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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烈火如歌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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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一直派你监视战枫的行踪吗?”
钟离无泪的脸又有些红。对于一个热血青年,做卧底的事情始终觉得不甚光明正大。
“是。”
“那么,爹离世前,你究竟发现了什么?”
如歌紧紧凝注他。

*** ***

冬日的海边。
海水是一望无际的苍蓝色。
波涛时而平静,时而汹涌。

朝廷的大军驻扎在离海边一里外的渔平。
十万威远军在静渊王的率领下,军纪严明,并不扰民伤民,渐渐令渔平的百姓宽下了心。一个多月的时间,威远军已经同倭国开战三次。虽然双方互有死伤,但朝廷大军胜势明显,一时间军心民心大振,只待一场决战便可彻底击溃倭国的精锐。
然而,此时的倭国却忽然像乌龟一样缩了起来。
战局竟似嘎然而僵。

军中大帐。
商议战事的副将、统领们起身退下。
玉自寒坐在轮椅中,端起手边案几上的茶盏,清香的茶气晕染着他清俊的眉宇,有淡淡的恬然。
白琥“霍”地一声站起来,焦声道:“倭国狗要躲到何年何月?!难道要爷爷们一直陪他们玩不成?!”
赤璋挑眉道:“小子,这是打仗,不像在江湖中几招几式就可以分出个输赢来。倭国先前瞧不起咱们,以为咱们像那些酒囊饭袋一样没用,才会直接出来迎战。等他们吃了几个败仗,心下怕了,当然不敢再轻易出来送死。”
白琥横目看他:“难道咱们就一直耗在这里?!”
赤璋道:“目前别无他法。”
玉自寒轻轻饮茶。与倭国一战,若是想要伤其精锐元气,怕是的确要耗上一段时日了。

这时,帐帘被挑开。
玄璜手拿两只小指大的竹筒,走到玉自寒身边,俯身道:“黄琮、苍璧皆有信来。”
玉自寒放下茶盏。
他先抽出黄琮的信。薄薄的纸在他指间,字并不多,然而他看了又看,唇边染上微笑。
白琥、赤璋和玄璜相视一笑。
那人应该好些了吧,否则,王爷的笑容不会这样温暖。记得前段日子,每当接到黄琮的飞鹰传信,王爷便会郁郁彻夜不眠。后来甚至连夜离军,过了十天方才赶回。
玉自寒将黄琮的信放在一旁,又拿起苍壁的信。
慢慢地,他的眉头皱起来。
神情愈来愈凝重。
白琥望着玉自寒,问道:“王爷,怎么了?有什么事?”
玉自寒将信递于他。
白琥心头一暖。他们虽只是王爷的侍卫,可是王爷从来都把他们看做可以信赖的朋友。白琥看完后,惊得抬头道:“烈明镜的死或许并不是江南霹雳门所为?那么……”他想一想,骇道,“难道说……”
赤璋沉吟道:“如此说来,烈小姐的处境岂非很危险。”
苍壁的情报应该不会出很大的差错。

玉自寒闭上眼睛。
他,应该不会伤害她吧……
毕竟他曾经喜爱过她……

玄璜却道:“王爷,上次您离开军营已经引起一些异议。日后无论烈火山庄发生怎样的事情,请交给我们去做。”
白琥、赤璋皆是一怔。
他们齐齐望向玉自寒。

玉自寒没有“听”到。
睫毛在清远的面容上微微颤动,他的心神恍然已经飞去了一个遥远的地方。

*** ***

武林中,一提到苗河镇,就会想到烈火山庄。
苗河镇紧邻烈火山庄。
从镇里最大的君安客栈赶到烈火山庄的正门前,只需要半个时辰。

下午。
苗家镇的集市里很热闹。
有人摇着拨浪鼓卖胭脂花粉,有人敲锣打鼓吆喝着当街卖艺兼卖大补丸,有热腾腾扑鼻的米糕香,有孩童们兴奋的尖叫声,冰糖葫芦闪着让人流口水的光泽,三姑六婆们聚在一起又开始唧唧喳喳东家长西家短……

顺意客栈是苗河镇里一家普通的客栈。
住进来的客人也都是普通人,并不十分尊贵,也并不十分潦倒。
所以,顺意客栈一点也不惹眼。
不过在客栈门口的右侧,却有一个馄饨摊子。“苗老二馄饨”远近驰名,锅里滚出腾腾的白雾,香气四溢,惹得人迈不动步子。馄饨便宜又大碗,每日都有很多人前来光顾。
此刻,馄饨摊子里正坐着一位白衣裳的姑娘。
她吃得很慢。
每只馄饨都要细细嚼好半天才舍得咽下去。
馄饨好像真的很好吃,她吃得眼睛亮晶晶,脸颊红得像点了胭脂。
好漂亮的姑娘!
路过的人们都忍不住打量她。



23楼2006-07-21 00: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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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满足的样子,仿佛这家的馄饨是世上最美味的东西。

    当她吃到第十二个馄饨的时候。
    一个布衣少年坐到了她的身边。
    少年长得很丑,面色蜡黄,右颊有一块拇指大小的黑斑。可是,少年的嘴唇却丰盈微翘,好像夏日里新剥开的橘子,扑面清爽的感觉。
    “馄饨都凉了,有什么好吃的。”
    少年凑过来,笑嘻嘻地说。
    白衣少女瞟他一眼,叹声道:“若不是你来的这样晚,馄饨会变凉吗?”
    少年惊讶道:“你在等我?”
    白衣少女接着吃第十三只馄饨,边吃边道:“是呀。”
    少年剑眉一挑。
    少女慢慢放下筷子,对少年微笑道:
    “平安镇一别,雷少爷如今可好?”

    *** ***

    湖心朱亭。
    青色的竹帘四面垂下。
    水面微微结冰。
    阳光映在薄冰上有些微的刺眼。

    透过青竹帘,光线暗淡了些。
    暗夜罗站在阴影里,血红的衣裳被湖面清冷的风吹得扬起,一双赤足似乎美得毫无瑕疵。
    战枫在他身侧。
    他沉默不语,右耳的蓝宝石却异常闪亮。

    暗夜罗悠闲地把玩着黄金酒杯,斜睨道:
    “进展怎样?”
    战枫道:“有三十七个门派支持我们,十九个门派支持霹雳门,另外二十二个门派仍在观望。姬惊雷和郭阳雁带去的庄中弟子与无刀城弟子,已经铲平和接手了霹雳门大半的分舵和产业。只是,我们伤亡的弟子也很多。”
    暗夜罗笑得邪美。
    “好!枫儿果然出色,不愧我暗夜罗的甥儿!”他拍拍战枫的肩膀,力道很大,却很柔和,像一股温热的暖流,一下子涌进战枫的体内。
    战枫偏过头。
    眼底汹涌的蔚蓝让他忽然像孩子一样狼狈。
    右耳的宝石闪出亮光。
    暗夜罗的笑容渐渐凝住。
    他轻轻拂上战枫耳垂那块幽蓝的宝石,轻声道:
    “枫儿,你可知道,这是你刚出生时,我亲手封进去的。”

    蓝色的宝石。
    在暗夜罗苍白的指尖突然仿佛活了起来。
    湛蓝色光芒,跳跃流动。
    那宝石美丽得就像最深邃的大海。

    暗夜罗叹道:“这宝石本是你娘的。”
    战枫身子巨震:“我娘?”他从小无父无母……娘……不晓得有娘的感觉会是怎样……
    暗夜罗的叹息如大海般多情:“你娘是世上最美好的女人……”
    宝石的蓝光映着他眉间比相思还殷红的朱砂。
    朱砂细碎恍如旧梦。

    …………
    ……

    春日里清澈的小溪边。
    纤纤玉手。
    一根镶着宝石的簪子。
    溪水潺潺。
    柔静美丽的面容映在水面,让溪边粉红的野花也羞红了脸。
    她正在梳妆。
    忽然一团红影扑过去抱住她香软的背。
    她扭转头,微笑,将那个红衣的小人儿抱进怀里:“罗儿,又来撒娇?”
    暗夜罗只有十岁,俊美的容颜仿佛有邪恶的魅力。他赖在那又香又软的怀里,眼睛里闪着得意和狂妄:“我方才打败了一个武当的长老,只用了五招。”
    她香他的额头一下。
    “罗儿好棒!”
    小暗夜罗喜得心花怒放,咧着嘴笑:“姐姐,你喜欢罗儿比世上所有的人都强大吗?”
    她笑得温婉:“罗儿长大后必定是世上最了不起的人。”
    “那时候,姐姐就会嫁给我吗?”
    小暗夜罗扯住她的衣襟,眼巴巴地问。
    “傻罗儿,我是你的姐姐呀。”她弹一下他的额头,嗔道。
    “是姐姐又怎样?”小暗夜罗不服气地说,“我就是喜欢姐姐,我要姐姐嫁给我!我要永远和姐姐在一起!”
    “好,好。”她笑着,“姐姐最喜欢罗儿了,也不舍得同罗儿分开呀。”
    小暗夜罗突然拔下她云发上的梅花簪,亮亮的蓝宝石映着他执拗的眼睛:“是姐姐答应的啊,这个簪子就留给我做信物好不好?”
    她怔了怔。
    小暗夜罗将梅花簪小心地收进怀里,仰起小脸笑:
    “姐姐,答应了就不许反悔啊。”

    那一年的溪水边。
    暗夜冥十五岁。
    暗夜罗十岁。

    ……
    …………

    朱亭里。
    暗夜罗眉间的朱砂骤然一暗:“……可是她却嫁给了战飞天。”
    他背过身。
    战枫再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能看到暗夜罗的赤足仿佛冰冻着,纤美的脚趾僵得青紫。
    “烈明镜那个老贼先利用她来诱杀我,接着就杀了她和战飞天。”
    暗夜罗的声音带着浓浓的恨意!
    


    24楼2006-07-21 00: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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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3-04 19:32: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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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章

      深夜。
      没有月亮,星光稀疏。
      苗河镇东面的荒山漆黑不见五指。
      在山脚下,有一间象是已经许久没有人居住的木屋,蜘蛛网结满窗棂,落着厚厚的灰尘。
      但木屋里却点着灯火。
      若是有人推开门去,必定会吃一惊。因为屋子里面居然一尘不染,方木桌虽简陋,可干净得象是被洗过十几遍。
      灯芯晕黄跳跃。
      照亮木桌上的一枚奇形怪状的乌色物件。

      “这便是麒麟火雷。”
      “哦?”如歌将身子微微前倾,打量它。黄琮站在她的身边,仔细留意着屋外江南霹雳门的人是否有异动。如歌此番是秘密前来见雷惊鸿的。她怕如歌会有危险,本不赞同,但见如歌坚持,就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小心些,你若拉动了它的弹针,咱们全都死光光。”雷惊鸿翘起两条腿,搭在桌子上,闲闲地说。
      如歌慢慢地托起它,果然有一个弹针卡住它的机关,想必引爆它的时候需要拉动弹针。她将麒麟火雷又慢慢放回桌上,抬起头:“我以为它应该是扔掷的。”
      雷惊鸿笑眯眯:“麒麟火雷威力是很大,不过它有一个致命的缺陷。每次用都需要拿线扯着它的弹针,等人走得足够远后,再一拉——‘轰’!”
      “岂非很麻烦?”
      “没错,所以我们并没有制作很多,所以——”雷惊鸿冷笑,“不晓得你们怎么那样愚蠢挑上了麒麟火雷来陷害霹雳门!”
      如歌望着他。
      黄琮也忍不住听他说下去。
      雷惊鸿嘲弄道:“六枚麒麟火雷,在不同的地方同时引爆,就意味着要六个人拉着线同时去扯。天下第一的烈火山庄,烈明镜的练功密室旁竟然会由得六个人同时扯线吗?岂不滑稽!”
      黄琮皱眉道:“或许就是疏漏了呢?”
      “哈哈,”雷惊鸿斜睨她,“就算疏漏了,凭麒麟火雷的爆炸力也无法将烈明镜炸死。”
      如歌身子一震:“为什么?”
      雷惊鸿又冷笑:“据说麒麟火雷是在密室外面引爆的。”
      “不错。”
      “烈明镜的密室墙壁中应该是夹有铁板的吧……”
      如歌忽然说不出话。
      爹的密室壁中不仅有铁板,而且铁板足有三寸厚。
      “哼哼,如果霹雳门的火器足以穿透铁板将人炸得粉碎,那么天下第一还会是你们烈火山庄吗?”
      如歌怔怔望着他,脸色有些苍白,她侧过头,慢慢的,一抹惊悸从眼底滑过。
      雷惊鸿笑得有些残忍:“要将烈明镜的尸体灰飞烟灭,怕是只有一个原因吧——”
      他顿住,象猫捉耗子一样瞅着渐渐颤抖起来的如歌。

      荒山中。
      荒废的木屋里透出昏暗的灯火。
      江南霹雳门的弟子隐在黑暗中,等待少主的命令。

      黄琮终究性子急,追问道:“什么原因。”
      雷惊鸿瞥一眼这个爱抢话的黄衫姑娘,冷冷地笑:“原因就是,怕烈明镜身上的刀口被认出来。”
      “刀?”黄琮惊道。
      “烈火山庄只有一个人的刀最凶狠。”
      “你说战枫?!”黄琮大惊。
      雷惊鸿凑近面容苍白的如歌:“如歌妹妹,你怎么突然好像哑了一样?”
      他推推她的肩膀,笑里藏着恶意:“你不是想要知道真相吗?怎么了?知道后受不了了?”

      一股烈焰般灼热的真气从如歌体内冲出来!
      雷惊鸿的手立时自她肩上被震开!

      雷惊鸿怔了怔,大笑:“没想到如歌妹妹的功力竟然如此浑厚,倒让我小小吃了一惊!”可恶,他暗自恨道,居然被这么个小丫头震开手,实在太没有面子了。

      如歌抬起眼睛,黑白分明,清拗倔强。她凝视他,淡声道:“多谢。无论你的话是真是假。”
      雷惊鸿气恼道:“少爷我会说谎?!”
      如歌起身道:“我会将事情查清楚的。若果然不是霹雳门所为,自然会还霹雳门一个公道。”
      “就凭你?!”雷惊鸿不屑道。
      “就凭我。”如歌静静望着他,“我是烈火山庄的庄主。”
      雷惊鸿愣了愣。然后,他掏掏耳朵,再掏掏耳朵,眼睛迷茫:“你是庄主?那为什么天下人都以为战枫是庄主?”
      黄琮怒道:“不要太放肆!”
      雷惊鸿大笑:“就算你是庄主,也是天下最窝囊的庄主。”
      如歌朝雷惊鸿微微一笑:“你这样刺激我,同我讲这么多话,总不会因为我只是个做烧饼的小丫头吧。”
      她又笑一笑,笑得很可爱:“我自有我做事的方法。现在我只想知道,霹雳门火器的威力究竟有多大。”
      


      26楼2006-07-21 00: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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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微笑瞅着雷惊鸿。

        雷惊鸿摸摸鼻子,抓起桌上的麒麟火雷,道:“咱们去屋子外面试试?”
        如歌随他出来。
        这深更半夜荒山野地的,怕也不会有多少人来,正可以试一下火器的力道。

        漆黑的夜。
        山里寂静无声。

        雷惊鸿将一根丝线穿过撞针的环,把麒麟火雷放在木屋窗脚下,慢慢将线拖长,待离开有五丈左右的地方,对身边的如歌道:
        “我要引爆了。”
        “好。”如歌目不转睛望着麒麟火雷。
        黄琮已经将耳朵捂了起来。

        突然——

        “轰——!!!!!!!!”

        冲天的火光!!
        满天血红!!
        足以将人耳朵震聋的巨响!!
        仿佛噬血的恶魔们从地狱里咆哮了出来!!
        爆炸将夜空撕裂!!

        木屋完整如初。
        屋里的灯芯仍在轻轻跳动。
        麒麟火雷安静地在窗脚下面。
        雷惊鸿还没有引爆它。

        爆炸的火光将宁静的冬夜变得像最惊耸的噩梦一样可怕!
        恐慌的尖叫声自苗河镇炸开!

        如歌、雷惊鸿和黄琮立时向火光处看去!
        爆炸来自两个方向。
        一个是苗河镇的东面。

        另一个,却仿佛是烈火山庄!

        *** ***

        第二日。
        天下群雄齐聚烈火山庄。
        少林、武当、天下无刀城、嵩山、青城、崆峒、峨嵋等各大门派皆有掌门或长老赶来。

        聚萃堂里气氛凝重。
        堂中主位一张紫檀木椅,椅背覆着华丽的白虎皮。如歌素白打扮,斗篷上的白狐滚边衬得肌肤晶莹透明,一双玉手揣在白狐手抄里。她的眼睛宁静清澈,美丽的面容上流动着一种若有所思的神情。
        她右手边是战枫。
        战枫深蓝布衣,眼神幽暗,虽坐在椅中,仍透出萧杀冷酷的气息。
        堂下左右两排雕花紫檀椅中,分别坐着各大门派的掌门、长老和烈火山庄各堂堂主。
        裔浪一身灰衣,面色凝重,他立于堂前,将前夜发生的事情叙述。
        众人皆凝神细听。

        裔浪灰色的瞳孔缩成针尖般大。
        “昨晚三更,苗河镇东城发生爆炸,一共炸死十五人,炸伤三十九人;烈火山庄北侧亦同时发生爆炸,幽火堂堂主钟离无泪不幸身役,我庄弟子共有十二人重伤。”
        堂中顿时哄然。

        刀无暇合起折扇,微微叹息。
        少林普光方丈手捻佛珠,白眉深锁:“阿弥陀佛。”
        昆仑长老无峰子嗔怒道:“知否何人所为?!居然做出这等残害百姓之事!”
        人群中,水船帮帮主铁大鸿手中的铁棍猛然顿地,“砰”地一声火星四溅:“这还用说?!定是江南霹雳门那伙贼人做的!烈火山庄守卫甚严,他们难以攻到要害,就拿手无寸铁的老百姓撒气!他奶奶的,不灭掉霹雳门,为武林除害,咱们就没脸在江湖上混了!”
        “对!”
        一时间群情激昂,江湖豪杰们怒声叱骂霹雳门。想那霹雳门仗着自己的火器独步天下,敛得无数钱财,从不将别的门派放在眼中,嚣张跋扈,气焰高涨得让人想灭了它。此次居然阴毒到对平民下手,偷袭烈火山庄,正是群起讨伐它的时候了。

        望着堂下怒声震天的群豪,如歌的双手在白狐手抄中渐渐握紧。
        钟离无泪……
        那个说话时偶尔会脸红的年轻人。
        竟然已经在昨夜死去了。
        她胸口一片冰凉。

        喧吵中,武当长老湖明子望向裔浪,沉声道:“裔堂主,贵庄可已证实此事乃何人所为?”
        顿时,聚萃堂静了下来。
        裔浪冷然一笑,仿佛恨极的野兽:“霹雳门少主雷惊鸿于两天前来到苗河镇,随行弟子共十八人,携带大量火器。”
        “哗——”
        满场震惊。
        虽早已料到是霹雳门所为,然而从烈火山庄这里得到确认,仍是令他们震动。
        “并且,昨夜雷惊鸿偷袭我庄时,曾与战副庄主交手。”
        裔浪接着道。

        立刻,所有的目光投向孤傲冷漠的战枫。
        战枫眼底幽蓝阴沉。
        右耳的宝石闪着诡异的蓝光。

        如歌侧过头,凝视他:“哦?师兄昨夜曾与雷惊鸿动手?”
        战枫慢慢看向她。
        “是。”
        “师兄可看清楚了吗?果然是雷惊鸿?”
        “确是雷惊鸿。”
        如歌又问:“昨夜无月无星,师兄怎说的如此肯定?”
        “漫天大火,亮如白昼。”
        战枫的眼睛渐渐眯起来。
        白狐手抄中,如歌的双手僵冷如冰,指骨青白。
        


        27楼2006-07-21 00: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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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知道。”如歌轻叹。
          “战枫说他跟雷惊鸿过了招。”
          “他撒谎。”
          “我当然知道战枫在撒谎,”黄琮无奈道,“雷惊鸿那时候跟我们在一起,根本不可能去制造那些爆炸。”
          “对。”
          “可是你指出战枫是在撒谎,烈火山庄的处境就变得很尴尬。”
          如歌淡笑道:“大家自然会想,爆炸是不是烈火山庄一手炮制的,然后嫁祸给江南霹雳门。”
          “对呀。”黄琮不解道,“你毕竟是烈火山庄的庄主,为什么却会去帮雷惊鸿呢?”
          如歌抬起头,凝视她:
          “因为——他是无辜的。”
          “他来到苗河镇,可能也是为了要偷袭烈火山庄。”
          “对。他或许只是还没来得及。”如歌苦笑。
          “那你……”
          “但,那场爆炸,雷惊鸿是无辜的。”如歌叹道,“而且,他也不一定会去伤害苗河镇的百姓。”
          “他们定是没有想到你会为雷惊鸿说话。”
          “如果想到,他们必不会让我参加那天的大会。”
          “他们没有估计到你的善良。”
          “不是善良。”
          “……?”
          “是愤怒。”
          “愤怒?”
          “这样卑劣的手段,竟然可以冷血到去炸毁普通百姓的民屋。”如歌闭上眼睛。
          “所以你也顾不得烈火山庄了?”
          “如果烈火山庄是残忍狠毒的,那么还是消失了好些。”

          沉默良久。
          黄琮又问:“究竟是战枫做的,还是裔浪做的?”
          如歌淡淡地笑:“无论是谁,都绝不会是雷惊鸿。”

          *** ***

          烈火山庄。
          聚萃堂。

          时间仿佛凝固了。
          如烟的灰尘在清清冷冷的阳光里,漫无目的地飘散。

          众人怔怔地看着如歌。
          好像方才从她嘴里说出来的话,是这世上最难以理解、最不可思议的。
          刀无暇的折扇愣在手上。
          普光方丈捻动着佛珠。
          铁大鸿仿佛突然被人打了个耳光,一张脸涨得通红,可是因为如歌的身份,又不好说出太难听的话,嘴巴尴尬地张大着。
          裔浪的灰衣透出野兽般的气息。
          战枫凝视着如歌。
          他离她很近,可以看见她虽然在微笑,然而身子却在微微发抖。白狐镶边衬着她晶莹的面庞,黑白分明的眼珠沁出一抹俏杀,倔强得就像寒冬枝头的第一朵白梅。
          他的眼眸渐渐深蓝。
          他发现自己忽然很想轻轻抱住她。

          雷惊鸿仰天大笑,嘶哑的笑声中夹着不断涌出的鲜血:
          “哈哈哈哈哈,听到没有!……哈哈哈哈,是不是还没有串通好!!诬陷本少爷真是诬陷得漏洞百出啊!!……哈哈哈哈哈……”他×的,又在演什么戏!少爷他上过一次当,难道还会再上第二次当吗?呸!

          如歌淡淡说道:“放了雷惊鸿。”

          负责看管雷惊鸿的两个烈火弟子顿时不晓得怎么做才好。烈如歌是庄主,按说她的话不能不听。可是,山庄的事务一向是战庄主和裔堂主处理的,烈如歌更多地像个摆设。

          这时,裔浪恭声道:
          “小姐,您是说,昨晚您同雷惊鸿在一起吗?”
          人群中飞出几声暗笑。
          裔浪的话似乎会给人一些暧昧的联想。
          如歌望着裔浪,声音很平静:“昨夜在苗河镇荒山,我向雷少爷讨教麒麟火雷的用法。”
          裔浪皱眉道:“会否是小姐记错了时间?”
          “我记得很清楚。”
          “是吗?”裔浪轻拍手掌,只听大堂的门又被推开,一个穿紫衫丫鬟打扮的少女瑟缩着挪步进来。
          如歌认得她。
          她正是自己院子里的丫鬟苹衣。

          裔浪问道:“你平日做什么活儿?”
          苹衣喃声道:“我是小姐的丫鬟,每日里伺候小姐。”
          “昨夜你伺候小姐了吗?”
          “是。”
          “小姐在做什么?”
          “昨夜小姐一整晚倚着窗子发呆,不住叹息。”
          “是整个晚上?”
          “是。小姐没有睡,我也不敢睡。”苹衣低下头。

          众人一片哗然。
          如歌的眼睛渐渐冰冷。
          她的身子却坐得更加笔直。

          “小姐为什么整晚发呆不睡?”
          “那个……”苹衣吞吞吐吐。
          “说。”裔浪的声音令人不寒而栗。
          “小姐在想一个人。”
          “谁?”
          苹衣瑟缩地张望如歌一眼。
          “小姐在想谁?”裔浪又问一遍。
          “……雷少爷。”苹衣双腿打抖,额角净是汗珠。
          “哪个雷少爷?”
          “雷惊鸿雷少爷。”
          “为什么要想他?”
          


          29楼2006-07-21 00: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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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因为……”苹衣的小脸儿苍白得仿佛随时会昏倒。
            “说。”
            “因为小姐喜欢他……小姐常常说,为了雷少爷,她什么都肯做……只要雷少爷心里面有她……”苹衣一口气说出来,然后摇摇晃晃,瘫倒在地上。

            众人看向如歌的目光古怪极了。
            刀无暇摇扇轻轻叹道:
            “自古女儿多痴情,可惜,可惜啊。”
            铁大鸿铁棒猛顿地面,气得满面通红:
            “只为了区区儿女私情,竟然不顾死掉的几十条人命吗?!他奶奶的!气死老夫了!”
            战枫右耳的宝石蓝光连闪。
            他握紧“天命”刀,眼中有莫名的痛苦。

            如歌笑了。
            她笑得好似染着冰雪的白梅。
            一时间,众人神为之夺。
            她笑着鼓掌:“真是好精彩。裔堂主见气氛太过严肃,特意演出戏,来给大家解解闷是吗?”

            裔浪的眼神如野兽般凌厉:“小姐喜欢哪家少年,本也与我们无关。只是,杀害了这几十条人命,却不是可以轻易将凶手放走的。”
            如歌轻轻吸气,扬声道:“慕容堂主。”
            “属下在。”
            慕容一招躬身应道。
            “我随身的丫鬟是谁?”如歌问道。
            慕容堂主沉吟一下,答道:
            “薰衣和蝶衣。”
            如歌又问:
            “你见我身边跟过刚才那个丫鬟吗?”
            慕容一招望一眼裔浪,笑呵呵道:
            “老夫没有留意过。”
            “好,”如歌对裔浪微笑,“既然裔堂主对我的私事这样感兴趣,为何不把薰衣和蝶衣唤出来问一下呢?”

            堂中群豪觉得有道理。

            裔浪的眼珠仿佛是死灰色:“只怕她们是小姐的心腹,什么话也不敢讲,讲出来也未必是真实的。”

            堂中群豪觉得也有道理。

            如歌轻笑颔首:“那就是说,这个苹衣并不是我的心腹了?”
            裔浪瞳孔一紧。
            如歌笑道:“苹衣只不过我院子里打扫清洁的小丫头,又不是我的亲近,我为什么会同她讲我喜欢谁不喜欢谁呢?”
            如歌笑得很轻蔑:“裔堂主,下次再演这样的戏,请考虑得周全些。”

            “哄”地一声。
            聚萃堂中,群豪乱了判断,不知道究竟应该听信谁的。

            如歌对大堂门口的烈火弟子道:“去请黄姑娘来此。”
            “是!”
            烈火弟子转身下去。
            不片刻功夫,一身劲装的黄琮大步迈了进来,堂中众人有认得她的,不由惊道——
            “静渊王身边的侍卫?”
            “朝廷御赐金牌的女捕头?”

            黄琮已然明白了如歌的心意。
            她掏出怀中雕龙的锃亮金牌,沉声道:
            “昨夜我同烈火山庄的如歌庄主前往苗河镇荒山,调查麒麟火雷的事情。雷惊鸿在爆炸发生当时和我们在一起,不可能同时与战枫交手。”

            如歌自紫檀椅站起身来,走近沉默的裔浪,忽然笑道:
            “裔堂主,纠正你一个错误好吗?以后请不要称呼我小姐,你应该叫我‘庄主’!”
            裔浪对视她,灰色的瞳孔中似乎没有人类的感情。

            如歌手一举。
            一块鲜红的令牌眩目在她掌中。
            烈火令?!
            群豪惊呼。
            当年,烈火山庄执掌武林,天下英豪宣誓追随,以烈火令为信物。
            持烈火令者,便是武林之主。

            如歌的目光一一扫过群豪,淡笑道:“霹雳门的事,我自然会给大家一个公道。无论是谁,只要做过天理不容的事情,烈火山庄便绝不会放过。”


            30楼2006-07-21 00: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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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曾经……
              为何这两个字,如同一把刀,刺得他胸口如死一般的冰冷。

              如歌抱起坛子,“咕咚咕咚”喝下几口,然后拭一下嘴角,苦笑:“现在,我知道我错了——”
              她的眼神开始冰冷。
              “——一个英雄,不会阴狠地从别人身上踩过去!”
              她看着他:
              “而你,只是一个不择手段的人。当别人可能阻碍到你,你便会毫不留情地将他除掉。八岁的谢小风是如此,莹衣是如此,雷惊鸿是如此,对我,也是如此。”

              战枫的眼眸转为一片深沉的冰蓝。

              “或许,我应该多谢你,”如歌淡淡一笑,“你没有将我杀掉。毕竟将我杀掉会干脆许多,也不用每日里派这么多人监看着我。”
              战枫的心仿佛被冻住。
              “你很想做庄主,对吗?”如歌没有笑,问得平静。
              战枫的唇边却扯出一抹古怪的笑:
              “你不应该是庄主。”
              如歌对视他:“我并不想做这个庄主。可是,却不可以将烈火山庄交在你和裔浪的手上。”

              战枫闭上眼睛。
              右耳的宝石黯然无光。

              “告诉我,为什么是江南霹雳门。”如歌冷道,“是因为要给爹的死找到一个凶手,还是因为霹雳门威胁到了烈火山庄的地位,并且它们有令人贪婪的财富和火器。”
              战枫的眉头微微皱起来,好像体内有莫名的痛苦。
              如歌的声音更冷:“亦或,这几个原因都有?”
              战枫轻轻吸气:“你不用知道。”
              如歌料不到他竟是这样的回答,失笑道:“呵,原来,我却是什么都不应该知道,由得你们搅起一场血雨腥风中吗?”

              战枫的眼睛慢慢睁开。
              眼中有痛苦。
              也有一片令人吃惊的浅蓝。
              “你应该在荷塘边,笑声像银铃一般甜美,看粉红的荷花,吃新鲜的莲藕,用手指去碰触荷叶上的露珠……那样,才是你的幸福。”
              他苦笑:“你不应该知道那些污秽的事情,你只需要看到世上最美丽的荷花。”
              她,是世上纯洁的荷花;他,是污垢的淤泥。

              如歌望着他,良久说不出话。
              终于,她也苦笑:
              “是谁将我的幸福夺走了呢?”

              战枫抚摸着身旁的刀。
              刀叫做“天命”。
              他似乎痛得呻吟:“是天命。”

              “天命?”如歌淡笑,“世间果然是有天命的吗?以前,我只相信努力。”
              寒风自半开的窗子吹进来。
              如歌的酒意被激到,硬生生打了个寒战。

              战枫的双眼略过一丝怜惜。他挣扎着站起来,向窗子走去,步履有些踉跄,好像喝醉的人。他颤抖着将窗子关上,然后,慢慢滑了下去。
              他倚倒在墙角,脸色苍白,象是再也站不起来了。
              他的体内,仿佛有千万只蚂蚁在咬噬,疼痛曼延至五脏六腑。
              如歌看着他。
              他的眼神黯蓝。
              骤然静默下的屋子里,只有两人的呼吸。

              “我下了毒。”
              如歌静静对他说,素白的斗篷,绯红的面颊,她的语气却那样冷静。
              战枫苦涩道:“是。”
              很厉害的毒,无色无味。毒,应该是在她摸酒坛的时候,涂在坛口的。
              如歌凝视他:“你会恨我吗?”
              战枫嘴唇煞白,笑容惨淡:“有这句话,我已不会恨你。”原来,她还会在意他的感受啊。
              她低声道:“抱歉。”
              “……你会等到我死去再离开吗?”
              她眼神古怪:“你觉得这毒药会让你死吗?”
              “如果……死……也好……”此刻,他似乎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知道我来的目的吗?”如歌叹道。
              战枫的唇角勾出一丝苦涩的笑。他只知道,如果没有什么目的,她决不会再看自己一眼了。

              如歌走过来,在他身边蹲下:“给我令牌。”要将雷惊鸿从地牢中提出来,必须要战枫的令牌。
              战枫苦笑道:“为何执意要救雷惊鸿?”
              她皱眉道:“你不觉得那样诬陷一个人,很可耻吗?”
              战枫倚着墙壁,面容苍白如纸:
              “不要离开山庄……外面……会很危险……”
              双目中是深沉的痛苦。
              他晓得,若是如歌离开烈火山庄,那么他与她之间的敌对,将再也无法调和,连表面的平静,也再无法维持。

              如歌轻声道:
              “而留在这里,却会被你永远囚禁……”如果飞出囚笼,必然要面对危险和艰难,那么,也是她不能回避的。


              33楼2006-07-21 00: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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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章

                寒冬的天空是铁灰色,没有一丝云。风轻轻掠过,寒意彻骨,仿佛极薄的刀子。树梢上的鸟儿们也冷得没有了精神,脑袋瑟缩着,蜷成一个个灰黑的小点。
                这样冷的天气,却只在初冬的时候下过一场雪。
                这个冬天是压抑而冷寂的。
                似乎所有的生命都屏住了呼吸,静静等待着那一场迟迟未来的大雪。
                什么时候才能漫天大雪纷纷扬扬……
                或许只有当冬日的雪终于到来时,一切的严寒和凝滞才能在激扬飞舞的雪花中释放出来。

                简陋的屋里。
                战枫用一方深蓝巾帕擦拭他的刀。
                刀身幽蓝如泓水。
                他的手很轻,蓝帕下,刀的光芒跳跃而内敛。
                他面容冷漠,象是这世间再没有能够令他在意的事情。他的生命中只剩下了这把刀。

                裔浪站在离他五步远的地方,阴沉的双眼是死灰色。
                “那样拙劣的下毒手法,也会瞒过你的眼睛?即使你已中毒,仍然可以命弟子们拿下她,以她的性格,怎可能真会将你毒杀。”

                战枫低首轻拭幽蓝的刀。
                刀,静静鸣出清泉一般的吟声。
                他的唇角有抹古怪的淡漠。
                那一夜,她笑盈盈,眼睛如星星般明亮,双颊如荷花般粉红,她的呼吸轻笑离得他那样近……
                他如何不知,她不会无缘故地再来接近他。
                可是,他就像渴极了的人,哪怕她的眼波里藏的是蚀心腐骨的剧毒,只要她再凝望着他,便可以都什么不知道。

                裔浪声音阴冷:“任她离开,你必会后悔。”
                他很清楚战枫对如歌的感情。
                所以才放心让战枫监管如歌的行动。
                如果战枫不是蠢人,那么他应该晓得,一旦如歌离开,他和她之间就再不可能有缓和的机会,敌对和仇恨将会使他和她越走越远。
                可是,他错了。
                战枫竟然真的这样愚蠢。

                刀身之上,战枫的手指轻轻一颤。
                右耳的蓝宝石忽然闪出抹黯然的光。
                他的眼底深蓝。

                ……

                在山庄大门处,脚步声接进那辆马车。他的视线虽然有些模糊,可是仍旧可以看见她美丽的脸庞。她神情镇静,对颦紧眉头的黄琮和满身血污的雷惊鸿微笑,象是告诉他们不要担心。
                然后,她俯身抱起他,轻声如耳语:
                “命他们走,否则……”
                那句话,她并没有说完。
                由于中毒的缘故,他的身子瘫软无力,体内象有千万只蚂蚁在咬噬。他的脑袋靠在她的臂弯里,她的胸脯离他很近,温热的体香染着酒香冲进他的鼻内。她的嘴唇凑近他的耳朵,语气虽然是冰冷的,可是,姿势却那样亲昵。
                他的耳朵霎时变得火烫般滚热。
                他感觉到她的双手。
                她的手在微微颤抖,手心有微微的汗。
                她抱着他。
                她温温热热的气息,自四面八方拥抱住他,他的心跳忽然变得缓慢而沉静,就像在孩童恬静无忧的梦里。
                他并没有听清她在说什么。
                她的声音冰冷。
                她的眼中闪过一抹奇异的神情,然后,没有再说下去。

                当他撩开马车棉帘的一角,看到朱红的山庄大门处,三十六个烈火弟子神情恭谨地望着他时。
                他感觉到的,却只是腰侧她那双冰凉的手。
                她的手,冰凉微颤。
                原来,她并不是看起来的那样镇静淡定啊,她在紧张吗,他的一句话,可以让她全盘尽毁。
                她冰凉的手攥紧他深蓝的布衣。
                手腕处急促的脉跳,仿佛顺着她微颤的指尖,涌进他冷漠已久的眼底。

                他,任她离开了。
                会后悔吗?
                他知道自己会后悔的。他宁可她永生不谅解他,永生恨他,也想要将她留在离自己很近的地方。
                可是,为什么,他却放她离开了。

                ……

                裔浪盯着沉默的战枫,灰色的衣衫透出野兽般的气息。
                “如今,她已是烈火山庄的敌人。”
                烈如歌用战枫的令牌从地牢提出雷惊鸿,连夜离开,一路不匿踪迹地行去江南霹雳门。整个武林哗然,烈火山庄“庄主”竟与前些时日被指为暗杀烈明镜的仇人之子在一起,顿时,战枫和裔浪的处境情况变得很微妙。
                虽然战枫、裔浪握有烈火山庄的实权。
                然而,代表庄主之位的烈火令,却在烈如歌手中。

                “敌人?”
                战枫将蓝帕收起,慢慢抬起头来。他的眼睛幽黑得发蓝,凝视着裔浪,声音冰冷如刀:
                “如果,你伤害到她一根头发。”
                


                34楼2006-07-21 00: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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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3-04 19:26: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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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股慑人心魄肃杀之气,自战枫深蓝的布衣中涌出。他的眼神冷酷,仿佛遗世独立的战神,幽蓝的卷发无风自舞。
                  天命刀光芒大盛。
                  “那么——你就是我的敌人。”

                  裔浪望着他。
                  死灰色的瞳孔缩成针尖一般细。

                  *** ***

                  天下无刀城。

                  “没有想到……”
                  “哦?”
                  刀无痕拿起酒盅:
                  “烈如歌离开烈火山庄,竟然如此大张旗鼓,使得天下武林尽人皆知。”
                  刀无暇俊眉一挑:
                  “你以为,她应当悄无声息、隐匿行迹?”
                  刀无痕沉吟片刻,忽然震道:
                  “哈哈,原来她果然是个聪明的女子。”
                  刀无暇轻弹扇骨,笑道:
                  “不错。如若她同雷惊鸿的出走是秘密的,那么,即使他们被人杀死了,也无人知晓。世人会以为烈如歌始终是在烈火山庄,而雷惊鸿的消失甚至不需要解释。”
                  刀无痕接道:
                  “而她此番行走虽然招摇,却也使得想要拦阻截杀她和雷惊鸿的人马,变得束手束脚起来。”
                  刀无暇摇扇笑道:
                  “烈如歌再不济也是烈火山庄名正言顺的庄主,烈明镜几十年打下的势力和基业并非战枫和裔浪这么短的时日可以完全接手的。而雷惊鸿,是江南霹雳门的少主,霹雳门与雷恨天一日未倒,便没有人敢轻易截杀于他。”
                  刀无痕饮下酒:
                  “不方便明里阻杀,暗中的刺杀仍不会少了。一向与霹雳门交恶的水船帮、江南十八坞,决不会容许霹雳门再有翻身的机会。然而,最恼恨烈如歌离开的,却是——”
                  刀无暇摇扇含笑。
                  刀无痕将酒盅放于桌上:“——裔浪。”那个野兽一般的人,眼中的死灰色残忍而冷酷,他有时不得不庆幸天下无刀城还没有阻碍到裔浪的路。
                  刀无暇挑眉道:
                  “烈如歌是生是死,对咱们无关紧要。当下最关键的一个人,应该是玉自寒!”

                  *** ***

                  “他仍在军中?”
                  妩媚的画眉鸟在金丝笼中婉转啼叫,一根指甲修剪得十分整齐的白胖手指悠闲地逗弄着它。

                  刘尚书急忙回道:“是。今早收到秘报,静渊王仍在军帐中处理日常事务,并未离开。”
                  白胖的手指在鸟笼边顿了顿:“是亲眼所见?”
                  “是。”
                  景献王转回身,目有怀疑:“上次烈如歌感染风寒,他都甘违军纪不远万里地赶回烈火山庄。怎么如今烈如歌出走,他却气定神闲?”
                  刘尚书想一想,赔笑道:“或许他知道上次离军之事已引起了注意,所以此番只是派玄璜、赤璋、白琥前去保护烈如歌。”军中主帅擅自离开,论罪当斩。
                  “玄璜他们不在军营?”
                  “是。”
                  景献王摩挲着自己白胖的下巴,画眉美妙的啼声浑然没有飘进他的耳朵。
                  半晌,他忽然道:
                  “她现在怎样?”
                  “谁?”刘尚书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景献王扫他一眼。
                  冷汗霎时冒上刘尚书的额角,他一向自诩最能揣摩出景献王的心意。用力地去想,他终于“啊”一声:
                  “烈小姐一路上共遇袭九次,两次是水船帮所为,两次是江南十八邬所为,另外五次皆是江湖中有名的杀手,被何人指使尚未得知。”
                  “她可有受伤?”
                  “据说烈小姐右肩和左臂各被刺中一剑,但并无大碍。”
                  景献王继续逗着画眉:“哦,那就好。”那一身红衣鲜艳如火的美人,自从两次宴会相见,她的美丽似燃烧般强烈逼人,使他无时无刻不曾遗忘。
                  刘尚书小心翼翼望他一眼,擦了擦额角的汗,他突然察觉到王爷似乎喜欢她。
                  这下却麻烦了。
                  因为裔浪已然准备在今日正午时刻刺杀烈如歌!

                  *** ***

                  一条狭窄的碎石道,蜿蜒在陡峭的山腰。
                  山壁的石缝间,有几点绿色挣扎着在冬日的风里轻轻摇摆。
                  虽然是冬天,阳光仍然刺目而晃眼。
                  行走在石道上的人们不由得用手遮住了眼睛。

                  他们走得很慢,每个人之间都拉开着一点距离。
                  如此狭窄的山道,正是伏击的最好场所。若是突然飞来冷箭,或者坠落巨石,彼此距离太近的话,连躲闪的空间都没有。
                  没有人说话。
                  气氛凝重而紧张。
                  他们知道,只要走过这座山,就可以与自江南赶来迎接的霹雳门高手们在祥阳镇会合。
                  而这段山路,是杀手们最后的机会。

                  一行人中,最引人注目的是一个骑着黄骠马,英姿飒飒的白衣女子。
                  


                  35楼2006-07-21 00: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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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周很静。

                    面纱轻轻撩开——
                    挺秀的下巴。
                    英气勃勃的五官。
                    那女子朗声道:“多谢战公子方才施救,黄琮这厢有礼了。”

                    *** ***

                    “好一招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暗夜罗笑得仿佛天际最后一抹残艳的红霞,眉间朱砂细细多情,黄金酒杯在他苍白的指尖旋转。

                    四面石壁。
                    没有一丝阳光。
                    黑暗的气息令这里显得分外诡谲。
                    只在稍远处有一堆燃烧的火,好似地狱之火,火焰热烈明亮,逼得人睁不开眼睛。
                    一条暗暗涌动的河流,自火堆旁蜿蜒流淌。
                    莫非——
                    这里就是传说中神秘诡异的暗河宫?

                    裔浪站在暗夜罗身侧,面色阴冷。
                    那白衣女子竟然会是黄琮!
                    以黄琮御赐金牌捕头的身份,无论走到何处皆会有官府照应,若想要再动雷惊鸿,就会变得束手束脚。
                    而烈如歌——
                    现在却在哪里?!
                    她没有同雷惊鸿在一起,也没有投奔霹雳门,霎时间竟象是人间蒸发了一般!
                    裔浪忽然不明白烈如歌要做些什么。
                    不知道对手在玩什么把戏,才是最可怕的事情。

                    乌黑的长发散在鲜艳如血的红衣上,火光映照中,暗夜罗显得妖异美丽。爱抚着黄金酒杯上精美的花纹,他扯唇笑道:
                    “当战枫发现那是黄琮时,表情一定很有趣。”
                    可怜的枫儿,千里迢迢去救心上的人儿,却发现自己原来竟是被骗了,他心里淌出的会是泪还是血?
                    多情的人方会为情所伤啊。
                    暗夜罗仰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裔浪道:“烈如歌会在哪里?”
                    暗夜罗斜睨他,似笑非笑:“你不是她的对手。你还不够资格。”
                    裔浪的双瞳骤然缩紧。
                    暗夜罗嗅一嗅酒杯中残余的酒香,眯眼笑道:“你已经败在她手中两次,这一次,你依然赢不了她。”
                    裔浪的瞳孔中迸出死灰色的阴芒:“只怕是你也不知她在何处。”
                    暗夜罗仰首大笑,红衣飞扬如血雾。
                    “只要你回答一个问题,我便告诉你她要去哪里。”
                    裔浪冷冷看他。
                    暗夜罗的肌肤苍白无血,仿佛所有的生命都在那双似无情似多情的眼眸中燃烧,燃烧如火,却又偏偏如湖水一般静谧。
                    “你是否已是死人?”
                    他问裔浪。
                    裔浪身子僵住。
                    暗夜罗有趣地打量他:
                    “自烈明镜死去的那一刻,你似乎已经死了。只是我不明白,你却为何那样恨战枫和烈如歌?”
                    裔浪像是突然被一种痛苦笼罩住。
                    暗夜罗笑得有些恶意:“你对他们的恨,不仅仅是为了权力地位,而象是另有隐衷。”
                    裔浪的身子开始颤抖,这种颤抖透出深邃的痛苦。
                    “孩子,告诉我。”暗夜罗轻声劝诱,“你为何这样痛苦,是什么在折磨你,他们究竟对你做了什么。”
                    灰色的瞳孔涌满痛苦。痛苦太多,终于,渐渐冷凝成冰。裔浪吸口气,灰色的眼睛好像野兽般毫无人类的感情:
                    “是。我现在只是一个死人。”
                    他回答了一个问题。
                    现在,应该是暗夜罗告诉他烈如歌在哪里。

                    暗夜罗笑了。
                    他笑得像一个慈祥的长辈在宽容一个顽皮的孩子。
                    “烈明镜死后,烈如歌最信任的人只剩下一个,也只有他有能力保护她。”
                    裔浪目光一闪:“他在军中。”
                    暗夜罗大笑。
                    笑声魅惑清雅,暗涌的河水在笑声中奔流向地底漆黑的某处,火堆在笑声中热烈燃烧。

                    然而,他们却似乎都没有察觉。
                    一个阴暗的角落里,黑纱在仇恨中翻舞,黑纱下竟然是一个女子仿佛被烈焰吞噬过的扭曲丑陋的面容……


                    37楼2006-07-21 00: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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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变故发生得那样突然,她可能很久都没有笑容了吧。应该在她身边的,那次在林中就应该将她接走;无法陪在她的身边,无法给她以力量,他的心就像被千万道车轮碾过。
                      心,沉重的抽痛。
                      他又咳嗽起来,单薄的肩膀抖如秋日的落叶。

                      玄璜自包袱里取出一件大氅,披到玉自寒肩上,道:“王爷,小心风寒。”
                      玉自寒微笑着摆手,想告诉他不必,却忽然发现那件青缎大氅正是当初她亲手缝制的,微微一怔,便任得一阵暖意裹住了全身。

                      突然——
                      “唏骝骝——”
                      一声惊耸的马嘶!
                      车厢剧烈震颤,险些翻了过去!
                      玉自寒神色一凝。
                      玄璜立时掀开车帘探身出去。

                      山路上,他们的马车赫然已经被包围了起来!
                      二十几个黑衣蒙面的男子手持各种兵器,每人俱是太阳穴微微隆起,眼中精芒四射,显然是一流的高手。
                      玄璜略一思忖,抱拳正色道:“各位兄弟,若是求财,请开个价码,能力所至必不推辞。”

                      山风萧杀。
                      蒙面黑衣男子们眼露杀机,似乎根本没有将他的话听进去。
                      为首的汉子将刀一挥——
                      “杀!!”
                      蒙面人们冲了过来,兵刃的破空声响彻山间!

                      玄璜、赤璋对视一眼。此番他们和王爷出来,为防外人知晓,白琥扮成了静渊王的模样在军营里深居简出掩人耳目,他们一路上也是小心谨慎。
                      然而,终于还是被找到了。
                      一场血战终究无法避免!

                      山路上,刀起刀落,血光四溅。
                      山鸟惊飞!
                      走兽躲避!
                      鲜血的腥气呛得山边野草都要窒息了!

                      远远的一处山尖上。
                      刘尚书喜形于色。
                      果然寻到了静渊王!原以为他尚在军中,一切难以下手。谁料几日前忽然得到密信,静渊王将于此时从此路经过。当时他将信将疑,景献王却如获至宝,称从“那里”得来的消息绝不会出错。
                      “那里”是哪里?
                      他并不知道。
                      但如今看来,景献王如此相信“那里”,确是有其道理的。

                      嘿,只有两个侍从的静渊王,这次必死无疑!!

                      *** ***

                      樟树林里依旧寂静。
                      风越来越大,树叶的震响竟似有暴雨之势!
                      武夷山的冬天从未有这样寒冷过。
                      刺骨的寒风中,薰衣如死一般悬吊在半空。

                      黑纱女子的眉心渐渐笼上一层黑气。
                      她手掌一翻,黑纱如怒蛇般将一棵碗口粗的树“轰”然缠裂!树干倒下的巨响,令身后所有的侍女们不寒而栗!飞扬的树叶和灰尘立时使得树林更加阴暗!
                      三天期限已过!
                      而烈如歌并没有出现!!

                      她阴毒的目光狠狠盯住面容惨白的薰衣,恨声道:“没用的贱婢!既然烈如歌根本不在意你,那留你在这里还有什么用?!”
                      黑翼瞳孔一紧:“且慢——”
                      暗夜绝斜瞪向他,冷道:“怎样?”
                      “你要杀了她?”
                      “不杀她,难道还放了她?!”暗夜绝阴笑道,“不但要杀了她,我还要她死得很惨!烈如歌,你不来救她,我就要她变成厉鬼去找你报仇!”

                      一丝鲜血自薰衣干裂苍白的嘴角涌出。
                      她的身子在轻轻颤抖。
                      淡淡的一滴泪水滑落她的眼角,转瞬被风吹干。
                      她的嘴角却有一抹奇特的笑,象是痛苦,又像是释然。

                      黑翼望一眼远处悬吊的薰衣,默然道:“可能烈如歌正在赶来,你若现在杀了她,岂非功亏一篑。”
                      暗夜绝打量他,忽然眼神诡异道——

                      “好,那就再等一炷香的时间。”

                      *** ***

                      橙红的火光象烟花一样在苍蓝的天空怒绽!

                      自打那枚信号花从车厢里放出来,远处山尖的刘尚书就开始惊疑。
                      静渊王虽然身有残疾,然而素来睿智沉稳、遇事淡然若定,在朝堂中景献王鲜少能在他面前占得上风。
                      难得这次静渊王轻车简行,是千载难逢的阻杀机会,眼看胜券已握……
                      这枚信号花,不会有什么玄机吧。

                      山路上,赤璋和玄璜守护在马车边。
                      刀影飞舞。
                      血花飞溅。
                      赤璋、玄璜沉着应敌,在杀手们的包围中,硬是没有让一滴血染污了那垂着青色棉帘的车厢。
                      他们并不慌乱。
                      他们跟随了静渊王十几年,知道他必已有所准备。王爷绝不是一个冲动的莽人。
                      这次出来,王爷定是全部考虑妥当的。

                      橙红的火光还未完全消失在天际。
                      


                      40楼2006-07-21 00: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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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刻——
                        在匕首飞出的这一刻——
                        惊天的爆炸声轰然而起!
                        火光咆哮着如猛兽一般在樟树林中炸开!
                        迅猛的风!
                        怒吼的火!
                        风助火势——
                        一团团炽烈的巨大火球劈劈啪啪猛烈地向暗夜绝的方向狂卷而去!
                        火光燃烧了整个树林!
                        浓烟滚滚!
                        树林如地狱一般陷入火海之中!


                        *** ***

                        山路上。
                        一辆木轮椅疾如闪电地飞驰。
                        没有人能够想象轮椅的速度可以这样快。
                        汗血宝马已死。
                        他要轮椅比十匹汗血马加起来还快!
                        因为——
                        他要赶到樟树林!

                        手掌原本是整洁修长的。
                        此刻,却血肉模糊!
                        指甲在铁轮的翻滚间撕裂劈开!
                        掌心的肉也已磨烂!
                        鲜血滴下,染满飞转的车轮!
                        轮椅后两行斑驳的血迹……

                        所有的人都无法追上他的轮椅。
                        青色的衣衫被劈面寒冽的风“烈烈”扬起!
                        丝毫感觉不到双手的剧痛!
                        他的心中只有一个声音——

                        她在樟树林!

                        *** ***

                        樟树林一片火海!熊熊喷吐的烈焰,翻腾滚滚的浓烟,树叶“劈啪”燃烧,漫天飞扬的灰烬,苍蓝的天空被冲天的火光映得通红!
                        爆炸是一瞬间发生的!
                        侍女们惊惶失措,尖叫声、躲闪声、呼痛声象失去了控制,飞滚的火球烧着了她们的头发和衣裳。

                        突然的坠空感!
                        仿佛从万丈悬崖骤然跌落!
                        匕首的破空声!
                        被吊绑了三天三夜的双臂忽然松垂下来,刺痛和酸麻令薰衣在急剧的下坠中,全身的感觉忽然活了过来!
                        风,自她的耳边呼啸而过!
                        她——
                        落入一个温暖熟悉的怀抱……

                        在那个温暖的怀抱中……
                        薰衣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张被黑纱蒙住的面孔。
                        可是——
                        她认得那双黑纱外面的眼睛!
                        这世上,只有一个人的眼睛会蕴满那样多的感情,只有一个人的眼睛会在如此危险的境况下还会对她俏皮地笑,只有一个人的眼睛可以让她的泪水毫无顾忌流下来……
                        虽然,她是小姐,而她只是一个丫鬟。

                        烈烈的大火中。
                        浓烟包围着暗夜绝,飘舞的黑纱被火焰烧得狼狈不堪!
                        电光火石间!
                        暗夜绝睚眦欲裂——
                        原来,烈如歌一直在自己身边!
                        黑纱侍女就是烈如歌!
                        而正是她自己,亲手将薰衣送到了烈如歌手中!

                        烈焰滚滚的樟树林。
                        浓烟四起。
                        挺秀坚毅的下巴。
                        轻笑俏皮的嘴角。
                        黑白分明的眼眸。
                        那英姿飒飒的女子可不正是如歌!

                        “小姐,你快走……”
                        薰衣虚弱地欲从她的怀中挣脱。
                        如歌轻轻放下她,将她的右臂绕过自己的脖颈,用力将她搀挽起来,嗔笑道:
                        “若只是要逃命,就不会来这里。”
                        三日来备受折磨的身体让薰衣再也说不出话来。
                        如歌扶住她,足尖一点,向樟树的枝丫飞身而去。

                        她只有这一个机会!
                        趁暗夜绝的侍女们出林筹办水粮,混进她们之中,然后趁暗夜绝最无防备的时刻,用雷惊鸿给她的几枚火器阻挡住敌人。
                        这是惟一的机会!
                        否则,她不可能是暗夜绝的对手!

                        *** ***

                        樟树林就在前面!
                        可是,为什么林中火光直冒浓烟滚滚?!
                        发生了什么?!

                        满是血迹的手掌握紧轮椅的车轮!
                        他望着烈火中的樟树林——
                        怔住——
                        “咳!”
                        一口鲜血猛咳出来!
                        他面色苍白,心痛得如有千万把刀在戳绞!

                        樟树林就在前面,可是,他却不知道该不该进去!不知道该从哪个方位进去!
                        因为——
                        他是一个聋子。
                        他听不见任何的声音!
                        林中有打斗吗?如歌在哪里?敌人在哪里?他应该从哪个方位进去!!
                        为什么——
                        他是一个又聋又瘸的残废?!

                        他在众人之前赶到了这里。
                        才发现,原来,他只是一个残废!

                        *** ***

                        眨眼的一瞬间,可以发生多少事情?

                        如歌带着孱弱的薰衣在浓密的樟树中穿梭。
                        脚尖下是摇晃的枝丫。
                        树叶沙沙响。
                        浓烟自下面窜上来。
                        有的树枝已经开始燃烧,火焰的气味,树叶的气味,树脂的气味,混合在一起,忽然就像是在不真实的梦境中。
                        如歌向林外奔去!
                        那里会有玉师兄的人赶来!
                        只要可以和玉师兄相遇,她就再没有可以害怕的事情;只要在玉师兄身边,再多的困难她也不怕。
                        


                        42楼2006-07-21 00: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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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爹离开后。
                          她就只有玉师兄了。

                          所以,当她站在最高的一株樟树上,郁绿的枝叶在她脚下轻轻荡着时,当她远远地望见了林外轮椅中苍白的玉自寒。
                          心中的幸福像一朵突然绽放的花。
                          在那一瞬。
                          她的眼睛忽然明亮得像夏夜最璀璨的星辰——
                          “师——兄——”
                          放声的呼喊是耀眼的星芒,穿透树桠,穿透浓烟,穿透火幕,一层一层,在樟树林中回荡……
                          “师————兄————”
                          她大声呼唤着玉自寒!

                          在眨眼的那一瞬。
                          如歌的呼喊声。
                          林外的玉自寒没有听见。
                          因为,他本就是个聋子,听不见任何的声音。
                          他也没有看见如歌。
                          因为他没有抬头,而如歌在浓烈的烟雾中也只是一个隐约的影子。
                          但是,他当时做出了一个决定。
                          不管如歌在哪里,他都要进去找她!

                          在眨眼的那一瞬。
                          如歌的声音被暗夜绝听到了!
                          黑纱骤起,千万条灵蛇般扑向树梢的如歌!
                          暗夜绝的面纱在疾飞中飘落,露出一张可怕狰狞的脸孔!那张脸孔象是被烈焰吞噬过,恐怖扭曲得小孩子见到了会失声大哭!
                          这张脸是被烈如歌毁掉的!
                          她恨得夜夜无法入眠!
                          暗夜绝如鬼魅一般扑向对着玉自寒呼喊的如歌!
                          如歌沉浸在初见玉自寒的欢欣中,似乎丝毫没有察觉暗夜绝的偷袭!

                          在眨眼的那一瞬。
                          暗夜绝的黑纱离如歌只有半尺的距离!
                          扼断那个喉咙!
                          她——要——她——死——!
                          就在那时……
                          如歌却轻轻回过头。
                          对暗夜绝笑了笑。
                          笑意很轻,还带着些轻蔑。
                          然后——
                          火焰般的烈火拳,甩出一个乌黑的事物,打向暗夜绝的胸膛!
                          世间最霸道刚烈的烈火拳!
                          江南霹雳门的麒麟火雷!
                          暗夜绝大惊失色,奋力疾退,麒麟火雷在烈火拳的力道下如影随形!
                          如歌微微一笑。
                          她哪里会那样放松警惕,只不过,暗夜绝在情绪激动和得意忘形时最容易偷袭得手。那么,她就为暗夜绝演一场戏好了。
                          “啊————!!”
                          麒麟火雷在暗夜绝胸口前炸开!
                          橘红猛烈的火焰,皮肉烧焦的糊味,顿时让樟树林变得像地狱一样可怕……

                          在眨眼的那一瞬。
                          玉自寒忽然觉得有些异样。
                          他抬起头,望向樟树林最高的树梢。
                          浓烟被风吹得渐渐散去,枝叶颤悠悠地摇摆着,树梢站着两个女孩子,一个孱弱,一个挺秀。
                          她穿着一身黑纱,肌肤被映得出奇的白皙,仿佛是透明的;她的牙齿咬着薄唇,轻轻得意地笑着,像是刚做了一件很了不起的事情。树顶的风将她鬓旁的发丝吹乱了,乍看去,就像七八岁时那个淘气爱笑的小女孩……
                          她没有看到他。
                          他只看到了她的侧面。
                          但是,他笑了。
                          她,在树梢微笑呢,真好。
                          ……
                          可是——
                          他为什么依然觉得异样?!这种异样带有那样强烈的不安!
                          他定睛看去!
                          如丝缕的烟雾中,一把匕首寒光乍现!

                          在眨眼的那一瞬。
                          如歌开心地扭过头去,再次望向许久未见的玉自寒。
                          这一次,她终于看到了玉自寒的眼睛。
                          遥远的,她在树梢,他在林外,混合着燃烧气味的樟树林中清冽的空气,淡淡如梦的烟雾……
                          她望着他。
                          他望着她。
                          她站在高高的树梢上,拼命招着手,大声喊着——
                          “师——兄——!我在这里!”
                          薰衣被她救了,暗夜绝受到重创,师兄也已经赶来,呵,一切都那样完美。
                          她轻点脚尖,抱着薰衣像小鸟一样向林外的玉自寒飞去……
                          ……
                          林间的风将她的发丝吹拂,她的笑容明亮可爱,翩翩飞舞的黑纱,如梦如幻的淡淡烟雾,她飞在郁绿的樟树林中,就像一个快乐的精灵……

                          *** ***

                          昆仑山。
                          阳光下的雪地突然迸出刺目的白光!

                          亘古寒冷的冰洞。
                          神秘莫测的最深处。
                          痛苦的冰芒在琉璃般透明的晶体中疯狂穿梭!
                          传说没有人可以破开那晶体。
                          被封印在千万年冰晶中的灵魂,只有经受千年的蚀骨至寒方能重生。
                          仙人也不可以。
                          它必须在冰晶中沉睡千年!

                          可是——
                          有一种痛苦……
                          有一种思念……
                          有一种生生世世都无法忘却的爱恋……

                          一道道冰纹爆裂……
                          晶体中那绝美的灵魂痛苦地挣扎着……
                          


                          43楼2006-07-21 00: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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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数道白光在冰纹中耀眼闪烁!
                            炫目的白光!
                            冰纹越来越多越来越深……
                            光芒在冰洞中撕扯着、咆哮着、怒吼着……
                            千万道光芒交织在一起,寒冰的晶体剧烈震颤,光的世界,冰的世界,雪的世界,千万道冰纹欲将一切撕裂开!

                            昆仑山上的雪,在阳光下疯狂地旋舞!
                            漫天刺眼的飞雪!
                            浓厚的飞雪遮蔽住清冷的太阳!
                            一切仿佛都疯狂了!

                            亘古寂静的昆仑山巅。
                            痛苦的呐喊在疯狂的飞雪中迸发——

                            *** ***

                            一切变得那样缓慢……

                            如歌在樟树林间飞向林外轮椅中的玉自寒。
                            她是快乐的。
                            她想要扑进他的怀中,静静趴在他的膝头,让他轻轻抚摩自己的头顶,然后对她说,以后永远不要再分开。
                            这么久,她好累了。
                            在飞向玉自寒的空中,她闭上了眼睛。没有看到玉自寒突然间震惊的神色,也没有听清玉自寒声调有些奇异的急喊——
                            “小——心——!”

                            师兄在喊什么?小鸡?小溪?那一刻,如歌“噗嗤”一笑,以后还是要纠正师兄的发音啊,师兄的耳朵虽然听不见,可是他应该可以像正常人一样说话……
                            她没有来得及继续想下去——
                            胸口——
                            被一种冰冷——
                            贯——裂——了——!!
                            奇异的冰冷,那种冰冷不可思议,她的心脏被骤然的冰冷裂开!死亡的冰冷!心脏是冰冷的锐痛!!
                            空中的急坠中……
                            如歌的眼睛暴然睁开!

                            那把匕首,是她方才用来割断薰衣绳索的!如今,却在薰衣掌心,闪着粼粼寒光,滴下一串鲜红的血珠……
                            薰衣的眼睛幽冷幽冷……

                            血珠像一串串春天里殷红的小花……
                            自淡烟缭绕的樟树林梢……
                            滴落在或深绿或焦黄的树叶上……
                            仔细听去,还有“扑扑”的细响,就像眨眼前如歌唇边的轻笑……
                            轻曼的黑纱悠扬飘舞在坠落的半空……
                            恍如失魂的精灵……
                            有细不可闻的音乐声……
                            是琴声啊……
                            曾经有个白衣如雪笑颜如花的人……
                            那琴声有着寂寞和忧伤……
                            而她直到他消失之后,才懂得那种忧伤的深沉……

                            *** ***

                            玉自寒在樟树林外绝望地呼喊!
                            寒风呼啸!
                            他撕裂般的呼喊被狂啸的寒风吞噬了!
                            血肉模糊的双掌用一生所有的气力撑起残障的身体,他要接住自空中失魂急坠的如歌,他不要让她跌落在冰冷的土地上!

                            这一刻——
                            他痛恨自己是个残废!
                            为什么他没有一双健全的腿!为什么他没有一双可以听见声音的耳朵!为什么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鲜血从她的胸口淌落!
                            他用尽一生的气力要去接住她!
                            可是——
                            筋脉尽断的双腿就像千斤的巨石,他重重摔倒在地上!
                            他——
                            为什么是一个残废!!

                            胸口巨痛欲裂!
                            “哇——”一声,一大口鲜血从他的嘴里喷涌!
                            浓烟升腾的樟树林外。
                            轮椅跌倒在旁边。
                            青衣的玉自寒痛吼着——

                            “歌——儿——!”
                            “歌————儿————!!”
                            “歌——————儿——————!!!”
                            …………

                            寂静如斯的樟树林啊……

                            *** ***

                            树林里最阴暗的角落,红衣如血的身影从地底幽幽幻出。
                            苍白的赤足。
                            飞扬的血衣。
                            黄金的酒樽。
                            细细多情的朱砂,在眉间有妖异的邪美。
                            他仿佛是刚刚来到,又仿佛一直就在这里。

                            望着断翅蝴蝶般在空中悠悠坠落的如歌。
                            暗夜罗举起酒樽。
                            多美的画面啊……
                            世上所有天才的画者都无法绘出如此动人的画面……

                            忽然。
                            眉间朱砂轻轻跳了一下。
                            那是什么?

                            象是一朵冰花在如歌的胸口迸裂!
                            冰花光芒流转,在苍蓝的空中炸碎成两片、三片、四片、五片、六片、十片、百片、千片、万片……
                            漫天冰花的飞屑!!
                            晶芒璀璨。
                            是雪花。
                            武夷山的天空忽然纷纷扬扬大雪飘落。
                            整个冬天没有下过雪。
                            积累了一个冬天的雪在此刻爆发了!

                            千万片雪花好似有生命般轻轻托起如歌的身子……
                            跳跃嬉闹在她的睫毛、手指、足尖……
                            慢慢地,柔柔的雪花们穿透了她的身体……
                            大雪纷飞的空中……
                            她的身子恍若透明起来……
                            愈来愈透明……
                            慢慢地……
                            她恍若透明成一缕空气……
                            再无影踪……

                            *** ***

                            那一场雪下的好大。
                            神州万里。
                            白雪皑皑。
                            雪一直下了五天五夜。
                            整个世界都快要被雪埋了起来。
                            老人们说,那是他们一辈子见过的最大的一场雪。

                            屋檐挂满了冰凌。
                            阳光下,长长短短的冰凌滴溜溜闪耀着调皮的光芒。
                            小小的院子里积雪没有融尽。
                            小鸡小鸭在地上啄食,时不时脚下一滑。
                            窗棂上贴着窗花。
                            是百鸟朝凤的花样,红艳艳的,映着雪白的窗纸,煞是漂亮。
                            窗下是一张暖炕。
                            炕上躺着一个昏迷了五天五夜的人,脸庞消瘦苍白。
                            屋里生着一盆火,炭烧得红红旺旺。
                            火旁温着一锅小米粥,咕嘟嘟滚着小小的泡。

                            好香的味道……

                            突然,炕上人的手指动了动,肚子里传出一阵“咕噜”的声音。
                            慢慢地,睫毛吃力地睁开。
                            眼神迷茫毫无焦点。
                            她呆呆看着房梁,脑中一片空白。

                            一个人影映入她的瞳孔。
                            阳光自窗子透进,万千道光芒照在那人身上。
                            他仿佛是会发光的。
                            一身白衣干净而耀眼。
                            他痴痴地望着她,良久,忽然笑了,那笑容绝美如春雪中瞬时齐齐绽放的百花——

                            “懒丫头啊,做什么睡这么久!不知道人家会担心吗?”


                            44楼2006-07-21 00: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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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3-04 19:20: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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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章

                              天边一道金色的曙光。
                              庭院里,如歌穿着厚厚的棉袄,坐在矮矮的小板凳上。她托着下巴,怔怔打量在门槛处忙碌的雪。他将大红的对联贴在门边,朝阳的光芒斜斜照耀着他的白衣。
                              雪忽然回头看她,笑容明亮而耀眼:
                              “喂,要不要帮忙?”
                              如歌怔怔地眨眨眼睛:“帮忙……?”
                              “是啊,快来帮人家贴对联!”雪笑得一脸俏皮,对她招手道,“你来贴剩下的这一张。注意啊,不要太高也不要太低,不要偏左也不要偏右啊。”
                              这样啊,好像很困难的样子。如歌慢吞吞地走过去。

                              “往上!”
                              “往下点……”
                              “再往下一点点……”
                              “右边!”
                              “太靠右了!真是个笨丫头!”
                              “左边左边,对,再左边一点……”
                              “咦……好像又有点偏左了……”

                              如歌高举着双臂,将红红的对联移来移去,胳膊开始酸痛起来,可是好像总是无法将对联贴在正确的位置上。渐渐地,雪声音里的笑意愈来愈浓,她呆了呆,扭转身子,怔怔望向他——
                              “你在戏耍我对不对?!”
                              晨光中,雪笑得打跌,雪白的衣裳盈满笑的光芒,那光芒恍惚间逼得人睁不开眼。
                              如歌看得要痴掉了。
                              雪走近她,忽然一把将她抱进怀里,凑近她玲珑的右耳,呵气笑道:“丫头,你比以前笨了呢。”
                              如歌惊得睁大眼睛,挣了挣却挣脱不开,他抱得那样紧。
                              她无措道:“放开我……”
                              雪的脑袋窝在她的肩头,闭着眼睛,轻喃道:“让我抱你一会儿,只要一会儿就好。”
                              抱着她,他的声音极轻极轻:
                              “你……知道人家有多想你吗?”
                              仿佛被这句话击中了,她心中莫名一阵扯痛,终于任由他紧紧地抱着。
                              半晌,她低声道:“可以说一些关于我的事情吗?为什么我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她沮丧地瞅着他,“你是谁?我又是谁?什么都想不起来,就好像傻瓜一样。”
                              雪微微僵了下,然后,他将如歌抱得更紧些:
                              “忘了吗?你是我的娘子,我是你的夫君啊,咱们是做烧饼的,日子过得很开心……后来发生了一些不太好的事情,咱们就来到了这里。那段日子你过得很辛苦,于是有位仙人封住了你的记忆……不要去想过去的事了,只能咱们能在一起,不是比世间的一切都要幸福吗?”
                              雪轻轻吻住她的耳垂:“就留在这里,永远不离开,好不好?……所有的过往统统让它们随风散去……”

                              太阳从天边升起。
                              金灿灿的万道曙光,照耀着小小庭院中拥抱的雪和如歌。
                              白衣如雪的他。
                              厚厚的红棉袄的她。
                              地上一群小鸡小鸭叽叽嘎嘎绕在他和她的脚边。

                              如歌的脖颈一阵湿凉,她诧异地抬头望去,惊住:
                              “你——怎么哭了?”
                              雪像小孩子一样在她肩上蹭了蹭,泪痕将她的棉袄濡湿成铜钱大的斑点,淡淡蕴开。他瞅着她笑,晶莹的双眼依然带着盈盈泪意:“因为,我觉得好幸福。”
                              她咬住嘴唇,举起右手,用手背拭尽他眼中闪动的泪光:“为什么要哭呢?幸福的话,不是应该笑吗?你长得这样好看,笑起来就像个仙人一样。”她轻轻歪起脑袋,对他笑着,“不要再流泪了啊,看着你流泪,我的心痛得好厉害。”
                              “丫头,”雪屏住呼吸,忍住忽然间欲崩溃的泪水,“答应我好不好?”
                              “……?”
                              “答应我,永远留在这里,咱们留在这里再不要离开。就这样过一辈子……会很幸福很幸福的……”雪屏息凝视她,“你答应我,好不好?”
                              如歌望着他。
                              她的眼睛黑白分明,清澈透明;她的目光像春日暖阳下的湖水,静静在他的面容上流淌。
                              过了良久,她皱眉道:“为什么只要这样看着你,我的心就会开始抽痛?而且有种忧伤的感觉……”
                              雪破涕一笑,像山涧边的白花般柔美:
                              “傻丫头,那是因为你喜欢我啊。”
                              如歌怔住。
                              “你以为我离开了,以为我再也不会回到你的身边,于是你很伤心,满天下到处去找我,”雪轻柔地笑着,眼睛中有梦幻般的柔情,“你那样喜欢我,所以才会那样心痛和忧伤。”
                              如歌怔怔望住他,脑中一片空白,许多模糊的片段闪过,可是却抓不住。
                              “为什么你要离开我呢?”
                              


                              45楼2006-07-21 00: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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