晰的看到,那一滴泪水在月光的折射下晶莹剔透,明亮如星。
我心中的神在我面前落泪了,一瞬间仿佛听到天地崩塌的声音。没把住树枝,“呯”地一声,我整个人漫过花丛跌落出来,磕磕绊绊地站在他面前,愣了。
他也愣了。然后一双温暖宽厚的大手迅速扶住我,“北儿,你没事吧?”,夜风里,他的语气是我从来没有听过的温柔,这种温柔,平日里,只有在姐姐面前,他才会有。
还没从那一滴泪里回过神来,我愣愣地盯着他不说话。仿佛明白了什么,他双手搭在我细小的肩膀上,然后慢慢地蹲下身,静静地望着我,过了许久,他重重一叹息,然后一个用力,将我整个揽进他怀里,头死死地压在我肩膀上,压的我生疼生疼。
从始至终,他都没有说一句话。八岁,还是孩童懵懂的季节,我一直害怕他,可是,那一夜,唯有那一夜,一大一小两个男人相拥在紫薇花树下,我是懂他的,或者说,我似乎是懂得他的。
从夏末到秋天又到暮冬,额娘依旧在每天吃药,维持着她日渐薄弱的生命,姐姐依旧在每天掉眼泪,要不就躲在屋里痛哭出声,我也难受,但我不哭,我不能哭,我是男子汉,跟他一样顶天立地的男子汉,要哭,也只能自己掉一滴泪,不让任何人看见。
但是他也只掉过那一滴泪。后来的每一天,我都看到他在淡淡地微笑,对额娘笑,温柔地笑。对姐姐笑,温暖地笑,对我笑,包容地笑,大哥偶尔从京畿回来,他也对大哥笑,和蔼而鼓励地笑。
他把额娘的病榻移到窗前,他们一起坐在榻边,看花开花落,云起云飞,从夏到秋到冬,直到紫薇花凋谢,直到漫天飞满了白雪,在暗淡的光晕中,在药香混着墨香里,他和她静静地执手,两两相望,莫逆于心。
我站在书桌旁帮他们研磨,看他小心地扶起她,为她围上斗篷,看他们一起,静静地写字。
那时我已经读过《诗经》和一些唐诗宋词,虽然理解并不深入,可我总以为他们会写“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或者“得成比目何辞死,愿作鸳鸯不羡仙”之类,但是他们没有写,一句都没有写。
他提起笔,望着她,然后潇洒地落笔,“过沙溪急,霜溪冷,月溪明”。
然后她笑了,苍白的脸庞是虚弱的美丽,然后提笔,“但远长长,云山乱,晓山青”。
她望着他,晶亮的眸子是淡婉的柔情,提笔写下秀丽的草书,“我见青山多妩媚,料青山见我应如是”。
他轻轻笑着握住她冰凉的手指,接着她的字写下好看的行草,“情与貌,略相似”。
她摇摇头,望着窗外漫天飘飞的白雪笑了,然后提笔,“相看两不厌,唯有敬亭山”
他也摇摇头,笑的莫逆,然后静静地望着他,提笔落字,“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
年少如我,并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写山写水写风景,大哥回家的时候,我把那些字拿给大哥看,他看了很久都没有说话,眼睛里风雪迷惘,最后,只留下八个字,山水有情,生生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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