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同骑一样可以行猎,不信我教你。”说着,手中缰绳猛地一勒,“驾!”赤兔扬起前蹄,发出一声嘶鸣,如箭一般射了出去。
我骑在马上,一路狂癫,生平第一次晕了马。待马步终于缓下来,我骨头散架般靠在小白身上晕得死去活来,支手揉了会儿脑袋,总算缓过劲来,想起应该表达一下愤怒。遂猛地扭过身子,恶狠狠道:“小白,你下次再要这样……”“嘘!”没想到我刚扭过脸去,他正好向我耳边凑来,不料这一扭一凑,竟凑成一个极为尴尬的姿势。我的唇就差一点贴上他的嘴角,我呆了一呆,待反应过来,霎时羞红了脸,向后退开。他一把扶住我,低声道:“别动,那块巨石看见没?”
我顺着他的视线瞧过去,果然看到一块方形巨石隐在灌木丛中,只露出一截光滑的平台。平台之上有个毛茸茸的小东西在晃动,金黄皮毛,斑斓花纹,“小云豹——”我开心得不得了,驱着赤兔跑过去。还未跑近,就见平台上方投下一副巨大的阴影,阴影逐渐变大将巨石笼罩。跟着四周草丛不住摇曳,一只黑色大鸟“唰”地俯冲而下,铁爪一捞轻松抓住小云豹身子,扑腾两下翅膀扶摇直上。一连串动作只在瞬间完成,如同超一流的猎手,瞄准猎物,一击而中。
还未回过神,手中长弓便被高高扬起,右手被放入一支羽箭,
“嗖”一声,墨色羽箭直奔大鸟而去。大鸟发出“啾啾”怪叫,松开利爪,圆滚滚的小幼崽便一骨碌掉下来,落在悬崖边的草丛里。我翻身下马,朝悬崖跑去,扒开草丛,看来小家伙摔得不轻,蜷着身子直哆嗦。也不知摔到哪里没,转身招呼小白过来瞧瞧。刚转过身未及开口,只觉一股急风扑面而来。一只成年母豹瞬间扑至眼前。
云豹捕猎的动作本就迅猛,就算我反应再快也很难快过它,更何况在我的左侧就是悬崖,向后退显然退不过,最后肯定会被它扑倒咬死。向前那就是想不开自己找死。所以经过斟酌我唯一的退路是在右边,然而在我刚刚想好逃生路线的同时,云豹的利爪已伸向我面门。风驰电掣的一瞬间,身子被人猛地一拽带入怀内。云豹的利爪狠狠擦过小白的右肩,只听见布匹撕裂的声音。因为那一拽实在是很用力很突然的一拽,我毫无防备,抱着小雪豹的手一个不稳,“咻”地一下便将小雪豹抛下了悬崖。
想那母豹本以为是我偷走它的孩子,打算偷袭抢回孩子,不想孩子没抢回去,却亲眼目睹了我们将小云豹抛下悬崖。顿时发了烈怒,咆哮一声,猛扑过来势要拼命。小白将我往旁推开,纵深跃起,以手为剑劈向母豹灵堂。那云豹受了一掌,发出一声哀嚎,缓一缓,待缓过劲来,便愈加狂性大发,露初锋利的獠牙,窜起身再次扑向小白。
我这才发现,今日小白身上未曾佩剑,这样近的距离,加上之前右肩受了重创。眼看这一次无论如何是避不开了,来不及思考,肢体的动作快过大脑的反应。劈手马背上的弓箭,使出浑身力气将弓拉满,离弦之箭射向那畜生的太阳穴。
我不敢眨眼,眼睁睁看着箭矢射出去,却终归迟了半刻。云豹重重扑下的一瞬,玄色身影向右微微一侧,左手不知何时握住一根尖锐的石块,石块没入云豹的咽喉,喷薄的血雾扬在半空。庞大身躯轰然倒下时,玄色身形转过身来,我听到自己的尖叫声:“不——”
绿草茵茵的地面被染成触目惊心的红,我跌跌撞撞扑过去,望着小白紧闭的双眼和血色渐失的脸,一颗心止不住慌乱。死死抓住他的手,好像这样就能抓住他的生命。良久,我说:“你若死了,我便来陪葬。”
许是上天垂怜,他缓缓睁开眼,看我很久,皱眉:“再愣着,公豹回来,我们就真要一起葬身豹口了!”
我愣愣看着他,嘴唇颤抖的厉害,竟不能说出一个字来。紧紧抱住他的手臂,睁大双眼想看清他是不是真的与我说话了。
他支起身,折断胸前箭矢,神色如常看我一会儿,轻叹一声道:“好吧,我戴着护心镜,你别难过了!”
我蓦地一僵,半晌,抡起拳头狠狠捶他胸口,后又抱住他哇地一声大哭起来:“这样很好玩是不是?看我担惊受怕的蠢样子你就开心是不是?你这样捉弄我是想怎样……”
小白被我吼得有些失措,待我吼完哭累,发泄得差不多时,才轻拍我后背:“好了,逗逗你就吓成这样,下次再不敢惹你了!”替我拭了拭眼泪,将我抱上马坐好。一路上我都不肯理他,想着发生的一切心中久久不能平静,万幸!他没事!
后来,事实证明,我放心得太早!直到到达营地,下马之时才露出马脚。小白的身子毫无征兆地从马上滑落,我伸手拉他,入眼却是满手的鲜红。跪下身,手指伸过去,竟是在剧烈颤抖,哆嗦着试图拨开他被血渍浸湿的前襟。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竟做了好久才成功。他,骗我!心口的位置空无一物,冰凉一片!
兰王重伤,蕉梓殿的侧厅聚集了宫中数十位御医,日夜守候,轮番汇诊。身为罪魁祸首的我更是衣不解带,一刻不离地守在一旁,别的帮不上,递药送水只要能做点什么都是好的。其间,如妃带着贵重药材亲自前来,握着儿子的手,哭得泣不成声。哭完后又嘱咐那些御医,无论如何,千万要治好兰王的伤。临走时,满眼怨愤地看我一眼,如果眼神可以杀人,那我已不知死了多少回了!
后来如妃走后,白帝又来,带着天帝圣意来探视他的小叔叔,顺便将我押回去。我自然不肯,子晟沉着脸道:“御医都说了,小叔公的伤已脱离险境,暂时没有性命之忧,就这两日便能醒转。你在跟前守着又有何用?白天守着我不管你,可日夜不眠地守着你受得住受不住?若倒是他醒了,你却病了,反倒让他担心。”
子晟的话说得在理,我无从反驳,甚没用地拉住他的手,讷讷道:“子晟,我,我好害怕,怎么办?若他醒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