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泪一点也止不住。纲吉用袖子不停地抹著,眼前却总是模糊。
往上爬。顺著漆黑的楼梯,一直攀爬一直奔跑,直到他到达那最顶层的天台。
“轰”地一声,纲吉撞开了顶层通往天台的门。
深邃的夜空,闪烁的繁星。
辽阔的天台。站在这里可以呼吸到来自高处的冰冷的空气,站在这里可以俯瞰一直生活在其中的小小的并盛。
纲吉环顾著这熟悉的地方,眼泪又开始不争气地往下掉落。
喜欢一个人并不是罪恶。
罪恶的是一个卑微的人却妄图得到回应的幻想。
明明知道不可能却还是忍不住去期望。
纲吉踉踉跄跄地走向栏杆。
“唔……”他趴在已经生锈的栏杆上,像一只受了伤的小兽似地用一种压抑的声音嗥叫。
“呜————”用尽他全身的力气,用著能发出来的最大的声音,仿佛要将这一世的辛酸、苦楚、压抑、愤怒、绝望一起吼出来。
眼泪一刻不停地在脸上流动,每想到一件事便会肆无忌惮地奔涌一次,到了最后,连纲吉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为了什麽而哭了。
所有的一切的一切。曾经的屈辱也好感动也罢,全部都一并袭来。
纲吉现在的大脑已经一片模糊,他只知道自己的眼泪一直流一直流,用力不停地吼著,已经理不清楚自己究竟是为什麽难过与不甘了,他已经搞不清楚自己想干什麽,也许只是单纯地想让世界听到自己的声音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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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的发泄只换来隔壁班的指指点点和第二天早上风纪委员的“谈话”。
“到底发生了什麽事,纲吉……”早上刚从医院赶回来的人关切地问。
“没什麽,真的没什麽,龙祥。”他挤出温和的笑来望著那个一脸紧张的人。
“就是有点累了……有一点点累了……”
他望著窗外的冷杉。被风纪委员抓走的时候并没有想象时撕心裂肺的失望感觉。是不是该为此表示下庆幸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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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啾!”忍不住打了喷嚏的纲吉又努力地把自己往围巾里裹了裹。
天气还真是开始冷起来了。
每个季节都是这样,在你还没意识到之前悄无声息地降落在你身旁,但你看不见;而当你感到将要抓住点什麽,意识到他的存在时,他又走了。
“这麽冷的天气还要来上生态课……”纲吉吐槽,“让我们观察苔原生态系统吗……”
“纲吉,快来这边!”望著兴奋不已的龙祥,纲吉叹了口气追了过去。
“这可是千载难逢官方承认摆脱试卷魔掌的好时机呀,”龙祥拍著纲吉的肩膀,下一秒一阵冷风吹过,他不由得打了个哆嗦,“虽然是有点冷……”
纲吉同情地望著还在苦中作乐死鸭子嘴硬的友人。
抛开气温不说,这样的荒野,以正常人的眼光来说,真的是没什麽看头。
没有什麽生机的冬季原野。
一片一片漫延开来的黄色土地,在昏黄的日光下,辽阔得让人想大喊。远处半人多高的枯黄野草掩映著的,大概是一块野生的湖泊。这片土地上除了荒芜,就是偶尔可见的还顽强挺立在风里的发白的刺棘。
纲吉往远处走了走。他面向昏黯光芒来源的西方,站在苍劲得有点刺骨的风里,望著这片空旷不毛的原野。
自然给予我们的东西,永远都比我们想象的多得多。
当文明进化到扭曲的地步时,自然具有的原始的力量却往往能够直指人心。也只有那种充满野性的原始的呼唤,才能使我们身体基因深处的最本质最纯朴的思维觉醒。
纲吉突然从灵魂深处感到一种震撼。
眼前的一切与内心深处的什麽产生了共鸣。
逆著光看过去,天地一片苍茫。
寂寥却又说不上寒冷,没有浅显的苦涩,也没有浮华的甜蜜。比温暖更刺骨,比悲哀更深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