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晟拉过我,拍拍我的肩:“胡思乱想,御医说的话还能有假?小叔公这么喜欢你,他怎么舍得?你还是好好想一想,待他醒来,你要给说什么好听的话给他听吧!”
不出所料,小白果然在当天夜里便醒了过来。前来报信的小厮被拦了下来,直到翌日清晨,玉儿才将这个消息告诉我。备了马车,一路飞驰,兰王府的侍从皆认得我,见我来纷纷让开一条道路。我拖着繁复长裙奔进蕉梓殿。司帐的丫鬟正捧着一碗药汤发愁,抬头见我来,立马露出笑容。我接过她手中的药碗,示意她可以退下。
小白的面色仍是虚弱的苍白,乌黑的头发散落在雪白的丝袍上,随意披了件外裳靠在床沿,定定地看着我。
我低头抿了一口药汁,皱眉,放在桌上:“这汤药委实太苦,不吃也罢。”
好看的眉眼暗含笑意,看着我却不发一言。
我挨着坐过去,轻轻抚上他胸口:“这里很痛是不是?我射你一箭还用拳头狠狠砸你,日后,你可以还回来,只是……快些好起来吧!我等你好起来!”
他覆上我的手,缓缓勾起嘴角:“是啊,你这么狠心,是要还回来的!下下月,待你过门后,我的发便由你来束,我的衣裳由你来穿,我的床帐由你亲自铺设。我要你日日笑给我看,你依是不依?”
我滑下去伏在他膝头:“好,你说什么便是什么!”顿了顿,“下下月么?”有些担忧道,“你伤这么重,若是赶不上,那就再等两月也没关系”说着眼风有意无意扫向桌上的汤药。
他垂眼看我,默然半晌:“把药拿来!”
经过此番,接下来的几日,小白果然很配合的吃了药。我放心不下,每日仍是守在身边跟他说话。为使他的伤口早日愈合,特意让膳房炖了山药茯苓雎鸠汤。
拎着食盒刚走到殿门口就听得一阵哈哈地爽朗笑声,悄悄移至窗前,透过雕花的窗棂看进去。小白衣衫半解靠在床沿边,一身素衣的男子正在一旁给他伤口上药。
笑得很畅怀的正是该素衣男子,这名男子好像跟小白十分熟络,而我看着却很面生,他既不像是宫中的御医,也不像哪家王公亲贵。只见他一双骨骼纤长的手将银针、伤药、纱布、刀子使得妙手生春。三下两下就将伤药换好,在铜盆里以水净手:“我说你围个猎,就把自己弄成这副样子,传出去,你说你那三千门客信还是不信?”
小白单手整理衣襟,没在意笑了笑:“猎物太凶猛,飞箭太快,我手无兵器,全部意念都在猎物身上,没躲开箭矢也是有的!”
素衣男子低笑一声:“猎物太凶猛?飞箭太快?你就不能编个好一点儿的理由么?”
“你不信?”
那人一副你觉得我可能相信吗的表情。
小白瞄他一眼:“随便!”
那素衣男子见小白不搭理他,找块干净的纱布擦擦手,便自己接着说:“你不说是吧?你不说我来说!天底下有谁不知公子小白的身法快如影魅。十年前苍梧之颠一役,飞矢如流间取贺兰氏上将首级而未伤毫发,如今却避不开人家姑娘一支软绵绵的绣箭?你当你师傅授的那套缥缈步是学着玩儿的啊?”
小白默默无言地轻咳了一声:“那云豹分散了我注意力!”
那素衣男子擦好手,端着青瓷的茶杯,舒散地往软榻上一靠,“唔,分散了注意力也能算计得这般精准,不偏不倚分毫不差,若再偏半分我也就省事了!”说完喝口茶,轻叹一声,“你这回可是下血本了,拿自己半条命去赌。不过这招虽狠是狠了些,却赢得了美人芳心,让人以为欠你一条命,便巴心巴肺跟着你。当真是不服都不行!”
我抿唇,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床上之人,他最好立刻否认!只见他没什么表情地看对面一眼:“你几时变这么多话?”
素颜男子“嘿嘿”一笑:“兄弟间相互交流一下嘛,何必这么吝啬?”皱了皱眉,“我就不明白,老爷子已经默许,你明明都要娶进门了,进门之后就是你的人,你还来这么一出,你是不是没事儿找虐啊?”
靠在床沿的翩翩公子,面色依旧透着苍白,把弄着指上的苍玉扳指,神情若有所思。半晌,缓缓道:“我欺侮她,她恼了我,让她射一箭也是该的!得到她的人何其容易,我想知道她心里究竟有没有我。她神经一向粗条,不如此怎看得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