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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七里香
金基范升上小学五年级的第一天就觉得无聊又寂寞，因为他下课不能去找李珍基聊天，因为他中午不能到李珍基教室偷吃他便当，因为李珍基毕业了上国中了，金基范突然发现自己有好严重的失落感。
坐在校门外的花台边边，金基范两条腿不耐地踢来踢去，看著同学一个一个被家长接走，又心急地看了看表，终於，校门口只剩下自己一人，警卫出来关上了大门。金基范期待落空似的垮著一张脸，开始踩地面上的影子。
讨厌鬼...讨厌鬼...讨厌鬼...
金基范踩著自己的影子，每踩一下就要说一次，越说就越觉得委屈。
有另一个影子叠上来，两个黑影在地面上融为一体，金基范抬起头，盯著李珍基跟自己明显不一样的制服看。
「对不起，我来晚了。」制服主人带著歉意开口。
金基范这才对上他的目光，方才的低落瞬间一扫而空，眉眼弯弯笑了，「没关系。」
「上车吧，我们回家。」李珍基也轻轻扬起笑容，提起金基范放在一旁的书包，一手拉著他站起来。
金基范跨上单车后座，双手搭在李珍基肩膀，迎著风，发丝轻舞飞扬，在夕阳照耀下闪烁著金黄色泽的光芒。
街道两旁种植的七里香开满了精巧细致的小白花，错落有致地散布在碧绿的嫩叶丛中，蓬蓬勃勃充满了朝气，飘散淡淡清新的芬芳。
「珍基，以后不要让我等太久好不好？」
「一定。」
李珍基每天下课都会绕到基范学校接金基范，两人再一起回家，日复一日，风雨无阻，从未间断，就这样，直到金基范上了国中。
李珍基升上国三，为了准备升学考试，每天晚上都留在学校念书，金基范说什麼也要一起留下来凑热闹。
「珍基我们一起念书嘛~」金基范撒娇。
「珍基我留下来可以保护你呀~」说这什麼话。
「珍基如果你睡著了我可以叫醒你喔~」越说越离谱。
「珍基如果你念书累了我可以帮你按摩提神啊~」好！
李珍基找了间一楼的空教室，在这里可以安静的念书不被打扰，也不用去图书馆抢座位比谁比较早到。
李珍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金基范找了个李珍基后面的位置，也坐下。
李珍基翻著一本又一本厚厚的参考书，将习题演算一遍又一遍；后面的金基范写完作业，就趴在桌上盯著李珍基的背后发呆。
其实他想说珍基我们来聊天吧，珍基我们去外面吹吹风吧，但是看到李珍基这麼认真的苦读，金基范什麼都开不了口了，安安静静在李珍基身后不敢打扰他。
百无聊赖的金基范小心翼翼的伸展压得有些发麻的手臂，拿出铅笔在课本上涂涂写写。金基范就是从这个时候开始画画的，用铅笔描绘著各式各样的珍基小插图，导致每本课本翻开都有李珍基认真读书的背影素描
金基范极其满意自己的绘画成果，这样一来白天上课也能看到李珍基了，他一边翻著课本，一边傻呵呵的笑了出来。
「怎麼了？」李珍基疑惑的回头，彷佛头顶上都能看到实体化的问号。
「没事没事，快看你的书！」金基范赶紧把课本阖上，一边推著李珍基要他转回去，要是被李珍基看到的话那就太害羞了，绝对不能让他发现课本里的秘密。
李珍基歪歪头也不追问，认命的继续埋首书堆。金基范窃笑不已，因为李珍基刚才的表情实在傻得好可爱。
那是一个闷热至极的夏夜，天花板的电风扇将热空气在教室里搅来搅去，并发出规律的嗡嗡声响，彷佛和外面树上的蝉鸣举行制造噪音比赛。雨要下不下的，空气里的水分已经过饱和，潮湿得彷佛能挤出水来。
李珍基不断变换著坐姿，时不时的转笔，笔掉了再捡起来继续转，翻书时指尖擦过书页的声音扰得人心烦意乱，连带著铅笔在纸上书写的力道也大了起来。
凭著他们认识多年的经验，凭著直觉，金基范知道李珍基很烦躁。於是他拿出小扇子帮坐在前面的李珍基扇风。其实这麼做一点意义都没有，但金基范就是单纯的想为李珍基做点事，读书的事他虽然帮不上忙，至少能给他个舒适点的环境。
李珍基阖上书本，重重呼了一口气，这种力不从心却又无法控制的状态真的很令人沮丧。
金基范从书包拿出一盒夹心饼乾，伸手戳戳李珍基的背，「喏，休息一下吧，来吃饼乾，你上次说不喜欢巧克力口味的，所以这次我买香草的。」
「好吃吗？」金基范笑咪咪的拿起一个塞进李珍基嘴里，用手托著头看他吃，满心期待他的答案。
「嗯。」李珍基也拿了饼乾递到金基范嘴边，「一起吃吧。」
座位前，座位后，他们隔著一张桌子天南地北的聊天，直到饼乾盒见了底。李珍基帮金基范抹去唇边的饼乾屑，抬头看了看墙上的时钟，已经是晚上九点，估计再过一会儿校警就会来赶人了，「回家吧，好像快下雨了。」
几个月后李珍基国中毕业了，不过一点都没有想像中的离情依依与感伤，因为李珍基直升高中部，又跟金基范当三年同校。
凭李珍基的成绩要上全国排名前几的明星高中绝对绰绰有余，但他选择直升高中部，继续留在已经待了三年的环境，金基范对李珍基的决定百思不得其解。
「为了要盯你念书啊。」李珍基如是回答。一句话将伶牙俐齿的金基范堵得严严实实，支支吾吾了老半天竟然找不到话接。
风水轮流转，这回换成金基范当考生，李珍基每晚留下来陪他念书，孜孜不倦的程度令人惊讶，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李珍基重考了。
金基范还是习惯坐在李珍基身后念书，每当他遇到问题，只要伸手往前一戳，李珍基就会转过身来在他的桌上画著参考书为他讲解。金基范的课本少了各式各样的涂鸦，取而代之的是更多更多李珍基的字迹。
李珍基为了让金基范不要觉得读书太无聊太辛苦，开始制造各式各样的小惊喜。
例如他开始学一些小魔术，当金基范累了的时候就变给他看，别脚的小破绽逗得金基范哈哈大笑。
例如他开始研发各式各样的李珍基牌冷笑话，虽然金基范口口声声说一点都不好笑，不过从他的表情看得出来他还是很开心。
例如今天李珍基从操场旁的花圃摘下一朵小花，趁金基范不注意，偷偷将花朵夹进他的课本里，等待欣赏他翻开书本后惊喜的表情。金基范惊呼出声，李珍基如愿以偿。
金基范将刚写好的模拟试题递给李珍基批改，自己则稍作歇息。
他两眼放空发著呆，裹在李珍基的外套里，淡淡的熟悉的乳液香味围绕著他，有种无可名状的亲切与满足。金基范好多年前说过他喜欢这个味道，任性地叫李珍基不准换，李珍基就听话的好几年不换乳液的牌子。
一思及此，欣喜的感觉打从心底油然而生。金基范珍惜著李珍基对他的重视。
金基范回过神，看到李珍基熨烫得笔挺的白衬衫包覆著宽厚的肩膀，竟有种怦然心动的错觉。一直没有仔细注意，不过才短短几年的时间，李珍基已经越来越有成熟男人的可靠感觉。他盯著李珍基的背后专注到出了神，已经这样看著他的背影好多年了，这个令他感到安心的背影，彷佛占据了金基范国中三年的全部篇幅。
把手放进口袋里，摸到李珍基给自己的暖暖包，那些不张扬却贴心的举动在寒冷的冬夜里像一道暖流轻轻慢慢流进金基范心里。
金基范的升学考试放榜了，他也选择跟两年前的李珍基一样直升高中部。李珍基说他真傻，居然放弃去首尔读高中的大好机会。
「我学你的。」金基范扮著鬼脸回他。
「我是为了盯著你读书，我有目的跟你可不同。你呢？分明就是个傻瓜啊哈哈哈~」
「对啊我就是傻瓜！」所以才会用这种方式不跟你分开。
金基范很开心，在李珍基的单车后座呵呵呵的傻乐，笑声像清脆的音符洒落在五线谱，编写成一首悦耳的旋律。写给你的，写给爱情的。
那段日子就像沿路一整排的七里香，在生命里弥漫开来淡淡的一抹幽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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