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除非你答应我不会多想。”
我瞪他一眼,甩开他的手,解开他最里层的深衣。贴着胸口的位置,缠了一条明黄色的丝绢。丝绢上绣着一朵素雅的兰花,微微展开的花瓣上隐隐透着一丝红,像是伤口的血渍侵染上的。
我一眼认出这是一条姑娘用的丝绢。兰王府备着上好的白色纱布,包扎伤口是用不上这样的丝绢的。而且还是散发着“百花香”的丝绢。
我收回手,掉头就要离开。他拉住我的手:“不是说好了,不许乱想吗?”
我冷着脸不说话,只是不停地挣着手。
他攥得更紧些:“卿卿是我义妹,我在逸安城的女使。她全家都在我逸安门下做门客。”
我停止挣扎,回头看着他,试图从他神色中判读他话的真假。
他将我拉得更近些,握着我的手,放在丝绢上:“你不信?那就把它揭去。”
我扭开脸,拉开一些距离:“她是你什么人关我什么事。包扎好的东西,我干嘛要揭去?”
他笑得不动声色,我用眼角的余光瞟到他嘴唇微微上扬的弧度:“你冷不冷?”
经他一问,我方才想起此刻外面正下着雪一事,顿时打了个寒战。幸好马车内置了几处暖炉,可依旧寒气逼人。拉起榻上的白狐裘便往身上裹。
“冷就过来些,我才服过药,身体发热,正好借你暖暖。”
我想了想,最后还是很没骨气地挪过去挨着他。他顺势将我拥进怀里,隔着白狐裘抱住我:“这下好些没?”
“不行,我还是很生气。你这样欺负我,还气我,又岂能一两句话就抵过了!”
他抚额低笑:“好吧,那你想怎么样?”
“我怎么知道,反正我就是很生气很生气,要是不让我发泄出来,我便再不能原谅你,再不能像从前那样与你要好。”
他想了一想:“这样吧,今晚你想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明日一早我就要离开,下次回来就是我们成亲之日。那时你再不许生气,我要你欢欢喜喜做我……”
我凑到他肩膀,张口狠狠咬下去,将这几日所有的怨愤统统倾注在口齿间,直咬到牙齿发疼,舌尖舔到意思咸腥味才猛然松口。慌忙退开来,只见小白裸露的右肩上留下两排弯弯的齿印,中间四个红点沁出血珠。
他眉头都没皱一下,深深看着我。
我赶紧垂下头,心中升出一丝内疚与心疼,忙开口拿话岔开:“谁这么狠心,要下毒害你?”
没想到他竟然正经回答:“她原本并不知道毒性会这么大,已经向我认错,下次不会再做这种事了。”
我倏地抬起头,死死盯住他:“你知道是谁做的?”
小白随意将我身上的白狐裘拢了拢:“这件事情到此为止了。”
我推开他手,怒道:“那人想害你!不……那人想害的人,是我!”
一碗落梅汤,从白王府送过去,兰王喝下后中毒不醒。很显然,这毒害王爷的罪名就落在送汤人身上。到时,不止是我,连整座白王府都脱不了干系。更可怕的是,小白会以为是我下毒想要害他性命,继而对我心寒,死心,从此与我恩断义绝……想到这里,不觉浑身发抖,不寒而栗。
“那人是谁?我再问一次。竟要置我于死地,至白王府于死地?”我狠狠逼视小白。
他姿态优雅地缕头缕我头发:“我已经压下去了,你跟白王府都不会被牵扯。”
那下毒之人试图陷害我,而他还这样处处回护那人。我越想越生气,掀开他的手,愤然起身:“他能这样害我一次就会有第二次。陷害我没有关系,可绝对不能欺负到我白王府头上,我家子晟更不能因此而受到任何牵连。”居高临下看着他,接着道,“你不告诉我也没关系,我自己查一样能查出来。”说完拂袖离去。
小白长臂一伸,又将我拦腰捞回去:“外面这么冷,你上哪里去?”
“回家!”我恨恨道。
“好吧,”他松开我,撩起帘子闲闲看一眼窗外,又闲闲看一眼我:“外面雪下得紧,你小心路上滑。”
我顿住身子,觉得十分可气。没想到他竟然让我徒步回家。这么冷的天,我可能还没走回去,就冻死在路上了。思索一回,转过头:“马车借我一程......”
他撇开脸,凉凉道:“马车明日还要载我去豫州,不能借你。”
我咬牙瞪他,真想过去掐死他。可想了一下,觉得有没有可能打得赢。最后拼死克制住冲过去掐他的想法。裹紧狐裘,一咬牙跳下了温暖的马车。
走了不出十步,就后悔了。漫天的雪花扑簌簌的落下,天上一轮孤月勉强洒下微弱的寒光,照得本就雪白的大地更加惨白。我的体质异于常人,不知先天还是后天,格外畏寒。碰上下雪天,几乎不敢出门,为此,子晟还特意将我住的园子做成椒房。
眼下已是初春,白日还好好的,夜里竟然会下起这么大的雪。我冻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撮紧拳头,拔腿小跑起来。为了护住热量,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没跑多远,身子一轻,被人从身后稳稳搂住,声音沉沉响起:“怎么这么倔?嘴都冻白了。”
我挣开他,很有骨气地喘着气道:“你又跟上来做什么?不要你好心,不要你的马车我照样能走回家。”
小白不紧不慢跟在身后,声音凉幽幽传来:“我就是想来告诉你,你的方向好像走错了。”
我蓦地停住脚,四下望了望。我觉得我快被他气哭了。
小白坚持要带我回兰王府,我坚持要回白王府。他坚决不送我回白王府,我坚决不跟他回兰王府。最后,想出的这种办法是,我们坐马车沿路返回万花楼,找间厢房住了一宿。
而这一宿,我过得十分辛酸。因为小白先跟我讲了很久的豫州案子,再跟我交待了很久他不在期间,我要注意些什么。直到天色渐亮,也没有告诉我下毒之人是谁,只在我强烈要求下,答应成亲后,会细细告知我。
我红着眼熬到天亮,把他送走,便再撑不住,一头倒床上睡死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