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城日记 (已发表)图文并茂好了!
文/羊齿先生
多年以来,眼前总会浮现这样的场景:女孩站在圣·索菲亚教堂前,伸开的双臂上有白色的和平鸽,鲜红的呢绒大衣被风轻轻撩起。像极了《神曲》中挣脱恶魔升向天堂的少女。
岚是我来哈尔滨的第三个星期出现的,她说她看见了我在街头贴出的合租房屋的小广告。我答应了眼前这个涂着黑唇,大口猛烈吸烟的女孩,而且她只需负担三分之一的房费。
两个星期后,岚抱着来时的大纸箱离开了,依旧涂着浓黑的唇。房间地板上只剩下凌乱未用过的A4打印纸。还有纸张下那本牛皮纸包裹的日记。
199×年 10月12日小雪
天空阴的厉害,却下着小雪。松花江早已牢牢的冻住了,冰面上好多人在玩。我坐在冰车上,手握住两根铁棍用力向前滑,旁边有人甩着长长的鞭子抽着冰上转个不停的冰尜。突然好想念儿时在雪地里奔跑的感觉,穿得像自己堆起的雪人一样厚实,脸和手一并冻得通红。那时的江面盖着没过脚踝的雪,那里有我同伙伴们留下的深深浅浅地记忆······
那年冬天,我去了松花江。那条川流不息的大河在哈尔滨的冬天温顺的沉睡着。承载了这个城市灵魂的江水养活了她世世代代的子民,赋予了他们豪迈不羁的性格。我想岚一定是喝了这江水的。所以,她才会说:“人总是要向前看向前走的,那是面对生活最原始也是最勇敢的姿态。”
十二月,呵气如冰。房檐下有晶莹剔透的冰柱顺下来,折出温暖的色带。远处刨开的冰面上有年过花甲的老人在赤膊游泳,这早已是这个城市屡见不鲜的运动方式,而在南方人眼中,却是极尽疯狂的。年轻的女孩开始助跑,在冰面上打滑,她笑得如同春天的茉莉。我把她想象成岚。也许,她会是一枝腊梅。
夜里,我依附着她的枝桠,烟草甜腻的气息,轻易的安抚我表露无疑的躁动。岚向我微笑,用最干彻的话语抵达我的内心,渐次漫延。在白昼和夜晚彼此相连的城市中,我们睡得安然。
200×年 11月15日阴、有雾
早晨下了大雾,校园里的植物都变白了。我围着大树转了几圈,感觉风像似吹到了骨子里,很冷。
来哈尔滨的两年里,我也只看到过一次雾凇。只有下了雾而且极其寒冷的天气里才会出现这样的奇景。推开窗子,所能目及到的树木都是白色的,连同架在空中的电缆和阳台前的晾衣绳也一样干净雪白。雾气冻结后松散的冰晶覆盖在上面,轻轻触碰便会散落一地。待阳光透过云层,所以一切都蜕掉冰肌玉骨。这稍纵即逝的美丽注定会被遗失,所以,在它尚未融化前,在记忆里为它留下小小的一席之地,心甘情愿地选择不再忘记。
或许,岚不同于我的就是拥有一颗面对生活可以涣然冰释的心。那些冰坚如砥的蒙蒙糙杂,于岚,于我,是生命给予的补偿。在城市之中层层包裹,用敏锐的触觉剥开它,轻轻舔食。义无返顾的生存在城市的某个街角,看冰雪消失殆尽,以顽强的生活方式诠释心底喷薄盛放的无限热爱。这是岚同她的城市教会我的。
200×年 7月23日晴
离开了学校。
我是一只鸟,在中央大街上舞蹈。飞向虔诚的索菲亚,双手合实,跪地膜拜。驻足在翠绿穹顶的信仰之城。
夏日阳光强盛,踏着方砖走在岚曾经舞蹈过的中央大街上。身边吹过遥远的西伯利亚季风。烈日照在我露出的脊背上,倏倏有声。
身处这个充满异国情调的城市之中,邂逅于两旁唯美柔情的欧式建筑。原本以巴黎为蓝本建设的东北城市现在居住着几十万中国人。在来哈尔滨前曾读过阿城的《一个人和一座城市》,毫不避讳的占有了许多城市的历史和文化,其间也包括这座城市。现在看来,却也只是体味了时间在它身上留下的最初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