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游家(已发表)——中国90后写手作品展
梦游家
文/羊齿先生(郑子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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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祖父曾经问过我长大要做什么,但那时我所了解的职业只有教师,医生,律师,音乐家,画家。我对祖父说我想成为毕加索那样的画家。祖父皱着眉头说:“那可不好,他的画就像是幼稚园的孩子画出来的。”但自那天后我有了自己的画板,并被告知要成为莫奈那样的画家。
我不知道祖父是怎么认识莫奈的,他的画也像毕加索的《格尔尼卡》一样印在课本里吗?说实在的,我还并不知道我要做个什么职业,但我只晓得毕加索和贝多芬,我当然不想一辈子咬着根铁棒创作音乐。所以,我只好说我想成为毕加索那样的画家。至于莫奈,我的课本里连他的一根手指都没提起过,我根本就不打算成为课本里没提过的人。
但后来,这一切都变了。在祖父离开我们的第二个星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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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我有了那该死的画板,我的课余时间就完全泡汤了,画板就像块干瘪瘪的海面,想尽一切办法,像吸水一般把我的时间抽的如它原本一样干瘪瘪的。我的脸上和身上总会有红色,绿色的染料,味道让我作呕。可老师却说我一辈子都不会成为莫奈那样的画家了,而我觉得我画的同毕加索一样出色。
祖父在一个极其平常的夜晚安静的去了有上帝的世界。我站在祖父的石碑前,上面有他微笑的照片,无论我站在哪个角落,他都对着我笑。
“祖父真的很喜欢我呢,”我拉着祖母的衣角说,“我们可以向祖父许愿吗?他也许与上帝住在同一条街。”祖母拿着块白手帕遮住鼻子艰难地点着头,我以为她许了什么激动人心的愿望,可她一直缄口不语。
晌午时分,随同人群离开了祖父的墓地,我扭头朝他的照片看了最后一眼,他依旧笑得很开心。他一定是因为与上帝住在同一条街而开心。
我照旧在课余时间背着画板匆匆赶往画室,祖母每天都用汽油洗我衣服上的染料,那混合的气味使我变本加厉的作呕。我真该扔掉画板跑向路特森大街的草坪上睡一觉,或者去第六胡同的垃圾桶旁扯那只病猫的尾巴。
唯一叫我期许的便是夜晚的降临,我早早的吃过晚饭跑回我的阁楼,倚在尖顶窗子框上抬头望着天空,好几次我都将身体的大部分探出窗外,光着脚踩在叠起的课本上。那感觉就如同等祖父买我爱吃的蜂糖回家。可是祖父已经在和上帝做邻居了。
然后我会等到教堂上的大钟敲满十下,噌的踢倒叠放整齐的课本,利落地钻进被窝。动作可比电影里的特技来得精彩多了。
这一切之后,我便等待再次睁眼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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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真是振奋人心的时刻”我同杰说。
杰用他肥大的红鼻头嗤嗤地对我喘着粗气,“别拿我开心了,这怎么可能?”杰的小舌头在口腔里像教室墙上的铁皮铃般有节奏地震颤着。
“那是真的。我真的做到了。”
“哦,别再和我提了,你真是个疯子。”杰一字一顿地和我说了他与我此生的最后一句话。
千万别担心,杰没出什么车祸或染上可怕的疾病。只不过我在毕业前都未曾和他说上一句话。他总是刻意地躲着我这个“疯子”。
毕业后,我在一家工厂找到一份活,帮忙拧机械上的活动螺丝。和一个老家伙一组,每天定时轮换交工。在年龄上他看起来与祖父相差不大,我问过他是否认识莫奈,他说他只知道毕加索,这多少让我与他找到些共同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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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真是振奋人心的时刻。”
“去他妈的吧,去他妈的毕加索。”一个领班的监工咯咯的笑得像只老母鸡,他肥大的酒糟鼻叫我想起杰。他一定会认为我在拿他寻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