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无法慢
上一次喝这道酒,是在个冰冷的日子.
那是最后一次约定圣圝战战略,御风楼门外正飘着雪.
能合理的排挤无惑渡迷,喝酒真是叫人身心愉快,这是剩下四个人的共识.
回想起来她义兄,不,击楫中流是第一个被灌倒的.
而御神风正陶醉在终于说服大只鱼松口,把桌上的茶杯换成酒樽的庞大成就感中.
侠邪洋洋的扭头,向着掌柜招手"掌柜的,把镇店的好酒通通给我拿出来.来,待会一口闷了,不醉不归啊!"一旁的靖沧浪撇了撇嘴角.
净无幻也根本无暇顾及背后佛者的郁闷气场,她正想方设法把击楫中流一记抢过去的酒壶再一把夺回来:"
义兄,纵是佳酿,还当适可而止.此地乃是御风楼,若是多饮失了仪态反而不美.不妨回逸踪后吾再奉陪...义兄!"
破天荒的击楫中流没听进义妹缓声相劝,自顾自的对着壶嘴开始灌.
净无幻一手撑着桌子正欲起身,一手还维持着向击楫中流伸去的姿圝势.
她眼看木已成舟,忖着只好由义兄他去了,轻轻"唉"了声端坐回去.
也不用旁人相劝,净无幻便自发熟练地挑了桌上勾勒折枝梅的瓷瓶,又挪了配套的瓷杯满上.
斟酒动作斯文,几乎叫人察觉不到这已经是她一刻里所享用的第三樽.
涂着粉色蔻丹的纤指第四次触上瓶上红梅时,御神风正撑着脑袋将酒樽推到凌主面前,饶有兴致的打量着好友皱着眉头开饮,端的那个眉飞色舞,就差没直接嘿嘿笑着喊:
能有机会把沧浪灌倒真是太有意思了.
"风雪夜里梅花酒",那厢净无幻的指尖有节拍的点着桌子,算算差不多是时候.
方念及此,果不其然"哐当"一声应地响.
御神风靖沧浪都停了动作,齐刷刷的看过来.
只见原本击楫中流的位子上空无一人,净无幻一脸无辜地睨着地板.
一滩烂泥样的击楫中流糊在地上倒也罢了,他两眼睁不开却精准的两手摸上桌腿,然后...
一脸迷恋惬意地把挂着猥琐山羊胡子大叔脸往桌腿上蹭.
靖沧浪唯觉不忍卒睹侧头看窗外风雪.
净无幻独对着颇感新鲜的御神风,淡淡地解释:"他才喝了两杯..."声线淡淡,像是门口被踏实的雪结成的薄冰.听罢她这句,侠邪立马显出颇为自豪的神色来.
如此令人自豪的酒量到底如何?净无幻捏着时机正好,玉如意一挥,拎着镂仙鹤的陶酒缻,麻利地拍掉泥封.
"吾亦不敢藏珍.不过区区登道岸陈酿,两位,何妨一试?"
这一遭下来,御神风不过只比击楫中流多撑了个时辰,脑袋歪在桌子上之前,不甘心的垂死挣扎着扒上靖沧浪的衽领"到底为什么,明明沧浪你平时都不喝的,难道倾波族是养在酒里的..."呐呐着声音低弱下去.
所以那回硕果仅存的清圝醒客倒也是他们两人.
靖沧浪定定望着御神风一头柔顺银白长发在桌上堆出绒绒一团.
回头迎上对面女道者的视线,两个人又定格一帧.
接着净无幻稍稍站起,一手流畅自然理所当然的把原来搁在靖沧浪面前的酒壶拿来,摆在自己空了的那瓶边上,满上接着喝.
靖沧浪:......
楼外雪不歇,可能还越发大了,不过谁还记得清.
“咚——咚!咚!咚”,更夫敲着四更天,清圝醒的两人还是有默契的保持着沉默喝酒的状态.若不是地上挺尸的击楫中流被地板的凉意半惊起,扑上道姑义妹的裙角,大概得坐到天亮.
击大圝爷此刻泪眼滂沱:"我的玎娘啊,你好狠心的人哪,抛下鳏夫幼圝女一声不吭就走了.你不晓得我苦啊,就霞殇大点,逸踪那堆娃子我奶都奶不过来..."
暗色却镶饰细致的裙摆被眼泪鼻涕糟蹋的不成样子,净无幻尝试着扯了扯,裙摆眼看有撕圝裂的危险.
这下只好罢手,观看苦情娘们戏份被扮得精彩纷呈.
忽然静下来,击楫中流又滑回地上.
净无幻顺着抬头,只见靖沧浪还保持着出手的姿圝势,表情不生动但口齿流利:
"先把他们两个安顿好...吾也该回转了"
后来呢,两个人是怎么把击楫中流和御老板打包安置的?那天的风雪第二天停了了么?
"太久了,吾都忘了"净无幻指尖顶着太阳穴怎么努力回想,脑袋里都只剩下意义不明的光晕.
魂魄离散,这么多年毕竟不是说着玩的,很多事想记住,却先是不小心把命给丢圝了.
那么再然后呢?再后来在登道岸玉笛仙风净无幻就是一块牌位了.
回过神来,周围除了几声鸟啼,却是静得出格了.
女道者停杯,微微抬眼,靖沧浪的坐圝姿还算得端正,但是眼神早就没了平日清明,迷迷蒙蒙茫然得对着她.
连登道岸秘酿和御风楼珍藏都撂不倒的凌主呵...她晃晃酒壶,还有大半.
原来除了剩下来的人,初心犹澄澈,酒量也不是当年的样子了.
净无幻跟那次一样瞅着他不做声,却不知现在她微微歪着头执拗地打量人的表情,单纯的近乎幼稚,跟她的娃娃脸一样青春起来.
"唉,靖沧浪"先天高人木在那继续卡壳.
"凌主,你....."他下巴搁在桌子上,飘飘然地神游:
'哎呀早知道平时就该出来多喝酒,配几个损友多刷怪多看戏,然后下次要他们配自己泡书阁子,这样才扯平了'
谁的声音,靖沧浪徒劳的想抬起手回应.好像是净无幻,她家的酒,好像每次都很.....(带感)
叫了两声没应,净无幻明显得挑高柳眉.
"喂,老古板!"
她所得到的回应,则是靖沧浪头一侧,换了边脸贴在桌面上,发髻两侧簪上的流苏顺势滑圝下来,随着呼吸在脸上轻微颤圝动...
"唉"净无幻又叹了声,眼看就算是叫"大只鱼"他也爬不起来.
她把酒杯搁回案上,纤指轻掐,置在膝上的玉如意换做剔透如昔的无幻笛.
她举笛欲奏,唇圝瓣凑近笛身,却是顿了片刻,毕竟百年未曾执笛,似是陌生了.
但是,纵阔别经年,无幻笛以"无幻"为名,便是永远归属净无幻的法圝器.
百年之后,无幻笛终于奏出最初的清扬明快,起音柔和,仿若怕惊醒案上醉去偷眠的友人.
然笛音越发高促,终于驱走多年萦绕的哀婉低回韵.
声声摧索,映着一水粼粼;女子的面容在逆光中模糊.
唯有光透过剔透笛身流转,儒士头上的流苏和女道后披棕发尚在风中飘摇,才能说明这并非是定格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